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udn.com/NEWS/READING/X5/3118417.shtml 歌舞剧魅影 【符立中】 翘首盼望了十八年，「魅影」旋风终於登陆台湾。不过对这种唱功剧，内行乐迷一定对迟 延的时光有所遗憾；因为当首演女主角莎拉．布莱曼已熟稔到堪称「台湾之友」，早就和 魅影「人神合一」的麦可．克劳福却仍与台湾观众缘悭一面。时光荏苒，克劳福转眼将届 演唱天年，与我们这一代最伟大的歌舞巨星失之交臂，可能成为台湾注定的命运。 一出生就成为孤儿 一九四二年一月十九日，麦可生於英国。其父系皇家空军，殉职时麦可尚未诞生。母亲忙 於养家，只得把他交给外婆；爱唱歌的外婆启发了孙儿的音乐细胞，从而发现他有很好的 童声女高音。为了学唱，小麦可除了在教堂献诗，还得去市场卖鸡蛋；穷归穷，这对祖孙 却相依为命过得很自得。小麦可常要求外婆要陪他到一百岁，可惜後来外婆食言，在九十 九岁那年过世。 贫穷、打工、又得练唱，课业差、和同学疏离恐怕也属必然。麦可因此很自卑，直到遇上 大作曲家布瑞顿爵士。布瑞顿是伟大的歌剧作家，和男高音皮尔斯「交好」却不可能生育 ，因此非常疼爱小孩。他让麦可主演《大家来唱歌剧：小烟囱》中受虐的童工山姆，那清 越的童声女高音照亮了爱丁堡艺术节，此後得以年年登台；从那时起麦可决定弃学从戏， 他常感念：「没有布瑞顿，就没有我！」 英国戏剧活动发达，麦可从童星一路演到青少年，戏约不断；廿一岁时母亲也死了，幸而 他顺利转型，不但演出尼尔．赛门的名剧，更获邀和约翰．蓝侬对戏。一九六七年远征百 老汇演《黑色喜剧白色谎言》，结识舞王金凯利；舞王很欣赏这名後进，居然拔擢他主演 钜片《我爱红娘》！ 《我爱红娘》原是百老汇名剧，曾创下卖座纪录。电影公司认为有利可图，砸下重资，当 时好莱坞众熟女不管会不会唱，全都出马角逐；不料最後竟由年方廿八的芭芭拉．史翠珊 脱颖而出，令人跌破眼镜。 以《我爱红娘》走红好莱坞 史翠珊能出线，系因当年一炮而红拿下奥斯卡影后，被视为卖座的保证；可能也正因有她 和华特．马殊两大红星压阵，金凯利才放心让籍籍无名的克劳福搭配。不过这位第二男主 角，却意外成为整部《红娘》的救星！因为史翠珊根本把乐善好施、胡搅蛮缠的春梦婆演 成「等爱的女人」，加上华特．马殊歌声毫无个性，开场死气沉沉；直到〈穿上你最好的 作客服〉一登场，克劳福清新、一股青春憧憬的傻气，不单引领观众回溯那个充满美好情 怀的新英格兰，连自我耽溺的芭芭拉．史翠珊也顿时「回神」，从而展开绚烂的大合唱！ 到了名曲〈Dancing〉，必是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一役：按这段剧情是老红娘教小伙子跳 舞追女孩，过去皆由卡罗．钱妮那种「烟酒浸透」的声音诠释，芭芭拉当年才二十琅璫， 一直以歌喉自豪，怎能不卖弄高音？结果为了对比出未经人事的青涩，克劳福拚了！硬是 提高八度来唱；最後他当过童声女高音的高音不单一路扶摇直上，甚至干掉芭芭拉．史翠 珊直冲云霄！ 开拍前金凯利鼓励他说：「这角色正需要一个可爱的蠢货；我们夫妇俩看过你後，我太太 认为你很可爱、而我认为你是蠢货，总而言之，小伙子：他就是你！」麦可放手一搏，光 芒四射，上片时以新人之姿，和芭芭拉．史翠珊、华特．马殊两大红星并列，爵士大师路 易．阿姆斯壮反而排名其後；票房一开，更卖了个满堂彩！ 克劳福成名了，过了段等片约的生活，BBC有个长篇影集找上门来，务实的他就返国当上 下班的电视公务员。这套喜剧後来在加拿大放送，也创下高收视率。 出生孤苦，却成为英伦最红的歌舞谐星 有很长一段时间，麦可都是以喜剧演员的风貌出现；令人惊讶的是，这竟是他从小的志愿 ！原来他自幼家贫，身材削瘦，只有耍宝时，才受女同学注意。讽刺的是，身世凄凉的他 居然成为英伦最红的歌舞谐星：那单薄的声音，演起说话期期艾艾的憨样简直再传神不过 ；一九七四年的《比利》、一九八一年的《巴南》，都是属於此类。不过这两出歌舞剧反 应虽佳，却还无法成功搬上百老汇，他需要时间，让美国观众忘记《红娘》中那个傻兮兮 的青年；也需要更多时光，来酝酿他的艺术。 