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Chinese
标 题|新语注释| 道基第一
发信站水木社区 (Wed Dec 28 10:17:25 2005)
转信站ptt!news.newsmth.org!NEWSMTH
新语注释
原作﹕陆贾
注释﹕江津王利器学
道基第一
黄震曰﹕“道基言天地既位﹐而列圣制作之功。”戴彦升曰﹕“道基篇原本天地﹐历叙先圣﹐终论仁义。知伯杖威任力而亡﹐秦二世尚刑而亡﹐语在其中﹐盖即面折高帝语﹐退而奏之﹐故为第一篇也。”唐晏曰﹕“此篇历叙前古帝王﹐而总之以仁义。”器案﹕本书慎微篇﹕“夫大道履之而行﹐则无不能﹐故谓之道。”论衡本性篇引陆贾曰﹕“天地生人也﹐以礼义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则顺﹐顺之谓道。”意谓顺应自然之道也。此文言道基﹐义亦相会。
传曰〔一〕﹕“天生万物﹐以地养之﹐圣人成之。”〔二〕功德{三〕参合〔四〕﹐而道术〔五〕生焉。
〔一〕器案﹕周礼夏官训方氏职﹕“诵四方之传道。”郑玄注﹕“传道﹐世世所传说往古之事也。”庄子盗跖篇﹕“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也。”荀子非相篇﹕“而况於十世之传也。”杨倞注﹕“传﹐传闻也。”凡古书言“传曰”者有二端﹕一则传其言﹐如此文所引“传曰”云云是﹔一则传其事﹐如史记伯夷列传“其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索隐﹕“案其传﹐盖韩诗外传及吕氏春秋也。”然则“传曰”云云者﹐其文■盖太半俱足征矣。
〔二〕器案﹕荀子富国篇﹕“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此之谓也。”杨倞注﹕“古者有此语﹐引以明之也。”荀子与陆贾俱引是文﹐盖皆有所本也。
〔三〕功德﹐文选班孟坚西都赋﹕“功德着乎祖宗。”李善注﹕“汉书景帝诏曰﹕‘歌者所以发德﹐舞者所以立功。’”功谓功业﹐德谓德化。
〔四〕参合﹐荀子天论篇﹕“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杨倞注﹕“人能治天时地财而用之﹐则是参乎天地。”此文参合﹐亦谓圣人之功德与天地参也。
〔五〕道术﹐庄子天下篇言“古之所谓道术”﹐“道术将为天下裂”﹐吕氏春秋执一篇言田骈以道术说齐王﹐又诬徒篇言道术之大行﹐由於师之善教﹐道术之废﹐由於师之不善处。高诱诬徒篇注云﹕“术﹐道也。”然则单举之曰道﹐兼举之则曰道术也。贾子新书有道术篇﹐其文有曰﹕“曰﹕数闻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实也﹐请问道者何谓也﹖对曰﹕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诸言道术﹐各有所指﹐盖诸子百家各思以其道易天下﹐其所谓道﹐皆道其所谓道也。
故曰〔一〕﹕张〔二〕日月﹐列星辰﹐序四时〔三〕﹐调阴阳﹐布气〔四〕治性〔五〕﹐次置五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六〕﹐阳生〔七〕雷电﹐阴成霜雪﹐养育群生〔八〕﹐一茂一亡〔九〕﹐润之以风雨〔一0〕﹐曝之以日光〔一一〕﹐温之以节气﹐降之以殒霜﹐〔一二〕位之以众星﹐制之以斗衡〔一三〕﹐苞之以六合﹐罗之以纪纲〔一四〕﹐改之以灾变〔一五〕﹐告之以祯祥〔一六〕﹐动之以生杀﹐悟之以文章〔一七〕。
〔一〕故曰﹕史记天官书﹕“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营惑所在。”索隐﹕“此据春秋纬文耀钩﹐故言故曰。”又魏世家﹕“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索隐﹕“此盖古人之言及俗语﹐故云故曰。”又蒙恬传﹕“臣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也。”索隐﹕“此故曰者﹐必先志有此言﹐而蒙恬引之以成说也﹐今不知出何书耳。”又太史公自序﹕“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索隐﹕“故曰﹕圣人不朽﹐至因者君之纲﹐此出鬼谷子﹐迁引之以成其章﹐故称故曰也。”寻吕氏春秋君守篇﹕“故曰﹕中欲不出谓之扃﹐外欲不入谓之闭。”淮南子主术篇、文子上仁篇均有其文﹐此司马贞所谓“古人之言”是也。文选枚叔七发﹕“故曰﹕发蒙解惑﹐不足以言也。”李善注﹕“素问﹕黄帝曰﹕发蒙解惑﹐未足以论也。”又刘越石劝进表﹕“故曰﹕丧君有君﹐群臣辑睦﹐好我者劝﹐恶我者惧。”注﹕“左传僖十五年﹕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此又注家直举古人之言以证成之者。本书诸言故曰者﹐太半当作如是解﹐然亦有就上文而推言之者﹐如此文是也。寻淮南子泰族篇﹕“天设日月﹐列星辰﹐调阴阳﹐张四时。”淮南与陆氏此文﹐当出一源﹐惜尚未能探明耳。
〔二〕张﹐张设﹐与陈列义近。千字文﹕“辰宿列张”﹐本此。特此为对文﹐彼则联举耳。
〔三〕序四时﹐谓春夏秋冬四时代序也。史记太史公自序﹕“序四时之大顺。”
〔四〕易林一坤之干﹕“谷风布气﹐万物出生。萌庶长养﹐华叶茂成。”文选陆士衡演连珠﹕“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方土所以播气。”李善注﹕“郑玄考工记注﹕播﹐散也。”播气﹐即布气也。
〔五〕治性﹐本书怀虑篇﹕“养气治性。”文同而义别﹐彼谓人之性﹐此谓物之性也。治物之性者﹐顺应万物自然之性﹐即下文所谓“不夺物性”也。
〔六〕淮南本经篇﹕“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取予有节﹐出入有量(从王念孙校)﹐开阖张歙﹐不失其叙﹐喜怒刚柔﹐不离其理。”史记太史公自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
〔七〕意林二引“生”作“出”。
〔八〕淮南子原道篇﹕“泰古二皇﹐得道之柄﹐立於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其德优天地而和阴阳﹐节四时而调五行﹐呴谕覆育﹐万物群生。”可与本文互参。高诱彼注云﹕“五行﹕金、木、水、火、土也。育﹐长也。”
〔九〕一茂一亡﹐文廷式曰﹕“‘茂’当作‘存’﹐草书‘存’作‘●’﹐故讹为‘茂’矣。”器案﹕“茂”疑当作“有”﹐谷梁传昭公十六年﹕“一有一亡曰有。”有、茂音近之误。
〔一0〕易系辞上﹕“润之以风雨。”寻礼记乐记﹕“奋之以风雨。”正义﹕“万物得风雨奋迅而出也。”义与此相辅相成。
〔一一〕“曝”﹐唐本作“暴”﹐曝﹐俗别字。孟子滕文公上﹕“秋阳以暴之。”赵岐注﹕“秋阳﹐周之秋﹐夏之五六月﹐盛阳也。”淮南子泰族篇﹕“日以暴之﹐夜以息之。”
〔一二〕殒霜﹐春秋僖公三十三年﹕“陨霜不杀草。”谷梁传同﹐公羊传作“霣霜”﹐汉书五行志上﹕“诛罚绝理﹐厥灾水﹐其水也而杀人﹐以陨霜。”又云﹕“陨霜杀谷。”又中之下﹕“陨霜杀叔草。”陨、霣、殒音义俱同﹐然陆氏传谷梁﹐则“殒”或当作“陨”也。
〔一三〕广雅释天﹕“北斗七星。。五为衡。”
〔一四〕白虎通三纲六纪篇﹕“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故含文嘉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又曰﹕‘敬诸父兄﹐六纪道行﹐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何谓纲纪﹖纲者﹐张也﹔纪者﹐理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所以张理上下﹐整齐人道也。人皆怀五常之性﹐有亲爱之心﹐是以纲纪为化﹐若罗网之有纪纲﹐而万目张也。诗云﹕‘亹亹文王﹐纲纪四方。’”
〔一五〕春秋繁露必仁且知篇﹕“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凡灾异之本﹐尽生於国家之失﹐天出灾异以谴告之﹐谴告之不知变﹐乃见怪异以惊骇之﹐尚不知畏恐﹐其殆咎乃至﹐以此见天意之仁而不欲害人也。”语又见汉书董仲舒传。灾异﹐即灾变也。白虎通灾变篇﹕“天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深思虑也。”
