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vamsg (大骨熬汤)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他和他的摇滚编年史 49. verse 3-16.
时间Mon Jan 26 03:58:18 2026
*平行宇宙 与实际人物团体事件无关*
尽量更
若有错字、文法错误、时空、专业bug 欢迎抓漏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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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寮三日,很热、很吵、很爽。
当年海洋大赏的得主是MATZKA&Di hot,他们後来唱着「你长得像我uncle 远看是一朵花
近看唉哟喂呀我的妈」,被更多人认识。
一方通行之前没在海祭拿过奖,也不够格登上第三天国际之夜大舞台,虽是主办邀请的乐
团,却被安排在小舞台,跟其他独立团一起演出。
谢雨城事先跟他们提过,团员们不在意,认为只要有地方演出、有观众捧场就行。发过片
或没发过片,主流或独立,没那麽重要。况且在某几人心里,所谓「地下乐团」的技术与
作品,远胜多数主流出道的乐团。
林晴河听完杨国滨的论调,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人说我们出道後变商业,歌变难听了。
」
名为「独立音乐比较威」的回力镖砸上杨国滨的脸,他摀着被砸出血的鼻子乾笑:「哎,
凡事总有例外。我们就是那个比较强的商业团嘛。」
「谁跟你商业团?」陈子澄冷脸推开挡路的鼓手,「别废话。上台。」
半小时的表演时间,一方通行带来首张专辑的热门单曲和第二张的主打歌。不管台下乐迷
认为独立音乐比较高贵或主流乐团比较受欢迎,反应倒是很热情。他们上台後观众消失一
半的窘况遥远得像被外星人绑架植入的虚假记忆。
群众跟着用旋律互尬的双吉他甩头、随主唱指挥蹦跳、为贝斯的solo欢呼、因鼓手卖力到
打断鼓棒叫好。
一开始双手环胸两脚黏地的路人也被不断冲撞的乐句砸开心门,跟着音浪一起流动。
通往天堂的单行道上,一方通行扯着一大票认识、不认识的男女老少,狂奔上路。
表演结束,他们收拾乐器,跟赖着没走的乐团朋友寒暄几句,准备离开。
这是透过公司安排的行程,谢雨城有来,却被团员们以「这场地熟得像家里厨房,不用经
纪人照顾」的说法,赶去物色新人,只留汤圆帮忙顾包包。
汤圆听到薛赐贤抱着吉他嚷饿,低头从神奇大背包里变出各种洋芋片、营养棒、奶油小餐
包。
团员们以汤圆为圆心挤在舞台後的空地抢食,一边讨论晚餐要吃什麽。
有人忽然抬头,指向远方。
「看!彩虹!」
黄昏天际出现一道细细的虹,自此方到彼岸。
「感觉是个好兆头。」
「才几岁,这麽迷信?」
「这样就迷信?我还没说『哈里路亚』咧!」
没有经纪人管秩序的团员们在吵闹声中决定晚餐目标,移动时撞上另一团人。
杨国滨按着被撞的肩膀,「靠!走路不看路啊!」
披着一头过肩长卷发的男人反呛:「你们才瞎。」
杨国滨边说边紮起长发,拉起不存在的长袖,「现在是怎样?」
陈子澄上前挡开冲突的两人,低声提醒自家鼓手,「冷静。」
杨国滨怒吼,「冷静个屁!陈子澄你哪边的?」
「陈子澄?」
另一个窄腰长腿模特儿身材的男人拿下墨镜,露出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美中不足的是神
