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已经预设了一个叫做「使徒承传」的东西存在了，而 我并不知道这个词汇要如何明确的定义。 使徒承传，是哪些人，承传些什麽东西，以什麽样的方式传授？ 圣经里面所提到的起初的教导诸如此类的词汇，其实本身并不指涉 任何固定的教义或主张，甚至可能只是作者泛指摩西到耶稣以来的 任何教训。 教父之间的承传也是很片面的，例如 Polycarp 本人所谓的使徒承 传，也只不过是他小时候曾经躺在约翰的怀里听他讲耶稣的故事。 至於实际的内容是什麽，他学了多少，那个约翰究竟是哪一个约翰 ，都没有人知道。 而使徒和教父之间的承传，更没有教义上的必然关系。以马可和亚 历山大教会为例，虽然亚历山大主教区一直以来都宣称自己接受的 是马可和彼得的使徒传统，但是亚历山大学派的发展基本上跟马可 的教义(如果有的话)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罗马主教区的使徒传统则来自於两位伟大的殉道者：保罗和彼得 。除此之外，罗马主教区的教义或神学主张，跟这两位没有太大的 关系。 在宗教改革之後，「使徒传统」成为天主教用来对抗新教的武器，但 是这时候的「使徒传统」已经变成「教皇和教会权力系统的承传」而 已了。我接续了某个阿猫当教皇，我就可以宣称我有他的使徒承传， 及使我们两个人的教义主张可能完全相反。 换句话说，所谓使徒的传统，其实是一个很片面、断裂、不连续而且 充满疑问的词汇。主张者往往透过这个词汇来合理化他所有的教义主 张的合法性 (因为我曾经躺在约翰的怀里，所以我所主张的通通具有 使徒承传的效力)。但实际上，这个「使徒传统」可能仅仅是一面之缘 ，口头上的殉道故事，或纯粹是权力系统中的承传而已。 我会说，「使徒承传」只是一个权力用语而已，他本身并不包含你所 谓的教义或正典的认可能力的传统。 其次，关於使徒或教父们的书信做为使徒传统，你一开始就预设了 使徒、教父们有「设立」教义的可能性，但是我们手上这方面的证 据其实是很薄弱的。 以使徒行传为例，当中的耶路撒冷会议和他的决议，很可能是杜撰来 的，(或者说，是教会里面的传说)，其原因很简单，第一，保罗的书 信从来没有提过，第二，他的决议看起来就像是律法主义和保罗主义 之间的妥协 -- 这跟使徒行传的中心立场很像 -- 而这种立场不太可 能直接出自於保罗的追随者路加。 换句话说，使徒行传中使徒们聚集在一起开会协议，产生教义的故事 ，不可能全部尽信(甚至连十二使徒这个组织是否存在，都有人怀疑， 不过这边不多说)。 你所谓的 Didache 或罗马的格利免，他们的书信一样不能确保任何的 使徒承传。Didache 是一篇关於教义的规范的文章没错，但是，第一， 他的普遍性是後来才被天主教追加赋予的，并不是一开始就被广泛认同 的；第二，他本身并不主张任来自何直接的使徒传统。 Didache 是早期教会中流传的「信仰告白」的文献，在仪式中使用，做 为对教会初信者或不识字的信徒的教导。这种文献很多，并且随着不同 的地区，可能会有不同的版本。Didache 仅是其中之一而已，他并不代 表所谓的使徒传统。 至於你後来提到的犹大书，我认为你误解了我的立场。 我并不否认有「暗引」的存在，但是第一，除非有明显的特徵，很多暗引 本身就很模糊，不容易辨认。 以格利免书信为例，如果你手上有 ProudFoot 的英希对照版本，你可以 看下面的注解，很多你以为是引用某些圣经经卷的地方，编辑者都帮你 打上问号，其原因就如同我先前说的，很多引用可能只是教会中普遍的 口头用语而已。加加减减之後，你会发现他引用的书目跟今天的新约圣 经不大相同。 第二，引用本身并不证明任何经典的正典性。 在士林哲学里面，引用是做为佐证的证据，因此必须引用「可信」的使徒、 教父和教会着作，或甚至是亚理斯多德来支持自己的立场。但是反过来的 逻辑并不成立。并不是所有被他们引用过的都是教会里面的正典。 相同的，你(或是传统教会判断正典的方式)正用同一套有问题的逻辑来证明 那些被引用的经卷具有正典性。 最後，你似乎一开始就预设了四福音做为正典清单中判教的立场。而忽略了 这个词汇本身也是人为的，而且是被建构起来的观念(至少在爱任钮之前， 我们没看过有谁那麽喜欢四这个数字的... :P )。 ===== 引用开始 ====== 只要书单还有不多也不少的四福音， 即使书单上多了少了几本正典(只要不是明显的异端，如诺斯底派)的， 都还被认为是”正统基督教” ===== 引用结束 ===== 但「四福音」这个概念首先是被爱任钮强化，用来对抗想像中的「诺斯底 主义」的一个「分类」。在这之前，教会本身的立场并没有那麽强烈，甚至 有如 Tatian 等人，想要把四福音重新写过，变成一部不会互相矛盾的福音 书，他的 Diatessaron 在教会里面还流传了好几个世纪。 