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htra (武英殿大学士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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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儒学发展史| 第三章‧ 第二节‧儒学所面临的갠…
时间Sat Oct 22 02:15:07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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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儒学发展史| 第三章‧ 第二节‧儒学所面临的挑战与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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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儒学所面临的挑战与回应
孔子之後﹐儒学发生了相当大的分化。但实在说来﹐在战国初期一个相当长的时期里
﹐儒学的这种分化并不十分明显﹐孔门诸弟子虽然出於利害之争而难以集聚在一起﹐但他
们相互之间尚未发生太大的冲突﹐只不过分立门户﹐各自聚徒讲学而已。
在这些分立门户聚徒讲学的孔门弟子中﹐毫无疑问﹐子夏是最大的一系。他不仅弟子
众多﹐而且影响大。尤其是他与魏文侯之间的特殊关系﹐不仅扩大了子夏的影响名声﹐而
且对儒学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钱穆在《魏文侯礼贤考》中指出﹐魏文侯以大夫僭国﹐
礼贤下士﹐以收人望﹐邀誉於诸侯﹐游士依以发迹﹐实开战国养士之风。於先秦学术兴衰
﹐关系极大。即以儒家而言﹐诚如梁启超在《论中国学术思想发展之大势》中所说的那样
﹐魏文侯实为借国力以推行儒教的第一人﹐为儒学发展史上的第一大功臣。
由於魏文侯的扶植﹐以及孔门弟子如子夏等人的鼓吹﹐儒学在战国初年确实获得了相
当大的发展。但由於社会条件的变化﹐特别是由於子夏等人实在缺乏宏大的体系与构思﹐
而只着意於文献的整理与传播等枝节末叶﹐因而使儒学在顺利发展的同时也实际上潜伏着
深刻的危机﹐最典型的表现便是墨子学说与杨朱学说的迅速倔起与挑战。孟子在谈到这一
状况时不无愤慨地说﹐"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
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公明仪曰﹕‘庖有肥牛﹐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
不息﹐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
为此俱﹐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
﹐善於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
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俱。《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敢我承’
。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言皮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
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显而易见﹐在孟子看来﹐杨墨学
说犹如洪水猛兽﹐不仅有害於儒家学说的传播与发展﹐而且有害於中国社会的稳定与进步
﹐因此他自觉担当距杨墨、放淫辞、正人心、息邪说的历史责任。
关於杨朱的情况﹐由於史料不足﹐我们能说的很少。特别是由於唯一系统记载其思想
言论的《列子‧杨朱篇》久已被学术界判定为晚出的伪书而不敢引证﹐因而杨朱其人癒发
显得模糊不清﹐甚至连他的时代和名字都有异说。其实﹐如果我们平心静气地来探讨﹐《
列子》一书固为晚出的历书﹐但由於制作者在主观上要造假﹐那麽在实际的制作过程中便
不能不真真假假﹐如果全部都是假的﹐又有谁会相信呢?因此﹐我们既要明了《列子》伪托
的性质﹐在使用上格外谨慎﹐也不必完全弃之不用。否则﹐历史上许多重要的环节便无法
充实和修补。
基於这种立场﹐我们拿先秦各岋q募窃赜搿读凶印□钪炱□范哉兆爬炊粒□芍□钪斓?
