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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其他] 神奇人物 三毛
时间Mon Apr 27 16:20:48 2009
【联合报╱陆达诚】
2009.04.24 04:44 am
在写作会的众多讲师之中,自然不能不提三毛。当年她成名的时候,我人在国外,完全没
听过她的名字,回国後才知道国内有这麽一个极受欢迎的女作家。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联合报》的文学奖颁奖典礼上,我还记得那次是许台英女士得小说
首奖。我坐在前面几排,跟朱天文、朱天心姐妹很近。忽然两姐妹跳了起来,跑向一个刚
走进来的人,身穿黑衣,披着黑长发,正是刚刚丧夫,从西班牙回国的三毛。
朱天文她们围着三毛问她近况,她说了没几句,两行眼泪就落了下来。我远远地看着,印
象非常深刻。
不久之後,某日马叔礼邀请我参加一场通灵活动。由於当年研究马赛尔的关系,我对通灵
活动并不排斥,基於研究的立场,更觉得有一探的必要,因此便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和「三三」集团的一群年轻作家,齐聚在朱西甯先生家中,三毛也在场。在
一双方桌的四面,男女各半对坐,各用一手指点住画有箭头的碟背,请碟仙降来。之後碟
子开始转动,大家轮流发问,碟子便会转到纸上的文字给出答案。
在场的都是博学多闻的人,请来的碟仙也跟别人不同,国父、司马相如之类的古人全都请
来过。我难免半信半疑,但是其他人都很可靠,应该不致刻意移动碟子作假。
三毛请出来的,自然是她的丈夫荷西。碟仙回答她的种种问题都很正常,由於知道丈夫仍
在身边,三毛的心情大为振奋。
散会後,我顺道载她回家。在谈话中,我老实告诉她,我没读过她的书,她并不介意,要
送我五本她的着作。她还告诉我,虽然她是基督徒,不过正在考虑受洗当修女。我心里觉
得不太可能,因为修道需要极大的决心,以她当时的状况,不太适合做这种决定。
不过,经由这次的交谈,从此我也成了她的忠实读者。
一周後,陈铭磻请三毛来耕莘领奖,我又有机会和她畅谈,彼此更加熟络了。
那时作家凌晨在警广主持广播节目《平安夜》,每晚十一点到十二点播出,我常常收听,
还会把她的节目录下来,有时心情郁闷睡不着,听听录好的节目,很快就能放松沉入梦乡
。边听她的节目边读三毛的书,可说是阅读和听觉上的双重享受。
後来我请三毛和凌晨一起来耕莘开座谈会,我上台做开场白,说:「我现在最喜欢『听凌
晨,看三毛』。」听得两人哈哈大笑。
会後,我和夏婉云招待她们吃饺子,席间有人要求我拉手风琴,我便拉一曲'Merry
widow'(译名:〈风流寡妇〉)调侃三毛,自己忍不住边拉边笑,她也毫不在意。
又过了一阵子,《联合报》邀请三毛演讲,假耕莘大礼堂举行。我永远忘不了当时整个大
礼堂爆满,排队排到马路上的盛况。
那次照例是我上台介绍她,我本想称她为「传奇人物」,但由於国语不太灵光,一时想不
起来「传」字应该读「船」或是「赚」,一急之下竟冲口说三毛是「神奇人物」,实在很
尴尬。而且那次演讲全文之後在联合副刊上刊登,也不知有没有把我的口误改掉。
本文作者陆达诚神父(左起)与三毛、耕莘学员合影。
(本报资料照片)
三毛有时会请我去家中聚餐,她家是江浙人,我可以和她父母讲上海话。当三毛沉浸在悲
伤中时,会不时透露自杀的念头。有一回她父亲便当着我和凌晨的面斩钉截铁地说:「我
永远不会宽恕杀我女儿的人。」意即若三毛自杀,绝不原谅她。三毛听了父亲的重话,从
此便不敢再说出想自杀的言语了。
此後,三毛对通灵越来越热中。试过碟仙後,她改用钱仙,当她读完我送她的马赛尔演讲
集《人性尊严的存在背景》一书後,又学到自动书写的方法。她在纸上用西班牙文写一问
句,她的手就会自动写出答案,她就以这种方式和亡夫沟通,每次结束後还会打电话告诉
我谈话内容。
我对於通灵始终是抱着「好奇」和「研究」的心态,尝试一次就够了,实在不宜太过深入
。看她如此热中,心中难免不安。但是她每次得到的资讯都算相当正常,而且她可以从中
