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aride (Faride)
看板China
标题Feedback
时间Wed Dec 3 22:53:29 2003
(此文有点长,请看倌们先做心理准备:D)
回应版友「大国气度」一文,旁及其它,我想说,对一个不甚了解的事物做出评价,是
无济於事的。也许我们永远不能完整的解读中国,但见解超出自己之上者是存在的;这
并非说我们对於事物不具通透了解便不能对之议论,而是需在有限认知之下,做宽容性
的理解,并同时对自己的想法做出批判。
我不认为自己对中国有通盘的理解,虽然我已走过中国约两打的省、市、自治区,当我
累积的步伐越多,对中国的观感随之流动;中国最美好与最丑恶的一面,我可说都看
过,对任何事物的感觉往往是,体悟了它的美与丑,才能真正的喜欢上它,或说讨厌它
。认识中国的瑰伟之时,惊叹不已,面对他的衰腐,我目不忍睹---就一个文化而言,你
可说你喜欢或不喜欢,可以选择自我作风;但在国家认同而言,於现代性的阐述之下,
所谓抉择便是必要的。
先说文化的部份。我们并不真正了解中国文化,这点请先有共识。我们对中国文化很多
的了解都是来自宣传,也就是别人所希望我们相信的,而这些往往不是事实。例如,几
乎所有人皆认为中国皇帝制度是"专制",但这些人了解皇帝制度是什麽东西吗?所谓
皇帝制度多专制多残暴,是近世以来为了推翻帝制的知识份子所打响的宣传,而听者往
往在不具备找寻答案之能力与时间之下,潜意识里接受了这种思想灌输。(这个主题可
参阅甘怀真或毛汉光的几篇文章。)北大的一位牛教授说:我们连中国文化是什麽都还
不清楚,就喊着把他打坏了。
於是,这时你也许会说:要把中国文化搞懂才叫中国人,这是哪门子道理!
是,一般老百姓、自古以来的文盲群众,自然不懂中国的文化幽深精雅在何,只知道自
己还欠多少税没交,担心今年收成好是不好。那我们还论中国文化做什麽?中国的主体
,即便今日,过半数也是那些没文化的农民群众呀!这里出现两问题,第一,这得看你
论述历史社会是从那个角度出发,是劳动阶级还是统治阶级?再者,中国历史是知识份
子写下的,宏伟的建筑宫殿是巨匠之作,书画诗词是文人谱的,它们留下来了,但农民
百姓的谷子已被吃到肚子里了---留下来的是不世之作,能够展现在你我他面前的也是这
些。
陈寅恪在《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里说,礼制只用在宫庙朝廷与士大夫之中,对黎民
百姓并无明确作用,之所以需要重视,因为他们代表士大夫文化,而士大夫在该时期是
主宰历史的中心。於此我们无能否认,论述一国文化之时,我们不自觉的将文化的代表
人诉诸知识份子。(在此请勿拘泥於文化一词之义含,否将坠入轮回,模糊焦点。)
中国文化之美,不待赘言,但其它文明的文化也很美,不管它原始或精巧。不一定中
国人就要认同中国文化,这是不能勉强的,我也见过认同中国文化的欧洲人。这是文
明的多元性与自由性。
文化认同并不代表国家认同。现代国家的疆域与权力分配极其重要,因此我们也面临
国家认同的问题。任何说自己已有定见者,本人绝对不以为然。各位不应该太相信报
纸、什麽教授、某某政客..所言,也许有些知名人士在中国待过很长时间,或去过很
多地方,但其言仍不可尽信。试问那些人士(台商、政客、教授..)到中国,是怎麽
在中国内部通行的?我举自己的例子,97年全程坐飞机从台北到北京,住4星饭店,
半个月的游览我大开眼界,认为中国首都果具大国风范,何其进步,99年第2次到北
京,虽然那时还不到15岁,但已尝试自助旅行,飞到澳门後步行至珠海,转汽车到广
东,从广东乘火车上北京,一到北京火车站,我被人民群众吓坏了,他们挤啊、怒吼
啊、大包小包、还脏脏的---他们也是北京市民。我和人民群众一起"出游"的经历太
多了,我相信我看到许多坐巴士飞机的人所看不到的中国与中国人。中国的现实世界
(the read world),我想自己是较为了解的。面对它的陋恶,我曾孤单的在山西大同的火
车站呐喊,当後方的农民野蛮的把我推开想挤入车上,我的姊姊被想挤上车的人推压
在车门口,她进出不得因而哭泣,我对着那些人大喊:你们要排队,不要挤,这样大
家都不好过---但这全是废话,我感到无能为力的痛心,我自觉我面对的是什麽人?他
们是农民群众,食不果腹衣不暖体,是中国最下阶层的人---我跟他们说什麽文明,说
什麽不要插队?现实是,他们很穷,他们的国家从古至今都没一日能解决贫穷问题。
是了,如果我也这麽穷,我能在这里上网敲键盘侈论中国文化?
