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 四月一日、礼拜日、春节首日、本年度的圣子受难日、与圣地王国国王艾托尔跟 西方王国公主莉莎碧成婚的日子。这一天可能将是护民城在这一年最热闹的日子 ，妇孺站在窗边与屋顶上向街道上挥洒着染成红、橙、黄、绿、蓝、跟黑色的面 粉，当然也有少部分的人洒着白色的面粉。这使得在街道上游行的乐队、还有夹 道看热闹的行人、以及房子的墙壁、与地面上，到处铺着一层薄薄的，五颜六色 的面雪。这种夸耀自己富庶的奢侈习俗，让站在圣德乃修座堂大门前与禁卫骑士 们一同准备迎接圣地之王的甘瑞，感到实在很不舒服。 当然，再数天前跟着马高与两姐妹一同进入王都，并在路上远远眺望到这座城市 的时候，甘瑞就开始皱起了眉头。 （二） 「这座城太大了，但设计的毫无规划！」甘瑞说：「跟蔷薇城比起来，一点也不 好看。而且这样不规则的造型就算了，城墙居然厚薄高低都不一样，甚至还有些 地方没有城墙！而且城内还有座拥有大片草地，只用矮墙略为围起来的王宫，那 更是儿戏啊！就算这里不可能会遇到有人想要攻打这座城，但若是发生什麽动乱 的话，那只要聚集足够的人数，那几乎可以直接杀进王宫里面了！」 马高笑了一下，说：「甘瑞啊，我问你，你所住的橡堡的外城里面也有一座小镇 ，现在住了多少人？」 「五十六个人。」 「那要是有一天，你的外城内必须住进五百六十人的时候，怎麽办？我可不是说 你的庄园遇到战争，必须把外面所有的人都收进来保护的紧急状况哟，而是固定 居住的人口暴增到那样的程度时。」 甘瑞想也不想的回答说：「那麽我会把外城的范围扩大。」 马高又问：「但要是你的外城才盖到一半，人口就暴增到五千六百人了呢？」 「哪有这种事？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但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啦。橡堡 庄园靠自己能养活一千人都已经是很勉强的事情了。」甘瑞说：「光是现在连同 城外的乡村，总共才五百零三人，这样就已经让各家各户不敢随便生小孩了。你 讲的那种情形，根本就不合理嘛！」 马高微笑着「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麽话。不过甘瑞觉得好像听到 他有嘟囔一句「乡间骑士」什麽的。 接下来当他们进入王都之後，甘瑞才发觉这座巨城是如何的拥挤。就算在蔷薇城 ，只有每逢礼拜六的集市时，才会在公爵宫前广场遇到这样汹涌的人潮。但在王 都之内，除了围绕王宫的矮墙之外有一块刻意保留的净空区域之外，任何一条街 道都塞满了人潮跟车潮，而且他就算骑在像彗星这样高大的战马背上，也能感觉 到四周路人与牲畜的体温。 如果说只是白天如此就算了，到了晚上还一样是如此，不，应该说到了晚上反而 比白天更热闹，这点就让甘瑞难以理解了。因为别说在蔷省，举凡任何他去过的 城镇乡村，傍晚五点以後就是宵禁，家家户户就得关门。等到太阳完全下山之後 ，除非是生火取暖或煮饭，没有一栋房子里面会有光线的。但这种社会常见的生 活规范，居然在护民城内完全都找不到。 （三） 在婚礼前两天，甘瑞参加婚礼仪式的排演，前往婚礼地点。作为婚礼地点的是位 於护民城中心，以护民城第一位主教与殉教者为名的圣德乃修座堂。 ──教堂从小到大，分成四种等级：聚会所、礼拜堂、修道院、与主教座堂。