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qilai (左是一种心智缺陷)
看板Confucianism
标题[转录] 薛仁明:论语随喜/随缘,欢喜
时间Mon Jul 11 13:47:03 2011
学院体系,系根据西方的知识架构而成。这体系,有其价值;但是,若谈中国的生命学问
,却实不相宜。二十几年前,我因中国文明之孺慕,进了台大历史系。四年後,塞了满脑
袋的理论与名词,却仍一身狼籍;对真正的中国文化,也实在迷茫。前年去世的孟东篱,
在五十几年前,也怀着满身困惑,来到台大哲学系。他上下求索,欲解大惑,但听了课,
读了书,却依然无解。忧郁的他,只能在台大校园内,成日晃荡徘徊。在精神上,他无家
可归。
学院里,有多少精神的无家可归者?
我和孟东篱,其实,都跑错地方了。
学院着力於抽象思辨,讲究客观论述;但是,中国生命的学问,却从来就紧扣着体会与实
践,务求当下之对应。在这个系统里,做不到的,就别说;若说了一堆,却与生命无涉,
那叫戏论。孔子之所以不做系统论述,就是为了永绝戏论。《论语》之所以迷人,也正因
那里头的生命对应,处处鲜活。
强调对应,就必须应缘,必须随缘;否则,说得再有理,终是自说自话。若不应缘,再对
,都会变成错;再对,都会变成偏执,都会变成一桩桩的教条。於是,孔子不做系统论述
,孔子因材施教,所以,孔氏一门的师生问答,最是千变万化,丰姿纷呈。
强调生命对应,必然当下即是。因此,中国文化强调人间性;因此,中国对彼世之憧憬,
天堂之向往,向来不太当真。既注重人间性,必伴随着喜气;若无喜气,人间何欢?若无
可欢,何须看重?於是,这个喜气的民族,即使现实再苦,也惦记着那不苦之处,也想法
子要苦中作乐。孔子周游列国,外表历尽沧桑,吃尽苦头,但其实,他老人家心里可乐着
呢!《论语》一开头,就是「不亦悦乎」,又是「不亦乐乎」,全世界没有哪个文明的根
本典籍是这麽开篇的!
这麽一个喜气的民族,不习惯老苦着脸。因此,早先佛教传入中国,佛菩萨的造像,多有
严肃,颇为忧苦,迨数百年「中国化」之後,遂一尊尊变成了一脸宽厚,满是笑意。
这就是中国文化。
佛教中国化之後,常说「随喜」二字。「随喜」者,随缘欢喜也。中国人强调应缘,爱说
随缘;喜欢随和,讨厌偏执。中国人随随便便、马马虎虎,这看似的缺点,却也可能是大
气;那往往是孔子说的,「无可无不可」。因为「无可无不可」,所以不易执着,无甚基
本教义派;因为「无可无不可」,凡事看得开,所以一次次度灾解厄;即使再大的劫难,
也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眼下这个时代,病重疴沉;现代种种造作营为,其实已将这个世界,又推往一个空前之劫
难。《论语随喜》,谈的是两千五百年前的孔门话语;对应的,则是这个时代。《论语》
是既往,更是当下。孔子当年,面对他的时代,如实对应,随缘欢喜,而後,劫难终成过
去,遂有堂堂的汉家岁月。那麽,我们呢?
(本文为尔雅出版社近日发行之《论语随喜》自序)
【2011/07/11 联合报】
http://udn.com/NEWS/READING/X5/6450165.shtml
--
Pray for Obama: Psalm 109:8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8.2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