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ziihiun (不在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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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Re: [问题] 关於敬字
时间Wed Sep 1 13:28:37 2010
推文可能产生误解,我还是回文一下,如果写得乱请见谅...
若要说克己有取代程门「敬」之地位
必要条件是要提供义理架构上能够超越「敬」字工夫的基础
亦即:以何种理由「决定」其能取代敬字工夫,或在敬字工夫之上?
「传授心法切要」一语,固是朱子欣赏、推崇备致之辞
但若无义理上的基础,无论如何盛赞、推崇备致,皆不能改动其与「敬」的地位
首先谈敬字工夫以何成为第一义
而克己工夫若要取代敬,应要动摇这第一义的基础
我前说意义较大的敬,是以《语类.卷十二.学六.持守》的阐述为主轴
意涵大约包括:最根本工夫、统摄各项工夫的总工夫,与圣门成始成终的工夫
先就成德的途程来看,作一个简单的图解,只是大概画一下:
见识小→→→→→→→→见识大
敬 ──┼───────┼───────┼─→ 敬
小学 大学 圣人
圣人坯璞 圣敬日跻
语类云:
某看来,小学却未当得敬。敬已是包得小学。敬是彻上彻下工夫。虽做得
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得。如尧舜,也终始是一个敬。如说「钦明文
思」,颂尧之德,四个字独将这个「敬」做擗初头。如说「恭己正南面而
已」,如说「笃恭而天下平」,皆是。
又云: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少个敬不得。......颜子止是持敬。
就小学来看,敬字是当然的,但敬字的理解不可以偏於小学的洒扫应对进退
而是「彻上彻下」,整个大学阶段的修齐治平,皆是以敬字贯彻之
「颜子请事四者」当然为敬字所贯彻
到了圣人境界,朱子认为圣人仍要做「敬」字工夫(所不同者是圣人与敬为一)
至於「克己」工夫,则不具有这种彻上彻下的性格:
克己的先备条件是「见得」,而且「非至明不能察其几,非至健不能致其决」
小学阶段当然无从克己
孔子的弟子呢?「使答其他弟子者如此,必无入头处」
樊迟「未见得个己是甚,礼是甚,只分晓恁地做去」
仲弓「据见成本子做,只是依样画葫芦」
至此,朱子要求众人学习此克己精神,便不能不面对一种困难,即:
一般人的资质不如颜子,甚至不如樊迟仲弓,
适合用这种工夫吗?--要不要等待「知至」以後做?
朱子的解决方式是「且见得一事,且就一事上克去」的渐的方式
「使肯相从,却不误他错行了路」朱子认为,起码他不往释氏的路上走
此处无特别推崇之辞,因其在适於众人实践上并未有殊胜处,
并且较受到实践者的质资、见识所限制
须注意朱子在实践上本重视「功夫都到」「无所不用其极」
之所以教一般资质者学习深密工夫,是本於「功夫都到」的态度,怕人偏废:
敬、敬、寡欲,不可次序做工夫。数者虽未尝不串,然其实各是一件事。
不成道敬则欲自寡,却全不去做寡欲底工夫,则是废了克己之功也。
简单说,众人应立志学颜子,但同时本身不是颜子,故集注言:
1.惟颜子得闻
2.学者亦不可不勉
就其实践效果而言,克己之功亦不是本质上不可取代,只是工夫大小的分别:
若能訒言,即牛之克己复礼也,至於答樊迟、答仲弓之类,由其言以行之,
皆克己复礼之功也。
最後,在圣人境界处,克己工夫是不成立的,因圣人「无己可克」
综上论,克己显然不具备「彻上彻下」的性格,不能为成始成终的工夫
再者,敬字工夫能统摄其他工夫,而归於一理
这在《语类》居敬持守处所言甚详,不多引言
此意义的「敬」不可只看做是众多工夫项目中的一项
而要根本上从「时时唤醒主宰」去理解,具有专一的精神
此时的敬不可「把做一件事看」,而是各种工夫都要以敬贯彻
克己则没有统摄其他各项工夫的性质
而以上所言的「敬字工夫」,与朱子讨论仲弓大宾大祭所言的「持敬行恕」
两者指涉显有不同:
1.前者有刚健能力,後者缺乏。以下两条的敬为具刚健者:
人之为学,千头万绪,岂可无本领!此程先生所以有「持敬」之语。
只是提撕此心,教他光明,则於事无不见,久之自然刚健有力。
若此心常在躯壳中为主,便须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
事物之来,便成两畔去,又何至如是缠绕!
至论颜子克己处,亦以烈火不可犯喻之,而此刚明之乾道在「敬」字工夫已具
仲弓的敬恕则偏於坤道,「乾道奋发而有为,坤道静重而持守」
2.前者於主宰作功,才敬时心已有烛照作用,故具万理,後者则是无头的敬
前者於语类居敬持守处已屡言之,就不引言了,
後者则显见朱子对坤道所致贬义:
坤则都无头,但『利牝马之贞』而已。......仲弓却只是据见成本子做,
只是依本画葫芦,都不问着那前一截了。仲弓也是和粹,但精神有所不及。
讲颜子则曰「就心上说工夫」,实则根本义的敬字工夫已是就心上说工夫。
※ 引述《gute (good~  )》之铭言:
: 钱穆原文是:
: 『明道单提「敬」字教人,伊川增之以「致知」,又曰「敬义夹持」,
: ……。朱子又自提「克己」二字,以与二程言「敬」比论其异同得失,
: 初则若鼎足之三,继则为一枝独秀。此在两宋理学思想中乃一甚值注意研讨的问题。』
: (《朱子新学案(2)》,联经,页473)
此是言朱子比论敬、致知、克己三项工夫的异同得失
钱穆认为早先朱子将此三者成鼎足之势,晚年则独标克己。语类:
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门户之人,克己则是拒盗,
致知却是去推察自家与外来底事。
钱穆言此条「几乎如鼎足之有三」,但朱子此处合说时有「敬能包克己」之意:
合说:「犹善守门户,则与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别有拒盗底」
「能纯於敬,则自无邪僻,何用克己」
分说:「若以涵养对克己言之,则各作一事亦可」
钱穆对此认为朱子是为了不和二程子冲突,才婉曲地如此说
我认为钱穆在这里有臆测曲解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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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41.186.169
※ 编辑: ziihiun 来自: 220.141.186.169 (09/01 13:43)
1F:推 gute:谢谢指出个人对钱书中可能误解之处。 09/01 22:41
2F:→ ziihiun:我想即使对同样的语录文字,不同人的解读还是可能差很大, 09/02 08:46
3F:→ ziihiun:即使想避免「意必固我」,每个人的解读都有主观介入的 09/02 08:56
4F:→ ziihiun:所以我不会断然地说朱子无疑地是如何,只是就理路上欲解决 09/02 09:05
5F:→ ziihiun:"敬包克己""克己包敬"的问题。光如此就不得不介入主观了 09/02 09:08
6F:推 ckr:学习了 09/17 11:50
7F:推 cutetaipei:受教了 11/11 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