第二十二章 （一） 在西方王国的国王柯尔勒的要求下，圣地之王艾托尔在五月一日率众南下葵省， 他的王后莉莎碧跟刚刚受洗的小王子则在一年後才前往圣地，毕竟漫长的旅途并 不适合刚刚生产的妇女与新生的婴儿。由於劳斯莱特、加勒托特、跟普罗米特三 名折凳骑士重伤在床，所以他们也一起留在护民城养伤，并负责在一年後护送王 后与王子返回圣地。负责保护艾托尔的折凳骑士是德苟涅特、达苟里特、与摩德 里特三名折凳骑士。但在艾托尔的车队开拔之前，在前先行的是卡西欧特的灵柩 ，由西方王国蔷省的橡堡─青山骑士甘瑞所负责护送。 依照传统，小王子受洗後才取名，但西方王国的取名方式与圣地王国并不相同， 而西方王国也因为地方上的差异而有数种不同的方式，所以经过柯尔勒与艾托尔 的商量後，决定让小王子的名字是西方跟圣地的混合式。 在西方王国，小王子的名字采用的是「中部式」取名法。按此习惯，第一个名字 是受洗日与诞生日的合并圣名，因为每年每日都是一名殉教圣人的纪念日，而这 就是给新生儿取名的依据。由於小王子是四月一日出生，四月八日受洗，所以他 的合并圣名是雨歌─佑礼。 第二个名字跟第三个名字分别是父系氏名跟母系氏族名。母系氏名很简单，就是 「柯尔勒」。然而圣地没有「氏名」这个习惯，所以教会就改采用「艾托尔」为 父系氏族名。 接下来是「最後名」，这并不是姓氏，因为按照西方王国中部式传统，最後名是 父母两系家族的姓名所联合起来的名字。然而圣地也没有这样的习惯，甚至没有 姓氏，只有以出生地为「最後名」的习惯，比如说艾托尔王的全名为艾托尔‧德 ‧莱桑卓希亚，因为其出生地是兵士城（莱桑卓希亚）。因此纹章院便将艾托尔 的最後名合成「德莱桑卓希亚」来做为他的家族姓名。 於是小王子的全名是：雨歌─佑礼‧艾托尔‧柯尔勒‧德莱桑卓希亚‧翁达‧威 奥。不过简称上则是「小艾托尔」。 艾托尔还在柯尔勒的介绍下，特定按照西方王国的习俗，为小艾托尔找了一个教 父，对方是菊省公爵郭古睿。郭古睿是柯尔勒的母舅之孙，八省公爵中最年轻的 一人，小艾托尔五岁，同时跟柯尔勒、教宗、皇帝之间保持十分亲善的关系，而 此次西方跟圣地两王国的联姻，还有供应海港跟船队让西方王国所组成的「第二 次圣地远征军」与艾托尔来回圣地，郭古睿都贡献了相当大的功劳，当然他这样 做并不是完全不求回报的。郭古睿得到的是圣地与西方王国之间的进出口贸易垄 断权，并且还成为小艾托尔的教父。 ──换句话说，倘若日後小艾托尔在圣地的继承权受到了挑战，身为教父的西方 王国的菊省公爵有义务出兵无条件帮忙到底。 因为西方王国未必能马上出兵帮外孙出头，因为按照律法规定：举凡国王出兵， 无论理由为何，都必须通过三级会议的表决。因为这叫做「合法战争」。因为这 种战争是合法的，属於王国全体公众的，因此所有预算不能由王库来独立负担， 必须向全国所有的贵族要求岁捐、向所有的教堂要求募捐、以及向平民增税或贩 卖债券等综合所得，来作为战费的支出。上述各项募款事项都必须事先讲清楚说 明白，而且国王也不得随意增加，不然就要承担因为没有履行封建义务而导致的 後果。这是因为王国的律法建立在天主的律法之下，君主的统治权建立在维持三 级体制下的权利与义务之间的等价交换。实际上这套律法在柯尔勒时代之前形同 具文，但柯尔勒登基後特别讲求实践这套律法，毕竟他想要建立起一个长治久安 的王朝。当然，为了强化西方王国出兵发动合法战争的理由，柯尔勒要求艾托尔 给他圣地之王的继承权顺位，这点艾托尔也照办，因为他也一样盼望能够让圣地 王国的王位传成终於能够稳定下来。 以上自然是艾托尔、柯尔勒、以及郭古睿之间，在艾托尔与莉莎碧订婚前的合约 内容。 如果是在过去，艾托尔会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公平的交易。然而在现在，他每天晚 上都会被这样的梦境所惊醒： 艾托尔原本是浅棕色的头发跟胡子，近来已经变成了灰棕色，而他的瞳孔是深蓝 色的。莉莎碧是小麦色的头发，瞳孔是美丽的琥珀绿。但站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小 艾托尔却有着更木炭一样的黑色头发跟黑白分明的眼珠…… 然後他听到了满堂折凳骑士在窃窃私议的声音，有人不断地拿小艾托尔的长相跟 传说中的西方王国少年骑士甘瑞做个比对。