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toyukiya (伊藤雪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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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自创] 雪落肯辛顿(年上受/年龄差22岁/攻视角/H)
时间Tue Nov 18 02:58:16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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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到艾德里安,大约在黛安娜王妃甫嫁入王室的那一年。当时全伦敦沉浸於歇斯
底里的狂喜。报纸、电视、街头巷尾,满是她青春的容颜。位於肯辛顿区的办公大楼内,
气氛则是拘谨的,没那麽多谈笑声。
二十多岁的我从曼彻斯特只身来到伦敦,自费印制了「托比亚斯・哈洛韦」的精美名
片,从一家乡村小报社,跳槽至历史悠久的都市出版社。职称虽写着编辑助理,但我心底
明白,我什麽都不是。身为新人,得打起精神学习。
「啊,传闻中的黑发新人,欢迎。」接待处的灰发女士优雅点头,领我穿过长廊:「
我没料到您如此高大,请随我来。」她推开厚重的木门示意。
「编辑部的费尔法克斯先生会带您熟悉工作。」
我踏了进去。尽可能打直背脊,想留下可靠的印象。十几张办公桌,大多被稿件与书
籍淹没,凌乱而忙碌,没人抬头。
「费尔法克斯先生,」女士扬声喊道:「新人来了。」
然後,我看见了他。
彷佛从电影画报中走出来的成熟绅士。艾德里安・费尔法克斯自角落的办公桌後缓缓
起身。他身着一套浅棕色西装,约莫一米八的身高,挺拔优雅。浅金棕色的头发,整齐地
向後梳成油头,古典式的英俊样貌,眼眸蕴藏了淡淡的忧郁,泛出疲惫。
他迈开纤细的长腿走向我,伸出手:「托比亚斯・哈洛韦?」
甚至连声音都好听。
我必须极力忍耐才没有脱口赞美,感觉耳朵泛起一层热度:「是的。」
「我是艾德里安・费尔法克斯。欢迎加入编辑部。」
我握住他的手:「请叫我托比。很高兴见到您,费尔法克斯先生。」
「那你也叫我艾德里安吧。」他微微点头:「大家都是同事,不需要过多的礼节。」
我整理自己寥寥无几的物件。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旁边办公桌。那时
的我,以为这就是憧憬,因为想成为洗练而从容的社会人士,所以才一直克制不了注意他
。浑然未觉今天的相遇,将成为我往後人生中,最重要的回忆。
编辑部的工作繁琐细致。审稿、校对、联系作者、处理印刷,每项工作都需要耐心与
专注。作为初入行的新手,我难免出错。艾德里安从未苛责我。他指出疏失,而後细心教
导更有效率的方法。语气始终温和。「此处该用分号。」他用红笔标注:「注意转折。」
或是:「这位作者文风偏向古典,检查时务必保留原有的韵律感,切勿逼他改得太过现代
。」他说话时目光凝视稿件,熟练专注的模样,令我钦佩不已。
「艾德里安,」某个空档,我忍不住发问:「您从事这行多久了?」
他略作思索。
「二十多年。」他唇角有极淡的笑意:「从你这个年纪便开始了。」
「那您一定见过许多作家了?」
「是啊。」他重新垂首看稿:「有些人因自身的话题性一战成名,有些人拿了大大小
小的文学奖,写一辈子却始终默默无闻。每个人都拥有独特的风格。」
他顿了顿,语调透着热情:「这也是这份工作的迷人之处。你无法预知下一份稿件藏
着怎样动人的故事。」
他对作家们的真诚关怀,深深触动了我的心弦。我发现自己愈发沉醉於聆听他的话语
,经常找机会请他指教。他很少笑。即便笑,也是唇角极浅的微扬。眼神中总带着一丝丝
颓丧,彷佛隔着虚空。
我对他的过往产生好奇。是什麽塑造了现在的他?他为何总是独来独往?为何从不参
与办公室的聚会?为何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後一个离去?
