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kk33 (陈V)
看板Confucianism
标题[转录] 余杰观点》国学就是奴才学
时间Sat Feb 17 10:20:04 2018
余杰观点》国学就是奴才学
https://newtalk.tw/news/view/2018-02-16/114609
香港学者饶宗颐去世後,中联办在其官方网站发布消息表示,“国家主席习近平、总理李
克强、全国人大委员长张德江、政治局常委汪洋、副总理刘延东、国家副主席李源潮、政
治局委员杨洁篪、中央组织部部长陈希、前国家主席胡锦涛、前政治局常委刘云山、前中
纪委书记王岐山等中央领导以不同方式表示悼念,并向其家属表示慰问”。中联办主任王
志民当日即到饶宗颐家中慰问悼念,次日再度到饶宗颐家中,“转达国家主席习近平、总
理李克强等国家领导人对饶宗颐先生的逝世表示悼念,对其家属表示慰问”。中国央视更
是对其极尽赞誉之词:“饶宗颐先生毕生学术耕耘不辍,艺术创作不止,文化传承不断,
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弘扬者,「一带一路」文化传播的践行者,是中华文化自信的表率
。他的学术造诣、艺术成就和国家情怀受到广泛称赞,他是香港的自豪,也是国家的骄傲
。”甚至形容饶氏之辞世爲“文曲星归天”。更有媒体评论説,国家最高领导人对一名在
海外生活的学者公开表示悼念,是「超规格」表现。饶宗颐的追悼安排,很可能会接近前
政协副主席霍英东离世时的追悼规格。
饶宗颐生前常常説自己「喜读书,不喜交际」。然而,已经九十多岁时,他偏偏不辞辛劳
,远赴北京“朝圣”,虽然没有见到圣上,倒是见到了两朝宰相——一次谒见温家宝,一
次谒见李克强。李克强在中南海紫光阁当面称赞饶氏“近百岁高龄仍心系国家发展,学术
耕耘不辍,艺术创作不断,是香港特区的骄傲”。当时,有北京学者认为,这或可视作继
习近平看望北京大学教授汤一介後,中共当局力图推动传统文化复兴所释放的又一讯号。
我对於共产党捧的文人,首先就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共产党不会轻易投入资源塑造“
国学泰斗”,除非这个“国学泰斗”有益於其统治。从共产党对待刘晓波和饶宗颐截然不
同的态度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不屈服的异议者,一定要囚禁、虐待致死,让他人望而却步
;曲学阿世的乖乖绵羊,则可树立爲奴才之样板,让後继者络绎不绝。
饶宗颐从来不是遗世独立的世外高人。香港评论人古德明指出,饶氏虽故作清高,但香港
达官贵人聚会,常常见他身影。他更事君有道,深得中共欢心。二零一七年,香港易手纪
念日前夕,他告诉《广州日报》记者:「香港回归祖国怀抱那天,我心情激动,作《临江
仙.贺香港回归》一词。」二零一三年,习近平提出「中国梦」不久,他又撰《中国梦当
有文化作为》一文响应。中共当局对於这些言行举止,当然是看在眼中,乐在心头。
饶宗颐除了与现任特首林郑关系密切之外,与香港的建制派人士也关系友好;他是全国政
协副主席兼前特首董建华牵头成立的“团结香港基金”之名誉顾问,过往亦至少两度捐出
墨宝予中共在香港的傀儡政党民建联拍卖筹款。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民建联於二零一四
年举行的筹款晚宴上,拍卖饶宗颐的两幅墨宝,分别筹得两百万及一百八十万元。时任中
联办主任张晓明首度公开拍卖书法作品,为民建联筹得一千三百八十万元,加上他献唱一
曲《敢问路在何方》另筹得一千一百万元,让饶氏望尘莫及。事隔两年,民建联再举行筹
款晚会,饶宗颐同样捐出墨宝支持,但「只筹得」三百万元。张晓明的字画成交价高达一
千八百八十万元。学富五车的泰斗被不学无术的贪官打败,真是大大“有辱斯文”,不知
饶氏当作何感想?香港学者蔡子强评论説,饶宗颐墨宝的艺术价值肯定较张晓明的书法为
高,然而“捐款者以高价竞投张晓明的作品,是希望讨好民建联与中联办”。可见,共产
党虽然用他,亦不过“倡优蓄之”,共产党官僚及亲共的香港商人,并不是真心尊重其学
术成就及书法艺术,真是自取其辱。
当代中国的“国学热”,并非自然生成的,而是官方可以引导的。其源头是六四屠杀之後
中国出现信仰及文化真空,中共当局深知马列毛主义对大众失去了吸引力,只好重新抬出
文革中被毛泽东摧抑的传统文化,即谭嗣同所説的“两千年皆秦制”,来蛊惑和麻醉人心
。穿不伦不类的汉服、读“弟子规”、召开全球佛教大会、乃至抵制圣诞节等“洋节”,
甚嚣尘上、蔚为大观。於是,活得比同代人更长的季羡林熬成了“国学大师”。季羡林死
後,家人争夺遗产,丑态百出,显示国学大师连“齐家”这个最低标凖都未实现。
由此,饶宗颐成了硕果仅存的“国学大师”。这倒符合“香港城邦论”的倡导者陈云所説
的“华夏文化的真传在香港”。而台湾人对饶氏的尊崇,亦源於国民党当年的“中华文化
复兴运动”,以及国民党长期的“中华文化中心主义”的洗脑教育。中华文化的神秘化和
巫术化,在香港和台湾这两个形式上已经实现现代化的社会,甚至比在中国更加严重。据
说,饶宗颐冶学范围极广,涉及考古学、古文字学、史学、词学、音乐史、目录学、方志
学等;且精通多国文字,包括英、法、日、德、印、伊拉克语等,并通晓梵文、古巴比伦
楔形文字等——这些都是没有多少人能懂的领域,不懂,人们自然就肃然起敬。饶氏的弟
子汪德迈指出,饶氏的工作能力异於常人,更形容老师是一座「行走的图书馆」:「惊人
的记忆力,是饶公成为卓越文献学家的原因之一。」然而,实事求是地説,饶氏所做的仅
仅是资料收集和整理工作而已,他并没有任何一部作出独特思想创见的着作。他精通多种
文字且记忆力惊人,在古代农耕社会固然是一大特长,但在计算机和网路普及的现代社会
,几乎不具备多大的优势。所谓「行走的图书馆」,难道比得上连小学生都会使用的维基
百科和谷歌蒐索引擎吗?
