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雅并时尚着：一名当代青年的非物质文化生活 2007年05月29日 11:23:33 　来源：新华网半月谈 「最好的文化、最美丽的一朵牡丹在你的後院里面，你却不去欣赏，不去灌 溉！」 发此长叹的，是台湾名作家白先勇。被他称赞的最美丽的一朵牡丹，则与余 秋雨《笛声何处》里最清高的笛声一样，比喻的都是崑曲。 6年前的5月18日，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中国崑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票评选 通过，高居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榜首。 6年後的5月，又见牡丹花开花放，以「崑曲义工」自诩的白先勇带着他策划 的青春版《牡丹亭》出现在百场庆演典礼上。 100场，这个数字即使对於时下某 个巨星演唱会，也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奇迹就这麽发生了----自2004年 5月青春版崑曲《牡丹亭》在中国台 北首演成功後， 3年间在海内外各大城市一路巡演，阅尽风光无限。「原来奼紫 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震 撼于剧中一唱三叹的曲词，美国西海岸上万观众惊呼「无与伦比的优雅」，连北 大一些学子也涌到後台请剧中男女主角签名。 也正因结缘这出连台本《牡丹亭》，一名原本无忧无虑的青春少年蓦然顿悟 到肩上承载的文化使命。这名青年，就是半月谈记者要采访的青春版《牡丹亭》 男一号主演俞玖林。 坐在记者面前的俞玖林，看上去跟时下少女追逐的阳光帅哥没什麽两样---- 洁白Ｔ恤衫，淡蓝牛仔裤，1 米77的个头，白净脸，高鼻梁，一脸阳光。但交谈 一个小时下来，扬眉举手之间，典雅气韵就隐隐散发出来。 「你心目中的古代男子跟今人有什麽不同？」记者问。 「古代男子更重内在修养，无论是谦谦君子，还是狷介书生，道德文化底蕴 要比今天的男子厚重多了。他们寒窗十年磨一剑，全身心研习经史子集、诗词歌 赋、琴棋书画，善养浩然之气、儒雅之气。我在看一本书，讲气质就是品牌，有 些道理。腹有诗书气自华。」 回答这番话时，俞玖林迥异於同龄人的沉着令记者多少有些诧异。望望高楼 外行色匆匆的人流，他似在自语：「我真的很认同古代君子文人的风度气质美， 更喜欢用载歌载舞、至纯至美的崑曲艺术去演绎它。也许这一辈子也无法完全还 原它，但我会努力接近它。」 交谈间，话题少不了提及当年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之子白先勇先生。对这 位文化名人，俞玖林语含知遇之恩：「白老师古道热肠、知行合一，是崑曲界的 恩人。」 俞玖林结识白先勇是在2002年，也就是崑曲摘走「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 产」桂冠的第二年。白先勇应邀在香港中文大学巡回演讲《崑曲中的男欢女爱》 。他要求主办方从苏州昆剧院请来４个美女俊男级的崑曲优伶配合讲座现场示范 。现场示范了《游园惊梦》、《琴挑》等经典名段的俞玖林不会想到，在自己从 香港返回苏州後的那个萧瑟冬季，海峡另一岸的白先勇正在为一出青春版《牡丹 亭》的大胆创意而亢奋不已－－演绝对正宗的崑曲，但打青春牌，起用年轻演员 吸引年轻观众。 白先勇认准俞玖林是块璞玉，力荐他担纲该剧男主角柳梦梅，并从浙江省昆 剧团请来「巾生魁首」汪世瑜，将箱底宝贝手把手地传授。拜师仪式上，白先勇 坚持鞠躬不算数，一定要三跪九叩。这一跪一叩下去，在俞玖林意识深处，附载 了一层象徵意蕴：皈依了一门需要为之钻研一生传承薪火的珍贵艺术。 与京剧相比，「百戏之祖」的崑曲更是美丽而寂寞的。