「艾德里安成家了吗?」我向办公室里另一位编辑探问。
他叼着菸瞥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他是鳏夫。」他压低声音:「妻子几年前过世了。癌症。真不幸。」
我顿时怔住。鳏夫……这两个字凉凉地贴在我的额头。所有关於他的谜团,挥之不去
的忧郁、与世隔绝的孤独,瞬间都有了解答:「那......他有孩子吗?」
「有,还是两个。」编辑吐了个小烟圈,轻叹:「都在苏格兰,跟妻子那边的亲戚同
住。他独自留在伦敦,终日工作,彷佛唯有如此,才能暂忘伤痛。」
那夜躺在狭小的公寓中,我深深为艾德里安感到难过。
优雅而颓丧的男人。失去妻子、远离孩子、将所有情感深埋於工作。他肯定害怕吧。
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再次受伤。
时光在稿纸翻动间流逝。肯辛顿街道点缀起圣诞装饰,商店橱窗悬挂彩灯与花环,增
添虚幻的暖意。编辑部依旧忙。我与艾德里安之间的关系,也在共处中发生变化。我们鲜
少闲谈,偶尔目光交会,我可以幸运地得到一抹极淡的眼角纹路,我知道那是微笑,虽然
其他人大概看不出来。
我明白,自己正无可救药、一点一滴,迷恋上这个人。那种感受近似於渴望。像狼群
注视满月,眼睛圆睁而光亮愈深。然而我始终不敢显露,更不敢向任何人倾诉。这样的感
情是不被允许的。一九八一年的英国,那股冲动是不可言说的禁忌,必须隐藏、压抑,甚
至容易遭到唾弃。我装作没这回事,如艾德里安从不提及他的过往。
圣诞节前夕,办公室难得洋溢节庆的喧闹。同事们带来圣诞布丁与百果馅饼,在茶水
间布置长桌。众人围聚谈笑,交换礼物,房间弥漫酒香与暖意。艾德里安始终不曾加入。
他独坐於原处,在灯影下继续批改稿件,温柔地隔绝社交。背影显得格外寂寥。
「陪陪他吧。你是他最欣赏的新人。」其他编辑轻推我的手臂:「他总是独自一人,
看着让人心疼。」
我迟疑片刻,拿着圣诞拉炮走向办公桌。
「艾德里安,」我轻声唤他:「不喝一杯吗?」
他停下笔:「我不太适应热闹的场合。你去享受吧,不必顾虑我。」
「那我留在这里陪你。」我拉椅子坐下:「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喧譁。不过,圣诞拉炮
,你总要玩一下吧?」我半推销地将拉炮的另一端递给他。
他眼底掠过讶异,反射性地握住。
「数到三?」我提议。
「好。」
我们同时用力、砰!清脆的爆裂声响起。
小小的惊喜散落在我们之间:一顶纸皇冠。
「啊,陛下,容我为您戴上冠冕。」我比了一个花俏的手势,深深鞠躬。
「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就越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我弯腰拾起皇
冠,嘻皮笑脸。艾德里安微微挑眉:「你喜欢罗密欧与茱丽叶?」
我将皇冠戴在他梳理整齐的金发上,拇指偷偷擦过他额头的肌肤。
「一般般。悲剧太沉重了。」
纸皇冠与艾德里安优雅的西装形成了可爱的反差,让他看起来不再那麽遥不可及。他
兴致一来,也加入朗诵:「要是命运将会使我成为君王,那麽也许命运会替我加上王冠,
用不着我自己费力......」
「马克白!」我抢答:「别在树下徘徊,别在雨中沉思,别在黑暗中落泪。向前看,
不要回头,只要你勇於面对,抬起头来,就会发现,此刻的阴霾不过是短暂的雨季。向前
看,还有一片明亮的天,不会使人感到彷徨。」
「暴风雨。」艾德里安轻声回应,耳根泛起愉快的红晕,他的眼睛在灯下粼粼发光: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在周围的欢笑中,我们建立起属於两人的、安静温暖的结界。