「使徒传统」是一个被建构出来用以对抗诺斯底主义的另一种 gnosis，而 「四福音」则是被建构起来做为 "使徒传统" 的证据，用以对抗 "诺斯底主义" 这个想像中的教派的概念，他的不可分割性和完整性等等，也都是被爱任钮所 建构起来的。 (关於诺斯底主义，参考附注) 而如同我前面说的，既然「使徒传统」只是一种为了反应现实(诺斯底主义)，人 为对过去的想像，所谓的「四福音」也就没有什麽立场做为「正典书单」的判别 标准了。 结论： 1. "使徒传统" 这个词汇本身在定义上就存在着太多後来的想像和建构，他在 历史上的存在是令人质疑的。而他的功用，更多的是在於权力斗争中，而 非在於教义的制订和流传上。 2. 所谓使徒或教父建立广泛能被接受的「教义」的传统，其实也没有很直接的 证据。而且包含太多想像和神话在里面了。 3. 後来天主教所引用做为使徒传统证明的那些经卷，其实犯了两个错误 a. 那些经卷或教义在当时的重要性并不如我们所想像的那样具有普遍性 b. 经卷本身并不能证明任何正典的传统 4. 不论是使徒传统、四福音还是正典清单，其实都逃不过历史的脉络，他们的 界定是人为的，而且是有目的性的。跳脱这些历史脉络，所谓的使徒传统或 正典就很难具有合法性了。 附注： 「即使是诺斯底也不排斥四福音」。这就跟华伦廷、马奇安等人都引用保罗 书信一样。很多诺斯底也使用一般的福音书，但是他们认为一般福音书的背 後有更深奥的意涵在里面，因此才会使用其他的福音书来佐证。 「诺斯底教派」其实是一个被後来的人建构和样版化、污名化的观念。 教父们的着作里面其实充满着对这种刻板印象的强化、误解和排斥，但 他们可以告诉我们的历史事实其实很少。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仪式、他们的组成份子、他们的权力结构和运作方式， 而仅仅从一些经书中知道一个想像中的神话系统。 从 Nag Hammadi 出土的「真理福音」看来，我们发现所谓诺斯底的教导 并没有跟传统基督教的教导有很大的差异。 我比较想问的是，在那个时代「哪一个人不是诺斯底？」 那个时代的每个神学家都在讲 "gnosis" ，神秘的经卷传统是一种 gnosis， 使徒的传统是一种 gnosis，教会的权力传统是一种 gnosis，而耶稣私底 下神秘的教导也是一种 gnosis。 很多基督教教派里面，其实都或多或少混杂着上述各种不同意义的 "gnosis" 那个包含复杂的神阶架构的诺斯底主义 -- 或者是出现在爱任钮的书里面的 种种诺斯底，其实包含了太多的想像和建构，那样一个「教派」，甚至可能 从来没有存在过。 爱任钮的那种「诺斯底主义」，很可能不是地中海地区的历史事实，而纯粹 是一个远在阿尔卑斯山另一侧的高卢人的读书报告而已。(从经典去想像一个 宗教信仰常常会犯同样的错误) 关於诺斯底主义这个词汇的问题，我建议你可以参考这本书： Williams, Michael Allen. Rethinking "Gnosticism": An Argument for Dismantling a Dubious Categor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9) ※ 引述《Geigemachen ()》之铭言： : 我的神学立场很传统，我相信”使徒传承”的观念（这个辞汇的定义也有很多种）。 : 我承认使徒们下笔写了正典，使徒传承了基本教义给他们的当时的教会， : 而”使徒教父”年代前後(西元200年以前)，使徒的学生，使徒与学生的学生们， : 多数正确地学习了使徒们教导给他们的教义，也有能力分辨哪些着作是使徒们的作品。 : 正典着作成书&使徒传承教义 => 制定正典书单列表” : 我认为”正典书单列表”完成以前，使徒教父们（使徒的学生们） : 是有资格制定教义的。虽然”正典书单列表”(最宽松的测定也是西元180-200) : 尚未完成，但是使徒教父依照”使徒传承教义”就可以厘清争议的教义。 : : 并非一明确的列表，甚至，辨认何为正典的方法，也存在着地区、传统上的 : : 差异。 : 当时对异端的判准，是”不被认可的教义主张”，而不是”不同的正典书单”。 : 被认为符合”使徒传承教义”的神学主张，只要书单还有不多也不少的四福音， : 即使书单上多了少了几本正典(只要不是明显的异端，如诺斯底派)的， : 都还被认为是”正统基督教”。 : : 当我们说正典清单时，必须注意到这两种概念在根本上的不同，不是每个人都 : : 在同一个意义上面使用「正典」这个词汇的。 : 我是很明确的爱任纽派。 : : Origen 和爱任钮两人的差异在这里就很明显。居住在亚历山大的 Origen 明 : : 显就比爱任钮还要来得开放，他接受包括希伯来福音等在内的其他的福音书。 : Origen的老师Clement of Alexanderia的正典就是开放的， : 他认为好的就可以用来建立教义。 : 他的学生Origen也跟他的老师有类似的作风。 : 他列出了一张新约正典书单，跟目前的27卷正典是一样的， : 并且附注其中吊车尾的书信是有争议的。 : : 因为诸如 Polycarp 等人的引用，在希腊文里面经常只少数的几个单字，没有 : 保罗的同工罗马的革利免Clement of Rome就好得多，他在革利免一书(约西元96年) : 的论述就有相当完整的引用。 : : 明确注解来自何处。而这些片语或单字组合，很可能会透过口传、集结、笔记 : : 、仪式中的用语或其他书信的方式在地中海世界传播，而他们背後所只涉的不 : : 见得就是我们以为的那一卷经卷。 : 当时的基督教教父大最常用引用经文的方式是”暗引”，并没有说明是什麽经卷出来的。 : 也有会注明出处的引用也有但是明显地少得多。 : 使徒教父如Clement of Rome, Papias, Ignatius, Polycarp， : 与Justin the Martyr　和 爱任纽等人的着作还有Didache这本书...等等 : 都是重要的参考来源，让我们来认定什麽范围是”使徒建立的教会的教义” : : 我们只能说，哪些用语在基督教早期很盛行，而不能说，使用了这些语言的那 : : 一卷经卷就是正典。 : 不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 Eusebius就不是这样认定的。他依照他对於着作中句子的了解，以及现行流通的 : 书卷，来认定”某某人”引用了某卷书。 : 当时人虽然不是完全不会认错书卷，但是他们当时存在的手稿与着作比现存的多而完整， : 即使他们的认定无法保证完全无误，但是还是有相当的可靠程度。 : 譬如，犹大书引用了典外文献，摩西升天记，这本书在西元二三世记还是 : 有”天使长米迦勒与撒旦争夺摩西屍首”的片段，并且被再度引述。 : 但是现在的摩西升天记找不到这一段。应该归因於摩西升天记抄本的遗漏。 : 犹大书引用了两处典外文献，倒是广受承认的。 : : 今天教会中对於正典的认定方式其实一直都还存在着爱任钮以来的套套逻 : : 辑 -- 即教会传统证明某书为正典，而某书为正典又回来证明传统为真理。 : 基督教其实常常有强烈的套套逻辑，我完全承认。 : 从相信有神开始，理性就处於有条件地局部暂停使用的状态。 : 但是既然我自认是个特土良式”理智与信仰”观点的忠实支持者，(跟阿奎那相反) : 我承认信仰并非奠基於理性，甚至常常看似违背，这就是信仰。 : 你说爱任钮进行了套套逻辑，其实他追根究底就用了一种逻辑： : 爱任纽有可靠的使徒传承，所以他的言论是可信的。 : 爱任钮从使徒约翰的学生Polycarp学到的基督教教义是真实可信的， : 爱任纽对使徒着作的认定是可信的，爱任纽描述的教义也是可信的。 : : 结论： : : 研究圣经成书史的人通常都会问两个问题： : : 什麽是正典？(排除法的，还是包容法的) : : 谁的正典？(哪个地区，哪个时期，哪一个传统) : : 这两个问题的认定都会影响对正典的解答。 : 我认定”使徒传承”在逻辑上与时间上都是比”正典书单”更早的。 : ”正典书单”是为了传递与维持教义，而使徒建立的正统教会的教义， : 依照爱任纽的观点，不论在什麽地区，都是相同的。 : 早期基督教的”教义结论”比”正典书单”重要，类似是”得鱼忘筌”。 : 除了诺斯底派发明的六代多级神三十几个位格这种明显变形的异端以外， : （我搞笑地怀疑，异端的衰微可能原因是，他们的神格树状关系图太复杂， : 背得起来的人太少，受极良好教育的人可能才有能力深深投入诺斯底派.... : 正统基督教的教义明显地比较易学易懂，不论什麽教育程度的人都容易入门） : 爱任纽对各地教会教义的一致程度相当满意： : Against Heresies : 1.10.2 : For the Churches which have been planted in Germany do not believe or hand : down anything different, nor do those in Spain, nor those in Gaul, nor those : in the East, nor those in Egypt, nor those in Libya... -- 宗教是个人与他自己的孤独相处的东西....因此,宗教就是孤独, 如果你从未孤独,你就从未是宗教的! A.N. Whitehea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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