饶宗颐读书固然很多,但没有被真理所光照的知识,即便汗牛充栋、满坑满谷,也只是某
种让他可以“货与帝王家”的资本积累而已,而无法形成可以“因真理、得自由”的思想
和观念。这就是西学与国学之根本性差异:西学从希腊和希伯来时代开始,就具备了强烈
的“求真意志”,以探索人的自由和解放爲旨归,故而西学能逐渐建构起普通法传统、法
治和契约精神、私有产权和人身自由的保障、代议制等近代文明的关键因素;而国学从春
秋战国时代开始,就是合纵连横,奔走列国,以权术爲方法,以权力爲导向,所谓“书中
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用学者黄文雄的话来说,不过是“帝王统治术、封建护
身符、思想的麻药、伦理紧箍咒”。
当儒学成为国学之主流之後,更是成为生产奴隶和奴才的流水线。黄文雄指出:“儒教强
加在百姓身上的,如君君臣臣、夫妇有别,全是合理化社会不平等的奴才道德,大部分百
姓虽无力反抗,也不可能真心接受,因此只要统治者管不到,就不会乖乖遵守,所以看在
外国传教士眼里,自然是一群被动、缺少反省与良心的「良民」。至於少部分内化儒教道
德、自愿当奴才的臣民,为了显示尽忠尽孝,便以忠孝节义之名,上演一出出父食子、夫
杀妻、割股献君、切肉喂父、易子而食的荒谬场景,终将中国社会带领至无以复加的变态
、病态、畸形状态。”对此,日本明治维新时代的思想家福泽谕吉感叹説:“一个国家社
会,若儒术越发达,儒学愈兴盛,只会造成更大的恶,人们的智慧德行每况愈下,恶人与
愚者大增,祸患无穷。”难怪福泽谕吉要竭尽全力带领日本“脱亚入欧”——所谓“脱亚
入欧”,其实是“脱华入欧”,也就是摆脱如硫酸般具有腐蚀作用的中国文化的影响,迈
向自由独立的西方文明。
饶宗颐是一名中了儒学之毒甚深的凡夫俗子、趋炎附势之徒,在遥远的帝国边缘的香港,
至多算是一名三心二意的“帮闲”,其作恶程度远远比不上那些在中国“撸其袖子蛮干”
的帮凶,如林毅夫、胡鞍钢、余秋雨、于丹、莫言之流。饶宗颐得享长寿,得益於香港作
为英国殖民地的自由与法治的保障,否则,若他在中国,说不定熬不过反右、文革等疾风
暴雨的政治运动,即便幸存下来,也没有一间书房、一张书桌供他吟诗作赋。所以,他当
感激的不是共产党,而是英国人。
畸形的中国文化遵奉“人死为大”的变态原则,为什麽人死了就能享有免於被批评的豁免
权呢?既然每个人(特别是公共人物)都需要“盖棺论定”,那麽对死者的评论乃至批评
就是理所当然的。我常常在某些公众人物离世时发出“不和谐”的声音,如季羡林、陈映
真、杨绦,惹得很多他们的粉丝乃至为数众多的“厚道人”不快甚至愤怒。但我坚持认为
,既然他们在公共领域享受了赞誉,获得了有形无形的资源,他们就必须付出接受多元评
论乃至负面评论的代价。
饶宗颐当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若是他生长、生活在欧美社会,他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
大学教授,他的学问固然有一定的价值,但不会像在华人世界那样被视为“国宝”。美国
没有“国学”,也没有对所谓“国学大师”的五体投地,美国是一个平等的社会,开餐厅
的人并不会觉得自己比当教授的人低人一等,当教授的人也并不会觉得自己比开餐厅的人
高一等。而华人世界对琐碎的知识和人的记忆力的怪异崇拜,乃是源於千年科举制度的遗
风。虽然饶氏没有状元的冠冕,但最高元首习近平悼念其死亡,被人们引以爲人生中莫大
的荣耀。宋代理学家张载曾有所谓“横渠四句”,认为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
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其实不过是儒生书斋中的意淫。饶氏或许做到了“
为往圣继绝学”——然而,若这种“绝学”不能增进人类的自由和幸福,它不过是某种最
低层次的“考古学”罢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4.43.134.130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Confucianism/M.1518834006.A.4C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