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vamsg (大骨熬汤)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他和他的摇滚编年史 47. verse 3-14
时间Sun Nov 30 05:58:54 2025
*平行宇宙 与实际人物团体事件无关*
尽量更
若有错字、文法错误、时空、专业bug 欢迎抓漏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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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刺青师的立场而言,入夏的六月,潮湿闷热的海岛气候并不适合养护伤口。
但阿隆同样知道,每个决定来刺青的人都有非刺不可的理由。惯例提醒林晴河需要更小心
照顾伤口避免感染,痊癒速度也会更慢要更有耐心之後,就跟他研究起这回要刺的图案。
新公司的练团室和录音间如期完工,完全按照团员的要求。练团室宽敞舒适,有地毯有懒
骨头有沙发床,角落甚至有个小吧台。录音间的设备则比照沈皇风自己的豪华规格,几乎
只要陈子澄他们列得出来的器材,不管砸钱或靠人脉,他就有办法变出来的程度。
启用那天团员在惊喜回魂後纷纷表示可以把沈总坚持设置的员工宿舍出租赚外快,他们睡
练团室就行。反正冷气和沙发床俱全,走廊尽头有淋浴间,有电有网路,附近还有超商和
小吃店,生活机能堪称完美。
对此,沈皇在沉默三秒後朝尴尬伫立的谢雨城扫一眼,戴上墨镜离去。
被抛弃的谢雨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人家说你们没出息。」
「他明明没说话。」「对啊,雨哥你不要趁机骂我们。」「你们什麽时候好到可以眼神交
流?」「我听说吃口水可以培养默契。」「矮油!色色又脏脏!」
见笑转受气的谢经纪怒哼一声,跟着走人。
夏天是音乐祭的旺季。他们为了参加今年的海祭,正在第十七层和第十八层宣传地狱的夹
缝间挣扎着练团。
练到一段落,休息十分钟。
拿毛巾擦汗的杨国滨停下动作,盯着在喝水的主唱。
常穿宽松街头风衣物的林晴河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短袖,只有平常一半的袖口露出没遮全的
墨线图案。
「林晴,那是什麽?」
林晴河拿水瓶指向杨国滨的手臂,微哑地回:「跟你一样。」
「吼!美少年学坏了!跑去刺青!你监护人……啊、他去抽菸。」杨国滨从鼓座後起身,
跑到前面来。「我看看,刺了什麽?」
一旁揉着手指休息的Kiki好奇看过去,林晴河只好拉起衣袖,露出刚勾完线的新刺青。
「这是什麽?条码?」
林晴河应了声。
杨国滨又问:「没事刺条码干麽?想把自己卖掉?」
「没礼貌。这是安室奈美惠同款耶!」
对日本比较熟的Kiki帮忙解释:「安室身上有个条码刺青,是她的生日。」
比起日本艺人,更熟日本AV女优的鼓手茫然点头。
林晴河故意说:「本来想刺个六万六提醒你,但刺青师说很麻烦。」
杨国没在怕,「干麽?怕我之後欠更多要改数字,很麻烦喔?」
「对啊,听说洗掉超痛。」
Kiki凑近研究林晴河的新图案,「底下那串数字……20090606是什麽纪念日吗?」
林晴河暗示:「有没有觉得很耳熟?」
「什麽耳熟?」
薛赐贤拎着手摇饮回来,身後跟着和女友讲完电话的陈子澄。
Kiki问薛赐贤:「今年六月六日,你会想到什麽?」
「六月六日……儿童节?」
陈子澄注意到林晴河露出的新刺青,不禁皱眉。
杨国滨扯扯林晴河另一只手,低声说:「你看,监护人生气了。」
林晴河撇嘴,「这又不是我第一个刺青。」
「什麽?!不是第一个?你还偷偷刺在哪里?」杨国滨鬼叫,「老师!我们家小朋友怎麽
变这样?是不是在学校交到坏朋友?」
陈子澄将姓杨的坏朋友推开,眯眼看向未完成的图案,「发片日?」
「不愧是团长。」林晴河放下袖子,环视其他三人,模仿谢雨城的口气:「你们这几个,
反省一下!怎麽连发片日都忘记?认真一点好不好?」
薛赐贤拿好饮料插好吸管,递到林晴河面前,故意问:「请问认真的主唱,你要不要喝饮
料?」
