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npncat (me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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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琴剑六记 第四回(6)
时间Tue Jan 10 18:03:22 2012
……我说不愠啊,你是个顶尖聪明的,又是个顶尖志
气的,一颗心简直是八面玲珑,谁见了你不说你是人
中龙凤?可你清叔却不希罕这个。有多少放不下,就
有多少要背,你这一颗心上有多少玲珑,往後就有多
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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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徐清道:「你想想看,那两仪是一阴一阳,是你清叔把太极剖开来用的功夫
,你清叔要剖这太极,就是因为错综复杂掌太繁了,繁则难精,这些话出姑苏城
头一天我便跟你说了,你一定也还记得。然而这四种推手之法,是两仪对两仪化
出来的;这假阴假阳欺敌之法,又是把四种推手之法同收放气劲的方法叠起来的
;一人身上两手双脚,你一掌打出去,有二十四种欺敌之法和八种推手之法可用
,我同你拆招,靠的便是这三十二种方法,全没用过别的,可是这天下却也不是
没有别的了,你既然可以发出阴有阳隙的气劲,那麽谁说便不能发出双阴双阳交
错的气劲?不过这样一来,你便有上百种方法对付我了。清叔之所以不教你别的
,就是因为看到你路已经走偏了。
「我用三十二种方法与你拆招,一开始你打输了,便把我打赢你的方法记起
来,隔天对我使将出来。到了隔天,你起头把我逼退了这麽一两招,可是多拆得
几招之後,我的拆法又和前一晚你拆我的方法不一样了,你这时便不会打了。
「你聪明得紧,把我的招越背越多,过没多久,不管我把这三十二种手法怎
样接在一起,你都能背出我的拆法了。但是这样依然没用,因为你会拆错,你心
里有成千上万种拆法,记得滚瓜烂熟,可惜每拆得六七招,会突然一下没接上来
,你又被我逼到角落了。
「你这小子心高气傲,又下了更多苦工去背,再隔几天,嘿,你完全不会拆
错了!可惜你开始变慢了,於是本来有用的拆法变得没用了,你又输得更惨了
──因为你的凝神功夫虽不错,却也没办法连续存想那麽多招的气劲。
「所以我说,你这还算是两仪功嚜?你的掌法比错综复杂掌还复杂!人家就
算练成行云流水掌,全部也只有九千多种变卦,你手上却有上万种套路。你背来
背去,根本没数过自己背了多少,结果越背越多,越来越没用。
「错综复杂掌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卢老祖师用易经六十四卦把天下局势分辨
了,所以能用理路去算,不用像你一般硬背。然而这识卦本身便是一门很难的功
夫,若临敌之时识卦不明,那便甚是凶险──其实就算识卦甚明,也未必就能打
赢──譬如那千军万马之局便不能解,你解卦出来,运虎蹻功以千军万马之力用
〈群龙无首〉之势打去便能赢,这有什麽用?难不成你的虎蹻功有千军万马之力
嚜?
「大凡武学之道,陷入窠臼便是陷入了险局,两仪功更是如此,因此两仪掌
决计不能这样打。你要晓得,管你是三十二种手法,还是上万种套路,那依然只
是一阴一阳。我头回就讲了,要秉浩然正气,为一己所当为。你抄我的掌,就不
是你的浩然正气──这浩气既然不是一套死板板的规矩绳墨,你便不能去背他,
更不能抄我的。你得自己拆我的掌。你抄我的掌,就有千万种套路,你自己拆我
的掌,却只有阴阳两仪,连什麽三十二种手法都没有。
「清叔这套内功,繁难而不精微,别家所有的各种奇特劲力,这套内功全都
没有,却又比别家功法难练,唯一的好处便只是提气甚快而已。这个快,不是你
打出去的拳头比别人快,而是你提气发劲不用花时间准备,随时可以出招,随时
可以变招。你想想看,下棋时,不管前头是什麽手顺,其实都不要紧,只要能赢
当下这盘面,就是赢了;若你提气发劲总是比别人快,比武就彷佛下棋一般,每
一着都是看清盘面才落子,这就是两仪功的道理。
「你能背我的拆法,是因为我只用三十二种手法和你拆,要是我不打两仪掌
你就没办法背了;可是两仪掌绝不是无法对付别样武功哪!我想告诉你这道理,
又想让你忘记那成千上万种套路,於是又跟你提了一个局,你可以随兴乱打,我
却只用两仪掌,你打到我就算赢。可惜你这小子无动於衷,还是只用两仪掌,这
却是辜负了我一番好意。
「这两仪功不求强解,只求为一己之所能为,若一己有所不能为,那便付诸
天地。清叔之所能,就是能把三十二种手法随手拈来,无有不错;而你没我这个
能,却想要抄我的招,那就注定要输场子了。什麽叫做以一己之所能?就说最後
那个局罢;你先运内八卦,等我脚背一挡时,气劲毫无徵兆发出,手指一抓把我
脚提了,反正我打你不算,你抓着我脚,往我脸上一巴掌搧过来,还怕打不着我
嚜?不就这麽简单?你说不对,这不是两仪掌,又打得无赖,可这就是两仪功哪
!这就是权变,就是灵动,就是以一己之所能,为所当为之事!