年代大概在七十子之时或稍後﹐孟子之时或稍前。他曾游於鲁﹐也曾见过梁惠王﹔他曾批
评过孔门诸弟子﹐也曾对於儒家学说有过相当的研究。而且﹐从杨朱学说的出发点与实质
看﹐杨朱学说固然与墨子的学说立异﹐但仔细分析﹐似乎不是杨朱与墨子立异﹐而是墨子
与杨朱立异。而杨朱思想的出发点似乎只在於对儒家学说的背叛。换言之﹐杨朱学说之所
以盛行一时﹐实在说来可能是因为他对儒家学说的批判﹐即孟子所说的"为我"与"无君"。
那麽﹐现在的问题是﹐杨朱为什麽要对儒家学说进行批判﹐他批判的依据何在?欲明白
此点﹐还需从儒家思想的元典说起。我们知道﹐"为我"与"无君"的反命题是"无我"与"有君
"。而无我与有君的概念在孔子的思想中虽然业已存在﹐但孔子在谈到这个问题时莫不加以
限制。也就是说﹐在孔子看来﹐最理想的社会形态当然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
然是人人"克己"循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样便能做到"一日克
已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出人乎哉﹖”从这个意义上说﹐孔子的克已与尊君不
论怎样解释﹐就其思想本质而言都带有抹杀个性﹐遏制人性以及政治独裁的内在倾向。
当然﹐孔子意识到了这种倾向﹐因此﹐他在谈到这些问题时﹐也反复强调君主的自律
与修养﹐以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导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
而爱人﹐便民以时"﹔"政者﹐正也。子师而止﹐孰敢不正”﹖“苟正其身矣﹐於从政乎何
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德草
也﹐草上之风﹐必堰。"如此说来﹐孔子心目中的理想社会形态虽有尊君独裁以及扼杀个性
的内在倾向﹐但其毕竟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并设法予以克服和限制。
然而到了孔门後学那里﹐由於政治形势的急剧变化﹐孔子的学说并没有得到全面的发
展﹐而是被各国有兴趣的统治者进行片面的利用﹐孔门後学也因利害关系而未能免俗﹐只
是片面的发展了孔子尊君独裁与扼杀自我这种倾向。如曾子关於孝道的阐释﹐子思关於正
心诚意的发挥﹐子夏关於君臣观念的彰扬﹐实际上都是对孔子思想体系的片面理解﹐都存
在许多内在的缺陷。韩非在《外储说右上》谈到子夏之说《春秋》时指出﹐"势不足以化则
除之。师旷之时﹐晏子之说﹐皆合势之易也而道行之难﹐是以兽逐走也﹐未知除患。患之
可除﹐在子夏之说《春秋》也。"子夏曰﹕‘《春秋》之记臣杀君﹐子杀父者﹐以十数矣﹐
皆非一日之积也﹐有渐而以至矣。'凡好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为多﹐力多而能杀﹐故明
主蚤除绝之。今田常之为乱﹐有渐见矣﹐而君不诛。晏子不便其君禁侵陵之臣﹐而使其主
行惠﹐故简公受其祸。故子夏曰﹕‘善持势者蚤绝奸之萌'。"显而易见﹐子夏之说《春秋
》﹐不仅背离了孔子的思想原则﹐而且其"善持势"的论说﹐既开启法家"法、术、势"之先
河﹐实际上也是为统治者的内在独裁尊君倾向张目。
基於此种考察﹐我们再看杨朱学说之发生。据《列子‧杨朱篇》记载﹐杨朱曰﹕"伯成
子高不以一毫利物﹐合国而隐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体偏枯。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
与也﹐悉天下奉一人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问杨朱曰﹕
"去子体之一毛以济一世﹐汝为之乎﹖”杨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济。”禽子曰﹕"假济
﹐为之乎﹖”杨子弗应。禽子出语孟孙阳。孟孙阳曰﹕“子不达夫子之心。吾请言之。有
侵若肌肤获万金者﹐若为之乎”曰﹕“为之。”孟孙阳曰﹕"有断若一节得一国﹐子为之乎
﹖”禽子默然有间。孟孙阳曰﹕“一毛微於肌肤﹐肌肤微於一节﹐省矣。然则积一毛以成
肌肤﹐积肌肤以成一节。一毛固一体万分中之一物﹐奈何轻之乎﹖”禽子曰﹕"吾不能所以
答子。然则以子之言问老聃、关尹﹐则子言当矣﹔以吾言问大禹、墨翟﹐则吾言当矣。"孟
孙阳因故与其徒说他事。对照先秦可信文献﹐这就是杨朱所谓"为我。、"全生"的理论﹐也
就是孟子所指责的"无君"说。其思想出发点即便不是基於对孔门後学的批判﹐那麽﹐如果