〔一六〕礼记中庸﹕“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正义﹕“祯祥﹐吉之萌兆。祥﹐善也。言国家之将兴﹐必先有嘉庆善祥也。文说祯祥者﹐言人有至诚﹐天地不能隐﹐如文王有至诚﹐招赤雀之瑞也。国本有今异曰祯﹐本无今有曰祥。何为本有今异者﹖何胤云﹕‘国本有雀﹐今有赤雀来﹐是祯也。国本无凤﹐今有凤来﹐是祥也。’”
〔一七〕太平御览七八引礼含文嘉﹕“伏者﹐别者﹔牺者﹐献也﹐法也。伏牺德洽上下﹐天应之以鸟兽文章﹐地应之以龟书﹐伏牺乃则象作易卦。”又引春秋内事﹕“伏牺氏以木德王天下。天下之人﹐未有室宅﹐未有水火之和﹐於是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始画八卦﹐定天地之位﹐分阴阳之数﹐推列三光﹐建分八节﹐以爻应气﹐凡二十四气﹐消息祸福﹐以制吉凶。”据此﹐则所谓文章﹐谓天文也。
故在天者可见﹐在地者可量〔一〕﹐在物者可纪﹐在人者可相。
〔一〕易系辞上﹕“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韩康伯注﹕“象况﹐日月星辰﹔形况﹐山川草木也。悬象运转﹐以成昏明﹐山泽通气﹐而云行施﹐故变化见也。”
故地封五岳〔一〕﹐画四渎〔二〕﹐规洿泽﹐通水泉﹐树物养类﹐苞植〔三〕万根﹐暴形养精﹐以立群生﹐不违天时﹐不夺物性〔四〕﹐不藏其情﹐不匿其诈〔五〕。
〔一〕风俗通义山泽篇﹕“五岳﹕东方泰山﹐诗云﹕‘泰山岩岩﹐鲁邦所瞻。’尊曰岱宗﹐岱者﹐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雨天下﹐其惟泰山乎﹗故为五岳之长。王者受命易姓﹐改制应天﹐功成封禅﹐以告天地。孔子曰﹕‘封泰山﹐禅梁父﹐可得而数﹐七十有二。’岱宗庙在博县西北三十里﹐山虞长守之。十月曰合冻﹐腊月曰涸冻﹐正月曰解冻﹐皆太守自侍祠﹔若有秽疾﹐代行事。法七十万五千三牲﹐燔柴﹐上福脯三十朐﹐县次传送京师。四岳皆同王礼。南方衡山﹐一名霍山﹐霍者﹐万物盛长﹐垂枝布叶﹐霍然而大。庙在庐江灊县。西方崋山﹐崋者﹐华也﹐万物滋熟﹐变华於西方也。庙在弘农崋阴县。北方恒山﹐恒者﹐常也﹐万物伏藏於北方有常也。庙在中山上曲阳县。中央曰嵩高﹐嵩者﹐高也﹐诗云﹕‘嵩高惟岳﹐峻极於天。’庙在颖川阳城县。”
〔二〕风俗通义山泽篇﹕“四渎﹕河出炖煌塞外昆仑山﹐发源注海。易﹕‘河出图﹐圣人则之。’禹贡﹕‘九河既道。’诗曰﹕‘河水洋洋。’庙在河南荥阳县。河堤谒者掌四渎﹐礼祠与五岳同。江出蜀郡湔氐徼外崏山﹐入海。诗云﹕‘江、汉陶陶。’禹贡﹕‘江、汉朝宗於海。’庙在广陵江都县。淮出南阳平氏桐柏大复山东南﹐入海。禹贡﹕‘海、岱及淮﹐淮、沂其乂。’诗云﹕‘淮水汤汤。’庙在平氏县。济出常山房子赞皇山﹐东入沮。禹贡﹕‘浮於汶﹐达於济。’庙在东郡临邑县。”
〔三〕“植”﹐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殖”﹐古通。後不复出。
〔四〕不夺物性﹐周易干卦文言﹕“干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王弼注﹕“不为干元﹐何能通物之性﹖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是故始而亨者必干元也﹐利而正者必性情也。”文选颜延年皇太子释奠会作诗﹕“物性其情。”李善注引周易王弼注此文而译之曰﹕“所言物性其情﹐各存其性”﹐即不夺物性之谓也。
〔五〕荀子修身篇﹕“匿行曰诈。”
故知天者仰观天文﹐知地者俯察地理〔一〕。跂行〔二〕喘息〔三〕﹐蜎飞〔四〕蠕动〔五〕之类﹐水生陆行﹐根着叶长〔六〕之属﹐为宁其心而安其性﹐盖天地相承﹐气感〔七〕相应而成者也〔八〕。
〔一〕易系辞上﹕“仰以观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汉书郊祀志下﹕“祀天则天文从﹐祭地则地理从。三光﹐天文也。山川﹐地理也。”文选左太冲吴都赋﹕“夫上图景宿﹐辨於天文者也。下料物土﹐析於地理者也。”李善注﹕“文子曰﹕‘天道为文﹐地道为理。’”又潘安仁闲居赋注﹕“日月五星﹐天之文也。”又谢灵运会吟行﹕“列宿炳天文﹐负海横地理。”注﹕“宋衷易纬注曰﹕‘天文谓三光﹐地理谓五土。’”
〔二〕史记匈奴传﹕“跂行喙息蠕动之类。”索隐﹕“案跂音岐﹐又音企﹐言虫豸之类﹐或企踵而行。”正义﹕“凡有足而行曰跂行。周书云﹕‘■鹿之类为跂行﹐并以足跪不着地﹐如人企。’按又音企。”汉书郊祀志郊祀歌青阳三﹕“跂行毕逮。”师古曰﹕“跂行﹐有足而行者也。”又匈奴传﹕“跂行喙息蠕动之类。”师古曰﹕“凡有足而行者也。”字又作“蚑”﹐淮南子原道篇﹕“蝡动蚑作。”高诱注﹕“蚑读鸟蚑步之蚑也。”又修务篇﹕“蚑行蛲动。”高诱注﹕“蚑读车蚑之蚑。”(“车”疑“乌”之误。)文选王子渊洞箫赋﹕“蚑行喙息。”注﹕“说文曰﹕‘蚑﹐徐行。凡生类之行皆曰蚑。蚑音奇。’”又嵇叔夜琴赋﹕“况蚑行之众类。”注﹕“说文﹕‘蚑﹐行也。凡生之类﹐行皆曰蚑。’”案﹕说文虫部﹕“蚑﹐徐行也。凡生之类﹐行皆曰蚑。”(从段注本)
〔三〕宋翔凤曰﹕“按﹕‘喘’当作‘喙’。”器案﹕文选王子渊洞箫赋﹕“蚑行喘息。”李善注﹕“周书曰﹕‘跂行喘息。’说文曰﹕‘喘﹐疾息也。’”寻一切经音义九引周书亦作“蚑行喘息”。广雅释诂﹕“喘﹐喙﹐息也。”王念孙疏证即引新语此文为证。则汉人自有喘息之说﹐喘息虽与喙息义近﹐说详上注﹐亦不必强为改作。
〔四〕蜎飞﹐白虎通礼乐篇、文子上德、下德、鬼谷子揣篇俱有“蜎飞蠕动”语﹐论衡齐世篇作“蜎蜚”。寻说文虫部﹕“蜎﹐肙也。”(从段注本)肉部﹕“肙﹐小虫也。”与蜚义不相属。一切经音义九﹕“蜎蜚﹐一泉反。字林﹕‘虫貌也﹐动也。’或作“蠉”﹐古文“翾”同﹐呼泉切﹐飞貌也。”按﹕说文虫部﹕“蠉﹐虫行也。”淮南子原道篇、本经篇俱作“蠉飞”。说文羽部﹕“翾﹐小飞也。”艺文类聚十一引淮南子本经篇作“翾飞”。广雅释诂﹕“翾﹐飞也。”又释训﹕“翾翾﹐飞也。”则字本作“翾”。韩诗外传七﹕“蝖飞蠕动。”广雅释诂﹕“■﹐飞也。”俱翾之异文也。
〔五〕蠕动﹐史记匈奴传索隐、汉书匈奴传颜师古注俱云﹕“蠕蠕﹐动貌。”说文虫部﹕“蝡﹐动也。”说文义证云﹕“‘蝡’字或作‘蠕’。”
〔六〕根着叶长﹐易纬干凿度上﹕“根着浮流。”郑玄注﹕“根着者﹐草木也。浮流者﹐人兼鸟兽也。”文选王简栖头陀寺碑文李善注引春秋元命苞﹕“跂行喙息﹐蠕动蜎飞﹐根生浮着﹐含灵盛壮。”淮南子原道篇﹕“草木注根。”注根与根着﹐音义俱近。
〔七〕气感﹐汉书艺文志方技略﹕“因气感之宜。”谓气类相感也。
〔八〕唐晏曰﹕“以上明人事之出於天道﹐即董子所谓﹕‘道之大原出於天﹐而周易之所以取象。’”
於是先圣〔一〕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图画〔二〕乾坤﹐以定人道〔三〕﹐民始开悟〔四〕﹐知有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五〕﹐长幼之序〔六〕。於是百官立﹐王道乃生。
〔一〕先圣﹐孟子离娄下﹕“先圣後圣﹐其揆一也。”彼文先圣指虞舜﹐後圣指周文王﹐非此文之义。汉书艺文志六艺略﹕“易曰﹕‘宓牺氏仰观象於天﹐俯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至於殷、周之际﹐纣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诸侯顺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於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孔氏为之彖、象、系辞、文言、序卦之属十篇。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注﹕“韦昭曰﹕‘伏羲、文王、孔子。’孟康曰﹕‘易系辞曰﹕易之兴﹐其於中古乎。’然则伏羲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器案﹕三圣﹐即陆氏所谓先圣、中圣、後圣也。易系辞下﹕“古者﹐包牺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以类万物之情﹐(已见前引﹐故■从略)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此谓包牺始画八卦也。淮南子要略篇﹕“今易之乾坤﹐足以穷道通意也﹐八卦可以识吉凶知祸福矣﹔然而伏羲为之六十四变﹐周室增以六爻﹐所以原测淑清之道﹐而●逐万物之祖也。”许慎注﹕“八八变为六十四卦﹐伏羲示其象。周室谓文王也。”六十四卦﹐文王增以六爻﹐则六十四卦﹐每卦复各有六爻之变﹐则得三百八十四变爻矣。
