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l616 (你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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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专访]【双河弯】阅读陈绮贞──绽放时间的歌
时间Tue Dec 31 07:14:07 2013
【双河弯】阅读陈绮贞──绽放时间的歌 December 28, 2013
陈绮贞的嗓音,就像〈九份的咖啡店〉里淡薄的青草味,轻轻拂过鼻息,却让人止不住追
寻的那种甜。尤其
当我们快看不见自己的时候,她的音乐便成了一条绳索,跟着旋律坠落
或攀爬,终於找回最初的模样;此时她仍继续陪在身旁,温暖地微笑着。
本期《双河弯》邀请到这位文青女神,在迷你温馨的录音室里,一派优雅地和我们畅谈阅
读与创作;接下来大家不妨一起走进时间密道,让她以如诗的歌、丰富的阅读之旅,为我
们再一次绽放!
记得三年前的「简单生活节」,入夜的风掀起微微凉意,而陈绮贞就站在舞台上,拿了把
乌克丽丽恣意弹唱:「每一天睁开眼,我们都是蜉蝣,平平凡凡生活,轰轰烈烈追逐一个
梦……」歌声里泛起水纹,像是蜉蝣逐梦的路程,此时身旁一个女孩哭了,泪光盈花间,
她喃喃覆诵陈绮贞说的:「
我们觉得自己很渺小,是因为还没有机会看见自己追逐梦想的
样子。」
内敛而不张扬,每一句话、每一次吟唱,都扎扎实实撞击所有人的心,这就是陈绮贞独有
的温柔力道。
铺展创作的原色
从城市新女声《让我想一想》到炽热的《太阳》,陈绮贞一直以自己习惯的速度,编结生
命的掠影浮光,织成一张张音乐的网。她从不勉强每年发行专辑,倒也完成了许多其它想
做的事,比方出书、开摄影展,或是组成「The Verse」乐团;对她而言,游走於创作的
隙缝,重要的是能够轻巧转身。
「其实无论表演、摄影、做音乐,创作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它们都是用不同的手指,指向
同一个月亮;其中只是形式上的差异而已。」话到嘴边,她素净的脸庞开绽出坚定神采;
不被技术制约,她选择回归初衷,并且义无反顾。
不管是青涩微酸的〈太聪明〉、深情辗转的〈鱼〉、内在狂暴的〈Sentimental Kills〉
、冷冽绝然的〈会不会〉;一旦经过耳壳涤荡入心,这些埋伏在身体的音律,无论历时多
久,总会在某些关键时刻,牵动你我的微笑和哭泣。而一首好歌,多半来自放松时的灵光
乍现,对她来说也一样,出门散步是脑筋最纯净的时候,走着走着,不轻意哼出一段旋律
,时而轻吐透明的字句,歌曲的原色是那样自然。
「我有很多歌都是在散步时写的,身上没有乐器就拿手机录下来,回家後再细修歌词或调
整拍子。」殊不知,她的作品也是许多人的好夥伴,尤其走在微雨街头,最适合哼两句〈
雨天的尾巴〉应景:「雨天的小指头,骚动我虚有的乡愁。雨天的尾巴,让夕阳牵着走。
」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恼人的雨丝也滴落成浪漫乐章,宛如一场魔术,瞬间将乌云密布化
作好心情。
能够在轻松状态下写歌,无疑是幸运的。但实际上,过程中不免有肠思枯竭的委屈,於
是她也尝试规律创作,「首先要提醒自己对创作的热爱,才能建构一个有力背景,在这样
的背景前,我们的坚持才能成为真实。」写歌时,她不让自己意识到正在「写」,笔随意
走,保持歌曲的自然度;然而,她也向往村上春树、马奎斯等文学大家的规律性,作品固
定量产,亦能深刻动人。「虽然没能达到如此境界,但还是要练习经常处在创作状态,不
一定要写歌,可能是充实音乐知识,这就像锻链大脑的某一条肌肉,是非常愉快的过程。
」
时间的种子,等待绽放
抛开传统唱片公司束缚,陈绮贞十年前投身独立制作,并以《华丽的冒险》展开「花的三
部曲」。在完成「腐朽」与「重生」之後,作为最终章的「绽放」,目前正杀青倒数中。
「没想到当年起了头,这一铺梗就铺了十年!」说到这她笑了出来,双颊飞上可爱的小酒
窝。