林晴河接过他的珍珠奶茶,转折毫不费力,「饮料是无辜的,当然要喝。谢谢小四大大。
」
面对有吃有喝就阳光灿烂的主唱,薛赐贤也跟着笑,「不客气,那是雨哥给的公款。」
大家拿着手摇饮,边喝边聊。
陈子澄喝着无糖乌龙绿,片刻後忍不住问林晴河:「你是心情不好,还是要纪念什麽?」
林晴河没正面回答,咬着吸管,含糊道:「我想每张刺一个当纪念。」
陈子澄最喜欢的乐团枪与玫瑰在去年底终於推出录制十多年,让全世界乐迷等到花儿快谢
光的录音室专辑<Chinese Democracy>。虽然头戴肯德基纸桶的Buckethead也很强,但
少了Slash,总觉得少了什麽。如果把同时发行的<Use Your Illusion>双碟算成两张,
这团也才出六张专辑。身上六个刺青尚在正常值内。
於是陈子澄想到被滚石杂志誉为「全世界最伟大的艺人」的披头四,他们出了十二张专辑
。有部分乐迷认为最後一张<Let It Be>在乐团解散後才发行,录制时间早於上一张<
Abbey Road>,在顺序上有争议。但不管排序如何,披头们紮紮实实做出十二张创造历史
影响世界的音乐作品。
作为现场唯一看过林晴河第一个刺青的人,知道他的一手一脚被占据,陈子澄提问:「万
一我们像披头四那样,发了十二张,你怎麽办?」
嚼珍珠的林晴河愣住,几秒後含糊地回:「照刺啊。」
「身上还有空位吗?」
林晴河没计画过未来,更没想过这团能活那麽久、出到十二张专辑。他也想不通陈子澄为
何执於此。
他望着陈子澄,笑了下,「那……团长有空位借我吗?」
陈子澄这辈子借过很多人很多东西,小到无需成本的借过、借火,有风险的借钱、借乐器
、借技术支援……从没碰过,有人要借他身上的位置去刺青。
话聊到这里,林晴河趁机问:「对了,你身上有刺青吗?」
很多玩团的人会刺青,特别是公认爱耍帅的吉他手。林晴河认识的吉他手几乎都有,除了
他没正式问过,也没听说过的陈子澄。
喝完饮料要去丢垃圾的杨国滨听到这句,举手抢答:「这题我会!他有刺青!」
陈子澄不太想把刺青给别人看,知情者很少。他踹了杨国滨一脚,换来一声夸张惨叫。
事已至此,陈子澄招认:「有个高一刺的,在腰间。」
薛赐贤满脸崇拜,「哇!高一耶?」
「那边超痛。」同在腰间有刺青的Kiki说。
如果能重来,他会选择其他部位,或乾脆放弃。
陈子澄比划落在髋骨与肚脐间偏上的位置,「没你那边那麽痛。」
就算没那麽痛,依旧是个尴尬的位置。林晴河不好意思叫陈子澄当众露肚皮给大家看,尽
管在场全是男生,就算打赤膊、遛鸟也不算新鲜事。
是他心里有鬼,於是到处鬼影幢幢。
林晴河没起哄,很平常地追问:「什麽图案啊?」
「一把手枪。」
「因为枪与玫瑰?」
「算是。」陈子澄说。
「那怎麽没有玫瑰?」
「他嫌玫瑰太娘,就不刺了。」当年陪他去刺青的杨国滨又抢答。
陈子澄刚抬起脚,杨国滨已经窜到墙角去。他只能恨恨地骂:「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
至於为什麽选一个不常见光无法炫耀的位置,陈子澄没再回答。
这问题杨国滨当年也问过,还问他为什麽把枪口指向男性要害,光看就有种感同身受的紧
张。
那时仍是热血少年的陈子澄说:「如果一枪轰烂,就不会到处害人了。」
杨国滨慢好几拍才知道他在讲那个骗婚又出轨的亲爹,大剌剌勾过他的脖子,诚恳建议:
「那你该直接剪掉。这样少一个人跟我抢马子,多好!」
後来陈子澄如何回答,杨国滨已忘记。但看陈子澄对团员的回避态度,怨怼生父也厌恶自
己的想法多半没改变。
问题被无视的林晴河识相地把矛头转向薛赐贤,「小四你呢?你有刺青吗?」
薛赐贤挺起胸膛,开始背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Kiki只用三个字就戳破真相:「他怕痛。」
林晴河噗哧一声,其他人跟着哈哈大笑。
薛赐贤从椅子上跳起来,「李开轩!跟我去厕所!」
Kiki依然以三字诀应对:「我不要。」
猫狗大战即将开打,刚刚跟着取笑怕痛小朋友的陈子澄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休息
结束。」
团长下令,团员们一秒切换状态,拿乐器的拿乐器、就定位的就定位。
鼓声响起,练团继续。
各种电视、电台、纸媒和网媒的通告加上练团,把二十四小时塞得像许久没整理的衣柜,
快要爆炸。