按照杨朱思想的内在逻辑﹐当然如孟子所预料的那样﹐有害於儒家思想的发展与传播﹐社
会将从有序而变为无序。於是孟子便觉得有起而反对的责任。
孟子对杨朱的反击尚在其後﹐而最先对杨朱学说表示怀疑并起而非难的似乎是墨子。
只是墨子在非难杨朱的同时﹐似乎也表现出对孔子後学的不满﹐结果在孟子看来﹐杨墨二
家都是儒家的敌人﹐都有必要进行批判。
关於墨子其人其说﹐学术界尚有许多争议。但从学术史的观点看﹐墨子学说虽与孔子
学说并列为"显学"﹐然其发生与发展﹐实际上既有对杨朱学说的不满﹐也有对儒家学说尤
其是孔门後学的厌恶和背叛。《淮南子‧要略》在谈到墨学起源时说﹐墨子学儒者之业﹐
受孔子之术﹐以为其礼烦扰而不说﹐厚葬糜财而民贫﹐服伤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
。也就是说﹐墨子学说不仅将批判的锋芒对准儒家学派﹐而其人其学实际上都来自儒家学
派﹐是基於对儒家思想的反省而作出的文化批判。故而我们在墨子思想体系中所看到的一
个基本事实是﹐他虽然对孔子的个人人格并不过於诋毁且表示一定的尊敬﹐但其基本立论
诸如"尚贤"、"尚同"、"兼爱"、“非巨攻”、"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
、"非命"等等﹐差不多都是孔子哲学的反命题﹐其思想要旨也就是孟子所概括的"兼爱"与
"无父"﹐其直接後果当然就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
从现有文献看﹐墨子对儒家学说的批评﹐还不是从根本上抽空儒家所凭借的思想元典
和立论基础﹐恰恰相反﹐他所凭借的思想资源如韩非所分析的那样和儒家并无二致﹐问题
的关键在於他的解释与诠释每每与儒家後学不同﹐且形成极鲜明的对立。韩非在《品学》
中说﹐孔子、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能复生﹐将谁使定儒墨
之诚乎?殷周七百余岁﹐虞夏二千余岁﹐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审尧舜之道於二千岁之
前﹐意者其不可必乎!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故明据先王﹐必定
尧舜者﹐非愚则诬也。愚诬之学﹐杂反之行﹐明主弗受也。在韩非看来﹐儒墨之争并不具
有根本性的意义﹐他们之间的是非曲直既无法参验也无法应用﹐只是不同学派之间的冲突
﹐故明王可以置之不论﹐更不存在吸收与接受。
韩非对儒墨冲突的评估说到了问题的本质。但作为一个政治理想主义者﹐墨子之所以
处处与儒家立异﹐显然如荀子在《非十二子》中所说﹐是因为并不懂得儒家精神的三味。
荀子说﹕"不知壹天下建国家之权称﹐上功用﹐大俭约而侵差等﹐曾不足以容辨异﹐县君臣
﹔然而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众。墨翟、宋□是也。"但是﹐如果从儒家立
场来检讨﹐儒家的那些规范可能并非没有问题。比如墨子反复强调节葬与节用﹐实际在一
定程度上道出了儒家文化的虚伪性和奢侈性﹐故而更容易受到社会中下层的欢迎。再如被
孟子视为大逆不道的"兼爱"观﹐就其本质而言﹐当然是对儒家一直企盼的受有差等的理想
社会模式的严重冲击。《墨子‧兼爱中》说﹐"视人之国若视甚国﹐视人之家若视甚家﹐视
人之身着视甚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寀蒴E啻郏□擞肴讼喟□虿辉簦□□?
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争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动寡
﹐富不侮贫﹐贵不敖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
誉之。"显然﹐墨子这种爱无差等的说法是孟子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故而激起孟子的强
烈反应与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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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夫﹗古书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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