其中让他获得奥利佛奖的《巴南》，堪称迈向成熟之作：巴南是十九世纪着名的马戏大王 ，经营姆指汤姆、巨象珍宝、瑞典夜莺琳德（安徒生的丑小鸭灵感即出於此），靠炒新闻 名扬大西洋两岸。一般提起他，都对其吹嘘手法不屑一顾；却也忽略了：出身困苦的他是 如何凭藉梦想平步青云。巴南的成功，可以说迎合当时的需要；而屡仆屡起的悲剧，也证 明他确实不是一味算计的骗徒。这种逢人迎笑、背地弹泪的角色，给予麦可大展身手的机 会，显示他确实是拥有深度涵养的严肃演员。 一九八一年，安德烈．韦伯的《猫》首演成功，一名演小猫猫的美女莎拉．布莱曼也和作 曲家坠入爱河。莎拉有着洋娃娃般的脸庞，眼神不时流露惊惧之色，音色缥缈中透着股神 秘；韦伯发愿要为心上人量身订作一部钜作，於是看中了《歌剧魅影》。 歌声像是不可捉摸的幽光，指向人心最深处 这部戏现在当然已成传奇中的传奇；有人说，魅影是貌寝的作曲家夫子自道，也有人挖苦 ，这本来就是老公捧老婆的作品。然而当时韦伯还不是呼风唤雨的剧场大亨，因此得重金 礼聘已成名的克劳福来领衔护航。克劳福是以红星身分入主《魅影》，每场有百分之七点 五的分红；除了拿人钱财与人办事，他和莎拉．布莱曼本是好友，因此撕扯着头皮，扭曲 五官，戴上使人半瞎的假眼珠上阵。 一九八六年十月九日该剧在女皇剧院开幕，佳评如潮，预售票更是打破纪录。然而众人的 眼光皆望向纽约：只有通过百老汇那关才能称作真正的音乐剧！韦伯当时已有《猫》和《 艾维塔》的成功，他到底只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正的歌舞大师？这一切都有赖《魅影》佐 证。 一九八八年一月廿六日，《魅影》正式登陆纽约。露西．鲍儿去探视麦可，发现假眼使他 在漆黑後台几近於盲，不禁大惊失色！他曾考虑拿下，然而箭在弦梢，成或不成在此一举 ，任何细节不能冒一丝风险。当幕一拉开，观众起先全被恐怖的扮相吓到，然而当麦可的 歌声昇起，驯服了惊恐的情绪，全院开始浸沉在古老的黑暗中，聆听那一再诉说的故事… …从来没有人能想到：最恐怖的幽灵居然成为最令人揪心的情圣，那缕歌声像是不可捉摸 的幽光，指向最深处的角落，指向每个人的心底；当魅影最後飘然以终，夹杂着哽咽的喝 采简直要把剧院给轰塌了！ 《纽约时报》评道：克劳福既有最宽广的张力去力搏最艰难的乐句，又能以最柔软的澄澈 表现扣人心弦的情感。《每日邮报》说：若非我知道他私下温和可亲，我会发誓他已对撒 旦出卖灵魂！他的演唱是如此丰饶有力，像催眠般萦绕整座剧院……这确实是最伟大的表 演之一，不仅是音乐剧，而在任何国家、任何舞台、任何时地！今天美国，没有任何艺术 家能企及！《波士顿环球报》也说：当魅影最後仰天长啸，你会为之心碎。 在笔者漫长的评论生涯，一再发现最伟大的悲剧演员，必定同时具备杰出的喜剧能力：喜 剧在细节上的触发导引，使节奏更加灵动，也使情境铺陈更加生动可亲。嘉宝、费雯丽就 是最显赫的例子，歌剧女王妮尔颂、德拉卡莎、舒娃滋柯芙亦然；如果说卡拉丝的冠冕上 白璧微瑕，症结正在於此。长久的喜剧历练，不单使麦可的诠释攀登至另一领域；不同的 思维，也使他在声乐上，迈向新的巅峰。如果说从布瑞顿歌剧到《我爱红娘》都在展示他 的高音，那麽《歌剧魅影》让人臣服这段漫长的等待是何等值得！生理与技巧的纯熟拓展 了低音的幅度，增添音色的力道和想像力，使他能够排山倒海地引领各种情境。 纵观克劳福一生的音乐角色，他一再表现出冒险中的纤细梦想，及憧憬中各种幻灭、孤独 与迷惘的特质。当那位孤儿逃出魔掌、踏上归乡的旅程，当那位乡下青年要到万丈繁华的 纽约展开冒险，那位不断作梦、也卖梦给人的马戏大王，还有迷宫中执掌音乐艺术的幽灵 祭司……麦可．克劳福一再显示攫取人心的力量。没有人知道一个孤儿是如何获得这样的 奥秘：也许当他第一次听到外婆唱摇篮曲、也许当他边顾摊子边哼起家乡歌谣，上天就已 注定他将以超凡的声乐能力不断缔造历史，在漫长的歌唱生涯一再创下奇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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