熬到月中,他们找了个隔天没通告、不用练团的晚餐後时段,前往酒精肝的公司。
说是公司,就是在阿面家附近租间办公室让宣传、会计之类的行政人员上班,再隔出一个
房间当练团室。虽然跟选择音乐那间原木装潢、真皮沙发附吧台的豪华练团室不能比,但
已经比窝在阿面家客厅,每次练团要搬桌搬椅乾坤大挪移,练完要再来一次的劳改状态轻
松许多。
一方通行特地来这趟不是为了参观贫民练团室,而是为了看酒精肝练团。
酒精肝去年有发片却连被戏称是保底的「最佳乐团」都没入围,主办还邀请他们担任表演
嘉宾,负责演唱最佳乐团的入围作品。
唱自己的歌和别人的歌完全是两回事,何况是在这个有电视和网路转播,岛内海外皆能亲
眼见证实力的残酷舞台。
就连自诩看腻大风大浪的阿面也不免担忧,才会假借参观公司的名义,约陈子澄他们来看
练团。
五首风格迥异,语言不同的歌曲经过改编,变成酒精肝自己的作品,散发浓浓酒味。
两团混得够熟,一方的年轻团员们敢在前辈面前直陈想法,就连最菜的林晴河也对於几个
段落转折和真假音的处理,向阿面提问。
酒精肝这边讲着讲着又冒出新点子,当场修改。
桥完最後一首客语歌,陈子澄的口气有些阴阳怪气。
「认识那麽久,不知道你会讲客家话。」
从没听过阿面说客语,更别提唱客语歌的访客这才知道,阿面的母亲是客家人,有一半客
家血统。
「你也没问啊!凶屁!」大口灌水的阿面抹抹嘴,瞪陈子澄,「我又不跟你谈恋爱,祖宗
十八代都要跟你报告?」
「他的客家话跟英文差不多烂,当然不敢跟你讲。」J.K从旁补刀,间接解释。
「靠爸喔!」阿面转头就吼。
J.K摀住遭受狮子吼的耳朵,朝客人们耸耸肩没再多嘴。
杨国滨跳出来打圆场,「又不是什麽大事,生什麽气?喝酒啦!喝酒啦!」
酒精肝的练团室跟一方通行一样,没有严禁饮食的规定。林晴河和薛赐贤拎起放在门口的
啤酒和烟燻卤味,分给众人。
不喝酒的Kiki和稍早重演前任团员莫辨男女窘况的新吉他手啾啾,一起喝另外买的苹果西
打配卤味,听其他人闲聊。
阿面插好一块猪血糕要吃,手机响了。他瞪着显示「老家」的来电没接,扔回刚到嘴边的
猪血糕,用一种自带鬼火的阴沉气场离开练团室。
趁阿面不在,杨国滨挤到J.K身旁。
「欸!你老大那个来喔?火气那麽大?」
J.K拿着酒,不太想理他。「你可以再低级一点。」
杨国滨满脸诚恳,「好的,我会努力。」
J.K抿了一口离开超商冰箱太久,回温略苦的啤酒,看着杨国滨。
「干麽?没事抛媚眼,非奸即盗。」杨国滨搓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不喜欢男的,谢
谢。」
J.K用眼白看他,「你这款的,我看不上。」
杨国滨抬起下巴哼了声,没再跟J.K讨论择偶条件,拉回正题:「阿面今天是怎样?」
「……你知道我们今年是第十年吗?」
杨国滨呆了下,「那麽久?然後?」
J.K看向门口,确认阿面还没回来。贝斯手杰克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不知道是醒着在碎
念或睡着在说梦话。得开车回家的吉他手啾啾没喝酒很清醒,背对他们,彷佛专心在听
Kiki聊那本张爱玲去世後才出版的<小团圆>。
J.K这才开口:「阿面他爸年初小中风,催他回家接家业。」
「他是独生子?」
「有个差三岁的弟弟,但他是长子,而且也成家了。」J.K回。
阿面的老婆阿梅是酒精肝的会计,两人认识归认识,直到前年底去看一方通行的演唱会才
擦出爱火。偷去现场被林晴河抓包时,阿面随手抓来挡脸的少女风应援牌就是阿梅小姐的
杰作。虽然她在酒精肝的公司工作,却是一方通行的粉丝,尤其喜欢陈子澄那张臭脸,也
算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现代楷模。
他们交往三个月就认定彼此决定结婚,阿面希望实现阿梅从小的愿望,许她一个盛大浪漫
的婚礼,为此努力存钱,迟迟没求婚。
凡人无法决定的事情,神明会做主。
阿梅在去年春末发现有孕,阿面在考虑一夜後,掏出预计投入新专辑的积蓄又跟亲友借钱
,砸钱买了一克拉的钻戒求婚。
成功之後,阿面火速带着未婚妻上门提亲,取得岳家谅解先行登记,再挑好日子请双方亲
友吃饭。至於说好的浪漫婚礼,善良的阿梅让他记在墙上,先欠着。
消息传开时,一方通行正为新专辑闭关。陈子澄做起音乐六亲不认,女朋友都没时间理,
何况是抱得美人归的臭兄弟?
