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oplance ()
看板CultureShock
标题[欧洲] 柏林垃圾大战!
时间Sun May 24 00:06:39 2009
部落格图文版:
http://flcu.pixnet.net/blog/post/26786477
2008年的暑假,我开始了半年在欧洲当交换学生的生活。平常被吓习惯的熟人都
知道,什麽疯狂的事情,只要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就没什麽好大惊小怪的。这半年只身
在外,在荷兰上课之余,也靠着火车飞机或是朋友的汽车走遍西欧大小角落。去过很多风
景优美的地方,遇见奇奇怪怪有趣的人们。但是唯一让我无法忘怀而且严重上瘾的城市,
只有柏林。
每到柏林,我一定会干些荒唐事。
第一次到柏林时,像是疯子的我和同行的荷兰人P开了八小时车,然後睡倒在当
地比利时友人马克的公寓里。也许是物以类聚,我在欧洲认识的净是些艺术型怪胎:
P迷恋摄影,还是个百分百computer nerd,从修理各种电脑硬体、剪辑影片、3D
动画到网站架设他都行,除此之外还是大厨、导游兼水电工,可说是具有宅男技能又无其
缺点的人才。马克则年纪稍长,是一位颇有经验的芭蕾舞编舞家和艺术指导,偷偷上网打
上他大名还会发现他在德/比/荷舞界小有名气,他和P在两年前一项艺术展览中认识,合
作甚欢进而变成了好友。
两人除了对艺术的热爱,还有一个共同点是皆为不折不扣的疯子。而我呢,我在
他们俩面前算是个温文儒雅的小女孩,但大概还是被他们侦测大脑里带有相同基因,因此
免不了被卷入这团混乱中。
记得马克和我说得第一句话是:“所以,我听说你在搞音乐?〞
我想是P告诉他的,自从国中我就开始写歌,音乐一直是我生命里最大的热情。
“喔,那既然来了柏林,就有得让你发挥的啦?“
我只是笑笑, 事後想起时才觉得,那一刻简直像是这一切预谋计画的徵兆,但
当时我还没察觉到这个角色的厉害,一时的怕生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回答,而马克也没再多
说什麽,转身啃他的法国面包去了。
一个星期後某个凉爽的夜晚,一行人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聊天,同桌的还有两个
德国人亚历山大和约斯,都是马克目前在进行的案子中合作的夥伴。亚历山大可说是想像
中典型的德国大男孩,高高壮壮讲英文带着点德国口音,为人豪迈爽朗,对我说的笑话老
像只大熊般笑的酒瓶都要共震起来。光他一个人一整晚大概点了七八瓶Beck啤酒,喝酒如
灌水,而我为了省钱,只紧紧抓住手中剩下最後一口的Baileys,硬是要撑到最後。
在约斯挥手示意服务生端来下一轮啤酒时,亚历山大突然打断正聊美国大选聊得
起劲的P和马克,一双绿眼瞪着我说:
“你,你不是想做些疯狂事?“
光看到旁边马克那张脸,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和亚历山大多嘴。
“我知道你可以做什麽,星期天!就是星期天!在Oberbaumbrücke桥上一年一
度的东西德垃圾大战!“
除了约斯,我们每个人都有听没有懂。
“什麽大战?就是位於东西德交界的那座桥嘛?我住柏林都那麽久了还没听过那
里有这种活动?“ 马克问。“哈,在柏林你要知道每一个活动是不可能的,活动太多太
杂。但这个大战是只有当地人才会知道。“ 他得意的说。“基本上,这是象徵以前东西
德两边互看不顺眼的活动,东西两方人马聚集在桥的两边,全副武装并且搜刮好他们的武
器,然後时间一到就开始向对方进攻。“
“武器是什麽?“我问。
“问的好,这就是重点。“ 亚历山大朝我眨眨眼。“武器就是....垃圾、厨余
、馊水....任何你可以想的到恶烂玩意。“
“所以他们互丢腐烂食物的意思嘛?“p好像也被吓到了。
“喔,不只啊,还有马桶里的水、呕吐物,或是其他不明液体。全副武装的意思
就是大家都穿雨衣或是把自己包的紧紧的。“约斯要笑不笑的盯着我说。“真的都全程很
激动喔,超疯的!“
天啊。
“哇,太屌了。“ 马克像小孩一样兴奋的拍桌,接着说出让我更傻眼的话:“
我觉得你真是太幸运了凯特!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不要钱的礼物!“
“此话怎讲....?”