〔二〕“画”﹐两京本误作“书”。
〔三〕人道﹐礼记丧服小记﹕“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有别﹐人道之大者也。”孔颖达正义﹕“人道之大者也﹐言此亲亲、尊尊、长长、男女有别﹐人间道理最大者。”
〔四〕史记商君传﹕“吾说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矣。”开悟﹐谓开通晓悟。
〔五〕宋翔凤曰﹕“‘别’﹐本作‘道’﹐依子汇本改。”案﹕傅校本、唐本作“别”。
〔六〕管子君臣下﹕“古者﹐未知君臣上下之别﹐未有夫妇妃匹之合﹐兽处群居﹐以力相征。”庄子盗跖篇﹕“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於於﹐知其母不知其父。”白虎通号篇﹕“古之时未有三纲六纪﹐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後﹐卧之●●﹐行之吁吁﹐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韦﹔於是伏羲仰观象於天﹐俯察法於地﹐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画八卦以治天(“天”字依惠定宇校本增﹐下同)下﹐天下伏而化之﹐故谓之伏羲也。”论衡齐世篇﹕“故夫宓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坐者於於﹐群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智欲诈愚﹐勇欲恐怯﹐强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
民人食肉饮血﹐衣皮毛﹔至於神农〔一〕﹐以为行虫〔二〕走兽﹐难以养民﹐乃求可食之物﹐尝百草之实﹐察酸苦之味﹐教人〔三〕食五谷〔四〕。
〔一〕唐晏曰﹕“自此以下﹐至‘避劳就逸’句﹐是隐括系辞之文。”案﹕见系辞下。
〔二〕行虫﹐凡动物皆谓之虫﹐此与走兽对言﹐则谓毛虫而外之裸虫、羽虫、鳞虫、介虫四族也。
〔三〕“人”﹐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民”。
〔四〕屍子君治篇﹕“神农理天下﹐欲雨则雨﹐五日为行雨﹐旬日为谷雨﹐旬五日为时雨﹐正四时之制﹐万物咸利﹐故谓之神。”淮南子修务篇﹕“古者﹐民茹草饮水﹐采树木之实﹐食嬴蛖之肉﹐时多疾病毒伤之害。於是神农乃始教民播种五谷﹐相土地宜﹐燥湿肥硗高下﹐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辟就。当此之时﹐一日而遇七十毒。”高诱注﹕“五谷﹕菽、麦、黍、稷、稻也。”白虎通号篇﹕“古之人皆食禽兽肉。至於神农﹐人民众多﹐禽兽不足﹐於是神农因天之时﹐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农作﹐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谓之神农也。”太平御览七八引贾谊书曰﹕“神农以为走禽难以久养民﹐乃求可食之物﹐尝百草实﹐察咸苦之味﹐教民食谷。”又引陆景典略﹕“神农尝百草﹐尝五谷﹐蒸民乃粒食。”
天下人民﹐野居穴处﹐未有室屋﹐则与禽兽同域〔一〕。於是黄帝乃伐木构〔二〕材﹐筑作宫室﹐上栋下宇﹐以避风雨〔三〕。
〔一〕“同域”﹐天一阁本作“司城”﹐不可从。史记礼书﹕“人域是域﹐士君子也。”索隐﹕“域﹐居也。”同域﹐谓人民与禽兽同居也。
〔二〕“构”﹐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构”﹐古从■从木之字多混。
〔三〕易系辞下﹕“古者﹐穴居而野处﹐後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淮南子泛论篇﹕“古者﹐民泽处复穴﹐冬日则不胜霜雪霿露﹐夏日则不胜暑热■﹐圣人乃作﹐为之筑土构木﹐以为宫室﹐上栋下宇﹐以蔽风雨﹐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高诱注﹕“处﹐居也。复穴﹐重窟也。一说﹐穴﹐毁堤防崖岸之中以为窟室。构﹐架也﹐谓材木相乘架也。栋﹐屋●也。宇﹐屋之垂。”太平御览七九引春秋内事﹕“轩辕氏以土德王天下﹐始有堂室﹐高栋深宇﹐以避风雨。”五行大义五﹕“黄帝造屋宇。古者﹐巢居穴处﹐黄帝易之以上栋上宇﹐以蔽风雨。”
民知室居食谷﹐而未知功力〔一〕。於是後稷〔二〕乃列封疆﹐〔三〕画畔界〔四〕﹐以分土地之所宜〔五〕﹔辟土殖〔六〕谷﹐以用养民〔七〕﹔种桑麻﹐致丝枲〔八〕﹐以蔽形体〔九〕。
〔一〕功力﹐犹今言加工。故唐律疏议卷二十盗贼四﹕“山野物已加功力。”疏议曰﹕“山野之物﹐谓草木药石之类﹐有人已加功力。”功力字本此。
〔二〕史记周本纪﹕“周後稷名■﹐■为儿时﹐仡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土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吕氏春秋君守篇﹕“後稷作稼。”高诱注﹕“後﹐君﹔稷﹐官也。烈山氏子曰柱﹐能植百谷蔬菜﹐以为稷。”
〔三〕“疆”﹐李本、两京本误作“强”。
〔四〕说文田部﹕“畔﹐田界也。”
〔五〕周礼夏官土方氏职﹕“以辨土宜、土化之●﹐而授任地者。”注﹕“土宜﹐谓九谷稙■所宜也。”左传成公二年﹕“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杜注﹕“疆﹐界也。物土之宜﹐播殖之物各从土宜。”
〔六〕“殖”﹐唐本作“植”。
〔七〕孟子滕文公上﹕“後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赵岐注﹕“五谷所以养人也﹐故言民人育也。”
〔八〕尚书禹贡﹕“岱畎丝枲。”孔颖达正义﹕“枲﹐麻也。”
〔九〕礼记礼运﹕“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後圣有作﹐然後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户。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体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正义曰﹕“此一节论中古神农及五帝□三王之事﹐各随文解之。”又案﹕淮南子汜论篇﹕“伯余之初作衣也﹐。。而民得以揜形御寒。”又齐俗篇﹕“明王制礼义﹐衣足以覆形。”文子十守篇﹕“衣足以盖形御寒。”春秋繁露度制篇﹕“凡衣裳之生也﹐为盖形暖身也。”韩诗外传五﹕“内不足以充虚﹐外不足以盖形。”盐铁论锗币篇﹕“或无以充虚蔽形也。”抱朴子外篇诘鲍﹕“古之为屋﹐足以蔽风雨﹐。。为衣﹐足以掩身形。”曰掩﹐曰揜﹐曰蔽﹐曰盖﹐曰覆﹐其义一也。
当斯之时﹐四渎未通﹐洪水〔一〕为害﹔禹乃决江疏河〔二〕﹐通之四渎﹐致之於海﹐大小相引〔三〕﹐高下相受﹐百川顺流﹐各归其所〔四〕﹐然後人民得去高险〔五〕﹐处平土〔六〕。
〔一〕孟子滕文公上﹕“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於天下。
〔二〕孟子滕文公上﹕“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国可得而食也。”赵岐注﹕“疏﹐通也。”淮南子修务篇﹕“禹沐浴霪雨﹐栉扶风﹐决江疏河。”高诱注﹕“决巫山﹐令江水得东过﹐故言决。疏道东注於海﹐故言疏。”
〔三〕诗经小雅沔水﹕“朝宗於海。”郑玄笺﹕“兴者﹐水流而入海﹐小就大也。喻诸侯朝天子﹐亦犹是也。”尚书禹贡﹕“江、汉朝宗於海。”正义﹕“朝宗是人事之名﹐水无性识﹐非有此义﹐以海水大而江、汉小﹐以小就大﹐似诸侯归於天子﹐假人事而言之也。”案﹕正义此文﹐即本郑笺为说。所云以小就大者﹐犹此之言大小相引也。
〔四〕文选吴都赋李善注引尚书大传﹕“百川趋於海。”淮南泛论篇﹕“百川异源而皆归於海。”高诱注﹕“以海为宗。”
〔五〕“险”﹐两京本误作“噞”。
〔六〕孟子滕文公下﹕“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於中国﹐龙蛇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乃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赵岐注﹕“民人下高就平土﹐故远险阻也。”文选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後氏戚之﹐乃堙洪塞源﹐决江疏河﹐洒沈澹灾﹐东归之於海﹐而天下永宁。”注﹕“张揖曰﹕‘疏﹐通也。’”
