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uopohung ((风之过客)在场的缺席)
看板Confucianism
标题[讨论] 究竟有无中国哲学--戴卡琳
时间Tue Jan 13 03:35:45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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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摘要:
大致分为以下几种观点:
1.中国哲学不存在
1.1.哲学有其界限,源於希腊,扩展到整个世界,就好比诸子百家是中国文化的产物,
并不能说西方也有诸子百家,同样,中国也不能说自己有哲学,就算是哲学近一百年
传播到各地,而且有如一堆文化商品一样,中国哲学也占据一定的地位,但是目前
存在的中国哲学并不能以历史追溯方式证明中国思想是哲学
1.2.这一历史性的论点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历史性的立场常常与某种理论论点相关联,
从这里来看中国思想并不是完全满足哲学的条件,虽然西方学者对这一术语的界定
有不同的定义,但还是有其范围: 系统性,反思性,批判性,理论性,必须要和科学
与宗教区别,也必须有不同的子学门,好比知识论,逻辑,形上学等等...
中国的战国时代的思想家几乎没办法达成上述的条件,好比庄子,老子,会使用各种
预言或对话,但本身没什麽系统性
1.3.这种理论论点从近代史脉络作为论据,中国诸子则在这样的脉络成为哲学家。
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受尽各种屈辱,中国希望透过模仿日本从西方的架构来重塑自我
中国学者要用西方哲学重新整理,然後将之贴上哲学的标签,若这作法是成功的,
当然西方人也会以同样效力倒转过去,很显然这是政治问题,并非本身的思想内容。
2.中国的确有哲学
在中国流行这种观点,但在西方也存在
最有名的是冯友兰,最早可能是胡适
冯友兰认为,中国和西方古代共同关心的问题和经验作诠释,因而进入普世哲学的领域
他从中国哲学价值问题切入,而不去辩证中国哲学是否存在与否,
以假设中国哲学存在为前提。
2.1.冯友兰
不过冯友兰提出的标准却十分清楚,那就是系统性、创造性以及学科的分支。此外冯友兰
还坚持认为,只要读者愿意深入其中,便会发现诸子在这几个方面的实绩并不太差: 在诸
子的着述中,虽然没有「形式上的系统」,但有「实质上的系统」,不过这需要我们去加
以梳理;哲学的发展进步和创造性,隐藏于一些并不为人注目的注疏之中,这需要我们进
一步地去挖掘探讨;中国哲学的薄弱之处,尤其是认识论、形而上学和逻辑上的薄弱,常
常是因为诸子百家所关注的内容和所进行的选择不同,而这一点我们西方学者了解不够。
冯友兰在概述中国哲学史的时候,主要注意的是第一点,也就是说,注意去解读中国古代
的思想系统。对冯友兰而言,如果要发现其思想系统,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哲学来实现。
因此,其着作充满了各种作为哲学术语的新词用以阐释中国的思想,比如「人文主义」、
「实在主义」、「实用主义」、「怀疑主义」、「功利主义」、「原则」、「本质」、「
定义」、「道理」等等。由此,冯友兰便为其同时代的人建立了一种新的参照体系。
2.2.胡适
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上卷。胡适热情地宣传那个时代约翰·杜威的思想,实用主义
和美国的哲学,并在中国的古典文献中寻找具有实用主义、逻辑性和实在主义思想的印迹
。而对於这一构想的阐释,最有名的是其《先秦名学史》一书。在此书中,作者常常是极
度地跨越许多个世纪,以及对经典文献的各种传统的解释,去发掘种种鲜为人知的篇章和
一些不为人所注意的思想家。比如注重实践,强调功利性,在社会上关心民生的墨家学派
,因为在中国历史上受到儒家学派的打压,所以较少获得过美誉,但却因为胡适而拥有了
令世人瞩目的地位。可见,从哲学的角度来解读古代的中国思想,是第二种观点的典型特
徵,而且是可以采取不同的方式来解读的。
3.哲学的概念是什麽?
