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骈文知识
骈文曾经流行於中国文坛一千八百年﹐有过辉煌的业绩﹐也遭到众多的责难﹐可谓誉满天下﹐谤满天下。然而五四以後似乎消声匿迹了。很少有人写作和研究﹐一般文学史避而不谈﹐即使提到亦多谥为“形式主义”、“唯美文学”﹐几乎毫无价值﹐人们渐渐把它淡忘了。但近一二十年来﹐骈文逐渐又引起了学术界的注意〔1〕。 虽然比不上古代散文和辞赋研究之盛﹐总算在学术论坛上占有一席之地了。正因为长期不受重视﹐研究者对骈文的认识自然难於一致﹐某些概念理解和使用不同﹐有些新的观点尚待深入。为此﹐笔者不揣冒昧﹐拟就有关问题进行探讨﹐希望能引起学界对骈文的关注。
一、骈文的名称
究竟什麽叫骈文﹖张仁青《中国骈文发展史》罗列出二十五种﹐莫道才《骈文通论》归纳为十三项。我以为﹐其中使用比较普遍而且比较恰当的是骈体文和四六文。骈文是骈体文或骈俪文的简称﹐四六文可简化为“四六”。
有不少人把“丽辞”、“丽语”、“偶语”、“俳语”当作骈文的代词。准确地讲﹐它们是指对仗、对偶﹐属於句式和修辞方法﹐并非专指骈文。有人认为﹐《文心雕龙‧丽辞》篇是讨论骈文的。其实该篇主要从修辞角度立论﹐所举对偶句例﹐有诗﹐有赋﹐有文﹐并不属於文体论。有人称骈文为“美文”、“贵族文学”、“庙堂文学”﹐那是对其性质的评估﹐而非科学的定义。
骈文在梁陈时叫做“今文”﹐唐宋时叫做“时文”﹐皆相对於古文而言﹐意思是时下流行的文体。有的古人称之为“六朝文”﹐未免以偏盖全﹐无视当时还有非骈体文存在。
如果下定义﹐可否说﹐骈文是以对偶句为主介乎散文与韵文之间的一种美文。这句话包括三点﹕一、以对偶句为主﹐这是骈文本质所在﹐舍此不成其为骈文﹔二、对音律的要求在散韵之间﹔三、讲究辞藻华丽的美学效果。
从文体角度考察﹐骈文、散文都是就其语言方式的大致概括﹐古人并没有当作具体的文章类别来使用﹐它们的名称出现都比较晚。“散文”一词最早使用於南宋﹐与之相对的是“四六文”〔2〕。 “骈文”一词使用於清代﹐与之相对的是“散文”或“散体”。以“四六”作为骈文专集之名始於唐末李商隐的《樊南四六》﹐继後﹐北宋欧阳修、夏竦等人亦将其所作骈文列为专集以四六名之。南宋始有专论骈文的着作如王□《四六话》、谢汲《四六谈麈》、 杨□道《云庄四六余话》﹐与诗话词话同列。然而﹐四六文并不完全等於骈文。六朝前期﹐骈文多用四言单句对。梁陈以後﹐多用四六言隔句对。唐代骈文以四六为正宗﹐宋骈爱用三句以上长联﹐清人也有学魏晋之四言骈体者。所以﹐後来的“四六文”实际上是骈文的概称。
明代以前﹐有骈文别集而无总集。明代出现不少四六选本〔3〕﹐多为公私应酬文字。以王志坚《四六法海》较有学术价值﹐该书起魏晋止南宋﹐名取四六法式汇编之意﹐但并不限於四六对偶之文。清代骈文总集有﹕李兆洛《骈体文钞》(起李斯止隋陈﹐编者主骈散合一﹐故所选并不都是骈体)、许□《六朝文絜》(专收南北朝短篇骈文)、王先谦《骈文类纂》(起屈原止清末﹐历代皆选﹐是目前收文最系统腕齱辛臐慰陆e庥校撼戮□短奇樘逦某□贰1碓□稹端嗡牧□ 贰16□邸豆□□樘逭□淞贰17琶□稹豆□□樘逭□谛铲唷返鹊取G宕□杂腥艘浴八牧□泵□□槲淖ㄖ辟□绯挛□隆端牧□鹫搿贰7锩贰端牧□曰啊贰16钣妗端牧□踽纭贰3略瞥獭端牧□謇黾□返取N逅囊院螅□□缤u奇槲摹?
