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saminors (ursamin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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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心得] 耳东剧团《服妖之监》
时间Sat Jul 16 20:48:13 2016
blog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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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妖之监》:妖者的罪与孽
挟着创团之作的话题,本戏从演员、剧作家、导演、设计群,在圈内皆拥有一定知名度,
题材本身符合现下粉色经济的商业潜力,
加上开演後好评不断使得剩余票券迅速售罄。
继前年同样於水源剧场上演的《游泳池(没水)》,以及同为简莉颖编剧的《新社员》後
再度证明口碑行销的神奇力量。
此戏以「扮装」为题,以异装癖为行销卖点,
剧本横跨三世的时代呈现加上演员的票房号召,
在商业票房与艺术性之间达成一个可称之典范的平衡。
戏中有三生之情,编导却把一半的篇幅都给了第二世,
加上剧场里极少见将白色恐怖作为背景时代的切入角度,
让王安琪饰演的湘君与谢盈萱饰演的凡生,
那不为众人理解的「关系」在党国体制里走向必然之死。
故看完戏走出剧场,对我而言戏里的缘定三生不重要,扮装也不重要,
反倒看着凡生是如何拿起有毒的口红,看着他/她的挣扎、喜悦、自卑、自大,
看凡生作为特务头子与服妖者的两种面向丰富了他在舞台上的冲突,看美丽与丑陋并存,
那才令我着迷。
凡生与湘君第一次去中华商场买口红买洋装,第一次穿上女装,像女娲造人般重生;
只是凡生同时是党国的鹰犬、是既得利益的一员,可怜亦可恨。
在这出戏里人物塑造的过程,让受压迫者找到晋升的方法成为压迫者的设计,
直指观众心里无法简单化约的矛盾情感。
袁凡生小时因性别气质被嘲笑,长大以後因为出身之便进入党国机器中成为新的迫害者,
观众看见悲剧制造悲剧的永劫回归。
戏中当湘君与凡生为任务前往上海时,岔出一段鱼与海龟的交谈,
导演在这段里选择与整出戏相异的表演风格,拉出非人的视角作为来自第一自然的观点,
在动物眼里无所谓正常不正常之别。
对照凡生得从湘君交给他一张美国扮装皇后的相片确认自己不是自以为孤独的一人,
对海龟而言自洪荒以来人就只是人。
若拉到戏外现实的过往年代,王祯和也曾在出版小说《美人图》後被告诽谤,
因为当年的同志经常以为「自己是台湾社会中的唯一一个同性恋者」
如果不是被小说家偷窥,怎麽可能写出这种情节?
我想戏中的凡生就与状告小说家的男子一样,
纪大伟将之称为「异性恋法统下的一种政治犯」[1]。
他们是时代的悲剧。
凡生的悲剧性来自歧视少数人的社会结构与自我压抑认同的交缠,
虽掩盖不了他的罪有应得,讽刺却是那罪名来自湘君的一片好心。
湘君即使被刑求,被自己人怀疑,仍试图为凡生保守秘密;
最後当她交出凡生身着女装的照片时,她仍深信能够救凡生。
至此,所有试图反抗,试图挣脱社会束缚的举动,都只是更加确认体制的难以撼动;
选择加入加害者的凡生如此,绝对的好人湘君亦如是。
袁凡生让人既无法喜爱他,却也无法真心恨他,无论是用口红涂满整只手臂,
凡生「承认」自己是共产党的那句哀嚎,都让人看得纠心。
戏中给得越多关於他人生的细节,越感到深深的悲哀,
明知凡生终究要为他过去的行为付出代价,处罚却是来自於对「变态」的贱斥时,
只有难过。
凡生就在编剧笔下、演员台上,活过一次又一次,
这便是最高明的创造了,人性的复杂令观众无法无能亦无力去评价剧中人物的好与坏。
《服妖之监》里台词写道
「你会选哪个?永远不涂有史以来最美但有毒的红色,
然後很丑的病死,还是涂了有毒的红色,慢慢中毒死去?」
就像在问凡生,问所有人,愿不愿意面对自己?
戏展现一个人的认同如何被社会甚至自己压抑,
「出柜」後在罪恶感与满足之间摆荡的宿命是孽子们永远寻找着同类;
而台湾那个时代的烽火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所有在见不得光的国度里活着的「妖孽」,
当试图走进阳光里便是场命定的悲剧。
注释
[1] 【周二|台湾同志文学简史】纪大伟:「情节」与「情境」,2012.01.31,
原文网址
http://okapi.books.com.tw/article/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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