其实我已经写太多了,看的人也累了。关乎此话题,再姑且听我一段:中国以其疆域之广
、历史之久、与人口之众,是无法以任何国家类比的;解决中国问题,照搬欧美自由主义
或国家社会主义之概念皆不适用。骂中共可以,但不要太过份,换做是你,换做是布希,
谁也没法把中国搞好。
中国也许不富有,也许当中国人不比当美国人威风,但我还是想当中国人。「大国气度」
之原作认知难免不全正确,但中国之具大国气度,我是赞同的。在谈论礼制之时,很多
人忽略了它的重要性,只当作统治阶级的禁脔,殊不知,任何一郊庙祭祀,那排场一
摆出来啊,和着山林之声,四野之寂,神灵之训,古人哪有不认同统治王权之正统性的!
生活在岛国之人,也难以想像黄土高原的苍茫,塔克拉码干的力量,世世代代的农业子
民,面对旱涝无常,只能求神庇佑,领略过沙漠生活者,对生命之或有或无,人生名利
得失,王朝兴衰起落,坦然多了,人也谦虚多了。
我曾经在荒漠中寻找阳关,虽是一知名景点,也没人能确定找得到,有去有回是万幸,假
若无回的话呢?其实大家都不管了,想那麽多只会消磨意志,乾脆留在台湾吹冷气,大老
远跑来做啥呢。同天去的有一车日本人找不到路,所幸的是安排得宜,只在沙漠睡了一晚
,隔天便被救出。如果当时有机会访问他们,我一定会问:你们被困在四边都是天际线的
沙漠之中,脑里在想什麽呢?
走沙漠的人在想什麽?最近的电影"天地英雄"可略窥一二。
当主体性浮现,发现自己向往的是豪爽的北方性格,我便在岛国之囿中,体会了孤独。
不知道怎样才能写出我那来自内蒙的北大朋友的文字,如此简链、诚实、直率。和她久别
重逢之时,我说,我回台湾後会很想你的。她说:离别也好,省得成天见面日久生厌。
这种话,我还没从台湾人口里听过。
美国人何伟(Peter Hessler)的畅销书River Town,非如一般老外"东方猎奇"的心态,
反倒我挺佩服他,一不具深刻中国文化背景的美国人,能以如此宽阔的胸襟看待中国
,对其见解亦称精当,我敢说,这样的人在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内,也极为少见。
涪陵2年的生活里,目睹了这个城市因大坝兴建而经历的种种居民搬迁故事,亲自的
探访与感受,绝然不同於国外媒体的评价,甚至是中国大城市之中的噪扰。在涪陵,
人们安然接受事实;对於文物(如白鹤梁石鱼)的运数,并不十分上心,他们不懂这
些文物的历史意义,甚至读不懂上面的繁体汉字---无可否认的,这样的人居国内大多
数。我也对文物的命数感到忧心,也一直怀疑(姑且不论大坝失败的可能),假若牺
牲文物本原的面貌,能够换取经济的大幅前进,在某种程度上或多或少改进黎民百姓
的生计,如此,值得吗?当然,在此我不能以长远来讨论,例如说,千百年之後,後
代子孙会责怪前人,後悔当初以无价之文物换取现实的经济利益..云云,然而,我们
讨论的不是永恒,人民的生计是迫切的,中国的发展现在是最好的冲刺时机。
一个限电的冬夜,作者瑟宿房间一角,脑中想的已不是文明、历史..而是眼前迫切的
问题---寒冷。一如饥饿能带给人的那般。针对外国媒体、学界的指摘,来到涪陵体
验一次就明白那些言词论辩是多麽空洞。要一个人均拥有3000瓦特电力使用量的美
国人去想像只有150瓦特的中国人在想些什麽,是很难的。
无法预估成败之事,都是一场豪赌。中国的知识份子历来都具备一种心理准备:为
了苍生,随时必须接受自我牺牲。
用现代一点的论述:中国的知识份子,历来都将自我利益置於老百姓的普遍意向之
下---这便是中国知识份子与中国老百姓的区别之一。
此乃中国文化独特之处,也是令我感动之处。
所谓大国气度,人的想法、政府的执政方针都能显示出来。我自己体悟中国,也从
外国人口里体悟中国。
中国之大,自然成就其多元,诸位切莫以网路世界的管锥之见推测中国社会。不要忘了,
有些人嘴巴说说文字打打是不认真的,有时强硬蛮横霸道都只是碍於面子问题罢了。真正
面对面找他们促膝谈心,哈哈,态度可是180大转变罗!
也许在某些场合,他们会对着你摆出一付老大哥的面孔,但私底下还是难免忍不住问你:
台北哪里可以看到朱孝天?
回到主题。何谓大国气度(大国器度)?我想它是存在的,但不因此而具备否定其它器度
的能力。究底我还是南国出身,多少具备婉约气质(笑),面对北方人的直爽,有时还吃
不消,心理多多少少受一点小伤。
说来说去都是个人问题。诸位不要太敏感了。虽然大家都是理性论述,但似乎原作之意
并没被大家理解,所以我也只是来做点补充批判而已。
至於原作後论,此处暂且不谈,仅围绕文化主题,以免又入政治论述的轮回。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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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 tan corto el amor,
y es tan largo el olvi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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