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决定自己的死法，不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是啊。 「那你决定了吗？」 我有写过遗书，藏在书柜里，不过不知道为何被发现了呢……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吧……遗书什麽的，我不需要。」 那你会特地留给我吗？ 那时候，说不知道馁，你的表情，我记忆犹新。 今天在加护病房，握着他的手，他没有遗书留给我们。 接收医师语带保留，却不难想见的结局。 我很想跟医师说，没有关系，可以直接对我说最明白的後果，但仍未说出口。 在病床前，我不知道该做什麽表情。 对他来说，终於能在这片不属於他的天空下，离开去寻找属於他的温暖。 已经不用在这世上受苦了……是吗？ 人被迫生下来去面对这个世界，明知这世界充斥虚伪、暴力、恐怖，却假托是基因遗传的 天性想延续後代的父母，跟想让孩子获得自己全部的爱的父母，跟一生下就被迫与父母别 离的孩子…… 没有理论可以完全说明延续後代的必要与不必要，有的只是生来就知晓未来有天必定死亡 的我们的感受性。 在白石一文那『砂上的你』浩之在第13节的独白，我想或许很多人不认同，但我却认为这 是他全文最重要的体悟。 「对不曾去思索死的样貌与活的意义的人来说，你这只是自找苦吃而已。终究在我的意识 消逝之後，既不会在牵挂你，也不会对你的痛苦有所怜悯。如果你会因此悲伤，那是为了 你而不是我啊。」 「不过那又有什麽不好呢？不如说去纠结失去与相识的苦也是每天活着的证明啊。应该说 这种不思议异於动物的感情才是人类会自杀的属於生态界的特权呢。真是有趣。」 你轻笑说着，我是多麽为这样的你着迷。 回到停车场，发觉钥匙怎麽样都插不进去时，才感觉到颤抖。 一个人如果在很近的时间失去至亲与至爱会怎麽样呢？ 从五楼搭下遇到的每个人，窥探他们的表情，猜想着他们是否也这样的看着我。 在心上，那被交换过的笑容，难道在此时此刻要反过来折磨着自己吗？ 「恋人之间，不是都会问吗？如果有一方先死了，要怎麽办？」 如果你放在我身上的勇气够多，我想我会活下去，但是从此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 带着你的所有想法而活。 「这样是什麽答案呢？说不上哪里好，哪里不好，或许有人认为该坚强走下去，可是我， 或许有开心吧，这样会自私吗？」 限制别人怎麽样的过活才是最无耻的吧。 骑车的路上，你说的话一句一句浮现出来。 假如，那天早上我不去邮局办事情而选择下午再去，是否有机会可以挽救？ 假如，我对每一次见面的你们的想法都加以反驳，是否还会在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线上？ 为什麽要活的这麽脆弱呢？ 停好车，对着隔壁那台宾士，我想，你的主人也会这样想吗？ 白石一文的一书中，女主角对父亲的骤然离去，曾有过「无法不察觉自己非常深邃的部分 受到损伤」的心情。 啊啊，说起来，谁没有呢？ 然後又能如何呢？ 前几天同事问我是否仍在生病，否则为什麽那麽憔悴？ 难道我还做的不够吗？把自己分成两个不相干的人格去对应生活，还是不能不落痕迹吗？ 「不管我们如何的分担所有的痛苦、悲伤、难过、喜悦、心痛，在我们其中一人不在以後 ，这些约束都将是成为那永远的刻痕，即使如此，你也没关系吗？ 」 「当我有开心情绪时，同时世上也正有人难过。反过来说，无论如何获得，最终必定失去 。所以又有什麽好珍惜的？」 我问你，这样自己舍弃这般时光，你就这样舍得吗？ 就算我们这些被遗留的人再怎麽沉痛，如果不带着祝福参加你们的葬礼，那还能要我们做 出什麽表情？ 「不，正所谓能爱人的人，反而最懂怎麽放下……所以我才希望，因为相信我们的关系， 不要忘了彼此。」 「你不过是藉着对我的感情而活啊，」 我承认，若说有不明白人类情感的那麽一种异形人格，我应该有那麽一份。 对要靠三种方式才能维持现在的「活着的」他，我却也无法落泪。不，是现在已经无法。 只是单单的软弱、对我这种无法再承受至亲之人将再度离别的现在，又为什麽还能上班？ 你们终将会活在另一个与我共存的世界吧？ 电影「烟花」那些投出的一次次的水晶珠，对每个观影当下的观众而言，难道没有看到自 己过往的一次次遗憾吗？ 当医师问我是不是家属的时候，我当下却愣住了。 医生，我明明在这里啊，为何你要对过去的我说话呢？ 回头看着过去的自己落泪的那副模样， 真是不可思议，你怎麽会，还在我身後。 其实我自己十分明白，我对你的自私眷恋你也从不反对，不如说忘记你临终的面容才是我 最大的痛苦。 握着病床的他的手，因为肾脏功能无法运作而排不出点滴的那开始浮肿的手。 你希望怎麽样的方式离开呢？ 那时，你最後又在想什麽呢？ 你们所有的想法我真正了解了多少？ 生命跟生命的交错，人自一出生已本能性的明白迈向死亡。 这些道理每个人都懂，只是在学习的过程谁付出了怎麽样的代价罢了。 「不管如何想要亲近，当意识到生与死的那刻，生与死到底是在一起还是分开，最後将会 让人走向无法挽回的分歧吧。」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你－会跟我一起死吗？」 还记得那时候我终於哭着说拜托不要对我说这麽折磨的话，你的微笑却一如往常。 这几天确定要让他离开後，我很罕见的睡了一天。迷茫中看着冷气电源的闪烁， 想着是否写新的遗书。 该如何分配遗留的我们的书呢？ 该如何迎接这个新年呢？ 不知道馁。 又想起，这麽说的你的一号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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