川谷交错〔一〕﹐风化〔二〕未通﹐九州绝隔﹐未有舟车之用﹐以济深致远﹔於是奚仲〔三〕乃桡〔四〕曲为轮﹐因直为辕﹐驾马〔五〕服牛〔六〕﹐浮舟杖楫〔七〕﹐以代人力。
〔一〕诗小雅楚茨毛传﹕“东西为交﹐邪行为错。”文选司马长卿子虚赋﹕“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
〔二〕风化﹐犹言教化。诗豳风七月序﹕“陈後稷先公风化之所由。”
疏以“後稷之教”为言也。
〔三〕吕氏春秋君守篇﹕“奚仲作车。”高诱注﹕“奚仲﹐黄帝之後﹐任姓也。传曰﹕‘为夏车正﹐封於薛。’”淮南子修务篇﹕“奚仲为车。”高诱注﹕“传曰﹕‘奚仲为夏车正﹐封於薛。’”案﹕左传定公元年﹕“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世本作篇、荀子解蔽篇、文选演连珠注引屍子﹐俱谓奚仲作车。山海经海内经﹕“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郭注﹕“世本云﹕‘奚仲作车。’此言吉光﹐明其父子共创作意﹐是以互称之。”沈约宋书礼志﹕“系本云﹕‘奚仲始作车。’案﹕庖牺画八卦而为大舆﹐服牛乘马﹐以利天下﹔奚仲乃夏之车正﹐安得始造乎﹖系本之言非也。车服以庸﹐着在唐典﹐夏建旌旗﹐以表贵贱﹐周有六职﹐百工居其一焉﹐一器而群工致其巧﹐车最居多﹐盖奚仲以擅技巧为夏车正﹐前世制作之美归之耳。”
〔四〕“桡”﹐子汇本作“挠”。
〔五〕驾马﹐荀子解蔽篇﹕“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杨倞注﹕“奚仲﹐夏禹时车正。黄帝时已有车服﹐故谓之轩辕﹐此云奚仲者﹐亦改制耳。世本云﹕‘相土作乘马。’‘杜’与‘土’同。乘马﹐驷马也。四马驾车﹐起於相土﹐故曰作乘马﹔以其作乘马之法﹐故谓之乘杜。乘并音剩。相土﹐契孙也。”案﹕太平御览七七三引古史考异﹕“黄帝作车﹐少皞时略加牛﹐禹时奚仲驾马﹐仲又造车﹐更广其制度也。”云奚仲驾马﹐与此同也。
〔六〕服牛﹐犹言驾用牛。易系辞下﹕“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正义﹕“今服用其牛﹐乘驾其马。服牛以引重﹐乘马以致远﹐是以人之所用﹐各得其宜。”案﹕说文牛部犕下引易作“犕牛乘马”﹐段注﹕“以车驾牛马之字当作‘犕’﹐作‘服’者假借耳。”诗郑风叔於田﹕“叔适野﹐巷无服马。”郑笺﹕“服马﹐犹乘马也。”正义﹕“易称‘服牛乘马’﹐俱是驾用之义﹐故云服马犹乘马。”尚书武成﹕“归马於华山之阳﹐放牛於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孔氏传﹕“示天下不复乘用。”淮南子泛论篇﹕“古者﹐大川名谷﹐冲绝道路﹐不通往来也﹐乃为窬木方版﹐以为舟航﹔故地势有无﹐得相委输﹐乃为靻蹻而超千里﹔肩荷负儋之勤也﹐而作为之楺轮建舆﹐驾马服牛﹐民以致远而不劳。”〔七〕易系辞下﹕“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正义﹕“舟必用大木刳凿其中﹐故云刳木也。剡木为楫者﹐楫必须纤长﹐理当剡削﹐故曰剡木也。”
铄金〔一〕镂木﹐分苞烧殖〔二〕﹐以备器械〔三〕﹐於是民知轻重﹐好利恶难﹐避劳就逸﹔於是皋陶〔四〕乃立狱制罪〔五〕﹐县〔六〕赏设罚﹐异是非﹐明好恶﹐检奸〔七〕邪﹐消佚乱。
〔一〕国语周语下﹕“谚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韦昭注﹕“贾逵曰﹕‘铄﹐消也﹐众口所恶﹐金为之消亡。’”楚辞屈原九章惜诵﹕“故众口其铄金兮。”王逸注﹕“铄﹐销也。言众口所论﹐乃人所言﹐金性坚刚强﹐尚为销铄。”风俗通义佚文﹕“众口铄金。俗说﹕有美金於此﹐众人咸共诋訾﹐言其不纯﹐卖金者欲其必售﹐固取锻烧以见真。此为众口铄金。”(详器撰风俗通义校注页六0七)
〔二〕孙诒让曰﹕“案﹕‘苞’与‘匏’通﹐(太玄经达次三云﹕“厥美可以达於瓜苞。”论衡无形篇云﹕“更以苞瓜喻之。”“苞”并“匏”之借字。)分匏﹐谓为蠡瓢之属。仪礼士昏礼郑注云﹕‘合■破瓠也。’庄子逍遥游篇说大瓠云﹕‘剖之以为瓢。’分与破、剖义同。‘殖’当读为考工记‘抟埴’之‘埴’﹐烧埴﹐谓陶●之事也。”唐晏曰﹕“‘殖’﹐疑作‘埴’。”
〔三〕礼记大传﹕“异器械。”郑注﹕“器械﹐礼乐之器及兵甲也。”正义﹕“器为楬豆房俎﹐礼乐之器也﹔械谓戎车革路﹐兵甲之属也。”
〔四〕尚书大禹谟﹕“帝曰﹕‘皋陶﹐惟■臣庶﹐罔或於予正。汝作士﹐明於五刑﹐以弼五教﹐期於予治。刑期於无刑﹐民协於中﹐时乃功﹐懋哉﹗’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於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於民心﹐兹用不犯於有司。’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吕氏春秋君守篇﹕“皋陶作刑。”高诱注﹕“虞书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女作士师﹐(今书无“师”字﹐此用今文)五刑有服。’”
〔五〕“罪”﹐唐本作“■”﹐古文也。後不复出。
〔六〕“县”﹐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悬”﹐“悬”为“县”或字。後不复出。
〔七〕“奸”﹐唐本作“奸”﹐二字俗不分。後不复出。
民知畏法﹐而无礼义﹔於是中圣〔一〕乃设辟雍〔二〕庠序〔三〕之教﹐以正上下之仪﹐明父子之礼﹐君臣之义﹐使强〔四〕不凌弱﹐众不暴寡﹐■〔五〕贪鄙之心﹐兴清洁之行。
〔一〕易系辞下﹕“易之兴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正义﹕“其於中古乎者﹐谓易之爻卦之辞﹐起於中古。若易之爻卦之象﹐则在上古伏牺之时。但其时﹐理尚质素﹐圣道凝寂﹐直观其象﹐足以垂教矣。但中古之时﹐事渐浇浮﹔非象可以为教﹐又须系以文辞﹐示其变动吉凶﹐故爻卦之辞﹐起於中古﹐则连山起於神农﹐归藏起於黄帝﹐周易起於文王及周公也。”以文王、周公当中古﹐则中圣谓文王、周公也。所谓“设辟雍庠序之教”者﹐辟雍、上庠、东序﹐俱周大学之名也﹐然则陆贾此言中圣﹐亦谓文王、周公也。
〔二〕白虎通辟雍篇﹕“天子立辟雍何﹖辟雍所以行礼乐﹐宣德化也。
辟者﹐璧也﹐象璧圆以法天也。雍者﹐壅之以水﹐象教化流行也。辟之言积也﹐积天下之道德﹔雍之为言壅也﹐天下之仪则﹔故谓之辟雍也。”
〔三〕白虎通辟雍篇﹕“乡曰庠﹐里曰序。庠者﹐庠礼义﹔序者﹐序长幼也。礼五帝记曰﹕‘帝庠序之学﹐则父子有亲﹐长幼有序﹐善如尔舍明令必须外然後前民者也﹐未见於仁﹐故立庠序以导之也。”(卢文弨曰﹕“以上文有讹。”)
〔四〕“强”﹐子汇本作“强”。後不复出。
〔五〕“■”﹐天一阁本作“弃”﹐■﹐古文弃。後不复出。
礼义不〔一〕行﹐纲纪不立﹐後世衰废﹐於是後圣〔二〕乃定五经〔三〕﹐明六艺〔四〕﹐承天统地〔五〕﹐穷事察〔六〕微﹐原情立本﹐以绪人伦〔七〕﹐宗诸天地﹐纂〔八〕修篇章﹐垂诸来世﹐被诸鸟兽〔九〕﹐以匡衰乱﹐天人合策〔一0〕﹐原道〔一一〕悉备﹐智者达其心﹐百工穷其巧﹐乃调之以管弦〔一二〕丝竹之音﹐设钟〔一三〕鼓歌舞之乐﹐以节奢侈﹐正风俗〔一四〕﹐通文雅〔一五〕。
〔一〕“不”﹐原作“独”﹐今从子汇本、唐本校改。
〔二〕後圣﹐指孔子﹐详上文“先圣”注。
〔三〕五经﹐孔子而後﹐称说五经者﹐当以陆氏此文为最先。其後﹐汉武帝建元五年春﹐初置五经博士﹐汉章帝时﹐会诸儒於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班固譔集其文﹐作白虎通德论﹐其五经篇云﹕“孔子所以定五经者何﹖以为孔子居周之末世﹐王道陵迟﹐礼乐废坏﹐强陵弱﹐众暴寡﹐天子不敢诛﹐方伯不敢伐﹐闵道德之不行﹐故周流应聘﹐冀行其道德﹐自卫反鲁﹐自知不用﹐故追定五经﹐以行其道。”後之言五经者﹐如困学纪闻八经说仅举五经博士及白虎通五经篇为言﹐尚未得其朔也。