情厌世,跟长年臭脸的陈子澄有得拚。
「你是阿灯?」
陈子澄眯眼,「你哪位?」
对方没回答,卷发男又跳出来,「说你们瞎你们真的瞎,连他都不认识,会不会太假?」
Kiki慢一拍没拉住林晴河,让他冲到前排参战:「见面就乱骂人,狂犬病没打针喔?」
「你他妈才狂犬病!」
卷发男扬起拳头,林晴河举手要反击,被陈子澄拎到身後,塞给Kiki。
後方的汤圆见状赶紧拨电话,叫救兵。
「MT。」
厌世帅哥一喊,像斗鸡噗噗跳的卷发男收回拳头,退到後方。
「我是黄昏来袭的路透。你好。」
他问候归问候,脸上没笑,手没伸,就站在原地,彷佛这样已是纡尊降贵的最大诚意。
「黄昏来袭」是吉他、贝斯、鼓标准编制的三人後摇团,成军七年,专跑国外音乐祭,拿
过许多奖项,在国际间非常受欢迎,曾以无人声的後摇团之姿入围过金曲奖。除了专场,
很难在国内的大拜拜场合看到他们。喜欢他们的乐迷非常死忠,讨厌的人骂他们是假文
青、装高贵,故意取了个「黄昏莱西」的谐音称号,让他们跟知名牧羊犬同名。
陈子澄看过节目表,知道这团今年会来有些意外,仅此而已。
他对後摇团涉猎不多,国内知名的几团有印象、听过几首作品,若要玩团员的名字跟长相
连连看,就没办法了。
面对那句把其他人当空气的问候,陈子澄本来没生气,也被弄得不太爽。
他冷着脸没应,直接问:「有事吗?没事的话,道完歉可以走了。」
「干!谁要道歉!」
路透扫去一眼,MT闭嘴了。
杨国滨忍不住嘲讽,「哈,真的是MT。」
「老杨。」换陈子澄喊人。
「干麽?我是dps!」杨国滨回。
「噗!」
笑出声的是对方第三人,留着猪哥亮发型的小个子,本来躲在最後,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连忙摀嘴,小声道歉。
林晴河也想笑,因覆辙在前憋住了。同样听懂游戏术语的薛赐贤小声解释给不打电动的
Kiki和汤圆听:T是坦克,负责嘲讽怪物与挨揍的职业。打大型副本时会有复数坦克,这
时就会决定谁是主要坦克,谁是副手。MT就是主坦。而dps是打手,趁坦克被揍,狂殴boss
的那种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没要打本,也不打架。」陈子澄这才故意问杨国滨:「手断了没?还能打鼓吧?」
「废话!」
陈子澄点点头,看向路透:「你们道歉或我叫警察,选一个。」
路透把玩手里的墨镜,吩咐道:「MT,道歉。」
「……对不起。」
杨国滨得了便宜还卖乖,举手摆在耳边,「大声点~听不见~」
「你是不是──」收到警告视线,MT吞下咒骂,「对!不!起!听见了没?!」
杨国滨撇撇嘴,「勉勉强强啦。」
眼看事件告一段落,陈子澄没耐心再耗。
「走了。」
「等等。」路透变出一张CD,拦住去路。
陈子澄没接,冷淡视线扫向路透那张国内外歌迷为之倾倒的美人脸。
「这是我们的新专辑。我们在找第二吉他手,考虑一下。」
路透这时才微扬唇角,如果有歌迷在场,肯定会觉得天边彩虹因而失色。
陈子澄不为美色所惑。他哼都没哼,绕过路透举着专辑的手,给出答案。
像亲手甩了对方耳光,打脸反派相当过瘾的林晴河开开心心跟上,听见路透不死心的劝
说。
「我等你到年底。」
一方通行刚走出几步路,跟带保全赶来救驾的谢雨城碰上。
再三确认杨国滨无恙,双方除了小学生对骂没有任何肢体冲突,谢雨城才让三个黑衣大汉
回到岗位。
经纪人原本要带这群差点闹上新闻的问题儿童去吃饭,沿路陆续被人认出,打招呼、要签
名甚至有歌迷喝醉冲上来献吻。未免到时在店里闹开没地方跑,谢雨城叫他们先回旅社,
自己跟汤圆去买晚餐。