就算是最忠心而且勇敢的劳斯莱特， 最有智慧的葛拉浩特、或是其他二十二名首席骑士，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隐藏着对 於王位的渴望…… （二） 在乌托尔王的葬礼上，艾托尔冒充成艾克托特爵士的次子参加，他就从参加葬礼 的圣地骑士们的眼中，包括他的养父艾克托特爵士──艾托尔所见过的人中，最 了解什麽叫做「知足常乐」这种美德的骑士在内，都露出贪婪的凶光。乌托尔王 的遗体才刚刚下葬，骑士们就陷入了疯狂丑恶的互相残杀之中，连天上都为此落 下了血雨。幸存并且获胜的骑士忙着去拔乌托尔插在王座与基石的宝剑，但他们 手上沾满了鲜血、脑浆、跟脂肪，所以握住剑柄的时候都会因为手滑而无法拔起 。当然，就算他们洗净双手并且擦乾，他们也拔不出来那把剑，因为只有乌托尔 教给他的儿子艾托尔才知道的秘密，才能把这把宝剑拔出来。 这秘密也很简单：握住剑柄，向上提，先顺时针转动七次，让剑柄右锷停在顺时 针的七点钟方向；再逆时针转动七次，让剑柄左锷停在逆时针的七点钟方向。如 此重复七次程序，就能把宝剑拔出来。如果不知道这个办法的话，除非是把整个 王座跟连接在王座下面的基石给一起摧毁掉，否则根本不可能把宝剑拔出来。 当然同样的把戏不能玩第二次，因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拔了两次宝剑。现场 所有的骑士并没有因此而人人心服，甚至还分成两派打了一场大规模的内战，因 为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受到了乌托尔的愚弄，他们本来就不信什麽奇蹟或魔法，只 相信实力。为此，艾托尔还要耗费十多年来领军镇压所有的叛乱，等到他四十岁 以後才让圣地走回和平。也因为如此，艾托尔向全体臣民做出保证，他不会用乌 托尔这种诈术来表示传承王位，藉以交换让他的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宝座。甚至他 还为此展现觉醒，将所有乌托尔所重用的魔法师全都送上了火刑架，以示再也不 会出现这类利用魔法的诡计。 而在这些被艾托尔送上火刑架的魔法师之中，有一名预言术士诅咒道：「艾托尔 ，你父亲的王朝就只停留在你这一代为止！而且你的国家将会毁灭在你的虚荣、 嫉妒、贪婪、愤怒、与淫慾之中，但还好因为你没有触犯暴食与怠惰两宗重罪， 所以天主将会让一名真正的骑士来重建你的国家！耐心的等候着吧，这一切都已 经是注定的了。不要以为你能靠着你有限的智慧来逃过这场劫难，否则你越是想 要挣扎，就越会像我一样！因为我过去从来不会相信你将会如此忘恩负义，而全 力帮助你坐上王位的报酬，就是我今天的下场！」 当时艾托尔在表面上并不引以为意，实际上他却因此继续保持着洁身自爱的品行 ，确实地遵照骑士道来当一名明君，暗地里祈求能够将功赎罪，得到天主的宽恕 。而当他终於能够从一连串外交上的努力之下，得以和西方王国皆为姻亲，接下 来又亲眼见到跟天使一般美丽的莉莎碧公主的时候，艾托尔在那一刻就相信天主 一定是已经宽恕他了。 但这种放松的心情让艾托尔後来发觉到，也同时在这一刻之间，他犯了七宗罪之 中最严重的罪：淫慾。 （三） 没错，按照圣经，他应该这样去爱莉莎碧公主才对：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羞耻的事，不求自 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他人的坏处，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 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永不止息。」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爱，是天主经由圣徒之口，向世人所传达有关於爱的真谛。而 脱离了以上原则的爱，那不叫做爱，那通通都是淫慾，是七宗注定要让人死後墬 落到地狱中的重罪。 但当艾托尔第一眼看到莉莎碧，她美丽、健康、年轻、而且个性上温和有礼，完 完全全的名门闺秀，从这一刻起，艾托尔想要拥有的，是她的全部，巴不得马上 就举行婚礼。