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快要十年了。前妻邀请我後天参加她社区办的中秋节活动，问我要不要参加？ 我说：「好哇。」她说：「○○ (我们的女儿) 一定会很开心。那麽要报名中秋灯 笼 DIY活动吗？要报名第一场还是第二场？」我说：「我们报名第一场吧。」过了 一下，前妻说：「可惜灯笼报名额满了。」我说：「没关系，我们去文具店买灯笼 自己做也可以。」 我现在的时间感似乎常常在错乱之中。最近一年，前妻拉我进女儿同学与家长的 LINE 群，还有给女儿请的家教的家长 LINE 群。 女儿也刚满十岁了。 开车送女儿回妈妈家，女儿坐在副驾驶座，一边看平板卡通，一边帮平板充电。 我说：「○○呀，你已经十岁了，现在也开学了，爸爸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 知道。从我跟你妈离婚之後，我菸就抽得不少，你一直没有确定这件事情，是因为 我不在家里抽菸，我也没有在你面前抽过菸，我也不喜欢家里有菸味，家里都有整 洁。你看过爸爸家茶水台上面的药。爸爸从去年年底开始吃高血压药，那个药每天 都要吃，不然一不注意血压很快就升上来，会头痛、倦怠、身体不舒服。 爸爸考考你，等你３０岁的时候，爸爸几岁了？」 女儿说：「嗯......６０多岁。」 我说：「○呀，也就是距离现在还有２０年，这一段时间很漫长。爸爸可能没有信 心活到那个时候陪你。我们家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舅舅他们家在国外，很可能这 辈子都在那边了。在台湾这里，爸爸很担心你孤零零一个人。这２０年内，你阿祖 可能在这几年之内过世，接着是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你妈妈虽然有这个病、 那个病，但是２０年之後陪着你的，很可能是妈妈。」 「你很快就要长大，可能今年或明年你的生理期就会来。你已经不是幼儿了，是长 大成为青少年的女孩。生理期来的时候肚子会痛、会流血。还好妈妈她的体质和你 奶奶的体质是生理期比较不痛的，但是个人卫生也要学习一下怎麽照顾自己了。女 人的身体和男人不太一样，比较复杂也比较细腻。在人的身体里面有一个东西叫贺 尔蒙。当女人身体经历生理期或是怀孕的时候，身体里面的这些贺尔蒙、激素什麽 的，会很严重的影响到你情绪上的表现。例如多巴胺是你头脑里面控制快乐的针筒， 当你的大脑接收到资讯要分泌『快乐』这个情绪的时候，它就会分泌多一些多巴胺， 而当你要悲伤的时候会分泌另一种激素，好像是这样吧。」 「爸爸跟你说这些是要告诉你，你不能相信你现在感受到的快乐与悲伤，因为那些 说得比较冷淡的说法就是，那些快乐和悲伤分解开来不过就是一些头脑里面的激素 在调高调低。就和你游戏里面的控制杆一样，那是可以随意旋转增减的。 我跟你妈妈分开的那一天，虽然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但没有告诉你的事是，妈妈 她有这样那样这样那样的问题，而爸爸这边有这样那样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些很高 机率会遗传给你，影响到你求学与做决定的表现。你看看你妈妈在家里的样子，虽 然你妈妈没有看过医生，但你听爸爸的话记在心里，这些事情都与你有关。当你承 受压力、觉得枯燥的时候，你要想起爸爸说的，如果太严重的话，可以靠着看诊所 得到医学上的帮助。你是我们家的独生女，你会继承并遗传我们家的各种东西。你 看看你外公他这样那样这样那样，还有你爷爷的故事这样那样这样那样，我都有告 诉你，你阿祖当年怎样走过她那个年代、你奶奶怎样跟你爷爷结婚到现在，你叔叔 的事、你姑姑的事，这些事情都要麻烦你记得。再没过几年，年纪越大的长辈会一 个一个的离开你。」 女儿问说：「这样当时为什麽要把我生下来呢？」 我说：「当年你妈妈是想要生３个的，连名字都快要想好了。但是因为妈妈她身体 的关系，我们很年轻就结婚，到刚好７年离婚也只生了你一个女儿。其实在你之前 还有一个只在妈妈肚子里面三周的、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姊姊。他在妈妈肚子里面待 了几天，没过多久心跳就停止了，那个时候你妈妈心里很难过。」 「你妈妈当年为了要怀上孩子，手臂打针打得都瘀青了，依然很积极希望能够有小 孩。当然爸爸也是，只是怀孕这个事情还是妈妈受苦的比较多。 当年怀你的时候，医生夸奖妈妈好多次，夸她体重控制得很好。因为女人身体年龄 的关系，还有之前流产的经验，让你妈妈异常的谨慎与自律。结果阿， 你这家伙在生下来之前，居然睡着、而且睡相很差，旋转了１３５度，刚好在要剖 腹与不用剖腹之间。你妈妈很勇敢，当机立断决定剖腹产。那天在三军总医院。那 间医院我带你去看过好几次。你妈妈自己一个人进产房，我跟你爷爷奶奶在产房外 面等待妈妈平安把你生下来。你出产房的时间是晚上○○点○○分。护士把你抱出 来之後你的表情是皱眉头、一脸疑惑的样子。然後阿，你因为不会喝奶，妈妈的奶 水也还没泌出来。你们母女在病房一起哭了三天，然後你终於吃上第一口母奶了。 妈妈因为剖腹产，要恢复半年，当时在病房转移到月子中心之前，妈妈是没有办法 自己去厕所的，都是我扶着、背着妈妈到厕所，还有擦澡更衣。做完月子，妈妈在 家照顾你还有恢复身体。爸爸每天下班买饭回家，陪你和妈妈到公园散步，加班加 完晚上１２点再回到家给你泡奶。 