“你想想,我们要是带摄影机去跟着拍你,你就在他们两边打成一团的时候一边
唱着你随便一首歌,一边从桥头走到桥尾,这样背景一堆扭打的画面,看起来就很像找临
时演员来拍的耶!你说是不是?我真是太天才了!“ 他简直热血的要飞起来了。
“喔好耶,那我会入镜吗?我也要去加入东德的阵营!打垮西德老!“
亚历山大高声附和。
“呃...“ 还临时演员哩?妈呀我完全傻掉。
“那,谁要当摄影师?“
马克指指在原先在一旁被吓坏的P,我本来期望他会和我一起反驳这个无厘头的
点子,没想到他听了马克的主意後也跟着热血起来,居然起立拿着酒瓶和马克乾杯。
“我觉得这点子真是太棒了。我愿意接受挑战。“
“只是,桥上两方开战後,想穿越桥头桥尾的走完一趟可能有困难性?“
约斯慢条斯理的发问。
但其他三人压根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庆祝。
大概是我脸色发青,他们开始用各种理由进行游说,但一想到要从一群暴力扭打
的德国青年中穿越,还要装作什麽事都没发生的看镜头唱歌就快晕倒,不用提空中还有各
种不明腐烂物体飞越,真是太恶烂了我的妈啊。但是看到他们为了这项盛事手足舞蹈了半
天,加上马克老爱挑战我接受事物的尺度,我只好闷着不吭声。
“凯特,〞 说再见前,约斯凑近我的耳朵。
“不要忘记,要穿之後可以直接丢掉的衣服喔,反正回家也洗不乾净的,懂吗?
“
然後给我一个同情的眼神,转身离去。
天啊,我又被卷进什麽天杀得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为这件大事做准备,P动手把他的摄影机用塑胶袋包的密
不透风,只露出一个镜头以免遭受厨余攻击,我则忙着选歌,最後选了一首以前高中时写
的”battle of love”,描写爱情中混乱像是战场的情绪以符合主题;还到便宜的量贩店
\
选了套衣服,大概我就只会在桥上穿他这麽一次,就当是祭品吧。
到了星期天,我们在开战前的两个小时就到了现场。马克开始摆出一副专业艺术
指导的架式,开始要我们趁着桥还是空着的时机排练走位。原则上就是我从桥头一边唱歌
一边向前走到桥尾,P拿着摄影机倒退走,从正面拍我。我们大概才试走了两三趟,一辆
一辆的警车就纷纷出现,德国警察开始封锁桥上的交通。
“有警察耶?活动取消了吗?“ 我想要掩饰高兴的问。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来确保活动安全的进行,警力规模这麽大,是因为前几年
有很多人受伤。“ 约斯边喝咖啡边回答,从他太阳眼镜上挑眉的动作看来,他知道我的
期待是什麽。
“以前警察会来制止活动的进行,可是後来警力和人群发生冲突,我们开始转向
朝警察砸厨余和垃圾。自从那次之後他们好像就对这个活动没什麽意见,只会派警力站在
旁边看而已。“他一边大笑一边得意的解释。
什麽?这番话完全没有提振到我的士气啊?有很多人受伤?还至少十辆大台警车
环绕?天啊,台湾要看到这样只有当时总统府前要陈水扁下台的群众示威静坐吧?我等下
要是穿越不过去就会被打倒在地上了吗?
我还不想死耶?