〔四〕史记太史公自序﹕“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正义﹕“六艺﹐谓五礼、六乐、五射御、六书、九数也。”案﹕史文明言“六艺经传”﹐正义以周官地官保氏职之礼乐射御书数为六艺解之﹐非是。史记滑稽传云﹕“六艺於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神化﹐春秋以道义。”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史记孔子世家﹕“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後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皦如﹐纵之纯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礼义﹐上采契、後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於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是六艺即六经也。自秦火後﹐乐失其传﹐故六艺遂为五经﹐此六经衍变之迹之可得而言者。而白虎通五经篇乃曰﹕“经所以有五何﹖经﹐常也﹐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经。乐﹐仁﹔书﹐义﹔礼﹐礼﹔易﹐智﹔诗﹐信也。人情有五性﹐怀五常﹐不能自成﹐是以圣人象天五常之道而明之﹐以教人成其德也。”以五常说五经﹐且五经有乐而无春秋﹐此则汉人之经说耳。
〔五〕承天统地﹐即承天统物也﹐详下文“统物”注。
〔六〕“察微”﹐“察”字原缺﹐今据子汇本、傅校本、唐本订补。宋翔凤云﹕“别本作‘及微’。”
〔七〕人伦﹐诗周南关雎序﹕“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正义﹕“厚人伦者﹐伦﹐理也﹐君臣父子之义﹐朋友之交﹐男女之别﹐皆是人之常理。父子不亲﹐君臣不敬﹐朋友道绝﹐男女多违﹐是人理薄也﹐故教民使厚此人伦也。”此文言绪人伦﹐义亦相近﹐绪人伦者﹐谓人伦之道得其绪也。
〔八〕“纂”字原缺﹐宋翔凤引别本作“纂”﹐今据订补。
〔九〕案﹕尚书舜典﹕“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又益稷﹕“夔曰﹕‘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即此“被诸鸟兽”之谓也。白虎通礼乐篇﹕“八音者何谓也﹖乐记曰﹕‘土曰埙﹐竹曰管﹐皮曰鼓﹐匏曰笙﹐丝曰弦﹐石曰磬﹐金曰钟﹐木曰柷敔。’此谓八音也﹐法易八卦也﹐万物之数也﹐八音万物之声也。天子所以用八音何﹖天子承继万物﹐当知其数﹐既得其数﹐当知其声﹐即知其形﹐如此蜎飞蠕动﹐无不乐其音者﹐至德之道也。天子乐之﹐故乐用八音。”其阐明以音乐被诸鸟兽之理尤微至。
〔一0〕天人合策﹐案﹕此即後来董仲舒天人相感说之滥觞。汉书董仲舒传载其对策之言曰﹕“臣谨案﹕春秋之中﹐视前世已行之事﹐以视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又曰﹕“天人之征﹐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质诸人情﹐鉴之於古﹐考之於今。”举此一隅﹐无劳九变。寻荀子天论言﹕“故明於天人之分﹐则可谓至矣。”此又陆氏天人说之所本矣。盖自董仲舒揭櫫此义﹐而於是司马相如封禅文言“天人之际已交”﹐王褒四子讲德论言“天人并应”﹐班固西都赋言“天人合应”﹐皆承其说而为此纷纷也。文选阮嗣宗为郑冲劝晋王笺﹐张铣注﹕“天人﹐谓天意人事也。”
〔一一〕淮南子原道篇高诱注﹕“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历万物﹐故曰原道。”
〔一二〕“弦”﹐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弦”﹐俗别字﹐後不复出。
〔一三〕“钟”﹐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钟”﹐古通﹐後不复出。
〔一四〕汉书地理志下﹕“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风俗通义序﹕“风者﹐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险易﹐水泉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也。俗者﹐含血之类﹐像之而生﹐故言语歌讴异声﹐鼓舞动作殊形﹐或直或邪﹐或善或淫也。”刘昼新论风俗章﹕“风者﹐气也。俗者﹐习也。土地水泉﹐气有缓急﹐声有高下﹐谓之风焉。人居此地﹐习以成性﹐谓之俗焉。”
〔一五〕文雅﹐文采典雅。汉书叙传﹕“文雅自赞。”文选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文雅纵横飞。”李善注﹕“大戴礼曰﹕‘天子不知文雅之辞﹐少师之任。’”又潘安仁夏侯常侍诔﹕“人恶其异﹐俗疵文雅。”注同。荀子修身篇﹕“容貌态度﹐进退趋行﹐由礼则雅﹐不由礼则夷固辟违﹐庸众而野。”新书道术篇﹕“辞令就得谓之雅﹐反雅为陋。”
後世淫邪﹐增之以郑、卫之音〔一〕﹐民■本趋末〔二〕﹐技巧横出﹐用意各殊﹐则加雕文刻镂〔三〕﹐傅致〔四〕胶漆〔五〕丹青、玄黄〔六〕琦玮〔七〕之色﹐以穷耳目之好﹐极工匠之巧〔八〕。
〔一〕史记乐书﹕“纣为朝歌北鄙之音﹐身死国亡。。。夫‘朝歌’者﹐不时也。北者﹐败也﹔鄙者﹐陋也﹔纣乐好之﹐与万国殊心﹐诸侯不附﹐百姓不亲﹐天下畔之﹐故身死国亡。而卫灵公之时﹐将之晋﹐至於濮水之上舍﹐夜半时闻鼓琴声﹐问左右﹐皆对曰﹕‘不闻。’乃召师涓曰﹕‘吾闻鼓琴音﹐问左右皆不闻﹐其状似鬼神﹐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喏。’因端坐援琴﹐听而写之。明日曰﹕‘臣得之矣﹐然未习也﹐请宿习之。’灵公曰﹕‘可。’因复宿﹐明日报曰﹕‘习矣。’即去之晋﹐见晋平公﹐平公置酒於施惠之台﹐酒酣﹐灵公曰﹕‘今者来闻新声﹐请奏之。’平公曰﹕‘可。’即令师涓坐师旷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也﹐不可遂。’平公曰﹕‘何道出﹖’师旷曰﹕‘师延所作也﹐与纣为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自投濮水之中﹔故闻此声必於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国削。’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涓鼓而终之。”礼记乐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於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郑注﹕“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於此之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於濮水﹐後师涓过焉﹐夜闻而写之﹐为晋平公鼓之﹐是之谓也。”吕氏春秋本生篇﹕“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高诱注﹕“郑国淫辟﹐男女私会於溱、洧之上﹐有绚盱之乐﹐芍药之和。昔者﹐殷纣使乐师作朝歌北鄙靡靡之乐﹐以为淫乱。武王伐纣﹐乐师抱其乐器自投濮水之中。暨卫灵公北朝於晋﹐宿於濮上﹐夜闻水中有琴瑟之音﹐乃使师涓以琴写其音。灵公至晋国﹐晋平公作乐﹐公曰﹕‘寡人得新声﹐请以乐君。’遂使师涓作之﹐平公大悦。师旷止之曰﹕‘此亡国之音也。纣之太师以此音自投於濮水﹐得此声必於濮水之上。’地在卫﹐因曰郑、卫之音。”
〔二〕史记孝文本纪﹕“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是为本末者无以异。’”集解﹕“李奇曰﹕‘本﹐农也。末﹐贾也。’”汉书孝成本纪﹕“阳朔四年诏﹕‘间者﹐民弥惰怠﹐乡本者少﹐趋末者众。’”又食货志上﹕“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师古曰﹕“本﹐农业也﹔末﹐工商也﹔言人已弃农而务工商矣。”
〔三〕汉书孝景本纪﹕“後二年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贾谊新书瑰玮篇﹕“夫雕文刻镂﹐害(原误作“周”)用之物繁多。”