晚餐时段,附近店家几乎爆满。谢雨城一踏进店里就看到门口坐着一桌熟人,Justwe的高
中生们。
严格来说,是准大学生。如果大家都有学校念的话。
月初考完指考就马上杀来贡寮的Justwe成员认出谢雨城,热情地想乔出空位给他们,後来
才知道他是来外带,住处有一群饿到嗷嗷叫的团员。
於是,两人去买晚餐,六人带晚餐回去。
成年组很有默契没去打听小朋友们考得如何、想念哪里,青少年们乐得聊起这几天看到的
演出,开始吃第二轮。
小吃店里有猪脚便当,谢雨城特地单点几块猪脚,给自家团员去霉运。
「你看,其实最迷信的人是雨哥。」有人说。
「这就算迷信?」谢雨城放下筷子,「我难得不在你们身边,就差点跟人家打起来,还是
那种国际团,到时候上新闻,看是谁吃亏!」
「当然是打输的吃亏啊。」
谢雨城发现回嘴的是他家主唱,气得拎起筷子怒指。想骂,林晴河没说错。不骂,怕之後
闹出大事。脑中瞬间转过八百种说词,气到手抖。
汤圆拍拍他的手,把筷子拿走以免误伤无辜。Kiki递上盛好的贡丸汤,最後由薛赐贤总结
:「雨哥息怒。来,喝汤,小心烫喔。」
「……哼!」
谢雨城端起汤碗,没空骂人了。
林晴河趁经纪人低头喝汤的空档,朝完美救援的团员比赞,薛赐贤作为代表,在谢雨城背
後比YA回敬。
吃完饭,两团成员跟着人潮赶去看第三天的重头戏:阿密特。
女神即将登场,夜里开始下雨,像是天然不用钱的特效。
不知哪个方向有歌迷突然开唱:「谁能够召唤这场雨 直到我模糊了焦距」
有人起头,就有人接。
「谁能够擦乾这滋味 拭去了咸咸的思念」
「天空抑制不了冲动」
前後左右的歌迷们齐唱:「落下雨和眼泪……」
Justwe他们被人群挤到跟一方通行分开,相隔天涯。
眯眯眼的阿银被雨淋到看不清舞台,抹去满脸雨水问团员,「阿妹有这首歌吗?」
黄泉撑起汤圆未雨绸缪提前出借的轻便雨衣,尽量遮住同伴们,「好像是个老团……」
「四分卫已经是老团了吗?」旁边的观众哭笑不得。
「人家是小朋友嘛!OK的。」路人的同伴趁机传教,「他们叫四分卫,就是美式足球那个
。最近很红的奇异果广告歌就是他们唱的,歌名叫<起来>。我个人推荐<再见吧!恶魔
>,<项链>也满多人喜欢。他们有很多歌,回去可以找来听。」
「……好的。」阿银他们乖乖答应。
天空落下大雨,人们没哭,在阿密特的歌声中唱着笑着,一同迎向第十届海洋音乐祭的终
点,跟身边不管认不认识的人大声约定,明年再见。
海祭结束後的七月尚有一件大事,贝斯手的生日。
月底就要去香港,团员们在练团与承接亲友代购任务的空档,帮Kiki庆生。
除了几个跟Kiki要好的女同学,酒精肝的啾啾和杰克、Justwe全团四人都来了。
地点选在一方通行很喜欢的那间火锅店,谢雨城订了包厢。
在肉菜翻滚的蒸腾热气中,大家轮番送上贺礼与祝福。林晴河送上订做的小王子主题洋装
。
Kiki这才知道,前阵子林晴河莫名问他有没有喜欢的童话故事,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眼尾发红,感动到词穷,只能紧紧抱着礼盒,不断重复道谢。
几人点了酒,大家越来越嗨。有人提议待会续摊去唱歌,林晴河抢先替Kiki婉拒。
「他有门禁,不能待太晚。」
Kiki这才说:「不好意思。你们去玩吧,我请客。」
「寿星不去有什麽好玩?不去了。」
「没关系!时间还早。来!继续喝!」
大家知道Kiki不喝酒,拎着全满的啤酒杯跟他的酸梅汁乾杯。
薛赐贤觉得寿星只喝酸梅汁不好玩,打算玩点刺激的,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接完电话,他收起笑脸,低声跟Kiki说他得先走。