主 教座堂简称座堂，因为主教从上到下，分成五种等级：教宗、枢机主教、总主教 、大主教、与教区主教；然而无论哪一种，都是简称主教。但如果座堂要以主教 的等级来做区分的话，那就是教廷、枢机院、总座堂、大座堂、与座堂。在整个 西方王国的主教中，最高层级的是总主教雍翰─费莱布十七世，总座堂就是圣德 乃修座堂。 圣德乃修座堂是仿造旧帝国时代末期的建筑风格，从空中鸟瞰下来，平面上呈短 剑形，即南北两端呈长方形，但长方形的北半段的中央则附加了东西两厢。整座 座堂以厚重的灰色花岗岩所建造，就连屋顶都是花岗岩搭建起来的桶形拱顶。而 在东西两厢与座堂主体的交叉之处，则是交叉拱顶。所有的拱顶都是由黑白双色 大理石的十二角型石柱所支撑起来的。这些石柱的顶端都是一连串互相堆叠起来 的花岗岩拱肋，让整个拱顶看起来就像是被风吹涨的船帆一样轻盈。而拱顶的两 侧窗口中所透出来的阳光彼此交叉照射在教堂内无数洁白的大理石圣像上面，更 让人觉得这栋巨大的座堂之内，一点阴暗的感觉都没有。相比之下，甘瑞所看过 的教堂就没有这样令他觉得有「圣灵无所不在」的神圣感。 座堂外围的四面八方都有一座又一座的巨大拱门供人出入，据说这一共有五十三 座拱门，不过甘瑞没有时间去计算来证实这种说法。每座拱门之上都有一面巨大 的圆形的彩色玻璃窗，窗上的彩色玻璃图案除了几个圣经中的故事之外，还有圣 德乃修与历代西方王国国王的肖像。当排演到黄昏的时候，夕阳的光线透过这些 玻璃窗，在没有一张椅子的座堂地板上投影出这些玻璃窗上的图案，更是令人难 以忘怀的体验。 座堂的四端与交叉拱顶之上，都各有一座巨大的尖塔，但有不少尖塔并未完工， 并且还有鹰架附着在上面。甘瑞听马高说原本国王柯尔勒是想要等到这些尖塔完 工之後，再让女儿嫁人，但忽然临时变卦，所以这项工程也没来得及完成。这些 尖塔就算还没完工，也都比甘瑞在剑兰塞见过的教堂尖塔还要高出许多，但造型 上却比剑兰塞大教堂的尖塔更加细长，让甘瑞有点担心万一建好了以後，被风一 吹就要倒下来的感觉。 中央高塔之下是祭坛，这里将会是明天整个婚礼的中心焦点。甘瑞被司仪指点了 他准备要就位的位置，然後司仪命身边的侍僮拿来一个猩红色的正方形绒布枕头 ，这个枕头的边缘还有黄金线作成的小流苏与蕾丝。侍童用双手毕恭毕敬得将枕 头递给司仪，司仪也同样用双手毕恭毕敬得转交给甘瑞，这样一来连甘瑞也都不 敢怠慢地，毕恭毕敬得用双手把枕头给接过来。司仪告诉甘瑞，明天这个枕头上 面，会摆着结婚戒指、圣地王后的后玺戒指与后冠。 「按照圣地的习俗，无论平民还是国王结婚，他们的伴郎都负责用生命来保护新 郎的结婚戒指。」司仪解释道：「而挑战者随时会出现，要你交出结婚戒指。通 常这种人都是扮演着新娘的父亲、兄长、前任恋人、或单纯的只是来抢劫的匪徒 、要不然就只是单纯地看这场婚礼不爽的路人。而新郎必须全心全意的保护新娘 ，所以伴郎就必须帮新郎来保护结婚戒指，跟挑战者来一场比武对决。总而言之 ，在下不清楚负责扮演挑战者的劳斯莱特爵士会何时出现，但他最晚一定会出现 在新娘说『我愿意』之前，而最早也不能在总主教开始证婚之前。由於这是仪式 中要给嘉宾们的一项惊喜，所以出来破坏婚礼的挑战者跳出来的时间是必须保密 的，因此今天的排演中，不会安排这一段内容。」说到这里，司仪顿了一下，说 ：「不过请记得当挑战者出现的时候，他会要你把结婚戒指交给他。接下来，您 就必须用这一句话来回答他：『如果您要这枚戒指，请挖开我的肚子，再这里面 找吧！』当然您是不用做这种动作啦，这只是那边的习俗需要所必须讲的台词罢 了。」 