〔四〕汉书文三王传﹕“傅致难明之事。”师古曰﹕“傅读曰附。”案﹕此文傅致义同﹐谓以胶漆附益於所髹饰之物也。
〔五〕礼记月令﹕“季春之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脂胶丹漆﹐毋或不良。”正义﹕“脂胶丹漆为一库。”又﹕“季秋之月﹐是月也﹐霜露降﹐则百工休。”注﹕“寒而胶漆之作﹐不坚好也。”战国策赵策﹕“胶漆至●也。”胶漆﹐工匠以为胶合髹漆之用也。
〔六〕“玄”﹐宋翔凤本避清讳作“元”﹐今改﹐後不复出。本书无为篇﹕“缮雕琢刻画之好﹐博玄黄琦玮之色﹐以乱制度。”义与此同。文选张平子思玄赋﹕“由厥好以玄黄。”旧注﹕“玄黄﹐玉石之色也。”说苑权谋篇﹕“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宫室﹐舆马奢侈﹐不可振也。”家语六本篇载其事作“作玄黄华丽之饰﹐宫室崇峻﹐舆马奢侈。”此言玄黄之色者﹐盖谓以玉石为饰﹐其色玄黄也。
〔七〕案﹕琦玮之色﹐他无所闻。疑当作“奇伟”﹐盖“奇”、“琦”古通﹐“玮”则涉上偏旁而误也。荀子非十二子篇﹕“治怪说﹐玩琦辞。”注﹕“‘琦’读为‘奇异’之‘奇’。”寻荀子解蔽篇作“治怪说﹐玩奇辞”﹐即其证也。
〔八〕荀子儒效篇﹕“积斲削而为工匠。”文选何平叔景福殿赋﹕“惟工匠之多端﹐固万变之不穷。”唐晏曰﹕“此节由刑法叙及诗、书﹐由诗、书叙及礼、乐﹐由礼、乐之盛﹐叙及礼、乐之衰﹐所谓周末文弊也。”
夫驴骡〔一〕骆驼﹐犀象玳瑁﹐琥珀珊瑚﹐翠羽珠玉﹐山生水藏﹐择地而居﹐洁清明朗﹐润泽而濡〔二〕﹐磨而不磷﹐涅而不淄〔三〕﹐天气所生﹐神灵〔四〕所治﹐幽闲清净﹐与神浮沈〔五〕﹐莫不〔六〕效〔七〕力为用﹐尽情为器。故曰﹐圣人成之〔八〕。所以能统物〔九〕通变〔一0〕﹐治情性﹐显仁义也。〔一一〕。
〔一〕“骡”﹐唐本作“■”。“骡”﹐俗字。
〔二〕诗郑风羔裘﹕“羔裘如濡。”毛传﹕“如濡﹐润泽也。”
〔三〕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集解﹕“孔曰﹕‘磷﹐薄也。涅可以染皂。言至坚者磨之而不薄﹐至白者染之於涅而不黑。”案﹕沈约高士赞﹕“犹玉在泥﹐涅而不缁。”梁简文帝君子行﹕“君子怀琬琰﹐不使涅尘缁。”刘孝威堂上行辛苦篇﹕“黄金坐销铄﹐白玉遂缁磷。”缁、淄古通。
〔四〕列子汤问篇﹕“神灵所生﹐其物异形。”鬼谷子本经阴符﹕“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谓之神灵。”
〔五〕史记游侠列传﹕“与世浮沈。”文选司马子长报任少卿书﹕“故且从俗浮沈﹐与时俯仰。”又阮嗣宗咏怀诗﹕“俯仰乍浮沈。”李善注﹕“轻薄之辈﹐随俗浮沈。”
〔六〕“莫不”﹐原作“莫之”﹐俞樾曰﹕“谨按﹕‘莫之’当作‘莫不’﹐盖言驴骡骆驼﹐犀象玳瑁、琥珀珊瑚、翠羽珠玉之类﹐莫不为我用也。下文‘故曰﹐圣人成之。所以能统物通变﹐治情性﹐显仁义也。’即承此而言。今作‘莫之’﹐则与下意不贯矣。”案﹕俞说是﹐今从之。
〔七〕“效”﹐天一阁本作“效”﹐“效”俗别字。後不复出。
〔八〕案﹕此就篇首所引传曰之文﹐而为之衍绎其义﹐故以“故曰”结之。
〔九〕文选嵇叔夜琴赋﹕“摠中和以统物。”又陆士衡答贾长渊诗注引礼记明堂阴阳录﹕“王者承天统物也。”承天统物﹐犹上文之言承天统地也。
〔一0〕易系辞上﹕“通变之谓事。”韩康伯注﹕“物穷则变﹐变而通之﹐事之所由生也。”又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又系辞下﹕“通其变﹐使民不倦。”韩注﹕“通物之变﹐故乐其器用﹐不能倦也。”陆氏所言通变﹐即本易义。
〔一一〕唐晏曰﹕“由此以上﹐皆释‘圣人成之’之义也。”
夫人者﹐宽博浩大﹐恢廓〔一〕密微﹐附远宁近﹐怀来〔二〕万邦〔三〕。故圣人怀仁仗义﹐分明纤微﹐忖度〔四〕天地﹐危而不倾﹐佚而不乱者﹐仁义之所治也〔五〕。行之於亲近而疏远悦﹐修〔六〕之於闺门〔七〕之内而名誉〔八〕驰於外。故仁无隐而不着﹐无幽而不彰者。虞舜蒸蒸於父母〔九〕﹐光耀於天地〔一0〕﹔伯夷、叔齐饿於首阳﹐功美垂於万代〔一一〕﹔太公自布衣〔一二〕升三公之位〔一三〕﹐累世享千乘之爵〔一四〕﹔知伯〔一五〕仗威任力﹐兼三晋〔一六〕而亡〔一七〕。
〔一〕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天下恢廓之士。”恢郭﹐谓恢弘廓大也。
〔二〕文选司马长卿难蜀父老﹕“於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道。”案﹕礼记中庸﹕“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来百工﹐。。怀诸侯也。”正义﹕“来百工者﹐谓招来百工也。。。怀﹐安抚也﹐君若安抚怀之﹐则诸侯服从。”
〔三〕文廷式曰﹕“按﹕汉高帝讳邦﹐陆生奏书﹐必不公犯其讳﹐‘邦’字当为‘国’也。”
〔四〕诗小雅节南山巧言﹕“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五〕唐晏曰﹕“陆生之学出孔门﹐故语必首仁义。”
〔六〕“修”﹐天一阁本、唐本作“修”﹐古通用。後不复出。
〔七〕礼记乐记﹕“乐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
又仲尼燕居﹕“以之闺门之内有礼﹐则三族和也。”闺门之内﹐犹今言家中也。〔八〕文选上林赋﹕“扬名发誉。”法言学行篇﹕“名誉以崇之。”
〔九〕尚书尧典﹕“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孔氏传﹕“烝﹐进也。”史记五帝本纪作“能和以孝﹐烝烝治﹐不至奸”。烝、蒸﹐古通。
〔一0〕唐晏曰﹕“按﹕此檃括尧典‘以孝蒸蒸乂不格奸’之文。‘光耀天地’者﹐当是古训也。”器案﹕“光耀於天地”﹐即尧典“光被四表”之义。
〔一一〕唐晏曰﹕“此檃括论语文。”案﹕论语季氏﹕“伯夷、叔齐饿於首阳之下﹐民到於今称之。”集解﹕“马曰﹕‘首阳山在河东蒲阪县﹐华山之北﹐河曲之中。”邢昺疏﹕“夷、齐﹐孤竹君之二子﹐让位适周﹐遇武王伐纣﹐谏之不入﹐及武王既诛纣﹐义不食周粟﹐故於河东郡蒲阪县首阳山下﹐采薇而食﹐终饿死。”此本史记伯夷列传为说。皇侃疏则云﹕“夷、齐﹐是孤竹君之二子也﹐兄弟让国﹐遂入隐於首阳之山。武王伐纣﹐夷、齐扣武王马谏曰﹕‘为臣伐君﹐岂得忠乎﹖横屍不葬﹐岂得孝乎﹖’武王左右欲杀之。太公曰﹕‘此孤竹君之子﹐兄弟让国﹐大王不能制也。隐於首阳山﹐合方立义﹐不可杀﹐是贤人。’即止也。夷、齐反首阳山﹐责身不食周粟﹐唯食草木而已。後辽西令支县佑家白张石虎﹐往蒲阪采材﹐谓夷、齐曰﹕‘汝不食周粟﹐何食周草木﹖’夷、齐闻言﹐即遂不食﹐七日饿死。”此则六朝人别说也。
〔一二〕盐铁论散不足篇﹕“古者﹐庶人耋老而後衣丝﹐其余则麻枲而已﹐故命曰布衣。”
〔一三〕汉书董仲舒传﹕“太公起海滨而即三公。”
〔一四〕千乘之爵﹐谓爵为诸侯也。文选李少卿答苏武书﹕“受千乘之赏。”李善注﹕“兵车千乘﹐诸侯之大者。”又陆士衡五等论注引楚汉春秋﹕“下蔡亭长詈淮南王曰﹕‘封汝爵为千乘﹐东南尽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群盗所邪﹖而反﹐何也﹖’”案﹕汉书刑法志﹕“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也﹐是谓千乘之国。”卫宏汉旧仪下﹕“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乘﹐乘则具车一乘四马﹐步卒三十六人。千乘之国﹐马四千匹﹐步卒三万六千人为三军﹐大国也。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一五〕“知伯”﹐天一阁本作“智伯”﹐“知”、“智”古通。後不复出。
〔一六〕春秋时﹐晋之六卿智氏、范氏、中行氏、韩氏、魏氏、赵氏分晋﹐时称为六晋﹐战国策秦策下﹕“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破灭范、中行﹐又帅韩、魏以图赵襄子於晋阳。”是役也﹐韩、魏、赵合谋﹐灭智氏﹐遂称韩、魏、赵为三晋﹐战国策赵策上所谓“三晋分智氏”是也。
〔一七〕唐晏曰﹕“按﹕战国之世﹐言盛则齐桓﹐言灭则智伯﹐若太公则尤盛矣。”
是以君子〔一〕握道而治﹐据〔二〕德而行﹐席仁而坐﹐杖义而强﹐虚无寂寞﹐通动〔三〕无量。故制事因短﹐而动益长﹐以圆制规﹐以矩立方〔四〕。圣人王世﹐贤者建功〔五〕﹐汤举伊尹〔六〕﹐周任吕望〔七〕﹐行合天地﹐德配阴阳〔八〕﹐承天诛恶﹐克〔九〕暴除殃﹐将气养物〔一0〕﹐明□〔一一〕设光﹐耳听八极〔一二〕﹐目睹四方﹐忠进谗退﹐直立邪亡﹐道行奸止〔一三〕﹐不得两张﹐□□〔一四〕本理﹐杜渐消萌。