Kiki盯着薛赐贤发白的脸色,「发生什麽事?」
薛赐贤的神情有些恍惚,「我奶奶住院了,医生说……我、我要赶去看她。」
汤圆跟着站起来,「我载你。」
周末的消夜时间不好叫车,汤圆说完,看向谢雨城。
谢雨城掏出保母车的钥匙给汤圆,「路上小心。」
汤圆应下,跟着薛赐贤向大家道别,急忙往外走。
「小四。」
陈子澄叫住他。
「冷静点。有事就打给我们。」
「任何人都行。」林晴河补充。
杨国滨跟其他亲友一齐点头。
薛赐贤深吸一口气,努力笑了下,朝大家挥手,跟汤圆一起离开。
今天是薛奶奶住院第三天,家人知道他专心准备演出,不敢第一时间打扰他,直到医院发
出病危通知。
汤圆将薛赐贤送到医院大门,把包包里的零食和自己的保温壶交给他,再三确认薛赐贤不
需要陪伴,才肯回去。
临走前,汤圆主动抱了一下薛赐贤。
「……谢谢。」
不管这拥抱是基於哪种理由。
目送汤圆离去,薛赐贤抬脚踏进医院。
薛奶奶今年八十四岁,向来身体硬朗。前阵子去公园跟老姊妹跳土风舞时不慎跌倒,右脚
骨折。在那之後,她的健康开始走下坡。小感冒几日未癒,恶化成肺炎住院。
夜已深,薛奶奶的状况稳定下来,转回病房。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家属纷纷离去,天亮後各
有各的人生。
就算是最高级的单人病房,陪护床仍称不上舒适。窄小的单人床上躺着排班的四姑姑,睡
到发出轻酣。
毫无睡意的薛赐贤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床边,透过微弱的床头灯,看着昏迷的奶奶,发现她
苍老许多。
薛赐贤是奶奶养大的孩子。他小时候被忙碌工作的父母放在南部老家,直到上国中才接回
北部念书,逢年过节才回去探望奶奶。薛奶奶被接来北部的女儿家住,是这几年的事。
薛奶奶本名李鸣凤,在地方上算是个奇女子。她不顾父母反对,十八岁跟一见锺情的薛爷
爷私奔。薛爷爷是香港人,家道中落来台避难的大少爷,玩过几个乐团後,认清自己才华
不足,决定开一间唱片行。
梦想太高太闪耀,搬一把梯子来,只靠近一点点也好。
在那年代唱片是奢侈品,常三五天没人上门,生意并不理想。薛奶奶到处帮人洗衣服、做
手工贴补家用,在唱片行兼卖各种杂货,勉力维持家计。後来,薛爷爷帮玩团的朋友作保
,欠下钜款,不愿连累妻儿,选择跳海。
丈夫去世,徒具形式的梦想之梯一夕倾倒。薛奶奶卖掉唱片行,赔本处理完大部分存货,
只留下少数丈夫喜爱的黑胶唱片。她不分日夜工作,用外人难以想像的毅力拉拔五个孩子
成人。
无奈,债主并没放过她们母子,不管搬到哪里,照样上门讨债闹事。
薛勇泰是长子,透过学校认识的乾哥跟堂口搭上线,一脚踏进黑暗道,扛下家里的重担。
幸运的他搭上经济起飞的列车,很快赚得人生第一桶金。他用父亲的名字开了一间小唱片
行,将母亲珍藏多年却不曾听过的黑胶唱片陈列出来,作为镇店之宝。
薛赐贤小时候就是听着爷爷留下的唱片与後来父亲进货的录音带、CD,慢慢长大。
薛勇泰有钱後开始洗白,触角从黑道伸到白道,生意做得太广,连独子都常常见不到面,
何况没生命的唱片行。几年後,都市更新,他顺势把店面卖掉,结束营业。
作为补偿,薛勇泰代替父亲完成承诺,带着老母与妻儿去香港游玩。
薛奶奶在那三日里变回名为李鸣凤的少女,看恋人口中世界第一美的维港烟花、去太平山
坐缆车、见识兰桂坊的繁华与浮华。她去庙街吃煲仔饭、在茶餐厅点火腿西多士配冻柠茶
,最後到莲花楼,点一客薛少爷无数次在梦里重温美味的鸡球大包。
监控仪器在夜里发出规律的白噪音,成为深夜过渡到黎明的背景乐。