你这家伙不仅睡相差，吃相也很差！」 (我越讲越生气，用手捏了一下女儿的左手) 「吃奶的时候不仅动来动去，还会咬妈妈的乳头，好几次我回家看到妈妈哭哭啼啼， 又是你再吃奶的时候咬妈妈。让妈妈给你喂奶的时候又害怕、又担心你饿，总是想 办法不要被你咬、或是不要被咬得太痛。」 女儿：「呜呜，唉唷，我怎麽会知道啦～～～求饶啦。」 我说：「所以不要再跟妈妈有事没事在家吵架了。」 「从你１岁多，爸爸每个礼拜接你来照顾，带你出去玩，照顾你吃奶、洗澡、睡觉。 每个礼拜你回到妈妈家都哭到要死掉。爸爸很担心你这样每周的哭会不会让你留下 心理创伤。还好，现在你长大了，大概就哭到上小学，就比较少、没有像你小时候 那样严重大哭了。 我们人的人生都活在时间里，这些人生里面的事情都是有时间表、是可预期、可计 划的。爸爸常跟你说要有时间观念，在什麽时间既做什麽事。你一年一年长大，爸 爸终究会离开你的，这件事情你要放在心上。你是爸爸妈妈的独生女，爸爸希望你 成长、自立自强起来，不要让我担心你。以後有不错的对象，也要主动一点把他留 下来，让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家人。现代人、你这一辈的孩子人数很少，大家要互相 彼此帮助，要把好的人留在身边，不好的人放他离开，不要试着去改变别人，要好 好把握好自己能做到的事，珍惜对你好、爱你的人。要记住爸爸对你说的话，知道 吗？」 女儿：「如果我早点生小孩的话，这样爸爸你是不是就有机会可以看到你的孙子啦？」 我说：「喔，对呀，可以的唷。」 多年过去，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我曾经很严重的迷失自己。离婚之後的日子，我爱 的人并不爱我。有的人背着我另有对象，也有的人骗我的钱。日出日落，我在街上 来来去去，其实，我也只是期待一个我可以回去的地方。我想要回到家，跟我爱的 人在家里吃饭。这是很过分的奢求吗？或许是吧。人生已经到了倒数阶段，像留守， 只守着女儿长大，等她长大之後，我也会去向我应该去的地方。这辈子实在太漫长。 夜太深、太长、太长了。 我曾向女儿介绍过３０多年前她爷爷带我和她叔叔到山里戏水的地方。以前住过的 老家，门前是广阔的稻田。我跟表姊他们吵过架，曾掉进田边灌溉的水沟。离家出 走，多年没有和女儿她爷爷讲过一句话。看过她奶奶把她叔叔的头压在水槽里面， 差点杀了他。我在自己的家里没有醒着住过几年。 我可怜的女儿，周岁没多久爸妈就分开，每个礼拜因为分离而嚎哭。人生呢，因为 爱而聚首，因为不爱了又分开，又或者儿女长大各奔前程、各自有家庭。最後都会 去到该去的地方。我曾争取成为那种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但是没有成功，我仍然 是一个极其普通平凡、努力活着的普通人。普通的把孩子带大，教她各种事情。她 长大了，从我肩膀上下来、从我背上下来。我现在牵着她的手，再过一些日子，也 要放开，让她追求自己的人生。至於我自己，已经在倒数了。 Starry, starry night Portraits hung in empty halls Frameless heads on nameless walls With eyes that watch the world and can't forget Like the strangers that you've met The ragged men in ragged clothes The silver thorn, a bloody rose Lie crushed and broken on the virgin snow *Now I understand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And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And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 did not know how Perhaps they'll listen now *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And when no hope was left in sight On that starry, starry night You took your life, as lovers often do But I could'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Now I think I know What you tried to say to me And how you suffered for your sanity And how you tried to set them free They would not listen, they're not listening still Perhaps they never w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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