有人认为﹐骈文最早的名称是连珠。连珠是一种微型文体﹐始於汉﹐盛於魏晋﹐绵延於唐宋明清﹐有其独立的发展历史。它对骈文形成有所启发﹐但并不等於骈文﹐也不是骈文的源头。西晋傅玄《连珠叙》说﹕“所谓连珠者﹐兴於汉章帝之世。……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贤者彻悟﹐合於古诗劝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睹而可悦﹐故谓之连珠也。”连珠与骈文相似之处在於对仗和用典。不同之处是﹐连珠尚不成其为文章﹐每首仅几句话﹐表述一个简单的命题﹐只能算文章片断。是当时文人为模拟奏章而作的练习﹐故每首皆以“臣闻”开头。常常许多首连在一起﹐但意义互不连贯。若比之现代文体﹐颇接近散文诗。至於真正代表骈文初始的文章﹐如蔡邕《郭有道碑》﹐仲长统《乐志论》﹐与连珠的差别是十分明显的。
二、骈文的界定
清代骈文号称中兴。骈文家为了与古文家争地盘﹐极力主张骈文自古有之﹐一些骈文选本把入选范围搞得很宽﹐以壮大骈文声势。有的现代学者承袭清人﹐竟主张﹐“凡不涉(唐宋)八家藩篱者﹐皆不得不归之骈文之列。……古文既不足以概散文﹐则骈文当包括汉魏赋家﹐以迄於宋四六﹐乃至近代似骈非骈之应用文字﹐亦皆在其中。”〔4 〕这种说法﹐从文体学看并不科学﹐必须加以厘清。
1、骈文和散文
如前所述﹐以对偶句(骈句)为主的文章叫做骈文。与之相对﹐以非对偶句(散句)为主的文章叫做散文。作为句式来讲﹐骈散自来并存﹐往往互相搭配﹐自由组合。散文中可以有少量骈句﹐骈文中可以有少量骈句。散文骈文之分不在骈偶对仗之有无﹐而在其数量多少。说骈句自古有之是对的﹐说骈文古已存在则不妥﹐因为句子不等於文章。
某些清代学者(如阮元)从《尚书》《周易》《诗经》等先秦古籍中搜集一些对偶句子﹐就认为那即是骈文了。他们是混淆了文体与句式这两个不同的范畴。现当代研究者有时也没有区别清楚。於景祥《唐宋骈文史》把相当一批以散句为主的文章﹐如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袁家渴记》﹐范仲俺《岳阳楼记》、《严先生祠堂记》﹐李纲《议国是》﹐岳飞《五岳祠盟记》﹐皆当成骈文。这些作品﹐不但当代选家视为散文代表作﹐清代各种骈文选本亦未见收录。於先生也许是看中里面有少量对偶句子。倘若有对偶即为骈文﹐恐怕中国古代绝大多数文章皆可算作骈文了。
应该指出﹐骈文和散文的区别﹐不仅在於对偶句的多少﹐还在於文章风格的追求。明王志坚《四六法海》“总论”说﹕“古文如写意山水﹐俪体如工画楼台。”现代学者钱基博指出﹕“主气韵勿尚才气﹐则安雅而不流於驰骋﹐与散文殊科。崇散朗勿矜才藻﹐则疏逸而无伤於板滞﹐与四六分疆。”(《骈文通义》)台湾学者张仁青说﹕“散文主气势旺盛﹐则言无不达﹐辞无不举。骈文主气韵曼妙﹐则情致婉约﹐摇曳生姿。”这些见解相当精辟。张氏又说﹕“散文得之於阳刚之美﹐即今世所谓壮美者也﹔而骈文得之於阴柔之美﹐即今世所谓优美者也。”“散文家认为文章所以明道﹐故其态度是认真的﹐严肃的﹐盖以文章为经世致用之工具也。……骈文家之见解则以文章本身之美即为文章之价值﹐故其态度是淡泊的﹐超然的﹐盖以文章为抒写性灵之工具也。 ”〔5〕如此概括恐未必尽然。骈文中并不乏阳刚柔之美如骆宾王《讨武氏檄》﹐散文中也有擅阴柔之美如晚明小品。骈文亦可经世致用如陆贽﹐散文亦宜抒写性灵如公安竟陵派。究竟如何从美学上探究骈文与散文的不同﹐是一个有待开拓的新课题。