薛赐贤握住奶奶枯皱的小手,许下承诺。
「奶奶快醒来,小贤带你去吃鸡球大包。好好味的。」
薛赐贤待到隔日下午,等到薛奶奶清醒。医生确认她已度过危险期,而薛勇泰夫妻总算从
美国赶回来,薛赐贤才在奶奶和父母劝说下,回家洗澡补眠。
三天後,一方通行的<启程出发>来到香港。
这进度比谢雨城的计画提前至少一年。
在谢经纪的梦想蓝图中,起码要等发完第三张,本地歌迷群体稳定後,再尝试拓展海外市
场。
计画腿短跑步慢,常赶不上变化。
谢雨城某天醒来,梦里追着团员怒吼的声音仍萦绕耳畔,就听见恶魔低语:「伊馆因为某
些原因空出来,一方通行敢不敢接?」
死要面子可能是许多雄性动物毕生无法治癒的宿疾。
谢雨城的眼睛还没睁开,就用使用过度的嘶哑嗓音回:「不敢?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
严格说这是两个字。沈皇风没挑语病,笑着摸摸他的脸,叫他起来吃早餐。
伊丽莎白体育馆,俗称伊馆,约有三千五百个座位,四大天王的黎明和刘德华皆曾在此开
骚。对天王来说,这里算小型场地,而对处於第二张唱片宣传期的一方通行而言,是个略
大,但有机会填满的场馆。
一方通行在此之前完全没到过香港,谢雨城在前期宣传花费更多心力。各种纸媒、网媒及
电台通告之外,专程带团员快闪一天到港,接受三个指标性谈话节目的访问。
开票结果比预期最坏的数字更高,最理想的数字稍低。截至演出前一周,售出七成座位。
以没跑过任何一间当地live house,完全靠媒体与歌迷口碑卖票的新生乐团来说,是个可
以接受的成绩。
谢雨城并不满意。
他跟宣传部开过几次会,把主意打到罪魁祸首头上。
要不是某人好运递补到红馆的档期,又舍不得白付订金,陈子澄他们也不必扛着不属於他
们的压力拚命。
一组国际精品的平面照从凌晨拍到隔天中午,睡眠不足在暴走边缘的沈皇风被谢雨城急
call到公司,听完他的主意,迟迟没反应。
枯等五分钟,就算泡面也泡烂了。
谢雨城隔着办公室的待客长桌,看向歪坐在沙发另一头,眼神放空的沈皇风。
「答不答应一句话,给个痛快啊沈皇。」
沈皇风缓慢地抬头,「你就为了这种小事把我叫来?」
天知道当车子停在地下一楼的停车场後,他费了多大力气才把自己从後座拔起来,在助理
送行的目光中一步一挪地下车、进电梯、走进谢雨城的办公室。
「什麽叫这种小事?找你当嘉宾是大事!」谢雨城加快语速,「或许你会觉得年底就要在
红磡办演唱会,七月底先露过面,期待感跟神秘感少了一大半,不过换个角度──」
沈皇风抬起一掌,止住谢雨城正要拿出市调资料佐证的劝说。
「我答应。」
「……嗯?」
「我说,我答应。」
谢雨城不相信某人这麽好心,「真的?有什麽条件?」
沈皇风朝谢雨城招手。谢雨城坐近,相隔半个人的距离。
不悦的歌王啧了声,扯过自己的风衣盖住头,往谢雨城的大腿上倒去。
「沈、喂!你干麽?不舒服吗?」
「闭嘴。」
沈皇风在谢雨城的腿上蹭了蹭,伸手在空中乱抓,抓到谢经纪不知该放哪里的手。
捕获猎物的歌王稍微舒展眉头,把别人的手收进自己怀里。
「真的答应,没有条件。请你也当个好人,我超过一天一夜没睡了。谢谢。」
不知道当个好人跟歌王没睡觉之间有何因果关系,觉得此人已霸道到连逻辑都不讲的谢雨
城瞪着开始打呼的男人,尝试夺回自己的手,未果。
谢雨城放弃营救左手,让它成为猛兽的抵押品,用尚且自由的右手拉开遮光的风衣。
不满的嘟哝刚传出,谢雨城连忙解释:「你会闷死……」
停止抗议的沈皇风翻身换姿势,长腿缩到沙发上,一副要睡到明天的架式。
谢雨城低头看着在工作时间睡大头觉的合夥人半天,只能长叹一声。
他勾过桌面的手机,打给沈皇风在停车场待命的助理,让人提早下班。接着伸长手,拿过