陈绮贞如此比喻未知的绽放:「它就像一颗种子,蕴藏无穷潜能,坚定自己未来的方向,
绽放成时间里的分分秒秒。」睽违四年,陈绮贞第六张全新大碟《时间的歌》(Songs
Of Transience)即将发行,要献给在希望与绝望中流浪的你,星星一定知道,我们都在
未来等它。新专辑紧扣「时间」主轴,希望每个人看待时间,都能有自己的认知和想法,
歌曲不单从人的角度切入,也试着转换立场,为其他角色发声。「可能是一滴雨水的观点
,或是一片落叶的自白。」全然移情,陈绮贞将自己投射进万事万物的躯壳里;杯子与咖
啡、追寻或等待……以文字冶链灵魂,任何物事皆有诉说的权利。
距离上一张《太阳》,一等又是四年,相较於歌迷引颈企盼,时间之於陈绮贞,从不是约
定俗成的线性单位,而是能将日子剪辑重组,一种蒙太奇的飞跃转化。「请试着运用想像
力,想像你的未来、现在、过去可以同时进行,且能够彼此影响。」这是陈绮贞看完
《爱
因斯坦的梦》一书所领悟到的观点,彷佛碎散一地的时间断片,经过重新拼接,也将被赋
予更多诠释。
她谈到新专辑的一首歌,灵感就来自时间并置。
「我和妈妈住的地方距离很近,有次去找她,妈妈坚持要送我回家,一开始还别扭地拒绝
,但最後仍然答应了;就当两人在路口分别,我走到马路另一头向她挥手时,那种感觉居
然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记得当年小女孩吵着要自己搭车上学,母亲压抑不舍、女儿怀
着独立的心情,在路口两端彼此牵绊着;那一瞬间,现在的陈绮贞遇见三十年前的自己,
并肩伫立於同个路头,望着母亲身影挥舞双手,并说出同一句再见。
「於是当我别过身,眼泪就掉下来了。」时间里蛰伏的气味、温度、情绪和对话,棉里藏
针似地,没人能预料它们何时将探出头,缝补或刺痛某一个当下。
失去/死亡,不朽的乐章
擅於弥合人与物事,陈绮贞总能凭其独到思维,从中设置暧昧的象徵。像是陈旧衣柜、瞬
逝的烟火、玻璃上的小尘埃……再微小的细节都能抛出意义;尤其描写荒芜与死亡,更是
让一切希望在音符间滑落,什麽也没留下。
死亡,失去的最极致,永不褪色的创作主题;就色块而言,是一种无可挽回的黑,浓重而
伤人。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是小时候和家人去扫墓,看到每个墓碑上都有一张照片,当下
并没有多想,但到了晚上睡觉时,不知为什麽,那些照片居然一张张在脑子里浮现。」掺
杂些许恐惧,更多是对未知的迷惘;陈绮贞缓缓地说:「我开始想知道这些人过得怎样?
他们究竟到哪里去了?」
直到父母离异,一天再凡常不过的日子,妈妈要她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那个家。「就像
往常一样出门,却再也没回来过……」
她由衷表示,这种感觉和死亡很像,原来所谓失去
,代表再也无法回到原始的平凡。
「於是我开始感到害怕,甚至不知道该怎麽办。」她还提到前些日子去看一出舞台剧,上
半场笑到落泪,但笑着笑着,忽然一阵惶恐:要是有天死了,这样鲜明的感受是不是完全
消失了呢?震慑於这种「没有感觉的感觉」,陈绮贞回顾当下,仍心有余悸地说:「我真
的很恐惧,有一种很想尖叫的冲动!」
「失去」的深不可测,持续被创作者一再厘清和辩证;可能是要留住一丝情绪、举行一场
告别,或只是单纯提炼深邃又迷人的颜色;我想到〈腐朽〉里的一段:「双手反锁禁闭,
割断宇宙呼喊讯息,深埋土里被剥夺的能力,在爱人的气息里,血腥的红色最甜蜜。」死
亡,在音符迭宕中,如斯绝艳而哀伤。
从福尔摩斯到村上春树
说到此,陈绮贞翻开
村上春树新书《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活着几乎只
想到死。」她指向书中这句话,诚挚地和我们分享:「我想一些比较敏锐的创作者,都会
去思考死亡这件事,像是村上春树。」怀抱热腾腾新书,陈绮贞脸上满布小粉丝的期待。
细探阅读历程,小时候还没学认字的时候,就爱学大人读书,生平第一张照片便是拿着书
本,「但那本书其实拿反了!」语毕现场一阵大笑!然而,由於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国小