〔一〕礼记曲礼上﹕“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王安石君子斋记﹕“天子诸侯谓之君﹐卿大夫谓之子﹐古之为此名也﹐所以命天下之有德﹐故天下有德通谓之君子。”
〔二〕“据”字原缺﹐今据子汇本、傅校本、唐本订补。论语述而﹕“据於德。”
〔三〕淮南子俶真篇﹕“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恬漠无事﹐无所凝滞﹐虚寂以待﹐势利不能诱也。”又见文子十守篇。吕氏春秋精通篇高诱注﹕“其精诚能通洞於民。”通洞﹐即通动也。
〔四〕墨子法仪篇﹕“百工之为方以矩﹐为圆以规﹐直以绳﹐正以悬。”唐晏曰﹕“案﹕於文当作‘以规制圆’﹐然考规矩之初﹐方生於圆﹐由圆既立而始有规之名﹐故曰‘以圆制规’也。”
〔五〕文廷式曰﹕“此以功字与行、强、量、长、方、望、阳、殃、光为韵﹐已读功如釭矣。”
〔六〕论语颜渊﹕“汤有天下﹐选於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七〕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狱﹐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於吕﹐或封於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後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於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於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八〕白虎通圣人篇﹕“圣人者何﹖。。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
〔九〕“克”﹐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克”﹐俗别字。後不复出。
〔一0〕俞樾曰﹕“谨案﹕将亦养也。诗桑柔篇﹕‘天不我将。’笺云﹕‘将﹐犹养也。’气言将﹐物言养﹐文异而义同。”
〔一一〕各本俱缺一字。
〔一二〕淮南子原道篇﹕“廓四方﹐柝八极。”高诱注﹕“八极﹐八方之极也。”
〔一三〕“止”﹐原作“正”﹐李本作“止”﹐今据改正。俞樾曰﹕“谨按﹕‘正’乃‘止’字之误﹐道行﹐奸止﹐相对成文。”案﹕俞说是﹐李本正作“正”。
〔一四〕李本、程本、两京本缺一字。
夫谋事不并仁义者後必败〔一〕﹐殖不固本而立高基者後必崩。故圣人防乱以经艺〔二〕﹐工正曲以准绳〔三〕。德盛者威广﹐力盛者骄众。齐桓公尚德以霸﹐秦二世尚刑而亡〔四〕。
〔一〕俞樾曰﹕“谨按﹕‘并’当读为‘傍’﹐列子黄帝篇﹕‘并流而承之。’释文曰﹕‘史记、汉书傍河傍海皆作并。’是古‘并’、‘傍’字通用。不并仁义者﹐不傍仁义也。谋事不依傍仁义﹐故後必败。”器案﹔俞说是。史记秦始皇本纪﹕“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正义﹕“从河傍阴山﹐东至辽东﹐筑长城为北界。”又﹕“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集解﹕“服虔曰﹕‘并﹐音傍﹐傍﹐依也。’”又大宛传﹕“并南山。”正义﹕“并﹐白浪反。”皆读“并”为“傍”之证。
〔二〕经艺﹐即上文所谓五经、六艺也。史记儒林传﹕“故汉兴然後诸儒始得修其经艺。”汉书郊祀志下﹕“於是(匡)衡(张)谭奏议曰﹕‘八人不案经艺﹐考古制。’”
〔三〕孟子离娄上﹕“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员平直﹐不可胜用也。”朱熹集注﹕“准所以为平﹐绳所以为直。”
〔四〕唐晏曰﹕“按史记陆生本传云﹕‘其对高帝也﹐曰﹕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此篇所言智伯、二世语相合。”器案﹕秦、汉间人言刑德者各执一端﹐儒家言尚德﹐法家言尚刑﹐陆氏固儒家言也。
故虐行则怨积﹐德布则功兴﹐百姓以德附〔一〕﹐骨肉〔二〕以仁亲﹐夫妇以义合﹐朋友以义信﹐君臣以义序﹐百官以义承﹐曾、闵〔三〕以仁成大孝﹐伯姬以义建至贞〔四〕﹐守国者以仁坚固﹐佐君者以义不倾﹐君以仁治﹐臣以义平﹐乡党〔五〕以仁恂恂﹐朝廷以义便便〔六〕﹐美女以贞显其行﹐烈士以义彰〔七〕其名﹐阳气以仁生﹐阴节以义降〔八〕﹐鹿鸣以仁求其群〔九〕﹐关雎以义鸣其雄〔一0〕﹐春秋以仁义贬绝〔一一〕﹐诗以仁义存亡﹐干、坤以仁和合﹐八卦以义相承〔一二〕﹐书以仁叙九族〔一三〕﹐君臣以义制忠〔一四〕﹐礼以仁尽节﹐乐以礼升降〔一五〕。
〔一〕“附”﹐唐本作“■”﹐古通。後不复出。
〔二〕吕氏春秋精通篇﹕“故父母之於子也﹐子之於父母也﹐一体而两分﹐同气而异息﹐若草莽之有华实也﹐若树木之有根心也﹐虽异处而相通﹐隐志相及﹐痛疾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欢﹐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
〔三〕荀子性恶篇﹕“然而曾、骞、孝己﹐独厚於孝之实﹐而全於孝之名者﹐何也﹖以其綦於礼义故也。”後汉书明帝纪﹕“永平十二年五月诏曰﹕‘昔曾、闵奉亲﹐竭欢致养。’”注﹕“曾参﹐字子舆﹐闵损﹐字子骞﹐并孔子弟子﹐皆有孝行也。”
〔四〕唐晏曰﹕“按谷梁传曰﹕‘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陆生书引春秋﹐多本谷梁。”案﹕春秋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灾﹐伯姬卒。”谷梁传﹕“取卒之日加之灾上者﹐见以灾卒也。其见以灾卒奈何﹖伯姬之舍失火﹐左右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保母不在﹐宵不下堂。’遂逮乎火而死。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详其事﹐贤伯姬也。”
〔五〕论语雍也﹕“以与尔邻里乡党乎﹖”集解﹕“郑曰﹕‘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
〔六〕文廷式曰﹕“此用论语乡党篇。案郑注﹕‘恂恂﹐恭慎貌。便便﹐辨也。’各家皆就字义为解﹐陆生仁义之说﹐尤为心知其意。”唐晏曰﹕“按此以恂恂、便便分仁义﹐当是古论语说。‘恂恂’﹐史记作‘逡逡’﹐‘便便’﹐尔雅云﹕‘辩也。’”
〔七〕“彰”字原缺﹐宋翔凤本据子汇本、抄本订补。今案﹕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俱有“彰”字。
〔八〕唐晏曰﹕“案﹕此以仁义分阴阳﹐与周礼大宗伯以‘天产作阴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乐和防之’之说合。盖中礼属仁﹐乐和属义﹐防者犹调剂之义也﹐阴德之过﹐以阳剂之﹐阳德之过﹐以阴剂之﹐陆生之说﹐必有所受之。”器案﹕此文“降”字协韵﹐当音户江反。诗召南草虫﹕“我心则降。”以降与虫、螽、忡为韵﹐释文﹕“降﹐户江反。”又小雅鹿鸣出车﹕“我心则降。”以降与虫、螽、忡、戎为韵﹐释文﹕“降﹐户江反。”俱其证也。
〔九〕淮南子泰族篇﹕“鹿鸣兴於兽﹐君子大之﹐取其见食而相呼也。”家语好生篇﹕“鹿鸣兴於兽﹐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呼。”案﹕诗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毛传﹕“兴也。苹﹐蓱也。鹿得蓱﹐呦呦然鸣而相呼﹐恳诚发乎中﹐以兴嘉乐宾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陆氏以仁求群之说﹐亦汉人古诗说也。
