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ute (good~  )
看板Confucianism
标题Re: [问题] 关於敬字
时间Tue Aug 31 15:29:53 2010
感谢ziihiun的指教,就个人愚见简单分段回应如下:
※ 引述《ziihiun (不在线上。)》之铭言:
: 推 gute:对於1F的说法,应补充:《四书集注》「仲弓问仁」已有修正。 08/25 17:27
: 从推文来看,我不太知道「已有修正」的确义,
: 我认为敬作为圣门第一义的地位,在朱子并没有改变
: 并非如钱穆朱子学提纲所言,以「克己」来取代「敬」,或「一枝独秀」
钱穆原文是:
『明道单提「敬」字教人,伊川增之以「致知」,又曰「敬义夹持」,
……。朱子又自提「克己」二字,以与二程言「敬」比论其异同得失,
初则若鼎足之三,继则为一枝独秀。此在两宋理学思想中乃一甚值注意研讨的问题。』
(《朱子新学案(2)》,联经,页473)
解释上,所谓「鼎足之三」,应指两宋理学史的二程与朱等三人;
所谓「一枝独秀」,应是指宋明理学史上,朱子以下理学家的论述焦点转移的现象
(当代学者若於研究上有所忽略,这是另一个「至可扼腕」的问题),
而不是针对朱子本身;阁下对钱先生所言的诠释似乎不太完整。
: 朱子提出敬,随语脉而有不同的意义,
: 如单提出「敬」时,较有「立乎其大」「澈头澈尾」「终归一理」之意
: 从根本上讲,要人时时唤醒主宰去看
: 但若和其他观念相对地提出时,则意思比较限缩,变成偏於一边的意思
: 例如:涵养/察识、居敬/穷理、敬/义
: 朱子常对未顾及另一边、有所偏颇的「只敬」予以批评
: 如论居敬与穷理,说:「只此二者,便是相妨,若是熟时,则自不相碍矣」
: 可见分别为两者而说,是怕人在未熟时忽略另一边的精神,
: 若合起来而言,持敬自然能涵带出察识、穷理和集义的工夫
: 如颜子和仲弓放在一起讲时,仲弓的敬恕,是相对於颜子的克己而提出
: 朱子要人学习颜子的刚健精神是很显然的
如阁下所述及,朱子的观念中,确实许多的说法都是
「可合言、可分言,合言分言不冲突」的状态,
而颜子与仲弓的问仁也是可合言、可分言;
单就仲弓问仁章朱注来说,该章的内涵的确相当程度与颜渊问仁牵连在一起而「解释」;
然而,相反地,颜渊问仁章的朱注显然未与仲弓问仁相牵连。
况且,恐怕很难直接推论「仲弓的敬恕,是『相对於』颜子的克己而『提出』」
----直接提出经文上叙述者是孔子与其学生而不是朱子,
且无论从经文上或朱注上都无法得出阁下此一推论。
再者,四书集注颜渊问仁章中,朱注直接点出该章为
「此章问答,乃传授心法切要之言。非至明不能察其几」,
这点如果要牵连到其他工夫,只有同书「中庸章句」四字之後的
「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一句可以相互观照;
相对的,在四书集注中,并没有相同程度推崇持敬工夫的说法。
【阁下所谓「终归一理/唤醒主宰」,在朱子的克复工夫论中同样齐备,
有兴趣者请自行参照语类与文集以及钱先生的学案简介。】
由此反倒是可以看出朱子对颜渊问仁「独特的」推崇程度。
由於众所皆知四书集注是朱子个人对於圣学论述去芜存菁、至死方休的精华,
其代表性显然高於语类上部分孤证条目。(语类的代表性问题,已不需在此赘言。)
阁下所提到的「刚健精神」,
实质上只是修养者对该章问答下工夫实践後的功效描述,不在经文之中;
而解经重点反应该落在「刚健」之前的问答作为「传授心法切要之言」之所在。
不过,阁下只从仲弓问仁出发,
单论该章与颜渊问仁二章比较下颜渊问仁「功效上」较仲弓问仁优处,
以暗指仲弓问仁朱注所示「乾道坤道」论只是就工夫功效而言(如果没有理解错误的话)
,论述理路颇为奇特。
: 此时仲弓的「持敬」偏於静重而缺乏刚健,和意义较大的「敬」字工夫应有分别
: 实则克己复礼与持敬行恕,皆是由「敬」贯彻
: 如林安卿以「克己复礼乾道,主敬行恕坤道」对朱子,
: (据钱穆朱子新学案,此时朱子年六十七)
: 朱子曰︰「这个也只是微有些如此分。若论敬,则自是彻头彻尾要底。」
: 这个彻头彻尾之「敬」,与仲弓之有所偏的敬恕自有不同
: 故云「只是微有些如此分」,是怕人把「敬」字又看得不重要
单从「仲弓问仁」章经文与朱注,
如何得出『仲弓的「持敬」偏於静重』的论点?