2、骈文与辞赋
研究者大致有三种意见﹕一、骈文包括辞赋﹐二、不包括﹐三、包括骈赋而不包括其他赋体文学。
我认为﹐辞赋与骈文是并存的两种文体﹐各自有其独具的特色和产生、发展、变化的历史。在古代文体分类中﹐赋从来自成一家。在当代赋学研究着作中﹐辞赋并不隶属於骈文﹐骈文亦不被视为赋体。二者有交叉关系﹐那就是六朝骈赋。至於汉晋大赋和抒情小赋﹐唐之律赋﹐宋之文赋﹐都不宜算作骈文。
骈文与辞赋的区别主要有以下几点﹕从修辞看﹐骈文以对仗为主﹐辞赋以舖陈为主﹔从句法看﹐骈文以对偶句为主﹐辞赋以排比句为主﹔从音律看﹐骈文有时要求平仄而不求押韵﹐辞赋除平仄外还要求句尾押韵﹔从题目看﹐绝大多数的赋以赋命题﹐骈文则没有固定的文体标志﹔从功用看﹐辞赋用於描写与抒情﹐骈文除此二者还可议论并充当应用文。
舖陈是指对事物或现象的方方面面作周详的描绘陈述。排比是指三个以上句型相同句意相近的句子连续使用﹐是实现舖陈的手法之一。如果只有两个句型相同句意相近的句子﹐那往往是对仗或曰骈偶﹐而不能叫排比。排比是对仗的增加﹐对仗有时是排比的组成部分。辞赋以排比为主﹐也不乏对偶句﹔骈文以对偶句为主﹐也可用排比句。
姜书阁《骈文史论》认为“汉赋尚未成为骈体﹐只是骈之初始而已。”这是对的。但又主张律赋应归骈文﹐似欠斟酌。於景祥《唐宋骈文史》把散体赋(即文赋)的代表作《秋声赋》、《赤壁赋》等当作骈文﹐未免过宽。不但当代各家骈文选本没有先例﹐古代骈文选本亦罕见。
骈文和赋的界限﹐古代骈文家在写作中是意识到了的。如陆机《豪士赋》、庾信《哀江南赋》﹐前有序﹐为骈文﹐序之後才是赋的本体。只要读过这类文章﹐就不难发现其间的区别。序不押韵而赋押韵﹐序句参差而赋句整齐。如果说序是骈文﹐赋也是骈文﹐无视二者的界限﹐无论解释古代作品或是面对今天的读者恐怕都讲不清楚。
清代及台湾有些骈文选本往往兼收骈赋﹐那属於“从宽处理”。如同清代古文选本以散文为主也往往收少量骈文及散体赋一样。这表明古今选家文体概念有时可以适当放宽而不拘泥﹐并不能证明骈文、散文和赋之间没有确定的界限。古人若主张“从严处理”﹐骈文亦可不收赋﹐如王志坚《四六法海》、李兆洛《骈体文钞》、陈均《唐骈体文钞》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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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几何学的角度来看﹐岂非比物理学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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