「谢谢你。托比。」
我们就这样对坐,带着轻松的余韵。窗外开始飘落细雪,肯辛顿晶莹的雪屑隔着窗框
飞舞。
「降雪了。」艾德里安望向窗外。
「是啊,」我附和:「圣诞夜的雪,总让人觉得浪漫。」
「浪漫是年轻人的特权。」他说:「如我这般年老,仅会觉得,下班的路又更冷了。
」
「什麽?你不老。」我凝视他被岁月雕琢的侧脸:「四十八岁,正是成熟的年华。」
「成熟。」他语调自嘲:「托比,我孩子都快和你一般年纪了。」
「那又如何?」我提高音量,握紧膝盖上的拳头:「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他望进我眼底,表情渐渐困惑:「托比......你。」
「你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这是长辈对晚辈的评价。温情脉脉,残酷无比。我低头掩盖内心的失落:「
谢谢。」
雪势愈发绵密,覆盖肯辛顿的街道。回家路上,粉雪轻落。街道的欢腾余温尚未散尽
,我不断回想与艾德里安相处的每一瞬间。眷恋又苦涩,难以抑制沸腾的不甘,在那个当
下,我做出足以撼动未来的决定。我要向他表白。倾诉积压已久的情感,告诉他我有多麽
珍视他,告诉他我愿诚心相伴,无论他的回答如何,我必会尊重。
佳节隔日,编辑部空空荡荡。部分同事请假,整栋大楼,唯有我们所在的办公桌亮着
微光。我走向艾德里安的办公桌。「艾德里安,」我的手心紧张到冒汗:「我有话想对您
说。」
他自稿纸间抬首:「遇到什麽问题?」
「是的。我有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喜欢您。」
艾德里安没料到我直接坦白,眼中闪过惊愕。他的唇瓣微启,耳朵红了。
「托比亚斯・哈洛韦。」良久,他终於回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再清楚不过。我是认真的,艾德里安。」
「我已不年轻,托比。」他苦涩地说:「我比你大二十二岁,结过婚,丧过妻,外地
还有两个孩子。我……不值得你关注。」
「我不在乎年岁,不在乎过往。我在乎的唯有您。」我走近一步。
艾德里安隐含忧郁的眼睛盛满挣扎:「但你还如此青春,托比。未来会遇见更理想的
对象。我没办法害你。」
语毕,他就逃跑似的,取过长大衣,绯红着额头匆匆离开。走入风雪之中。
我从办公室凝视街道,注视他远去的背影。至少我试过了。我曾将真心捧到他的面前
。他没有露出厌恶或嫌弃,反而担心成为负累。那种体贴让我对他的喜爱提升至崭新的高
度,我不後悔。
翌日清晨,艾德里安没有出现在办公室。我坐在自己的位置,心中不安。电话铃骤然
响起,划破编辑部的宁静。
「艾德里安?」一名编辑接了电话:「噢,不!你好好休息。别担心,我们会处理急
件。」
「他怎麽了?」我急切的问。
「听来相当虚弱。」她轻叹:「风雪让他感冒了。恐怕得休养几日。」
是我的错。肯定是昨日,艾德里安被告白惊吓,失魂落魄地走入雪地,着了凉。想起
他离去时略显踉跄的脚步,我心疼不已。
我得去见他。
我请事假,提早离开办公室。在药房仔细挑选感冒药、退烧药与营养补充剂,又转往
市集选购鲜嫩鸡肉、时蔬、面包与一罐蜂蜜。最後循通讯录找到艾德里安的住家。肯辛顿
区一栋维多利亚式公寓前,我驻足仰望建筑,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请求上帝帮助我。
也许他会感到冒犯,怒不可遏地将我拒之门外。曾经有过的愉快相处,最後的同事情
谊将荡然无存。但这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病了,一个人。我太担心他独居的身体状
况。
我按下门铃。等待的时间令人心慌。
