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我怀着不安并兴奋的心情，进到育才中学。 「我们台中的自治历史要上溯到清朝末年，当时中台湾的林家就已经开始有私人的武装势 力，他的土地资产遍布整个台湾，中台湾的税收几乎控制在当时林家手里，可以说，从当 时台中就已经有脱离中央自治的雏型，到了日治初期，台北的辜显荣率先打开城门，迎入 日本人进城，从此，辜显荣成为台湾近代史上最着名的汉奸，但他们辜家也发达到现在。 」 历史老师的语气沉闷而平缓，但是她第一堂课上的并非教科书的内容，而是我们台湾特殊 的自治模式的来由，大家还是很认真地听讲，说到那辜显荣去做汉奸，换得百世富贵的事 ，教室里的学生们顿时大笑起来，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铺路无屍骸，这是我们台中人家 家户户必传的家训，听到辜家因此发迹，更令我们感到发噱。 不知道我当时有没有看错，老师的眼神忽然一黯，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当时当汉奸捞到最多好处的人不是辜家。」 老师话头一转。 「你们想想，我们台中凭甚麽可以无视中华民国的法律，凭甚麽有钱程度跟台北市平起平 坐。」 「当时台湾各地的义军都在努力反抗日本人时，有两个地方背道而驰，台北人率先迎接日 本总督进城，而我们台中。」 「率先投诚日本人，并接收日本人给我们的武器，清剿北部的苗栗和彰云嘉一带的台籍义 军，所以台中的士绅自此拥有了武装割据的特权。」 那位中年女老师的名字、长相，我都已经忘了，但她那堂课所说得内容，到现在我都还记 得，台北和台中这两个城市的壮大，靠得是背叛和背德，百年後的台中更是把这两项特质 发挥到淋漓尽致，刻在每个台中人的骨子里。 -- 开学第一个月，班上的同学很快就熟稔起来，并开始选出班级干部。 由於台中的特殊背景，所以其实班上同学的来源从北到南都有，但家庭背景倒都差不多， 不是一般的小康之家，就是黑道世家出身。 严格来说，台中其实有两个第一志愿，一个是我们，国立育才中学，另一个却是私立的卫 理中学。 台中虽然是由黑道所统治的城市，但上流社会里还有一些政经界的大家族不愿插手黑道事 务，只是和黑道保持盟友关系，这些人的小孩即便将来接手家族事业，也不会进到黑道里 ，因此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精英社交圈，这些人的小孩便都送入卫理中学就读，育才中学的 学生毕业後大多还是留在国内就读，但卫理中学的学生每年有一半的人进入全球排名前二 十的知名大学就读，近九成会出国念书，这间名符其实的贵族精英学校就是白道的第一志 愿高中。 至於育才中学，则被称为黑道的第一志愿，会进到育才中学而非其他私立学校就读的，通 常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或许有点小资产和地方名望，但拿不上台面，这里的学生虽然靠 山不够高，但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也是台中的黑道猎才之处。 一开始，大家便依照家世和能力选出干部，这些人通常会是班上和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 也可能在一年之後其他学生得到了有力角头的赏识，而得到资源和舞台，把这些人给斗下 去。 我们班长叫大仔，大仔是台中黑道皇帝杨总一个得力手下独子，开学第一天选干部时，大 家看到大仔身後几个腰间插着短刀、手上挂着短枪的随护後，就识相地全体表决通过大仔 当我们的班长。另外，大仔的一个玩伴也是手下，老黑，自然而然接下体育股长。所谓的 体育股长，通常都是班上最能打的，他也是一个班级里，除了班长和公关，拥有优先交配 权的干部。老黑是原住民，又高又壮，长得有点像王宏恩，性格开朗而讨喜，他平易近人 的个性容易让人误会，选体育股长时，就有三个对於自己本事相当有自信的同学站起来向 他呛声，不过等到老黑压着他们的脑袋朝墙壁撞个十来下後，大家也就清醒了，再次无异 议通过老黑担任班上体育股长。 