摆在另一头的毛毯,抖开,盖好。
中饭没吃的谢雨城就这麽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从红日高悬坐到日影西斜。
谢经纪以半个工作天的膝枕服务,换来双腿酸麻与沈姓歌王的三首歌。
神秘嘉宾这种事向来得保密,若要拿来当红萝卜就另当别论。
一周後,沈歌王在出席精品代言记者会时,无意间提及七月会去一趟香港。话题转得很硬
,记者们很给面子地追问,方便他说出「帮小朋友站台」这句关键台词。
於是,打过与没打过招呼的媒体纷纷报导沈皇将提前降临香江,以行动支持新生乐团演唱
会的消息。在此之前,沈皇风将近四年没到港表演,许多歌迷望断香江,只得跨海追星,
跟他绕着地球跑。
数字会说话,售票网站的销售量如跨年的101烟火直冲云霄,光靠「沈皇风」三字加持
,再卖出将近两成座位。
为回报歌王义举,一方通行更用力练团,追加新曲目。
他们选在伊馆首唱主打歌<最高速限>的英文版。那是陈子澄和林晴河被纽约大雪困在旅
馆里的意外,成为献给香港歌迷的惊喜。
为这一念之差,林晴河背英文背到头壳冒烟,作梦都在念咒。
他不只一次抓着作词者的肩膀崩溃,「我当年要是这麽认真念英文,早上建中了!」
刚好就念建中的作词者非但不愧疚,还拍拍他的手背,顺口回应:「我也这麽想。」
到底是夸他聪明或亏他当年太混,脑袋瓜快被英文挤爆无法正常运转的林晴河想了半天,
没想出来。
陈子澄也很困惑。
「你当初背GNR跟Beatles的歌词不是很快?」
<最高速限>的英文版本来有用几个生难字,被沈皇风改掉了。成品应该是高中生,甚至
程度好一点的国中生就能读懂的等级。
不久前才说「你的歌词变英文之後真的变简单了耶」,如今背歌词背到抓狂的主唱瞪着不
用背歌词的吉他手,抓着快被揉成烂报纸的歌词页,思考许久。
最後,林晴河自暴自弃地说:「大概,是老了吧。」
当年十六岁,现在二十一岁,五年过去确实老了。
二十五岁的高龄吉他手忍不住屈指敲了主唱的头,林晴河摀着头嚷嚷:「会变笨啦!」
已经不能更笨了──这句话在陈子澄的舌尖转过一圈,念在自己该负一半责任的份上,吞
了下去。
不知道现在去买猪脑汤来得及吗?思考晚餐内容的陈子澄一度如此考虑。
他们终於熬到表演当日。
沈皇风不负雨神之名,只现身唱三首歌,照样带来全日大雨。幸好伊莉莎白体育馆是室内
场馆,没人因此湿身。
早上气温骤降,林晴河起床觉得喉咙发痒浑身不对劲,喝了汤圆给的枇杷膏和膨大海,吃
了当地工作人员推荐的中药冲剂,都没改善。
他不愿担误彩排时间,拒绝去看医生,整装完毕就往场馆去。
上半场的演出没有太多意外,团员们彼此掩护,勉强过关。
下半场中段,林晴河在暖黄灯光里登台,以不插电模式演唱英文版的<最高速限>。
林晴河身体微恙加上紧张,又分心辨识歌迷热情的粤语呼喊,越听不懂越想懂,让那些好
不容易塞进脑袋瓜的歌词纷纷长出翅膀,投奔自由。
就算双眼盯着提词机,嘴巴却无法念出正确字句。耳机传来内场监控的提示,林晴河只觉
得嗡嗡作响,听不清。主歌唱得七零八落,他情急之下,把麦克风往陈子澄递去。
早就听不下去的陈子澄正拿起收音麦克风要跟他合唱,两支麦差点在空中对撞!电光石
火间,另一个发音准确声线迷人的男声及时出现。
沈皇风提前自舞台机关现身,自然地搂过林晴河的肩,让他镇定下来,将独唱变合唱,力
挽狂澜。
歌王现身带来另一波高潮,守候整夜的媒体与歌迷报以镁光灯闪烁与尖叫呼喊。
一曲唱罢,林晴河跟沈皇风寒暄几句,把舞台交给他,带团员下台换装。
杨国滨按照惯例跑第一个冲向厕所,Kiki和薛赐贤跟在後面。林晴河刚走到场边,身影被