他作为全团代表,趁抽菸的空档打了一通贺电,最後亏了句「你们团是有未婚怀孕的诅咒
吗?」被阿面回呛:「处男闭嘴!」气得秒挂电话。
他们没时间出席阿面的单身趴,事後全团包了个相当有份量的红包,献上迟来却很实际的
祝福。
阿梅在去年年底产下白胖健康的小男婴。解锁新手爸爸成就的阿面整个人圣光充满父爱爆
发,在医院的陪病床上连夜写好名为<亲爱的小老鼠>的新歌,打算收进录到一半的新专
辑。
阿梅很喜欢这首以儿子生肖命名的儿歌,从医院到月子中心再到回家,每天放给儿子听。
小老鼠的爸妈很开心,可是小老鼠的J.K叔叔开心不起来。J.K非常清楚多收这首软绵绵
的儿歌之後,外界会如何评价,但他跟团员仍选择纵容阿面。
音乐是他们记录人生轨迹的载体,无论轨迹曲直,最终会通往何方。
酒精肝的新专辑居然出现儿歌,不只一方通行等圈内亲友,许多歌迷的震惊程度宛如撞见
邪恶冷酷的狂派变形金刚穿起布偶装,跟着哥哥姐姐带动唱,不占领地球只想占领小朋友
的心。
杨国滨试图缓和气氛,「所以他现在要回家继承家产,成为霸道总裁?」
J.K扯扯嘴角,「总裁没办法,他爸还在,霸道总经理倒是可以。他老家是五金工厂,有
四十几个员工。」
话说到此,杨国滨懂了。但他更不解,「你们自己当老板,也拿过不少奖,入围好几次金
曲,这样他父母还不认同?」
酒精已无法浇愁,J.K点起一根菸。
「在那些长辈眼里,乐团不是正当工作。再说,入围一百次也只是入围。什麽『入围就是
得奖』?真是这样,入围怎麽不给奖座和奖金?搞笑!」罕见情绪激动的J.K偏头抽了几
口菸冷静,片刻後又说:「我们真的很拚命在做这张,尤其是他,要做专辑又要照顾孕妇
,弄完病了一场。我们做到快挂点,结果歌迷不买单,专业的也不喜欢。上一张还有入围
一个最佳乐团,这张全灭。主办竟然敢找我们去表演,也不怕我们在台上呛评审?」
酒精肝这张专辑做了非常多以前没做过的尝试,说好听叫风格多元、突破自我,但更多听
众觉得曲风杂乱,歌词也没主题。那首让大家以为随机播放跳到幼幼台的儿歌只是其中一
根稻草。
杨国滨站在多数意见那方,陈子澄跟阿面他们比较熟,理解他的焦虑与野心,但也认为成
品失去酒精肝的旧特色又没找到新方向,像古时候羡慕邯郸人走路好看,学半天没成功反
而忘记自己的走法,只能哭着爬回家的燕国人。
安慰的话语空泛又违心,杨国滨难得无言,拍拍对方。
J.K继续爆料:「听说他爸愿意出一百万让他办婚礼,就等他回家接工厂,从此过着幸福
快乐的日子,哈哈哈。」
「不好笑。」杨国滨推了J.K一把,手动关闭刺耳的假笑。他偷瞄旁边的陈子澄一眼,继
续问:「那其他人怎麽办?」
J.K一个个点名,「杰克说他不想跟别人组团,只能回去上班。啾啾一直有正职,有缘再
找别团。」
「你呢?」偷听老半天,陈子澄终於出声。
「我?」J.K在镜片後的眼神暗下,「找个地方,思考人生吧。」察觉瞬间凝重的气氛,
J.K及时解释:「别误会,我没有要去死。当初是阿面邀我,我才误入歧途。不然,我现
在应该是在四大事务所上班,下班只需要烦恼跟多少人约炮的人生胜利组。」
说完,J.K故意推推金边眼镜,摆个耍帅pose。
虽然跟谢雨城一样是眼镜男,但谢经纪看起来斯文,J.K给人的感觉只剩败类。听到他深
感遗憾的玩咖发言,陈子澄才想起他其实是个高材生,硬要攀关系,是相差好几届的公馆
大学校友。
这样听下来,就算这团解散,也不至於有人饿死,闹上社会新闻。
至於状态到底算生存以上或生活以下,就见仁见智了。
陈子澄跟杨国滨交换眼神,保持康桥般的沉默,直到阿面回到练团室。
阿面刚走过面前,杰克像被活人惊醒的殭屍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然後,开始大
哭。