〔一0〕诗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毛传﹕“兴也。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郑笺﹕“挚之言至也﹐谓王雎之鸟﹐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淮南子泰族篇﹕“关雎兴於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之不乘(“乘”原作“乖”﹐从王念孙说校改。)居也。”家语好生篇﹕“关雎兴於鸟﹐而君子美之﹐取其雌雄之有别。”孙星衍曰﹕“此挚而有别之义。挚当为猛挚﹐不当如郑说。”易顺鼎经义莛撞三﹕“陆贾新语道基篇云﹕‘关雎以义鸣其雄。’按此鲁诗说也。汉书杜钦传﹕‘佩玉晏鸣﹐关雎叹之。’李奇曰﹕‘後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後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臣瓒曰﹕‘此鲁诗也。’是鲁诗以关雎为刺周康王後作。盖後夫人佩玉晏﹐鸡鸣不能为脱簪待罪之举﹐故借关雎能以义鸣其雄﹐喻康王後不能以义警其君。鲁诗盖解关雎为鸣声相警之意﹐故新语谓以义鸣﹐与毛诗以关关为和声者不同。然毛谓挚而有别﹐则亦有义意矣。知陆贾所述为鲁诗者﹐新语资执篇云﹕‘鲍丘之德﹐非不高於李斯、赵高也﹐然伏隐於蒿庐之下﹐而不录於世﹐利口之臣害之也。’鲍丘即浮丘伯﹐申公所从受诗者。盐铁论毁学篇﹕‘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李斯入秦取三公﹐包丘子不免於瓮牖蒿庐。’正本新语之文﹐或作‘浮’﹐或作‘包’作‘鲍’﹐古字相通。据此﹐疑贾本浮丘门人﹐新语所称诗﹐必皆鲁义﹐近人辑鲁诗﹐未见及此也。”唐晏曰﹕“按从鹿鸣、关雎分仁义﹐此亦古经说之仅存者。”器案﹕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仁义陵迟﹐鹿鸣刺焉。”法言孝至篇﹕“周康之时﹐颂声作乎下﹐关雎作乎上﹐习治也。。。故习治则伤始乱也。”列女传仁智传魏曲沃妇﹕“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关雎起兴﹐思得淑女﹐以配君子。”论衡谢短篇﹕“周衰而诗作﹐盖康王时也﹐康王德缺於房﹐大臣刺晏﹐故诗作。”後汉纪灵帝纪﹕“昔周康王承文王之盛﹐一朝晏起﹐夫人不鸣璜﹐宫门不击柝﹐关雎之人﹐见几而作。”(又见後汉书杨赐传)文选任彦升齐竟陵王行状李善注引风俗通﹕“昔周康王一旦晏起﹐诗人以为深刺。”古文苑张超诮青衣赋﹕“周渐将衰﹐康王晏起﹐毕公喟然﹐深思古道﹐感彼关雎﹐性不双侣﹐愿得周公﹐配以窈窕﹐防微消渐﹐讽谕君父﹐孔氏大之﹐列冠篇首。”此皆鲁诗说也﹐且以关雎之作者为毕公也。
〔一一〕公羊传昭公元年﹕“春秋不待贬绝而罪恶见者﹐不贬绝以见罪恶也。贬绝然後罪恶见者﹐贬绝以见罪恶也。”
〔一二〕俞樾曰﹕“‘干、坤’、‘八卦’互言之﹐古人属文﹐自有此体﹐刘琨答卢谌诗﹕‘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谢惠连秋怀诗﹕‘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嫚。’六朝时人犹识斯意也。”
〔一三〕唐晏曰﹕“案以‘干、坤’为仁﹐‘八卦’为义﹐又‘九族’为仁﹐疑皆古经义。”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孔氏传﹕“能明俊德之士﹐以睦高祖、玄孙之亲。”释文﹕“九族﹐上自高祖﹐下至玄孙﹐凡九族。马、郑同。”
〔一四〕俞樾曰﹕“樾谨按﹕书之所陈﹐非止叙九族而已﹐乃云‘书以仁叙九族’﹐义不可通。忠者﹐臣之所以事君也﹐故论语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乃云‘君臣以义制忠’﹐义亦不可通。疑此文本作‘九族以仁叙﹐君臣以义制’﹐浅人见上文言春秋﹐言诗﹐而干、坤、八卦﹐又易之事也﹐乃窜入‘书’字﹐以配上文﹐遂作‘书以仁叙九族’﹐而下句又妄增‘忠’字﹐使句法相称耳﹐非陆氏之旧。”
〔一五〕俞樾曰﹕“樾谨案﹕上下文皆以仁义对言﹐此亦当同﹐乃云‘以礼升降’﹐何欤﹖疑此文本作‘乐以仁尽节﹐礼以义升降’。礼记乐记云﹕‘仁近於乐﹐义近於礼。’故乐应言仁﹐礼应言义。浅人不达此理﹐以礼乐恒言﹐皆先礼後乐﹐乃改上句作‘礼以仁尽节’﹐则下句宜作‘乐以义升降’﹐今乃作‘乐以礼升降’者﹐盖既以‘乐’字易‘礼’字﹐又误以‘礼’字易‘义’字﹐此窜改之迹之未泯者也。”
仁者道之纪﹐义者圣之学。学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陈力就列〔一〕﹐以义建功﹐师旅行阵〔二〕﹐德仁为固〔三〕﹐仗义而强﹐调气养性〔四〕﹐仁者寿长〔五〕﹐美才次德〔六〕﹐义者〔七〕行方〔八〕。君子以义相褒﹐小人以利相欺〔九〕﹐愚者以力相乱﹐贤者以义相治。谷梁传曰﹕“仁者以治亲﹐义者以利尊。万世不乱﹐仁义之所治也。〔一0〕”
〔一〕论语季氏﹕“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集解﹕“马融曰﹕‘言当陈其才力﹐度己所任﹐以就其位﹐不能则止。’”
〔二〕“阵”﹐唐本作“陈”。“阵”﹐後起字。後不复出。
〔三〕俞樾曰﹕“樾谨案﹕‘德’当读为‘得’﹐古字通用。‘为固’当作‘而固’。”
〔四〕荀子修身篇﹕“治气养心之术﹕血气刚强﹐则柔之以调和﹔智虑渐深﹐则一之以易良﹔勇胆猛戾﹐则辅之以道顺﹔齐给便利﹐则节之以动止﹔狭隘褊小﹐则廓之以广大﹔卑湿重迟贪利﹐则抗之以高志﹔怠慢僄弃﹐则照之以祸灾﹔愚款端悫﹐则合之以礼乐﹐通之以思索。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要得师﹐莫神一好。夫是之谓治气养心之术也。”案﹕此文又见韩诗外传二﹐荀子所言治气养心之术﹐即陆氏此文之所谓调气养性也﹐以其言之未详﹐辄最录於此云耳。
〔五〕论语雍也﹕“仁者寿。”集解﹕“包曰﹕‘性静者多寿考。’”邢疏﹕“言仁者少思寡欲﹐性常安静﹐故多寿考也。”〔六〕孙诒让曰﹕“案﹕‘美’疑‘差’之误﹐差与次义同﹐谓差次才之高下也。”器案﹕次德﹐即荀子君道篇“论德而定次”之意﹐谓论其德之大小而定其位次也。
〔七〕“义者”﹐天一阁本、唐引一本作“以义”。
〔八〕行方﹐谓行为方正。淮南主术篇﹕“凡人之论﹐。。智欲圆而行欲方﹐。。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通不肆志。。。故智员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高诱注﹕“非正道不为也。”
〔九〕论语里仁篇﹕“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义利之辨﹐即君子小人之分也。
〔一0〕戴彦升曰﹕“或以道基篇末引谷梁传﹐非贾所及见﹐疑出依托。彦升案﹕本书凡两引谷梁传﹐至德篇末‘故春秋谷(下缺)’﹐似引传说鲁庄公事﹐而缺其文。考汉书儒林传﹕‘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邱伯﹐受诗。’又云﹕‘瑕邱江公受谷梁春秋及诗於鲁申公。’楚元王交传﹕‘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同受诗於浮邱伯。伯者﹐孙卿门人也。’夫谷梁家始自江公﹐而江公受之申公﹐申公受之浮邱伯﹐浮邱伯为孙卿门人。今荀子礼论、大略二篇﹐具谷梁义﹐则荀卿谷梁之初祖也。荀卿晚废居楚﹐陆生楚人﹐故闻谷梁义欤﹗盐铁论﹕‘包邱子与李斯俱事荀卿。’本书资贤篇﹕‘鲍邱之德行﹐非不高於李斯、赵高也﹐然伏隐於蒿庐之下﹐而不录於世。’鲍邱即包邱子﹐即浮邱伯也。楚元王传注﹕‘服虔曰﹕浮邱伯﹐秦时儒生。’陆生盖尝与浮邱伯游﹐故称其德行﹐或即受其谷梁学欤﹗辨惑篇说夹谷之会事﹐与谷梁定十年传大同。至德篇说齐桓公遣高子立僖公事﹐本谷梁闵二年传。怀虑篇言鲁庄公不能存立子纠﹐亦本谷梁庄九年传﹐可征陆生乃谷梁家矣。故所述楚汉春秋﹐向、歆入之春秋家。但辅政篇说郑儋归鲁﹐至德篇说臧孙辰请籴﹐明诫篇说卫侯之弟鱄出奔晋﹐今谷梁传无此义。道基篇所引传曰‘仁者以治亲﹐义者以利尊’﹐今谷梁传亦无此二语。彦升案﹕谷梁之着竹帛﹐虽不知何时﹐而出自後师。陆生乃亲受之浮邱伯者﹐实谷梁先师。古经师率皆口学﹐容有不同﹐如刘子政说谷梁义﹐亦有今传所无者﹐可证也。或乃以谷梁传为贾所不及见﹐既昧乎授受之原﹐且亦不检今传文矣。”唐晏曰﹕“今谷梁传不见此文﹐汉志别有谷梁大义﹐或出其中。陆生治谷梁﹐故首篇即引之﹐正所谓‘言必称先师’也。”
--
这里的虎豹﹐都是正义的化身。
※ 来源:‧水木社区 newsmth.net‧[FROM: 211.151.90.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