布幕遮盖,就被人拍了肩膀。
他回头,发现是陈子澄。
陈子澄盯着自己的手掌,像那只手有自我意识脱离掌控,几秒後解释:「有脏东西。」
大概是碎纸花之类的。
林晴河没多想,板着脸,继续往楼梯下走。
陈子澄望着碰过脏东西的手掌,在表演服上抹了抹,才追过去。
沈皇风用短短三首半的歌曲征服全场,观众疯狂呐喊他的名字,声音之大听得在休息室换
装的团员快耳聋。
林晴河擦脸的手定格许久,直到头上一阵搓揉。
「要哭,唱完再哭。」
林晴河拿下毛巾,「没哭啦!」
陈子澄没跟他争,「快换衣服。剩你了。」
林晴河环视四周想找盟友,看大家已换好不同样式的周边T恤,无言望向自己。他一把扯
开身上的手工刺绣衬衫。
「啊──林晴你要死啊!」
高八度的尖叫後,服装师阿mo一个滑垒,趴在地上把绷飞的三颗珠母贝钮扣一一捡回。
「这个已经绝版了你知不知道?啊!有钱都买不到的呀!」
林晴河很想摀住耳朵但不敢,只能跟头一回合作的大牌服装师连声道歉。
谢雨城出来打圆场,「好啦,阿mo不气。先让他们上去,回来我再骂他。」
气成河豚的阿mo在薛赐贤和Kiki搀扶下爬起来,接过杨国滨递过的衣物,瞪向主唱。
「傻站着干麽?过来换衣服啊!」
陈子澄从背後轻推林晴河一把,招呼其他人先离开。
舞台底下的通道摆满祝贺花篮,不乏知名港台艺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冲着沈皇风的面子
,让团员们产生自己仍在帮大牌唱暖场的错觉。
沈皇风的第三首歌唱完後,排山倒海的安可声让接着返场的一方通行感受到具象化的温差
。
刚惹怒服装师的林晴河有些低气压,乾脆顺应观众要求,问沈皇风要不要多唱两首。
沈皇风露出招牌坏笑,「再唱下去,真会变成我的演唱会喔?」
林晴河看清他眼底的认真,乾笑着打哈哈,用最快速度送走这尊大神。
压轴曲目是他们最具知名度的<前方断崖>,没人再出包。唱到第二轮时,林晴河指挥全
场大合唱,歌迷们很配合,让歌声与场外轰鸣的雨声抗衡,总算走出名为沈皇风的阴霾。
两回安可多唱三首歌,包括薛赐贤逐字逐句教林晴河粤语发音的<海阔天空>。来到香港
演出又身为乐团,不唱一首Beyond致敬,实在说不过去。
隔日,以言词犀利闻名的港媒为一方通行的伊馆首秀,打了个及格分。
一大早就叫工作人员去买报纸的谢雨城将各家报纸摊在饭店房间的地毯上,宣布结果。
「恭喜各位,不用游泳回家了。」
念在团员们为此一役劳心劳力,谢雨城大手一挥,让大家多玩两天再回去。
林晴河哪都没去。
他在昨晚离开场馆时差点一脚踩空,从保母车上摔下来,幸好被身後的陈子澄拦腰抱住。
跟在後头的谢雨城被他发红的脸色吓了一跳,请还没离场的医护站医生看诊,确认他真的
受寒感冒,很想爆揍某雨神。
这些年时不时就生病,已经很有经验的林晴河没让医生开药,吃完汤圆带的普拿疼就说要
回去睡觉。
订好的庆功宴因为缺了主唱,刚过午夜就解散了。
林晴河在饭店房间跟枕头棉被缠绵两天一夜,跟他同房的陈子澄推说天气太热懒得出门,
留下来充当看护。
或许是加强锭真有加强效果,隔日下午,林晴河已痊癒得差不多。陈子澄按照薛赐贤提供
的攻略,花半天到处绕,去买咖哩鱼蛋、杨枝甘露、烧鹅饭和丝袜奶茶。
傍晚,陈子澄回房,闲着没事不小心又睡着的林晴河闻到食物香气饿醒。
面对主唱茫然的询问,团长大人回答:「这样才算来过香港。」
林晴河捧着香喷喷的咖哩鱼蛋,默默打开内心的小本本,在陈子澄的王八蛋纪录上再添一
笔。
陈某对自身犯行毫无所悉,看主唱有食慾愿意吃饭,总算松开眉头。
到香港除了吃东西,还要买东西。
陈子澄的女友因为刚换工作不方便请假,这回没来。而杨国滨的女友仍是上回帮阿银庆生
