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nlong (葫芦提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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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文摘] 曾永义:权势的悲剧 ─《慈禧与珍妃》
时间Sat Sep 15 17:07:40 2007
权势的悲剧 ──我新编豫剧《慈禧与珍妃》
◎ 曾永义
明末李逢时作《酒懂》,无名氏作《搧坟》,徐复祚作《一文钱》,孟称舜作《
残唐再创》。分演姜应召嗜酒如命,庄子妻慕色忌刻,卢至贪财鄙陋,黄巢使气
造反。这四本杂剧正关涉「酒色财气」,崇祯间,书肆合刊,总题为《四大痴》
。意味酒色财气是人生最容易迷恋、陷落而难於自拔的四件事物。这里的「色」
,其实可以转为「情」。
但是我的观念却和古人有所不同,民国七十年间曾有《四大痴》一文,结论是:
酒与情无功,功在痴;痴无过,过在财与气。理由是:酒而可称「仙」,乃因其
痴豪纵、其痴潇洒;情而可言「圣」,乃因其痴诚信、其痴认真;「痴」,是生
命的凝聚,是生命的昇华。藉酒但知麻醉,见色但知荒淫,是为「酒鬼」、「色
魔」,无可预於言「痴」。然而「痴」预於「财」与「气」,有如「痴」预於「
肥」之为「痴肥」,乃生命的不慧与迷惑。
可是近年来,我对於「财、气」二痴,另有体悟。
当然,庶人贪吝,必曰「守财奴」;士大夫贪吝,谓之「膏肓疾」;帝王贪吝,
终至「昏愦」;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若就现代而言,如能痴心於企业经营,获取
大利而造福社会、贡献国家,谁敢说这样的「财痴」不令人景仰?
至於「气痴」,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替它找到好处。「气」的范围很广,小而为
暴满胸中的怒气,进而为妒忌,为怨仇,为名利的争取,而其至极者莫过於权势
的掠夺。掠夺权势,则无情无义、泯灭伦理,手段之阴狠残刻,无所不用其极。
就其最微小的「怒气」而言,古人就告诫「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要「坚此百
忍」。鸿门宴中的刘邦,就是能忍过那一时,终於成就帝业。汉武帝时灌夫因为
看不惯田蚡的「尊大」,公然「使酒骂座」,结果牵连窦婴,被诬陷而死。我们
多数是凡人,无法像文王「一怒安天下」;我们若使「气」塞满胸中,则终致「
气急败怀」。所以气而为「痴」,只有害人害己,焉有可取?
再就「气」之极至,举历代宫廷之掠权夺势,秦以後之荦荦大者而言:如胡亥之
於其兄太子扶苏,赵高之於秦二世胡亥;汉吕后之於戚夫人与少帝,王莽之於平
帝;东汉梁冀之於质帝,董卓之於弘农王;魏司马昭之於高贵乡公;东晋刘裕之
於安帝;刘宋文帝太子劭之於文帝,萧道成之於後废帝与顺帝;隋炀帝之於其父
文帝,宇文化及之於炀帝;唐太宗之於其兄太子建成、弟齐王元吉;武后则天之
於唐宗室;韦后之於中宗;宦者陈弘志之於宪宗,宦者刘克明之於敬宗,武宗之
於其兄太子;朱全忠之於昭宗;後唐明宗之於庄宗;後汉郭威之於隐帝;赵宋太
宗之於其兄太祖;明成祖之於其侄惠帝。至有清光绪七年四月八日与慈禧太后并
行垂帘听政之慈安太后猝死,论者莫不怀疑系慈禧所下毒手。由以上看来,为掌
握朝政大权,居拥君主大位,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妻杀其夫者有
之,兄弟相残、后妃相害者有之,至若宗室相争、血亲互斗者更不知凡几。这其
间所充斥的,不用说,自是血肉馍糊、惨不忍睹。
我编写《慈禧与珍妃》,其间没标示出来的重要人物,自然是光绪皇帝。光绪载
湉四岁时从醇亲王府被慈禧抱上太和殿即帝位以後,就在慈禧的操弄掌握中成长
。光绪十三年正月十五日,慈禧碍於祖宗之法,不得不归政光绪;但不少谄佞之
臣劝请「训政」之摺纷纷上呈,连皇父醇亲王奕譞也不得不向慈禧「跪求」,慈
禧也就当仁不让的接受了,於是「亲政」的光绪,事实上就成了傀儡皇帝。然而
光绪在师傅翁同龢的悉心教诲之下,了解国内外的情势,奋发图强之心志汹涌澎
湃;慈禧与老旧之臣则但求大权在握,苟安逸乐。到了中日甲午之战,光绪之主
战与慈禧之主和,就发生了强烈的冲突,帝党与后党也就隐然形成。光绪二十一
年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马关条约被逼签署後,光绪更加意识到不变法不足以救