最早是由受过哲学训练的中国学者和汉学家提出的
他们认为中国诸子百家和西方哲学传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因此可以贴上哲学标签
毕竟诸子百家共同关心人类深层问题,并用各种讨论和例子辩证他们的思想
但是他们使用的方式与主题和形式也和西方哲学不同
他们能够使用哲学的方式去质疑哲学本身的概念
并认为哲学概念有其局限性,而这种看法是可以破除这局限性
3.1.又有一种观点认为应该扩展哲学边界
有一种观点主张应该将流行的「哲学」一词扩展开来,以使其可以将诸子百家也包含
其中。支援这一观点的人,不但能在中国的思想里感受到全新视角的优势,而且认为其比
我们的哲学传统更有价值。这种西方传统原本都是属於形而上学传统的,因此在现实和话
语之间、评价和描写之间、言语和行为之间、主观和客观之间,以及自我和他人之间,都
存在着鲜明的对立。由此,赞成中国古代思想的人就是对西方传统进行批驳的人,这绝非
偶然。按照他们的观点,古代的中国思想并不是在进行了某些调整之後,就可以被纳入放
进西方世界的讨论范围里,而我们的注意力则应该集中在那些不太适合西方的概念和范畴
的思想上面。
4.哲学的价值是什麽?
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哲学并非是普遍的,或者是理性的成果,而是十分典型的西方话语。
哲学既有其优点,比如客观性及普遍性的理想,也有其不足,比如它有限的、纯粹的学术
范畴。就像太极拳在西方获得成功一样,哲学也在中国传播开来,并且成果非常丰富,但
这并不表示他们的传统本来有这个东西。怀着这样的想法,中国知识份子中的一少部分人
,形成了第四种立场和观点。
有人说,哲学一直都是一种西方文化的产物、一种有些奇特而不太实用的对话。欧洲的部
落集团便以之来培养自己充满认真的精神与勤勉的活力。不知道为什麽,西方世界一直保
留着这一神秘的课程。这种看法以强有力的方式,对先前几种观点所推崇的内在价值发起
了挑战。第四种观点与第一种观点联系密切,但是它用一些具有鲜明感情色彩的评价,比
如鄙视、同情、默然、惊奇或者羡慕等,来替代第一种观点对哲学含蓄而模糊的评价。
第四种观点有一个比较温和的变体,这一变体由於20世纪90年代的「国学热」而变得更加
流行。有人不但承认哲学是西方的东西,而且也强调中国传统有它的「诸子百家」或「义
理之学」。这一变体将西方哲学定性为与宗教和科学联系密切而又截然对立的事物。而中
国的诸子百家,则被说成是为个人、家庭、社会以及政治人生的顺利航行提供了一种指南
。在此,人们同第三种观点一道分享了中国传统思想的旨趣,但却没有重新限定「哲学」
这个术语的内容。可是他们也反对第二种观点对诸子百家所进行的「削足适履」的做法。
更为极端的言论则认为西方人和中国人由於基本观点大相径庭,要相互理解简直不可能。
刘东甚至认为,如果不是中国人,便完全不可能把握中国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思想。外国
的汉学家或者中国学家也缺乏对中国文本的准确把握,因为他们一直「刻意求新」,而且
不能理解当代中国人所怀有的复杂多变的「问题意识」。在刘东看来,甚至那些在海外工
作或者留学的中国学者,因为他们是通过西方哲学的「有色眼镜」来看待中国的,也会对
中国思想产生误解。其实,距离也可能有认识上的优势,连中国着名的诗歌都说,「不识
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但对中国的学者来说,刘东的想法还是颇有代表性的。
最後,第四种观点还有两个流行的西方变体:
一个变体是,西方的哲学教授因为他们比较含蓄的第一种观点受到了挑战而作出明确反应
。因此他们乐於接受妥协,并且作为安慰,承认中国也有一种实用的智慧。这样,他们对
「哲学概论」的内容和标题都无需更改。
另一个变体则是一些汉学家所支援的,他们认为中国的许多文献典籍都具有哲学的旨趣,
因为诸子百家使我们对哲学范畴提出了疑问,但是这个变体却并没有因此而将对古代诸子
的传承作为「哲学」来看待。很显然,中国的诸子百家同我们自己的哲学传统相类似,这
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将这两个传统合二为一却带来了诸多混乱,所以他们又发现这种认同
问题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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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我就懒得摘了
感性的冲突和矛盾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展示了这些大部分悬而未决的讨论的基础。前文所提出的四种观点
,并不意味着是对实际观点的描述,而只是提供了各种讨论和阐释的类型。为了在这个基
础上尽量多地表现实际的观点,其他的学者可以进一步把讨论的范围扩大至各种变体和结
合体中。
现在看来,我们课程中讲到的哲学思想相互之间似乎并没有共同的本质,而是各种不同的
、特殊的东西,就像家庭成员之间大量重合的一致性与相似性。由此,哲学似乎是一个遍