甘瑞问：「可是我们不可能就在这里打起来吧？这里毕竟是教堂啊。」 司仪说：「放心，他只是出来喊一声，然後您就得把东西转交给第二伴郎──也 就是马高骑士阁下，然後您就从这里走出去，会有人帮您着装，帮您上马，然後 牵着您的马到广场上，那里已经组装好擂台了。不过您不用担心，婚礼会继续举 行，等到举行完毕之後，才是您跟挑战者的比武擂台赛，因为在这里所有的观众 都会走去参观。」 甘瑞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司仪又道：「不过，在这段时间中，您可以选择在擂台那边举行一些武艺表演， 明天哪里会有很多的喜欢看热闹的老百姓。国王陛下说这种表演是增进民众与王 室感情的必要工作。」 甘瑞苦笑着说：「可是现在才跟我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要表演什麽耶？」 马高插嘴道：「表演撑竿跳怎麽样？」 这话让甘瑞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四） 破晓时分前一刻，首先是护民城的正南城门慢慢打开，接着有一百五十三名身穿 长袍的隐（居）修士列队进城，本日的活动开始展开。这一百五十三名隐修士分 成三大队，每大队之间相隔约十步的距离，而他们各自排成三条横排，每排各有 十七人。所以总共有九排人，每一排穿着打扮都不一样。 第一排身穿白袍，腰系白绳，头戴白色垂尖帽──这些帽子的形式是将整个头部 包起来，长长帽尖垂在他们的背後，而脸上只留下两个眼洞。中间三人用肩膀扛 着高大的Ｔ形架，而中央的Ｔ形架上挂着一条木头刻成的鱼符号。其余十四人左 手持念珠、右手拿着挂在铜链上的香炉，在前开道。第二排身穿白袍，腰系黑绳 ，头戴白色垂尖帽。第三排是身穿白袍，腰系白布宽带，头戴白色垂尖帽，而帽 尖有白色的绒球。後两排都双手捧着圣像。 第四排身穿白袍，腰系白绳，头戴黑色垂尖帽，全部用双手竖立着与人同高的Ｔ 形架。第五排身穿白袍，腰系黑绳，头戴白色竖尖帽，帽尖高高竖起。第六排身 穿白袍，腰系黑布宽带，头戴黑色竖尖帽，帽尖顶端有黑色的绒球。後两排都双 手举着厚重的经书。 第七排身穿黑袍，腰系白布宽带，头戴白色竖尖帽，腰系黑布宽带。第八排身穿 黑袍，腰系黑布宽带，头戴黑色竖尖帽。第九排身穿黑袍，头戴黑色垂尖帽，腰 系白布宽腰带。这三排都左手挽着与人同高的Ｔ形架，右手抱着小幅的圣像。 由於今天毕竟是圣子受难日，所以隐修士们的游行必须安置在最前面。他们先慢 慢走向圣德乃修座堂，并绕着座堂外围，以顺时钟的方向走了七圈，再走进教堂 内，接着开始用低沉的嗓音，颂唱圣歌。然後在总主教举行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受 难日弥撒之後，这些隐修士才再度列队鱼贯而出，循着远路走出护民城外。 紧接着，大队的骑士开拔入城，他们骑在高大的骏马上，高举骑矛，上面挂着绣 有家纹的旗帜。不过这里面有个骑士对他的新家纹有点不太满意，那自然就是甘 瑞，因为他的青山家纹真的是丑到不行，所以他把这面旗挂在橡堡家纹旗之下。 当然，他应该让两个家纹合并在一起的，但纹章院还有把合并好的家纹颁给他。 伴随在骑士们四周的，是大批各式各样的杂耍艺人。比如说吹着双笛或排笛的矮 人、手上敲打着铃鼓并穿着女装的大胡子、还有吐火人、魔术师、耍刀人、猴戏 人、弄蛇人、驯熊人──虽然他们牵着的黑熊是人假扮的──以及其他数以千白 种无以名之的表演者。 