「我说不愠啊,你是个顶尖聪明的,又是个顶尖志气的,一颗心简直是八面
玲珑,谁见了你不说你是人中龙凤?可你清叔却不希罕这个。有多少放不下,就
有多少要背,你这一颗心上有多少玲珑,往後就有多少折磨。或许明天,也或许
几年後,等你看透了这盘棋──」
徐清正在长篇大论教训徒弟,蓦地里听到暗器破空之声,回头看去,却是一
颗石弹子正正飞向顾抗。顾抗一伸手,使个阴劲把石弹子接住了,驴子却惊了一
下,脖子一挺,鼻孔喷气。徐清见了,心下不禁失望:「也不过是接个石弹子而
已,结果这小子连出掌劲道也不纯了,还吓着了驴子,唉!」
这时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少年骑马从右後方杂林稀疏处追了出来,口里不住
叫着:「对不住,对不住!」此人手上拿着弹弓,衣料虽是上佳丝绸,不过下半
身全都沾上了点点泥污,显然适才行不由径、驰马甚疾。
原来适才顾抗正在沈思徐清之言,默想这浩气究竟要怎样得到,耳畔忽然听
到声响,有物飞来,想说要以一己浩然正气出掌,便使了一个「以阴承阳」之势
,要把来物承住,以为自己此时定是潇洒极了;却没想到那颗石弹子的劲力比想
像中强上不少,竟在手上擦破了皮,而且旋腰换劲之际,还把身下驴子吓了一跳
,待得回过头来,看见徐清神情甚怪,才晓得自己的糗样全给清叔看在眼里了。
那白衣少年看清是一个江湖郎中牵着一匹灰驴,驴上另行有人,连忙拍马靠
近,向着徐清说道:「郎中先生抱歉,在下打鸟仔打岔了,这位小朋友没怎样吧
?」
顾抗最不爱别人把他当小孩子看,听得那人叫他『小朋友』,又略过了他直
接跟徐清讲话,心下便是一阵不喜;遂也不等徐清回话,便道:「你的石子。」
一甩手腕,将那颗石弹轻轻抛给了少年,语气既不友善,手上破皮当然也是装作
没这回事。徐清看了顾抗之举心下大叹,不过也来不及说什麽了。其实那白衣少
年看来年纪虽也甚轻,但少说也是二十岁上下了,唤顾抗作『小朋友』也没什麽
错处,而先呼长再呼幼更是礼之所在,这进退应对本来没有一样不对,实在是顾
抗自己心下别扭。
少年看顾抗把石弹抛了给他,倒是颇为佩服,心想顾抗刚刚都没下驴子,这
石弹子自然是用手掌直接接住的了。遂道:「小兄弟好俊的身手!」同时伸手接
住了石弹。
徐清见到少年身手俐落,似乎也练过武,心下好奇,道:「愧蒙厚奖,公子
不计小徒冲撞之罪,郎中感佩之至。」
少年道:「先生客气了,本是在下失手,差点误伤这位小兄弟,该是由我道
歉才是。在下崔宗之,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徐清道:「在下徐清,漂泊江湖一个郎中罢了。」
崔宗之又问道:「请问先生为何唤我『公子』?」
徐清心想,你虽穿着劲装,随从不在身边,可是面容俊美,衣袍全是上佳料
子,一匹骅骝毛色光鲜,又是这种年纪、这种地头,一大早拿着弹弓跑来跑去,
打鸟射雁,游手好闲,哪个老江湖看不出来你是世家公子?一时也不晓得该如何
回答,只好道:「公子文武全才,彬彬文质,昂昂豪气,世家气度,由内而发,
实是一套布衣无法掩藏。」
崔宗之真以为自己打扮十分平民,气宇又是十分昂藏,心下暗暗得意,再看
