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自己刚到台北毘努伊勒时的情景。不敢祷告、不敢相信神爱我、唱 着诗歌，唱到耶稣爱我唱不出口……闭着眼睛，默然不语，这世上真有一位神吗 ？祂真的存在着，聆听着我的祷告吗？那份莫名的悲伤总特别在每个星期六夜晚 袭击而来，我总哭得眼泪斑斑，隔天却总很奇妙的早起，跟着到台北聚会。 　　周间的聚会，当牧师为着那不信主的先生和甫受洗的妻子祷告时，他说：「 耶稣爱你们！」我在心里问：「耶稣，祢爱我吗？」信仰似乎就要走到尽头的夜 晚，我哭着抱着圣经祈求：「主啊，给我一句话、给我一句话……」黄牧师来的 那一天，曹传道为我祷告，我第一次哭出了声音；周间的聚会，眼泪更不停，起 头的敬拜总忍不住流泪着；周牧师来的那一次，他一开口便憾动了我的心：「你 已有一个天上新名，仇敌不能夺走……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你不再去纪念 过往，因你有了天上新名……主啊，我信你能，因我深深知道自己的不能，主啊 ，你是真实的神，你能，我信……我信……」我连哭泣都颤抖着；当信仰不只走 到尽头，而是崩裂的那一次，那诗歌是这样唱的：「当我感到没有能力／没有人 我可寻觅／你的爱使我坚固／你的名给我归属」…… 　　一次又一次，看见自己如何的悖逆、不信上帝，又一次一次的被挽回。 　　一次又一次，就这样从自己的不信中越过、站起。 　　一次又一次，看见自己如何的软弱、不堪一击，又一次一次的被坚固。 　　一次又一次，就这样从自己的软弱中仰望、刚强。 　　那是个炼净自己的一年，将自己清洁成确信的基督徒。 　　生命远离了疼痛，时光如同潮水一般，将痛楚越推越远。渡过了夏季，时序 入冬，开始穿上厚暖的衣服，在每次的练唱中迎接圣诞节的来临。後来，我便很 少哭泣了，也许是厌倦了那一段总是哭着入睡的日子，我跟上帝说：「我不想再 哭了、我不想再哭了……」敬拜要喜乐啊、要跳舞啊，祷告不再挣扎、唱诗不再 难以开口、与肢体拥抱时总大方的说：「耶稣爱你！」 　　生命远离了不确定的因素，生活的节奏走得日复一日，没有太多变化，就连 情绪也是，许多曾经伤痛的过往越来越不会想起，我以为这是好的，我不会再害 怕、我不会再被伤害。特殊节日和肢体一家人的拥抱，我们又渡过了一年，每每 我抱起那个未出生前我就陪伴着的孩子，感觉到他越来越重了，心里就有一种幸 福感，我只要这样就好了，年年看着这孩子长大，接过他送的玫瑰花和赞美：「 你是公主喔。」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天父。 　　每个星期日早晨，穿着寛松的衣裳，怀着美好的心情，车上高速公路时看见 一大片的蓝天空和阳光，诗歌唱着：「一半也猜想不到／金色海岸那边／那日我 主比以前更加美丽／更甘甜。」到了机场附近照例要唤车上那两个小小孩：「快 看！飞机！」还有那一颗大球、红屋顶的圆山饭店、绿草地上有棒球队练习的身 影、喷泉附近的高空扬满了风筝…… 　　到了教会，牵着四岁的他走进地下室，或是抱着一岁的他弟弟，和肢体道早 安。敬拜、听道、美味的爱宴、午睡……回家。周日的夜晚我总喜欢犒赏自己， 冬日的傍晚，捧着一杯热奶茶，暖呼呼地看着偶像剧。 　　生活得安安静静、日子走得有次序，我以为是神的怜恤，让我远离那些曾经 伤痛的过往，我不再哭泣、我不再质疑上帝、我不再困苦着自己……我以为是神 莫大的怜恤，栽种我在这份工作里、栽种我在台北教会，每次的聚会就是浇灌， 我以为这就是神的怜恤。 　　那天，我跟师母说：「原来，我早已失落得不知不觉，失了那份渴慕。」 　　当日子走得理所当然，心也成了安逸。那因着安逸、到神面前毫无险阻的时 刻，我知道我是基督徒、我知道敬拜要喜乐、要跳舞、我能够高喊「哈利路亚」 、我能够在牧师的祷告中「阿门」、我能够祷告、我能够仰望……这些「知道」 ，这些「能够」，不知不觉，竟成了是我作主掌权。是我知道、是我能够，而不 是神的开启、神的帮助；不是我在软弱中碎着自己哭求：「主我没有办法，祢帮 助我，让我能够真实的感受到祢的爱，而来回应祢……」 　　而神真正的怜恤是什麽？是光照出我自己的做主。 　　那一刻，我看见了自己的骄傲如此可笑、如此不配称为「真基督徒」，不过 是一个已形式化了的基督徒。我在神的光照中，赤裸裸的面对──我没有渴慕。 　　神真正的怜恤，是让我在光照中看见自己一点点都没有，好让我的心真实的 发出那呼求：「主啊，求祢加添我心中对祢的渴慕……」求神因着祂的怜恤，赏 赐下那渴慕，让那渴慕不只是牧师在我耳边响起的祷告词，而是成为一股力量， 冲破我自己的作主。 　　让祂做主，担我的生命，担我这一生的曲折、担我这一生的软弱，这便是神 真正的怜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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