亡,乃积极谋画,於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下定决心颁布《明定国是诏》,如火
如荼的展开维新运动。可是后党到处盘根错节,势力实在太大了,至九月二十一
日慈禧等竟发动政变,囚光绪於瀛台。其间历时仅一百零三天,史称「百日维新
」。从此慈禧又恢复听政,控制整个朝局。直到光绪三十四年四月十五日慈禧病
重死亡的前一天,仍没有放过光绪,光绪也就在这一天莫名其妙的驾崩了。
由以上简单的叙述,已可见自从光绪所谓「亲政」以後,慈禧没有一天不对光绪
「掠势夺权」,充满她心中的是一股「权势慾」的「气」,这一股气虽然斗倒了
光绪,但在她死後不过三年,也终於葬送了大清帝国。
可怜的光绪皇帝只活了三十七岁,他亲政大婚之後的十年中,幸而外尚有翁师傅
、内尚有珍妃可以滋润他的心灵。珍妃不止给他爱情,给他友情,甚至如大臣般
的建言,他的明慧可人自然获得光绪的宠爱。而後宫后妃之间不相能,自古已然
。则珍妃焉能不受丑后的忌妬,丑后的谮言焉能不使慈禧嫌弃她。所以她的命运
比光绪还坎坷,由珍妃而珍嫔而珍贵人;光绪被囚瀛台,她也被打入北三所废屋
中;光绪二十六年四月十四日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十五日慈禧挟光绪微服逃亡西
安之际,居然没放过珍贵人,派太监把她扔入井中,那时她才二十四岁。
本剧所以题名《慈禧与珍妃》,其实是为国立国光剧团豫剧队量身定制,以豫剧
皇后王海玲为慈禧,以灿烂新秀萧扬玲为珍妃,使她们这两位才艺均臻上乘的师
生要角,可以充分发挥。
《慈禧与珍妃》毫无问题是「历史剧」。在一九九八年我为国光剧团编写京剧《
郑成功与台湾》时,便提出了我对「历史剧」的看法:古人可以「狸猫换太子」
那样的荒谬,可以「满村听唱蔡中郎」那样的颠倒;但是今日则不可。因为现在
民智大开,不像往昔之闭塞,过分扭曲和改变历史情节和人物形象,必然造成读
者和观众很大的冲激和排斥。试想:史册具在,怎能令你胡天胡地?所以尽管历
史剧不等於历史,历史人物不等同剧中人物;编写剧本时,也只能对历史事件和
人物作适当的剪裁布置和渲染衬托,从而发挥所要表达的旨趣和寄托的思想。然
而这种旨趣和思想,总要从历史事实和人物性格中流出方才自然而动人。如果专
为某种目的而造作,尤其是政治的企图,那就要沦为「工具」了。所谓「君子不
器」,一个人被当作工具,固然可耻;文学艺术被用作工具也同样可悲。个人认
为这是要大大忌讳的。
在这样的理念之下,我编写《慈禧与珍妃》,主要依据史实,观照光绪一朝,发
现慈禧以一己之私,为了巩固权势,不惜对光绪发动掠夺争斗,不止因而祸国殃
民,而且断送有清一代的命脉,造成莫大的悲剧。所以「权势的悲剧」便成为本
剧的主题。而珍妃的事迹无法比拟慈禧,却在戏分上要使彼此「势均力敌」,便
只好从零金片羽中去触发联想和造设,基本上使她不失历史的形象。只是有时为
了排场处理和关目布置的需要,将历史事件略作点缀和时空移位。
我大约花一星期左右的时间完成「初稿」,随即呈送导演罗云先生审阅,他颇为
认同我的纲领架构,他很用心的提出他对剧本的整体思考,用了几近四千言,提
出他的想法,我既感激又佩服,认为他的盛名实缘自他的诚恳和敬业。於是我用
了整整一天十几个小时将初稿重修一过,尽量将他所希望营造的情境气氛呈现出
来。我之所以说「尽量」,一方面是由於我的笔力有限,难於达成他所希望的舞
台生命力;一方面则是就我的历史剧观,我和他有不同的展演方式。也因此还希
望罗导演能多多体谅,或当面商讨之後,必要时我再作修订;或认为我的看法不
无道理,可以将就些。
二○○七年三月十四日豫剧队韦国泰队长偕罗云导演来台北,对剧本有所指示。
我又斟酌他的意思,尽量配合修改,至於见仁见智的地方,我只好保留原貌,而
舞台之上则任由罗导演调度。
而对於罗导演最後的话语我既认同更非常感动。他说:『《慈禧与珍妃》这
部原创历史剧,被选定为国光豫剧队二○○七年的重点大戏,将会带来一次艺术
上的自我超越,显得弥足珍贵。这就需要全体同仁付出更大的努力,积极调动一
切艺术力量,组成强大的舞台阵容,充分利用各种手段,创造出引人入胜、动人
心魄、发人深思的整体舞台艺术形象,把精美的视听艺术盛宴,提供给广大观众
欣赏、品尝。』罗导演这些勉励和期待的话语,我想不只是我也是国光豫剧队同
仁所乐於接受的。
国光豫剧【权势的悲剧---慈禧与珍妃】
演出地点:台北市社教馆城市舞台(台北市八德路25号)
票 价:1200元、1000元、800元、600元、300元
演出时间:96年10月26-27日晚上19:30,28日下午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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