突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你别担心啦,要阵亡的话也是我先,我可是在你前面
耶!“
P可怜兮兮的安慰我。
随着大战开始的时间逼近,桥的两边陆陆续续开始有着奇装异服的人群出现,有
人用奇怪的材质把自己包成和太空人一样,有人带雨伞穿雨衣,有人头戴超大密合式安全
帽,有人全身上下包保鲜膜,各种怪招都出现了,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个大桶子,估计就
是装满了所谓的恶烂武器,为了在镜头画面上和疯狂的扭打的群众区隔,我就只能穿着简
单平常不带有任何遮蔽防护作用的背心和牛仔裤上阵。
人群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没有哨声,没有提示钟响,火热的战场就在某位德国
大兄边向前大喊狂奔边扔掷腐烂不明物体叫声中,乱七八糟的展开。当我们一看见战火开
始蔓延的景象时,只能说,我实在不知道如何若无其事的把穿越二字塞在一群野蛮人打斗
的空隙之间,而且最让人当场想骂脏话的是,大战一开始,马克这个提出馊主意的肇事者
就像是会消影术般瞬间失去了踪影。
我和P无助的对望。
“人都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做下去吧。“
於是就这样,从桥头开始,我对着镜头唱着歌,P拿着摄影机倒退走,我们勇敢
的走进了战场。
也许听起来很像老兵,但我想我这一生,真的都不可能忘记当时的感受。我们的
处境可说十分艰难,现场互扔不明物体,还一堆人手持类似海绵作成的长棍互相对决,各
位观众请自行想像就像是星际大战里那种打法,还要再混乱拥挤个十倍。虽然海绵长棍不
具杀伤力,但是一加上周遭大声嚷嚷的德语示威叫骂声,所产生的视觉听觉效果顿时惊耸
效果大增。P率先倒退走进混乱中,所以他基本上是无法知道身後发生了事情; 而我必须
笔直的望向镜头,就算眼角余光不断扫射到两旁有拖鞋挥过或空中又抛来个什麽鬼,脸部
表情装作和这天杀的一切没有干系。有好几回我们都被汹涌扭打的人潮给挤散了,虽然目
前为止没什麽人瞄准我攻击----大概看我是个“柔弱“的亚洲女生----但有几度我也是被
推挤到跌坐在地上,可见厮杀汹涌的程度。
走完头两回的我们气喘如牛,衣服都已经被染了色,分别战绩是我被三颗烂掉但
还是挺硬的苹果/柳丁砸到头,P还被类呕吐物的不明液体喷了整个左半身。(“不要猜测
是什麽液体,拜托。“他无力的呻吟。)检视了一下影片,根本无法用,因为摄影机实在
晃的太厉害。要P背对着混乱开路还得保持手的稳定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有好几次还因
为挤入两个正打得起劲的德国老中间而挨了几记海绵棍的洗礼。
就在不知所措的同时,一个全身被类似柳橙汁液体覆盖的橘色身影走向我们。
“欸!你们在这!战况乐观啊同志!“ 亚历山大手上拿着两只海绵棍朝我们挥
舞。
他的出现有如救星现身,在他自愿担任先锋下我们顿时信心大增,又再度勇闯战
场。这次有了大熊亚历山大的开路下,一切进行的顺利多了,他用先天的体型优势帮我们
避掉了许多天外飞来的劫难,一路上有许多暴力青年(笑)会偶尔停下来几秒盯着我韦o
三人摄影小组看,再继续投入原先的混战中。一个爆炸头人还冲过来,硬是往我脸颊上亲
再比个胜利手势抢镜头;另一个看上去就是个混混的男孩看见我们在录影,就做势故意用
\
海绵棒轻轻敲了我的头几
下,换来本人在镜头可见范围外的一个中指。(事後亚历山大还帮他们说话:“其实你在
里面本来就是要被打得嘛,他们也没有错...“)
一整个下午拍下来我们全身上下都脏透了,後来我还弃P和摄影机而去加入东德
的阵营,玩得很疯很开心,一直到最後在东德胜利、和亚历山大一起拥抱的欢呼声中这场
大战才结束。
在看着清洁车队打扫整座桥的同时,消失许久的马克终於出现,身旁还跟着两三
个不认识的德国人。“他们是专门采访这个活动很多年的团队,“马克一边介绍我们认识
一边架式十足的说,“他们想请我们把完成後的影片寄过去,会在展览中被展出。“
原来消失的马克是去做公关去了,算他精明。回公寓的路上就他一个人乾乾净净
,其他人全都臭气薰天。
“天啊,真的得把这些衣服丢掉,别想放到我家洗衣机。“
马克边开车编捂住鼻子。
“欸,别先回去,我们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本性不改的亚历山大手上还是拿
着海绵棍大声嚷嚷着。
“这麽狼狈店家会让我们进去吗?“
“这里是柏林,没有不可能的事啦!“ 约斯一边脱掉变色的上衣边说。
於是我们前一秒在桥上互丢排泄物,下一秒就坐在咖啡馆,不顾旁人不解好奇的
眼光,神态自若的喝卡布奇诺。才隔了仅仅一条街,气氛就可以有天南地北的差距。
没错,在柏林,什麽事都可能发生。
关於本篇文章所描述的垃圾大战,若想一窥其真实情况
可以参考以下youtube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r-tGlgVCkE
(是德文但是可以看到真实战况,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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