时那位,请特休掏腰包自费随行。知道能多留两天,她一大早就拉着杨国滨出门当搬运工
,前往海港城大开杀戒。
来过香港好几趟的薛赐贤变身地陪,带汤圆和Kiki走访知名景点拍照留念,吃遍大街小巷
。
他们首站直冲薛爷爷与薛奶奶魂萦梦牵的莲香楼,幸运抢到早晨尖峰最後一个空桌。
薛赐贤像个在地人般熟练地为大家用热茶烫餐具消毒,二话不说先点了每日限量一百个的
鸡球大包,说之後要打包带回去给奶奶吃。
「这可以上飞机吗?」kiki问。
「应该……不能过海关喔。」汤圆比较婉转,「你帮奶奶多吃几个。」
沮丧的薛赐贤化悲愤为食量,一口气点了六个鸡球大包,几乎摆满桌面,拍了一堆照片才
开动。
後来,另外两人回忆那顿饮茶,对其他点心的印象异常模糊,只剩一颗抵三颗,似乎永远
吃不完的鸡球大包。
而同样为这场演唱会劳心劳力的谢雨城不知被沈皇风带去哪里,直到登机时才出现。
三天後,大批人马搭机返台。
稍事休息,他们继续准备八月中要前往北京的巡回。
没想到,八月初的莫拉克台风打乱节奏,甚至改变一个乐团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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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引用:
一朵花/MATZKA&Di hot(後改为MATZKA又改为MATZKA&Ti hot)
雨和眼泪/四分卫
加雨和眼泪是意外
既然提了就顺便推<起来>
查了发现那时间点正好在播奇异果广告
真喜欢这种共时性U U
终於集齐四天大王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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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vivamsg (59.115.77.76 台湾), 01/26/2026 03:59:46
1F:推 itoyukiya : 四分卫这首歌好听 01/29 21:59
是招牌w
2F:推 ann30779 : 林晴跟小4都是好孩子,阿灯是芳心纵火犯!四分卫只 01/31 22:25
3F:→ ann30779 : 听过《起来》,来听听看推荐的歌 01/31 22:25
且肇事後流连现场三不五时累犯有够过分!
恶魔是我私心,
近期代表大概是在一起系列和拿了金马的<一首摇滚上月球>
4F:→ itoyukiya : 真好, 看大B板的享受 就是有时文章内会推荐歌曲 02/01 01:53
难得公器私用 欢迎一起听歌ww
※ 编辑: vivamsg (59.115.79.233 台湾), 02/02/2026 22:49:54
5F:推 mapleshell : 阿灯实在是…. 不知道该怎麽说才好 XD 小晴也是贴心 02/04 16:46
6F:→ mapleshell : 的孩子啊! 02/04 16:46
无言以对 只能揍他了w
※ 编辑: vivamsg (59.115.65.227 台湾), 02/05/2026 02:5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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