及全部话语并且不断相互联系的整体,有着文化的弹性和多样性。植根于希腊的土壤上的
哲学,在一个特殊的文化、语境和信仰中发展了25个世纪之久,虽然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
在加入这个对话,但是哲学依然是西方文化的产物,对新的加入者发生影响,同时也受其
影响。
引用维特根斯坦关于“家族相似性”(family resemblances)的概念,并不只是想去效
法他,通过消极的方式,放弃寻找所有哲学现象背后的普遍本质的努力;也不是要通过削
弱上述观点的重要性,来支持第一种观点。这种“家族相似性”的类比,也可以通过积极
的方法来突显某些正面的东西。家庭的成员或许并不都拥有一种共同的本质,但是姓氏却
将他们连到了一起。概念的意思,无论是它的鼓动性或者描述性,都是讨论的对象,而姓
氏则在很大程度上是没有意义的。姓氏并没有抽象的本质,也无法被定义。正如前文所论
述的,与哲学有关的敏感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其作用也像姓氏一样。
从这个角度来看,哲学的西方历史可以被读作一个大家族或部族的家谱。这个家族的子孙
后代们都是在研究哲学、讲授哲学以及发表与哲学有关的论着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但是
经常会有来自文学、语言学、人类学或者历史学方面的“私生子”,对于家族的姓氏来说
,他们的权利并不是非常清楚的,或者是有争议的。就像在许多大家族里,收养可能会引
起反抗,尤其是当一群外来的人宣称他们也拥有同一个姓氏。一些家族的成员只是不想让
一个外人承继他们的姓氏,尽管他们也并不是很清楚他们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个姓氏。他
们的反抗并没有充分的理由,因为不让别人承继他们的姓氏不具有恰当的标准或本质的原
因。但是,由于缺乏一个明晰的标准来判定到底什么是哲学,这就使问题变得更加敏感。
无意义的姓氏不仅在关于是谁对它拥有权利的问题上是不确定的,而且它所赋予的责任问
题也是不确定的。人们一定要尊重他们的姓氏,但是姓氏的要求是什么呢?
我们的中国同行的境况有所不同:尽管他们的学术研究也从他们工作的框架内获得意义,
但他们也意识到他们的祖先是一个被收养的孩子。他们知道,即使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西
方的哲学家们还是不把他们看作拥有同等地位的家族成员。因此一些中国学者(尤其是第
四种观点)拒绝收养,他们认为不需要通过“哲学”的姓氏和要求来进行研究。不过大部
分中国人(尤其是持有第二、三种观点的人)却认为中国的诸子百家确实是属于伟大的哲
学家庭。但是只有第三种观点的支持者,感到自己有责任也有权利,去强迫这个哲学的大
家庭有所扩大,以便能适应它收养来的孩子。
这个“家族”的类比当然不完善,因为“哲学”这个术语并不像姓氏那样空洞,那样敏感
:人们能为哲学做出选择,也能对哲学在行,就像持不同观点的人都力图说明的那样,的
确有一些标准和理由在哲学的课程里排斥或接受某一种思想。但是这并不能让我们忘记,
事实上西方同哲学的关系也含有某种双重立场的味道,因为家族的姓氏,我们就处于这一
双重立场之中:我们拥有一种我们无法企及的东西,我们的根基正在于我们的“无根”的
情况。对“中国哲学”存在问题的观点不一,这与有关“家庭问题”的讨论相似,因此对
授予姓氏和接受姓氏的问题作某种思考,也应该是我们反思的一部分。当然,进一步展开
讨论,以便给各种不同的观点寻求依据,这样的讨论还是很值得进行,但是我们必须坚持
关注那些隐藏在太过自信地讨论背后的不确定性。我们和哲学紧密相连,为哲学而自豪,
对哲学感恩戴德,但是对哲学我们偏偏又没有什么决定性的结论。真正的问题在于,无论
选择什么样的方式,都无法提供一个愉快、完美而又和谐的家园。第四种观点,也就是将
哲学完全放到一边,而在中国的传统思想里安家落户。这种观点如若比较极端,会排斥所
有的外人。这种选择,像第一种观点一样,希望找到一种完美的家庭的感觉。这两种观点
的缺点就是,我们无法回到没有西方影响的纯粹中国传统或者纯粹的哲学概念。这两种反
应都表示,不论那些被收养的孩子,还是一些原来的孩子,他们都不能接受家庭里的一种
陌生的“无家”的感觉。如果把我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理性的讨论上,去关注“中国哲
学”的合法性的问题,并在随之而来的辩论中保持立场坚定、态度专一,以此来消除我们
自身的不确定性……这些做法最终的命运都将是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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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kuopohung (36.237.38.110), 01/13/2015 03:3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