「呜哇啊啊啊!面哥!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麽办?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阿面把人扒开,数落几句,发现自家贝斯手已经听不懂人话,只好抓起毛毯往哭到流鼻涕
的杰克脸上盖,把他推回沙发上。殭屍杰克像被贴上符咒,在毛毯下扭动几次,不动了。
看完降伏殭屍的现场教学,对向的薛赐贤不小心问出内心话:「他不会闷死吗?」
闻言,阿面没好气地把毛毯扯开,露出杰克眼角挂着泪珠的半张脸,粗鲁地拍拍他的头安
抚。
处理完发酒疯的贝斯手,阿面这才注意到其他人的脸色不对劲。
他找个空位坐下,喝了几口酒後找到答案,把铝罐往桌上一砸,站起来。
「艾、健、康!」
林晴河还在想这个「爱健康」是不是跟「爱乾净」、「爱运动」类似的新生活口号,就看
见J.K慢吞吞地举手答有。
从阿面回来就进入警戒状态的陈子澄和杨国滨跟着起身,先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本名艾健康,英文拼音字首刚好是IJK的J.K反而是现场除了昏睡的杰克外最冷静的人。
他捏着喝空的铝罐,在嘎吱嘎吱的噪音中开口:「他们总会知道,早讲晚讲有差?」
阿面的胸口剧烈起伏,捏紧拳头狠狠瞪着他。
林晴河这才确认,阿面是真的很欣赏陈子澄。他刚才再凶也只是嘴上嚷嚷,不像现在杀气
腾腾,彷佛下一秒就要挥拳揍断鼓手的鼻梁。
「……干恁老师!」
阿面砰地一声把自己摔进沙发,将剩下半罐酒乾光。
J.K没再挑衅,帮他再开一罐新的,放到眼前。
空气中的火药味被微苦的啤酒泡沫冲淡,大夥儿互敬几轮,直到阿面冷静下来。
阿面简单把状况交代完,抛出结论:「总之我还在想,不知道啦。」
说完,看向开始打呼声的杰克。
杰克在熟人面前是个爱哭爱笑有点幼稚的大男孩,但贝斯实力在圈内算得上前段班。酒精
肝开公司後,邀请杰克当演唱会或录音室乐手,甚至当支援乐手劈腿别团的邀约比以前更
多,但他总以「想专心留在酒精肝」为由拒绝。
说穿就是不想跟别人玩。
杰克的技术以及能跟J.K这种人和睦相处的性格是很难得的天赋,哪怕自己不再走这条路
,阿面也不希望这孩子跟着放弃。
自己回家接工厂或许能混吃等死,但杰克如果不弹琴,回电子工厂去装零件,他这辈子都
不会真正的快乐。
杰克是当年最後一个确定的团员。他在录取时抓着阿面的手臂,激动地说:「我从小就梦
想有一个自己的乐团!」那副此生无憾的表情,阿面到死也不会忘。
他不能辜负他的贝斯手。
同为团长,陈子澄知道阿面那一眼里有多少责任、义务及担忧,他只能再度举起啤酒罐,
「要帮忙就说。」
阿面终於笑了。他跟陈子澄碰了啤酒罐,「能帮什麽忙?你们先活着跑完宣传再说!一个
个虚得像三天没睡。」
「要是我们没办法,可以去找背後的『大人』。」陈子澄说。
「哼,那个跟大黄蜂一样嗡嗡嗡,到处采花的沈皇风吗?」
比起沈皇风的创作才能、歌唱技巧以及舞台魅力,三不五时爆出来的花边新闻更让人印象
深刻,深刻到成为他身上最醒目的标签。
陈子澄理解,也没打算在阿面不爽时唱反调,特地解释沈皇风真有实力──那是谢雨城的
工作。
陈子澄喝了一口酒,「我是说,我们经纪人。」
因为兴趣与工作常跑live house的谢雨城在认识一方通行之前,早就认识酒精肝。但不知
道是阿面的脾气太臭或电波没对上,只停在互留联络方式,在表演场地碰到会打招呼,私
下没正事不会闲聊的状态。
交情先不论,起码一路以来谢雨城的人品和能力,比那个大黄蜂歌王更值得信赖。
J.K想了想,跟阿面说:「可以考虑。」
阿面摆摆手,不想当场讨论这件事。
他喝完最後一罐啤酒,开口赶人。「没事的话收一收,早点滚回去睡觉。」
托面神吉言,一方通行的团员们活着跑完大部分通告,活到颁奖典礼当天。
谢雨城曾问团员要不要去现场帮阿面他们撑场面,陈子澄第一个回绝,其他人也疯狂摇头