但是呢，在订婚宴会的那一天晚上，柯尔勒王刻意安排让这两人独 处的时候，莉莎碧直接了当的告诉艾托尔一个雷霆般的消息。 「艾托尔陛下，你把我想得太美好了。」莉莎碧说：「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你 不能娶我这个女人，而且我也没有资格嫁给你。因为我并不是处女，并且顺便再 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一个情人，并且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当艾托尔听到这段话的时候，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头昏目眩，眼前彷佛看到在熊 熊大火之中，綑绑在火刑架上那名预言术士用疯狂的大笑着，并且还用嘲讽般的 语气，使劲的唱着歌： 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逃不了…… 艾托尔的双手扶着凉亭的圆柱，他记得池塘上的月影，又圆又亮。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羞耻的事，不求自己 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他人的坏处，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 ，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永不止息。 圣经上面的话语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从水面上的月光倒影，弹入艾托尔的眼帘之中。 我对公主起了淫慾，这是天主给我的报应。所以我应该要赎罪，而且这是应该做 的事情。 艾托尔提起精神，转身过来，双膝跪在莉莎碧的脚前。 「公主殿下，我以我的王国发誓，我宁可失去我的王国，也要让你成为我的王后 。我不用再多说什麽，理由就只有一个：我爱你，远甚於其他的一切。所以我不 在乎那麽多的事情，只要你肯答应成为我的王后。如果你不肯相信我所说的话， 我就穿着这身盔甲跳入池塘里面，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挣扎。」 莉莎碧马上就说：「我不信。」 艾托尔二话不说，转身跃入池塘中，像一块铅锤一样，直直地向下沉没……沉没 ……直到他被跟着跳入水中的莉莎碧拎住领子，倒拖上岸为止。 莉莎碧大口喘气，趴在池塘旁边的沙滩上说：「受不了你，四十五岁的老男人， 居然会做这种十五岁小鬼才会做的事情！」说完，她捧住艾托尔的头，亲吻他， 说：「好吧，只要你肯愿意要我做你的王后，并且不在乎我肚子里面的小孩跟我 的过去，我当然愿意做你的王后。」 艾托尔开怀地大笑了出来，一直笑到很多人跑过来看发生了什麽事情，他还是在 大笑着。这是开心的笑，真正的笑，不是装出来的笑。 甚至当他开开心心的带着订婚之後的公主，一起到蔷省去参加王太子与蔷省郡主 婚礼的路上，被黑玫瑰与白玫瑰两个自由公领的公爵徵收高额过路费的时候，他 都还在笑，完全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这样愉快的心情，直到他亲眼目击到莉莎碧跟一个年龄与她相仿的骑士有谈有笑 为止。那个骑士叫做甘瑞，虽然是个乡间骑士，但很年轻。虽然长相并不是很英 俊，但公主从来不用正眼去瞧任何一个年轻的骑士，甚至还对公认最英俊有为的 剑阁骑士马高，对他更是从来没有讲过一句好听的话，但为什麽会对甘瑞这麽地 温柔呢？而且她还曾经提到过这个骑士一次，难道说……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做羞耻的事，不求自己 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他人的坏处，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 ，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永不止息。 