时她开始向有许多藏书的同学借书来读,尤其常陪妈妈跑银行办事,这时一书在手就很能
打发时间,「那位同学还帮我做了张借书证,因此当时阅读了许多福尔摩斯、亚森罗苹的
推理小说。」
直到上大学,陈绮贞才与村上春树结缘;但他当时并非显学,那些冰冷的孤独、不羁的爵
士乐,还是少数学生间的低回絮语。
「记得我们班有个资优生,常读些冷门着作,像是冯内果之类的,没想到他竟然写了封『
情书』给我,结果是要推荐我看村上的书,我忘了是
《遇见100%女孩》或是
《听风的歌
》了,总之一看就非常着迷。」陈绮贞开玩笑地说,那真是她见过最美的情书。
而村上春树之所以迷人,在於他恬淡简练的氛围营造,超脱道德与国族,一贯的抽象语汇
,穿透寂寞、虚无,以及内在斑驳的孔洞。「我後来挑战比较难的
《世界寂寞的冷酷异境
》,但实在太艰涩,看了一个月才看完。」那年陈绮贞十九岁,暑假在贸易公司打工,除
了装水、扫地、拉铁门、接电话,其余的时间皆沉浸在村上春树的世界。「每个创作者都
希望通过时代考验,我想他是做到了。」同样的期许,陈绮贞也如此勉励自己。
诗的语言,解放文字的阅读
除了村上春树,她也遍览中外文哲书籍,像是波赫士、狄更斯、纳博可夫……甚至前些日
子还重返政大旁听《诗经》,以及陈芳明教授开办的文学课程。
细读陈绮贞的歌词,总觉文字回旋如诗。「可能我喜欢读诗吧,尤其爱看诗人写的散文,
非常富有画面和韵律感。」陈绮贞说她最近特别喜欢杨牧,随即与我们分享他的散文集
《
掠影急流》。摊开书,里头尽是密麻的铅字笔记。「在看的当下,我习惯把一些想法写下
来,有时会直接在书上创作。」经过诗人涤洗,比起一般人重视押韵,陈绮贞在歌词谱写
上更在意节奏。因此即便关掉音乐,单纯朗读她的歌词,也能有叮零作响的质地。
陈绮贞笑说,她很难将一本书从一而终看完,同时阅读多本着作是她的坏习惯。然而聪
慧如她,阅读上也具备精准判断力,不让书中文字牵着走;像是买了不同版本的
《草叶集
》,她说:「吴潜诚的《草叶集》译的很好,反而是买到的英文诗选,有所缺漏。」这就
是一种警示,「书有时不一定能展现全貌,如同买到精选集,除了慎选也要拥有自己体验
判断的能力。」她严肃地强调。
而有时甩掉文字包袱,绘本、摄影书的冲击反而更强烈直接,酝酿出高浓度的阅读质感。
「这是我最近很喜欢的画册。」她翻开
油画家理查德.迪本科恩的作品集,抽象化海洋公
园在他笔下,成了谜样的符码。
「近几年,绘画和摄影带给我很大影响,像是看台湾画家林惺岳的展览,就让我在美术馆
哭到不能自己。」罹患帕金森氏症的林惺岳,画画时手不停发抖,甚至搭上云梯,花了六
个月完成一幅巨作;回想他的创作之艰辛,陈绮贞眼中满溢感动。「另外像我以前学琴的
老师林少英,总不让我进教室上课,反而鼓励我去赏花、看画展。」於是她开始往外思考
,例如塞尚作画为何运用大量黑色?该怎麽在一首歌呈现黑色的重量?「这些体悟也帮助
我打破创作限制,像是写歌词就可以跳脱逻辑形式,而变化出更多层次。」
即将举办演唱会的陈绮贞,也期许自己能为观众带来些什麽;安慰也好、寄托也罢,希望
每个人在时间的迷雾里,能好好重视那个被遗忘的自己。「虽然你我都是宇宙中的小小元
素,但我希望让大家明白,在这看似茫茫的宇宙里,你就是一个中心,你的存在就是那样
特别。」
忽然间我想起〈失败者的飞翔〉,陈绮贞的声线充满抚慰力量:「让我为你飞翔,在你残
破的天空之上……让我听你说话,给我肩并肩的拥抱。」即便生命和宇宙交织成一片荒漠
,我们仍能跟随她唱出时间的歌,拾回作梦的勇气。
文章来源:双河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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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1.243.226.248
1F:推 garrickhsu:我错了...双河湾文笔很好!我之前只看过史丹利那一期 01/02 01:56
2F:推 zuan:但这一期的照片印刷的好怪~ 01/02 1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