,看得谢雨城忍不住笑。
既然出席肯定会被拍,於是就得妆发造型精心打扮。明明没他们的事,却要乾坐整晚,时
不时面对摄影机假笑、应付其他人尬聊,不如蓬头垢面在家里翘脚喝酒看转播。
他们相信,不管有没有兄弟们加油壮胆,酒精肝有办法应付任何状况。
当晚,团员们聚在陈子澄家看电视转播。怕典礼结束太晚,有门禁的Kiki没参加,回家躲
在房里看网路转播,透过薛赐贤的笔电在MSN群组跟大家线上讨论实况。
晚上十点,酒精肝总算在司仪的介绍声中,堂堂登场。
第一首歌是拾参入围专辑的同名歌曲<马脸水手的夏天>。
清新的英伦曲风搭配独角兽、抹香鲸、金银岛等奇幻文字的国语歌词,跟酒精肝以往热血
硬派台语摇滚团的形象高度反差。大萤幕出现由主唱兄弟绘制的三百幅小型油画,配合视
觉特效与歌词呼应。
另一边的萤幕出现介绍文字,不少人才知道,兄弟俩用明快旋律编织欢乐的冒险故事,让
因病去世的父亲化身为马脸水手踏上旅途,用属於自己的方式纪念他。而在画面中出现的
油画作品则随着限量专辑售出,为该团结合摇滚音乐与视觉艺术的精彩历程,再添一笔。
乍听轻巧的歌曲因为背景介绍出现深刻意义,也是一种反差。
当观众沉浸在尾音余韵中,巨型萤幕从色彩缤纷的架空世界变成风吹稻浪连绵不绝的农田
。
延续方才海岛冒险的轻松愉悦,阿面用粗旷声线唱起头一回公开演出的客语歌,来自好客
乐队<爱吃饭>专辑的<踩下去>。
好客乐团本尊在稍早的表演里有演出同一首歌,酒精肝打过招呼,带来另一种诠释。
在J.K与杰克带领的节奏下,更和缓慵懒的曲调像来自台东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每个人
身上,彷佛能融化人生风霜。
现场或许感受不到主唱滴着热汗下田插秧的辛劳,却被酒精肝的改编带进或许曾经到访或
许尚未亲临的土地,站在田中央,见证从秧苗一日日长成金黄稻穗的过程。
人必须脚踏实地,方能成长茁壮。
第三首歌来自重新出发的自然卷。主唱娃娃因病退团後,另一位主唱奇哥找来小提琴手、
鼓手和贝斯手,发行新专辑<破卷而出>。
记忆中唱着「QQQQQQQQQQQQQQQQQQQQ 烫直也是一下子」的俏皮女声不再,改由奇哥的男
性声线唱出被喜欢的人牵动情绪,如同悬丝木偶的恋爱心情。
「我不要只是你的小木偶 每天每分每秒被你操纵 什麽时候才有自己的血肉」
林晴河忘记问阿面为什麽挑<小木偶>这首歌。那晚听他们练团时没感觉异样,直到跟大
家看转播的此时此刻,瞬间有种被剖开胸口,掏心挖肺公开展示的疼痛与难堪。
那个把他变成小木偶的人就坐在右边,紧盯吉他手啾啾刷弦的指法,态度就像吉他检定的
主考官。林晴河只敢用余光去瞄,完全不敢转过去看。
他按着东缺西少的胸口,放缓呼吸,假装无事发生。
凡事熟能生巧,关於这件事,他已渐渐熟练。
幸好哀伤的情歌没唱太久,J.K的鼓棒一转,又换歌了。
董事长这张专辑的名称很直接,叫<花光他的钱>。酒精肝选择旋律简单、气氛热闹,跟
<小木偶>完全不同情绪的<山地醉拳>。
作为一个爱喝到把「酒」放进团名的乐团,阿面一直想写一首适合划酒拳、好记好唱的歌
,修修改改卡关数年,结果被董事长抢先了。
阿面很喜欢这首歌的MV,坚持要在金曲舞台重现拿十二瓶台啤灌满金鱼缸,边喝边唱边传
给下一个团员的玩法。主办的接洽窗口怕有人吐在台上或发酒疯,坚决反对,酒精肝不肯
放弃,双方电话加邮件往来一个多礼拜,最後各退一步,要喝可以,改成无酒精饮料。
阿面这边爽快答应。反正工作人员不会去检查他们自备的苹果西打,到时候谁知道宝特瓶
里装的是汽水还是啤酒?最後全部喝进团员肚子里湮灭证据,完全犯罪计画通。
台上边喝边唱,台下的亲友和歌迷跟着起哄,看他们把全满的金鱼缸喝到半满,最後一棒
交给鼓手。
J.K敲完最後一小节,把鼓棒一扔,接过阿面手里的金鱼缸,豪迈地一口乾掉,全场欢呼
!