何谓『意义较大的「敬」』?
如何认定仲弓问仁所涉之敬不是所谓『意义较大的「敬」』?愿闻其详。
至於朱子的「彻头彻尾」或类似言语,愚见以为只是就「是否彻底下工夫修养」而言,
这是朱子对任何工夫实践的普遍要求。
例如:「所谓致中,如孟子之『求放心』与『存心养性』是也;所谓致和,
如孟子论平旦之气,与充广其仁义之心是也。……。圣人教人如一条大路,
平平正正,自此直去,可以到圣贤地位。只是要人做得彻。做得彻时,
也不大惊小怪,只是私意剥落净尽,纯是天理融明尔。」(语类,卷113)
阁下用来作为持敬工夫的广狭界线,恐怕治丝益棼。
若依阁下所述理路推言,中和、存心养性等难道也有广义狭义之别?
(或有联想至中和新旧说;不过就学术知识分析的立场,
根本只是朱子针对不同问题意识而为不同探索而已,难以判对错、广狭。
〔详见杜保瑞先生对朱子中和说的阐述〕)
阁下所引朱子与林安卿的师生对谈,解释上,其意义只在
朱子提醒弟子不要肤浅的被「乾坤」定位所拘,而(如阁下所言般)重克复轻敬恕,
藉此强调敬恕工夫的「也是很重要的」。
朱子未曾说克复不是彻头彻尾。
附带一提,要说与朱注仲弓问仁章的乾坤定位、颜渊问仁章的传授心法切要之言
相呼应的,还有语类上的:「圣门之中,『得其传者惟颜子』。颜子之问,
夫子之答有二项,……。」(语类,卷120)
简言之,愚见认为,对於朱子学终局来说,
克复工夫的义理工夫上重要性确实大於持敬工夫;
是为前述
朱子在四书集注「仲弓问仁」中已有修正「敬字是圣门第一义/圣门之纲领」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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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40.107.124
1F:推 ziihiun:何谓心法、何谓切要呢?这就是一个模糊概念了,要有其他的 09/01 00:47
2F:→ ziihiun:论述才能有意义。刚健精神并不是指功效,我想你误会了 09/01 00:49
3F:→ ziihiun:颜子克己乾道是刚健精神,相对於仲弓的和淬,这在朱子语类 09/01 00:54
4F:→ ziihiun:颜子和仲弓比较之处很详尽。与集注的说法亦没有矛盾。 09/01 00:58
5F:→ ziihiun:鼎足之三是指三项工夫,这是钱穆书中明引的。 09/01 01:02
6F:→ ziihiun:克己在朱子的讲法,是一种先难後获的工夫,朱子欣赏这种精 09/01 01:18
7F:→ ziihiun:神,且要学者於此自勉,但是否就有比敬字更高的地位? 09/01 01:27
8F:→ ziihiun:惟颜子得闻,显示的是资质的高下,但是不是资质较高才能领 09/01 01:31
9F:→ ziihiun:受的教法,就是工夫上比较重要的呢? 09/01 01:32
10F:→ ziihiun:我认为强调"克己"是对敬字工夫在积极、刚健方面的拓展,而 09/01 01:39
11F:→ ziihiun:不是另标一个比敬字工夫高的教法。简略地回应如上。 09/01 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