有一年，不甘寂寞的 苏州艺术学校在崑曲的故乡苏州首开崑曲班。形貌佳、乐感好，加上文化综合素 质优等，十来岁的俞玖林被艺校的「星探」优先挑中，从此告别中学夥伴，脱离 大众化教育轨道，转入一条另类道路。 那绝对是一条「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的曲径。「开蒙生涯，我是 懵懵懂懂硬撑过来的。」半成名优的俞玖林并不狂言自小就怎麽立志献身於崑曲 。他的表述是极率真而朴素的：「刚开学第一个学期，每次听老师傅按板开唱， 就想睡觉。听惯了流行歌曲，觉得崑曲的唱念怪怪的，很难听。我们班陆陆续续 有人离开，有人改行。一部分人畏于这门综合性艺术的高难度；一部分人觉得崑 曲前途渺茫，靠此谋生都难，更别说赚大钱。」 尽管小玖林贪玩好耍，不太用功，但在老师傅的慧眼里，他本钱好，悟性高 ，是块料。老先生们一脸正色地训导他，想让一个花季少年接续起崑曲 600年的 香火，可小玖林偏偏少年心性，不识忧患为何物，守着家当不识宝。 然而，这一切，由於白先勇的介入、由於青春版《牡丹亭》的介入，而大大 改变了。尤其在向尊师行三跪九叩大礼那一刹那，久违的传统仪式陡然赋予俞玖 林一份庄严的责任。 接下来，师傅汪世瑜给弟子一种魔鬼式的系统强化训练。「每次形体训练， 汪老给我开肩，胸前的软骨吱吱响，那才叫痛。」玉不琢不成器，一年下来，俞 玖林被行家认为脱胎换骨，扮上粧往上场门九龙口一站，君子雅士的玉树临风就 已经出来了三分。於是，他有了挑起青春版《牡丹亭》男主演的资质。 《牡丹亭》上承《西厢记》，下启《红楼梦》，本身就是青春颂歌。在明代 大戏剧家汤显祖这部浪漫主义剧诗里，爱情受到最高礼赞，可以超越生死，冲破 礼教，感动鬼蜮，直至最後胜利。 俞玖林写得一手好文章，他在《欲傍蟾宫人远近》万字文中深度阐发了扮演 《牡丹亭》中柳梦梅的种种感悟：「柳梦梅是没有恋爱经验的老实读书人，内心 保持情窦初开的青涩，一旦动情自有一分痴状，却只是精神上的热度，没有情色 的要求。因此，表演上，我想突出痴情、憨厚、清纯、呆气、率真。」在俞玖林 看来，倜傥潇洒的外表下，柳梦梅身上蕴涵现代人期待的正向性格特质：除了专 情外，柳梦梅还是有责任感的，有担待的，有抗压性的。 唯有牡丹真国色，尘封拂去自天香。几回回笛声磬声，幕开幕合，历经百场 锤链後，俞玖林上得台来自是气定神闲。即使去年在北京大学礼堂连演 3天《牡 丹亭》上中下本，他也绝不怯场。他有力量控制整个舞台气氛，吸引与他同辈的 大学生们把目光投向泱泱中华文化後院，向里面最美丽的一朵牡丹行注目礼。 傲立红氍毹中心，俞玖林深知，这种魅力不独属於他个人，而属於人类非物 质文化遗产。这是一种文化力！ 台上入戏快，台下出戏也快－－俞玖林这样评价自己。每当卸去墨扇纶巾、 高靴水袖，换上牛仔服、休闲鞋，地地道道又是一个现代青年。他追慕古代精神 文明，但又不排斥享受当代物质文明。 聊及同龄人的时尚爱好，俞玖林似乎一样都不少：他喜欢周末飙车，喜欢开 着他的「北京现代」，带着他的爱侣，东出苏州城区，一路宾士回到昆山故里。 他是张学友的发烧友，车里放的都是这位「天王」的歌。他喜欢上网，浏览新闻 ，留心评论他艺术的帖子（有些网评太滥太俗，他也不太愿意多看）。闲暇时， 他也会上网聊天，与友人网上下棋打牌。 在半月谈记者接触的苏州人中，俞玖林算得上酒量颇大的一位，黄红白酒均 不在话下（只是为保护嗓音，他力戒豪饮）。他还是个小美食家，爱吃苏州菜（ 油爆虾、清蒸白鱼）和广东菜，同事聚餐总委托他点菜。将来老了唱不动了，他 梦想着开一家艺术品味独特的酒楼。 上台下台，入戏出戏──今古雅俗两种角色的自如转换，使他叩开两重生命 之门。究竟哪种存在更真实，更直指本性？他没有直接给记者答案，而是反问了 一句：「一定要非此即彼吗？可不可以古雅并时尚着呢？」 （记者 周清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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