比较有争议的是公关，公关的工作当然就是负责去外校寻找女人，作为黑道庇护的第一志 愿学校，要找到同年龄的女生来玩并不困难，甚至有些事业做大的学长根本不屑玩这些生 嫩的小女孩，夜夜都在中港路上的酒店度过，不过对於一般的学生而言，他们平常能养的 起的就是这些十六七岁的小女生罢了，公关既然是负责找女人的干部，最漂亮的一批女人 ，给班长挑选完後，接着就是轮到公关了，班长由大尾的黑道儿子担任，公关由一些老板 或是地方世家的小孩来抢是育才中学多年惯例，这个职位倒是经过一番争执，最後是由一 个在对岸小有名气的台商小孩阿鸿拿到，当他一通电话让人把五十万块钞票送到教室讲桌 上後，就再没有人有意见了。 接下公关位置後，阿鸿笑的合不拢嘴，等他的仆人把讲台上的钞票点过後，就吩咐把钞票 发下去，像是发糖果饼乾一般。当然他也另外准备一块价值十万的名牌机械表和一只万宝 龙钢笔分别亲自交到班长和导师的手上，大仔接过名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是接受阿 鸿的输诚；至於我们的导师，他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新生入学流程，摆上一张职业笑容客 气地接过礼物。班上每一个学生，即使没有任何後台的，都有可能在一年之後得到哪个大 哥角头的赏识而成为惹不起的人物。因此育才中学里的老师对学生都是抱持自由而尊重的 态度。学习态度不佳，浪费了大量金钱，却无法成为大哥手下有用的人，自然会被打断手 脚扔进大肚山里。 「偌。阿哲，你的。」 「谢啦！」 坐在我前排的古意把钞票传到我手上，我跟他道了声谢。 古意跟我一样，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虽然说也还算会念书，否则也进不来这，但也称不 上顶尖，我们这样的平凡人，可能连一些小角头都看不上眼。 「欸，七星的，要不要？」 我从抽屉掏出两根香烟，一根先叼在嘴边，另一根在古意面前晃了晃。 「有赖打吗？」 古意接过香烟，我先把嘴上的烟点起来，再帮他点上，其他同学也是如此，育才中学里， 绝对不会禁止学生作任何事，打架喝酒抽烟，把女人带进来玩都无所谓，唯一禁止的只有 一件事，吸毒。在台中这个地方，虽然贩毒，也允许吸毒，但真正会去吸的人少之又少， 毒品是用来卖人，不是自己用的，能在台中混的都是上档次的黑道，怎麽会蠢到吸毒自残 ，育才中学这间台中黑道视为人才宝库的地方更是严加禁止这件事，如果有人意志不坚被 逮到，绝对退学，如果还兼起贩毒，海线的大哥会把他剁碎扔到海里，山线的大哥就把这 些人塞进铁桶里，从山顶沿陡峭的山坡推下去，等一路滚到山下时，也都撞成一堆烂泥。 这就是我们的新生入学仪式。 班长、公关和体育股长选完，其他几个不甚重要的干部的遴选平淡许多，快速结束，接下 来又是轮到公关上台，他的脸上充满猥亵的笑意。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阿鸿刚接下公关，请大家多多指教，接下来就轮到我们育才中学的 传统仪式了，班上还是处男的人举个手！」 我和古意艰难地举起手来，我抬头环视四周，班上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处男，这让我不那 麽感到羞愧。 育才中学里的许多学生，都是黑道角头的小孩，从国中开始就有玩不完的女人了，到了高 中，玩过的女人可能比许多人一辈子交往过的女人还多，但育才中学里，毕竟不是每个人 都有这样的本事。 「那麽，今天就由我招待，我刚刚已经打了电话，叫了齐民家商的外卖，我叫的都是一次 四千的高档货，今天晚上大家好好爽一下。欸，老师，你要不要干干看学生妹！」 我们导师吓得连忙摇头。 「喔～～～！」 听到有漂亮女人干，不管是不是处男，大家都开心不得了，除了像大仔这种可能干女人早 就干到龟头长茧的老手外。 烟、酒和女人，是育才中学学生一定要沾的三样东西，那些黑道大哥非常重视全人教育， 如果培养出一个善於帮他们掏空公司、逃税的会计师，钻营法律漏洞的律师或是设计枪械 的工程师，这些人却因为在酒店晕船或是档不住诱惑而背叛他们，那实在是愚不可及。 进到育才中学要学的第一课，就是享受诱惑，并学会抵抗诱惑。 -- 红楼春梦全文连载完毕 发表於我的部落格 http://a343408065.pixnet.net/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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