找到化解悲伤的力量,总比动不动想自杀来得好,因此我也不方便出言劝阻。
然而之後还是出了麻烦。一天夜里,她用自动书写和荷西交谈,荷西要求三毛为她献弥撒
。三毛提出三位神父的名字问:「你觉得让这三位主持弥撒可好?」
谁知对方却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要。这三个都不是好人。」
这时三毛起了疑心,怀疑此时和她交谈的人已经不是荷西,便用耶稣之名命令对方说出他
的真实身分。她的手动了起来,用粗大的字迹写出几个西班牙字:「魔鬼神。」
三毛大吃一惊,发现有恶魔侵入她和荷西的沟通管道,立刻停止书写,命令恶魔离开,抓
着十字架整夜祈祷、发抖。
第二天下午,她来耕莘文教院找我,告诉我事情经过,并且给我看前晚写下的交谈纪录。
我看到那粗大的魔鬼签名,也是吓了一大跳。为了安抚她,我为她奉献了一台弥撒,并让
她戴上隆重祝圣过的法国带回来的显灵圣牌,她戴了之後,情绪逐渐安定下来。
接下来一年,她的生活忙碌而充实,过得相当稳定,也没再接触通灵之类的事物,并且不
断地行善。她曾告诉我,她每次收到稿费都会分成六份,捐给不同的慈善团体。我非常感
动。
这里还得再谈谈徐訏先生,也就是三毛的乾爸。
当年我在上海时,就读过徐訏的《风萧萧》,不过一直到了当上写作会会长,才有机会和
徐先生结识。那时徐先生应高信疆先生邀请来台演讲,耕莘自然也邀请了他,我和他交换
了名片,聊了一会。直到和三毛谈天,知道徐先生是她的乾爸,心中倍感亲切。
後来我去香港,拜访「中国新闻分析」的劳达一神父(Fr. Ladany S. J.,匈牙利籍),
他对我说:「我下午要去医院探望徐訏先生,你要不要一起来?」我这才知道徐先生病了
,便跟着一起去探病。
徐先生住在香港雷敦治医院,他的肺癌已经相当严重,由於医护和家人的隐瞒,他自己还
不知道病情,以为是肺结核。徐先生见了我,很高兴地和我招呼。我应劳神父的要求,用
上海话为徐先生讲了四十几分钟的道理。
讲完後,徐先生说:「你们真幸运,从小就有信仰。像我这麽老了才要投入信仰,已经晚
了。」据劳神父说,徐先生近几年一直在考虑受洗,却总是没下决心。
当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心里明白,以後再也见不到徐先生了。那时三毛人在西班牙,我写
信告诉她这件事,她一收到信便急着打电话回来问候,可惜徐先生已经过世了。
劳神父告诉我,徐先生在过世前几天,终於在医院的教堂里领了洗。他原本一直焦躁不安
,领洗後就平静了下来,走得很安详。
只是,三毛难忍悲痛,再度用自动书写和徐先生沟通。徐先生告诉她:「我很好,生活在
一个光明平安的世界里,不用担心。你帮我写信给我家人吧。」三毛藉自动书写写下了徐
先生的家书,徐太太後来拿了其中几封给我看,并且告诉我,信尾的「徐訏」签名真的很
像本人的字迹。徐先生有个女儿在美国,由於她通晓法文,给她的信便是用法文写的。三
毛本身不谙法文,还是写出来之後拿给朋友看,才知道那是法文。
之後,在《皇冠》杂志上读到三毛似乎曾参加「观落阴」的活动。这类活动实在太过接近
彼世,让我觉得不太妙。但是我跟她见面机会不算多,总不能一见面就干涉人家的私事,
只好保持缄默。况且,做为一个文学创作者,保持旺盛的好奇心也是必要的。没有想到,
不久就传来她在荣总过世的消息。据她母亲说,她去世前半个月,还曾告诉母亲,她想做
修女,只是这心愿再也没机会实现了。
各种流言绘声绘影,说三毛的早逝是她热中通灵造成的,我个人不敢断言。我只相信,这
样一位善良真诚又热情的女性,即使离开了人世,天主一定会引导她的。
●陆达诚《误闯台湾艺文海域的神父》新书发表会5月2日下午三点半在耕莘文教院举行,
会中将分享他与文坛友人三毛、朱西甯、琦君等人的真挚情谊,欢迎文友参与。询问电话
:(02)2365-5615分机320,或上网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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