而在这一片混乱、吵闹、喧哗、与满天飞舞的各色面粉之雾中，甘瑞连续打了好 几个喷嚏。 好不容易，终於到了圣德乃修座堂面朝南方的大门口。教堂的门口都一定面朝南 方，因为那是圣地的方向。紧接着出现的是从王宫中开拔出来的车队，每一辆车 都是用香膏木建造的十二马拉轿车，车上也镶满了黄金打造的鲸鱼家纹。 首先来的车队是国王的车队，当国王座车的车门打开之前，司仪高喊一声，於是 甘瑞跟着所有在场的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得立刻低头行鞠躬礼，直到国王 牵着公主的手走进教堂之後，司仪才下令行礼完毕，请门口的骑士们进入礼堂。 当甘瑞随着众人进入礼堂之时，便看见祭坛前有一座布满粉白色薄纱的帷幕，里 面隐隐约约的坐着两个人，应该就是国王与公主。甘瑞从司仪手上接过放置着后 冠、后玺戒指、与订婚戒指的猩红色枕头，然後跟着第二伴郎剑阁骑士马高，一 同走到祭坛的右边。 接着一共有八名骑士并排地从大门口走了进来，他们身穿同样款式的白色盔甲， 佩带着同样的纹章──一把折叠起来的折凳。由於他们没有掀开头盔上的面甲， 所以当他们抵达之时，没有一个人猜得出来哪一位是圣地之王艾托尔？ 甘瑞曾在去年见过艾托尔一次，他隐隐约约的觉得最靠近他这一边的骑士应该就 是艾托尔本人，因为这名骑士的身高与体型符合他的记忆。等到这八名骑士一同 走到祭坛的台阶之前，有七名骑士停住了脚步，而继续走上前来的，就是甘瑞心 中所猜想的那名骑士。 圣地之王艾托尔一面走上祭坛，一面用双手脱下头盔，站在总主教的面前，单膝 下跪，面朝总主教，点头行礼。 总主教道：「欢迎圣地王国的国王艾托尔光临敝所座堂，从现在开始，本座将宣 布婚礼大典开始……」 「反对！」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吼，让总主教跟所有的人的双眼，都立刻集中在祭坛下那七 名骑士之中块头最为高大的骑士。他迳自走向两眼发直的甘瑞，打开面罩，像是 背书一样的讲着事先就已经安排好的台词： 「我，劳斯莱特爵士，反对这场婚礼继续进行，请你把结婚戒指给我！」 由於对方是甘瑞从来没有见过的彪形大汉──连教他矛术的甘斯，虽然个头高大 ，但如果跟劳斯莱特相比，根本看起来只是像一个少年。那当然更不用说眼前这 个人给甘瑞的巨大压迫感了，那让他一下子就忘了应该讲的台词。 司仪赶紧小声地在一旁说：「如果您要这枚戒指！如果您要这枚戒指！」 甘瑞回神过来，回答道：「如果您要这枚戒指，就请跨过我的屍体，或打断我这 只手吧！」说着，他马上把结婚戒指戴在手指上，并把枕头递给马高。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司仪也「啊」的一声，翻了个白眼，昏倒在地。马高的下巴 也差点落在地上，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这样吐槽：「你讲错台词了啦！」 劳斯莱特先是发呆了大约半分钟，接下来他发出狂笑。「很好！很好！来吧！」 说完，他就像是刚刚冲出牢笼的巨熊一样，转身直直地向东厢的门口冲了出去。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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