酒精肝的团员训练有素,酒量最烂的杰克仍很清醒,无奈气氛太嗨,大家享受小巨蛋从一
楼到蛋顶此起彼落的掌声加尖叫。
於是阿面兴奋地高举喝光的金鱼缸,朝台下高喊:「谢谢!掰掰!」
接着带团员转身,准备退场。
预计暗下换场的灯光只暗一半,向来沉稳精准有如机器人的司仪在此时脱稿演出。
「酒精肝,请留步。」
彷佛游戏玩到一半听到GM在世界频道点名,大家停下脚步。
阿面捞过不远处的麦克风立架,抽下麦克风跟司仪对话:「什麽事?」
主持三金典礼多年,见识无数大小车祸现场的御用司仪停顿几秒,「你们,还有一首歌没
唱。」
台上喝嗨唱嗨的几个尚未回神,台下与电视机、电脑前的人们已爆笑出声。
为什麽一个身经百战的乐团会在如此重要的典礼上搞这种乌龙?真的喝茫了?
林晴河笑到往旁边倒,撞上陈子澄的手臂,怀里的爆米花掉满桌。莫名遇袭的陈子澄只能
扶好他,帮忙捡起桌上的爆米花塞进他嘴里,叫他控制一点。杨国滨跟薛赐贤则笑到眼泪
飙出来,嚷着晚点要打电话去笑他们。就连网路那头的Kiki也用一连串全形删节号表达无
奈与无言。
此时的阿面对兄弟团冷血无情的态度一无所悉。他愣愣看向J.K,而J.K三步并两步冲回
鼓座去拿谱,杰克在扳手指计算已演出的歌曲数,唯有迟迟没把琴放下,找不到时机提醒
大家的啾啾伸手遮脸,巴不得卫星讯号出包,瞬间没有画面。
看过鼓谱确认果真漏掉一首歌,强自镇定的阿面拿起麦克风,「大家看到没有?这就是<
山地醉拳>的威力!」
观众发出捧场的笑声。
等全员再度归位,阿面搬走碍手碍脚的麦克风立架,朝台下大喊:「带来最後一首歌!<
春天的呐喊>!」
按照原本流程要收尾的这首歌收录在五月天第七张专辑<後青春期的诗>里。曲名发想自
历史悠久的垦丁「春天呐喊」音乐祭,放进最佳乐团的表演段落,再适合不过。
在酒精肝刻意安排下,这首是整段演出最嗨的歌,不少枯坐整晚快睡着的观众陆续醒来,
跟着节奏摇摆,好几个被摄影机拍到的艺人直接站起来挥舞双手。
「一生能有几次 终於没人管 一生能有几次 跟世界宣战」
当初要挑这首歌,阿面很犹豫。主因是他今年高龄三十五,还大喊要跟世界宣战什麽的,
很囧。选曲会议开到最後,剩这团的歌没敲定,大家没耽误新手爸爸的家庭时光,宣布散
会放阿面回家吃晚饭。
当晚,是阿梅在餐桌边的一句话敲醒他。
「可是,摇滚精神不就是这样吗?」
挑战传统、冲撞体制,看一切不顺眼,不服从任何权威,不管今年贵庚。
阿梅怀孕後自动戒菸的阿面咬着筷子想了想,笑了。
「老婆好聪明,爱你喔。」
阿梅哼了声,「那今天你值夜班,记得起来。」
小老鼠刚满六个月,仍处於爱困就睡,不爽就哭,不辨晨昏不懂人话的动物阶段。冰箱上
贴了一张轮值表,登记谁负责顾下半夜,闻声起床泡奶换尿布哄睡。只是实施以来,白天
忙碌工作的阿面常常睡死,多半是阿梅爬起来照顾儿子。幸好阿面的母亲住在附近,常来
帮忙顾孙,让阿梅可以抓时间补眠。
老婆一句话解开阿面的心结,勇於承认自己就是活到三十五岁仍拥有十四岁的灵魂,永远
天真永远叛逆的中二病少年。
小巨蛋内再度响起欢声,这一回,酒精肝的表演真正结束了。
说来也巧,接下来的最佳乐团奖,就是颁给五月天。不少人开玩笑,酒精肝一定有拿到内
线消息,才会把他们的歌安排成大轴演出。
典礼结束有庆功记者会,主办安排自助餐供众人取用。
身为表演嘉宾的酒精肝抱着不吃白不吃的穷人心态,搜刮一堆食物酒水,看得奖者们站在
受访台上被麦克风和摄影机十面埋伏团团包围,躲在角落边吃边看戏。
采访告一段落,或许是嫌今晚没太多爆点,有人把目标转向低调但猛吃的酒精肝众人。
自称是某家新兴网路媒体,目测发量堪忧的男记者上前打招呼,先礼後兵。