徐清虽然布衣风尘,不过谈吐文雅,神气潇洒,目涵暧光,气度不凡,遂继续攀
谈:「令高足身手矫健,手接飞石,想必是先生调教有方,今日崔宗之得见江湖
高士,不胜荣幸。」
徐清道:「郎中只能教徒弟几个方子、几手推拿而已,什麽江湖高士云云,
实在不敢当。」
这时又有一阵马蹄声从後方道路传来。一个男子声音呼道:「宗之,怎啦?」
徐清与顾抗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亦是面容俊朗,神采飞
昂,穿着一袭乾净白衣,骑在一匹高头骊马之上,身畔还跟着好几个随从。
崔宗之回头道:「六哥,你不是最爱结交江湖豪杰吗?族弟这就帮你找着两
位啦,你可不晓得这位小兄弟身手多俊,空手就接住了我打出去的石弹子!」
中年男子道:「见识豪杰是在下荣幸,请宗之快帮我引见。」
还没等到崔宗之开口,那中年男子身畔的随扈当中已经有人出声。身材微胖
的一个汉子便道:「六郎莫随便和道路上人攀谈为上,人心难测,别不小心给伤
了。」另一个高瘦汉子则笑道:「接住石弹有何稀奇,哪个小孩子不会?如果这
样就能招摇撞骗,这江湖也未免太好走路了。六郎要结交江湖豪杰,应该找些真
正有本领的人。」
顾抗听得那人又说到『小孩子』,心下不忿,张口便道:「说几句『有何稀
奇』就能招摇撞骗,这江湖的确是不难走路!」
徐清忙道:「抱歉,抱歉。小徒胡言乱语,请两位大侠不要计较。不愠,快
向两位大侠道歉。」
顾抗心下百般不愿意,却不能不听师父吩咐,便道:「抱歉,小子初出江湖
,不知天高地厚,请两位『真正有本领』的大侠原谅!」
徐清才又摇头叹息,便听得那瘦子道:「六郎,你瞧这小子说得甚麽话!好
傲气哪!」
那中年男子却不生气,反而道:「有能者自有志气,少年出英雄,正所谓此
!敢问先生与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来自何地,去向何方?」
徐清道:「小徒无知,口出狂言,却不是什麽少年英雄,使君过誉了。在下
徐清,这是小徒顾抗。我师徒俩本是江湖为枕,天地为家,使君要问来自何地,
这可就难答了。在下昔年曾至邙山揽胜,近日心起,欲带小徒旧地重游,途经首
阳山,思及古代隐士高风,遂也顺道上山来看看。」
中年男子道:「先生真雅士也!行游天下,一览古今胜景,如此逍遥令人羡
艳。今日崔某得闻『江湖为枕,天下为家』八字,此游已然不虚!」略略一顿之
後,道:「我是洛阳崔载仁,族里排行第六,这是族弟崔成辅,字宗之,想必先
生已经认识了。不知两位邙山之游是否有期?若是不急,何不到敝府盘桓数日,
以畅崔某与天下英雄一谈之心愿?崔某自当以上宾之礼招待先生与令高足。」这
人只听几句言谈,就要和徐清结交,颇有古代孟尝信陵之风。
那身材微胖的汉子却没等徐清回答崔载仁的问话,便插口道:「在下衡山派
魏津玉,这位是师弟李白旭,徐兄自称与邙山有旧,请问可是来自上清观?」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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