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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新闻] 末代皇帝的恐惧与台湾御医(下)
时间Tue Jan 23 11:39:53 2007
末代皇帝的恐惧与台湾御医(下)
【2007/01/23 联合报】
打骂的对象除了侍从之外,也包括他的「妻子、弟弟和妹夫」。「打人的花样很多,都是
叫别人替我执行」。那时大家最怕溥仪说的一句话,就是「叫他下去!」意思就是到楼下
去挨打。打伤了再赶快「把医生叫来抢救」。因此,家父的医护工作,不仅要照顾皇帝的
健康,还包括後宫及宫内侍从的医疗诊治。根据家母的说法,家父的御医工作十分繁重,
每天早上去,下午回来,有时候甚至晚上还得再进宫一次,忙到深夜两、三点钟才回到家
。
「祥贵人」之死
到了二次大战末期,日本崩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溥仪更是怕日本在垮台之前,会杀他灭
口。
1942年,溥仪的第三位妻子「祥贵人」谭玉龄罹患疾病,据中医诊断是「伤寒」,但并不
是什麽绝症。吉冈要家父介绍市立医院的日本医生来诊治,自己则破例搬到宫内府的「勤
民楼」来「照料」。日本医生开始治疗时,表现得非常热心,给她打针、输血,忙个不停
。但是吉冈把他叫到另外一个房间,闭门长谈之後,日本医生态度便整个改变了。他不再
忙着治病,反倒变得沉默不多说话。当天住在勤民楼里的吉冈,整夜不断地叫日本宪兵给
病室的护士打电话,讯问病情。第二天清晨,谭玉龄便死了。更奇怪的是,溥仪刚听到谭
玉龄的死讯,吉冈便拿来关东军司令官致送的花圈,说他代表关东军司令官前来吊唁。这
件事使得溥仪更加害怕:日本人可能随时对他下毒手。
父亲的命运
溥仪的体弱多病以及他对医生的依赖,在冥冥中决定了黄家日後的遭遇。1945年8月9日,
苏联向日本宣战,到了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吉冈向溥仪报告:关东军已经和
东京联系好,决定送他到日本去。「不过,天皇陛下也不能绝对担保陛下的安全。这一节
要听盟军的了。」
8月16日,吉冈要溥仪挑几个随行的人。因为飞机小,不能多带,溥仪挑了溥杰、两个妹
夫、三个侄子、随侍李国雄和一名医生,也就是家父。溥仪的第四个妻子「福贵人」李玉
琴哭哭啼啼地要跟他一起走,溥仪却坚决不肯带她:「飞机太小,你们坐火车去吧。」
载着他们的飞机从通化出发,飞往渖阳换乘大型飞机。不料在渖阳等候飞机的时候,飞来
的一队飞机却载来了苏联的军队。飞机着陆後,苏军立即将机场上的日军缴了械,溥仪一
行也从此沦为阶下囚。
溥仪等人其後大部分时间都被拘留在西伯利亚伯力城的收容所。1950年7月,苏联把他们
移交给中国政府,关在抚顺战犯管理所。1957年2月25日,最高检查院判决家父免於起诉
,获得释放,被安置在辽宁铁岭劳改医院任职医师。两年後,罹病去世,得年五十九岁。
我的「反帝情结」
在我长成的过程里,经由家人口中所获得的父亲形象,是破碎而残缺不全的。在白色恐怖
时代,在「伪满洲国」任职的官吏一律被国民政府打成「汉奸」,仅有少数亲友知道家父
是溥仪的御医,我们对这件事也不敢多加张扬。直到1972年,我考取「教育部与美国东西
文化中心」合设奖学金,到夏威夷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才从夏大存藏的图书档案里,慢慢
拼凑出父亲的故事。
回顾这一页历史,我深刻感受到台湾人作为「亚细亚孤儿」的悲哀,然而,由於我是以研
究社会科学作为专业,偏好以一种全球性的宏观角度来看社会问题。在知道父亲跟溥仪的
故事之後,我并没有成为一个狭窄的民族主义者。相反地,却成为主张以「欧盟经验」解
决两岸问题的和平主义者。在我的深层潜意识里,有一种根深柢固的「反帝国主义」情结
:不仅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而且反对美国帝国主义。我在学术研究的领域里,以三十年的
时间,提倡并发展「本土心理学」;在政治运动方面,於1995年出版《民粹亡台论》;
2003年,出版《教改错在哪里》,发起「反思教改」运动;2004年组织「民主行动联盟」
,发起「反六一○八亿军购」、「反修宪」,以及去年的「秋斗阿扁」,都是出自同样的
「反帝情绪」。这是後话,将来有机会再作自我的心理分析。(下)
【2007/01/23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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