「先恭喜阿面去年结婚又生了儿子。」
面对没见过的生面孔,阿面拿着香槟杯,含蓄地回应:「谢谢。」
对方微微一笑,转了转麦牌,「俗话说:『娶妻前,生子後』运气最旺。酒精肝今年一项
都没入围,销量也没有上一张好,偏偏受邀来表演,不知道整晚下来心情如何?有没有什
麽想说的?」
「……有啊,怎麽没有?」一句字正腔圆的「干恁娘」在阿面嘴里读条,被眼尖的J.K摀
着嘴往後拉,打断施法。
J.K礼貌回应,打官腔道:「我们就是来享受表演,参加盛会的。其他没想太多,谢谢。
」
记者不死心,示意摄影师把镜头对准满脸不爽的阿面,「但我看阿面好像有话要说?」
杰克从旁边冲出来,「喂!你不要太过分了!」
习惯早睡早起的啾啾吃饱更想睡,正靠墙放空打呵欠,被杰克一喊吓了一跳,才发现情况
有异,茫然地左右张望。
「我过分?请问我哪里过分?如果冒犯到你们,我愿意道歉。」
J.K皱眉,余光扫向四周,考虑要叫人或落跑。
阿面却在此时推开他,堵到记者面前:「你想问什麽?没入围就没入围,不然咧?人家一
方通行卖那麽好,又开大型演唱会,不也没入围?问这个有意义吗?」
对方点点头,「是我的错。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总算问到可以写的东西,记者招呼自家摄影,满意地离去。
「……你完了。」J.K宣判。
「他才完了!」阿面瞪着记者的背影。「再慢一秒滚蛋,恁爸就把他揍到叫妈妈!」
事已至此,J.K懒得多说,指向阿面拎在手里的塑胶袋。
「不是打包一堆好料要带回去给大嫂吃?趁热。」
「你们咧?」
J.K看向另两人,确定他们不想再留,便说:「一起走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知道J.K担心那家伙乱写,阿面摆手,「安啦,阿灯他们不会在意这个。」
J.K看着自家天真又愚蠢的主唱,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冷笑。
「呵呵。」
事实证明J.K也很天真,不用等明天,当夜那家网媒的金曲奖系列报导,就出现那位记者
的手笔。
「有心结?酒精肝嘲讽一方通行 没入围金曲奖没意义」
两团不合之说,自这篇新闻开始流传,流传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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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itoyukiya : 稳定更新不容易,给作者鼓励!先预祝圣诞月份快乐 12/06 21:53
谢谢鼓励我好需要QQ 也祝大大节日平安快乐!
2F:推 ann30779 : 推,记者真不可取,就算当事人都不在意,一定也很多 12/10 00:45
3F:→ ann30779 : 敏感粉丝和看热闹的人 12/10 00:45
这就是传说中的流量密码啊
当然也是有好记者啦 虽然不多(
4F:推 mapleshell : 少唱一首歌真的天才 XD 乐团梦坚持不易啊 12/11 11:59
嗨了之後什麽都马有可能ww
真的很不容易(叹)
※ 编辑: vivamsg (59.115.64.161 台湾), 12/14/2025 03:4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