没错，艾托尔认为自己对公主有的是满满的爱，他可以容忍一切，而且什麽都不 会过问，甚至他愿意把莉莎碧所生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但是，艾托尔认为 ：他什麽都可以包容，就是无法容得下莉莎碧以前的情人！更何况这个甘瑞根本 就不是人！是个禽兽！是个满脑子只有淫慾的禽兽！他应该被送上火刑架上，因 为触犯七宗罪的罪行而被当众烧掉！ 当然，他没办法在西方王国就这样把甘瑞给烧掉，他想过要让甘瑞获得最大的耻 辱，甚至会为此身败名裂。结果没想到甘瑞居然曾经能够击败马高，并且还轻松 地击败了劳斯莱特。当然这也不是什麽坏事，因为甘瑞的胜利，让他跟折凳骑士 团发生了许多冲突，甚至甘瑞还气死了卡西欧特爵士。那太好了，艾托尔就想尽 办法让甘瑞带着卡西欧特爵士的灵柩，一路先赶在他前面，然後来到卡西欧特的 父亲艾克托特爵士的面前……而艾克托特爵士也应该会在灵柩抵达之前，看到艾 托尔先寄给他的信件了吧？ 在圣地王国，艾托尔还不见得能够想要杀谁就杀谁，他是国王，杀人必须有理由 。但身为国王义父的艾克托特爵士如果要杀人，而且还是为儿子报仇的话，谁能 说话？连艾托尔都没办法说什麽话。 不过话说回来，小艾托尔长大了以後，他的样貌…… 於是艾托尔再次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浸湿了身上的睡衣跟床被。 （四） 没想到自己会被托付这麽重要的工作，甘瑞感到十分地……不幸。不过他也觉得 这是自己活该。要是他在马高滔滔不绝的当下，向他脸上挥出一拳，用这个方式 来请他闭嘴；或是请卡西欧特爵士来坐下，而不是站在那里晒太阳的话，卡西欧 特爵士也就不会因此而暴毙。总之，甘瑞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居然会相信能光用 说的就可以劝得住马高！马高要是会这样就被劝住的话，那真得用莉莎碧公主的 办法，用铁鎚用力地把他给敲昏才行。 看样子很多事情都得暂时搁下，等到从圣地回来才能处理了。比如说橡堡庄园的 经营、青山庄园的产权纠纷，以及诸如此类众多的杂务，虽然他都委托给蔷省总 督艾度多当代理人，问题是这家伙能做得好吗？并不是甘瑞看不起这位总督，但 总觉得艾度多是一个很热血的想要当一个好总督，却根本搞不清楚该从何着手的 门外汉。当然，就算让甘瑞自己亲自来跑，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该怎麽解决？橡 堡庄园还好，这里可以靠甘良帮忙。但青山庄园呢？根据巴索罗的说法，谁都不 知道该怎麽办？放弃继承那里的产权吗？那也是个好办法，因为没有人能这样兼 顾一块万里之外的飞地啦。问题是在於母亲还是不肯搬家…… 这就只能看艾度多怎麽办了？总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向天主祈祷万事如意 就是了。 然而话说回来，虽然还是春天，但越到南边，天气就越闷热。而在这种闷热的气 候中，卡西欧特爵士的灵柩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蜂蜜香味，甜到令甘瑞觉得牙根 都会隐隐发酸的程度。据说艾托尔王要求用国王的待遇来保存卡西欧特爵士的遗 体，所以修士们就用了一点蜂蜜。 这「一点」蜂蜜恐怕是塞满了整口棺材里面了是吧？甘瑞心想。而且从沿路上不 断出现越来越多的蜜蜂、苍蝇、蚂蚁、麻雀、蟑螂、还有罄竹难书的各类小昆虫 小动物，甘瑞顿时觉得他并不是在护送灵柩不被强盗所劫持，而是护送灵柩不被 昆虫跟动物所侵蚀了。 就这样一路率领着运送灵柩的大队，甘瑞抵达了菊省的第一大港，泰勒马利图， 远洋城。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0.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