对讲机传来难以辨识的沙哑嗓音:「请问是哪位?」
「是我,托比。」我轻声道:「我来看看您。」
漫长的静默在我们之间流淌。
门锁发出清脆的解除声。我顺利进去了,客厅不算宽敞,处处透着雅致的品味。壁炉
中堆了一小堆燃烧後的余烬,室内相当冷。艾德里安身上裹着毛毯,在开门後摇摇晃晃走
回沙发。他脸色苍白,眼睫因发烧而湿润,原本习惯梳理整齐的发丝,如今散落额前,覆
盖了半边眼睛。整体看起来虚弱得让人心疼。
「你不该来的。」他仅剩气音。
「我已经来了。」我将食材一样一样塞入他的冰箱:「您病得不轻,艾德里安。」
「小感冒。」他试图挺直背脊,引发一阵剧烈咳嗽:「过两日......咳......便好。
」
「别逞强。」我伸手碰触他的前额,温度烫得吓人!我匆匆走进厨房烧水,在浴室柜
中找到体温计,并回到他身边:「张嘴。」
他顺从地含住温度计一会儿。
我将体温计从艾德里安口中取出,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三十九度半,这绝不是小感冒。」 我皱起眉头,担忧地说。
艾德里安迷茫地躺在沙发。「唔,一百零三度。听起来可真够戏剧性的,不是吗?简
直像首老歌。」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正在用他那代人熟悉的华氏温度来开我玩笑,让我知道自
己与他的年代差异,想藉此点醒我。我既心疼他的病弱,又爱极他罕见的、带着一点孩子
气的刻意。
「无论哪一种,都表示该好好休息了,活在过去时光里的先生。」我取出退烧药,递
上温水:「我待会帮你把壁炉重新点起来。」
「托比……」他还想抗议。
「拜托。」我将水杯稳稳放在他手中:「把药吃了。」
他勉力爬起,服药的动作很缓慢,耗尽所剩无几的体力。
「我扶您到床上。」我说:「请让我照顾您。」
「你得回公司,那些稿件……」
「我有依照规定请假。」我搀扶他:「最重要的是你的健康。」
他虚弱得无法站稳。我撑着他的手臂,走向卧室。安顿他躺下後,再为他盖好被子。
「我去准备些易消化的食物。」我转身欲走。
「托比,等一等。」他抓住我的手腕:「我说过不想害你......那是拒绝。你清楚吗
?是拒绝。」
「我不是没有听懂。」我尽量平静地开口,怕吓到他:「昨日的告白,我从未想过收
回。无论你是否拒绝,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我对你的关怀,怎麽样也不会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我以艾德里安的公寓为家。每日前往办公室处理急件,早退後便回到
公寓。烹煮流质食物、按时喂药、更换额上的冷毛巾。琐碎的照料,变成我每天的小确幸
。艾德里安的体温反反覆覆。前几日他多在昏睡,偶尔醒转,我会托起他後颈,将温水喂
入他乾裂的唇间。我的手在最後总会擦过他滚烫的唇角,为他拭去剩余的水份。而他会微
微退缩,彷佛我的触碰比高烧更灼人。
「托比。」他的眼神仍弱。
「我在。」我轻声回应。
「太多天了,你不该留在这里。」
「我哪里都不去。」
他的目光忧愁地落在我的唇上。难以言喻的暧昧在我们之间产生。我几乎以为他会吻
我。但他最终垂下了睫毛:「为什麽对我这麽好?我明明拒绝了你,你该离开。」
「你拒绝是为我着想,但艾德里安,你可曾想过自己?或许你需要的,是愿意理解你
的人?」
「我不配被理解。我对伊莉莎白……我亏欠她太多。」
「你的妻子?」我轻声确认。
艾德里安点头:「她是个完美的妻子。结婚二十年,她为我照料两个孩子,从无怨言
。然而我从未真正爱她。」
「我尊重她,感激她,但早在大学时代,我就明白自己只能对同性动心。」
「那时我爱上大学同学,我们秘密交往两年。他的家人发现了,逼迫他结婚,断绝与
我的关系。他承受不住压力,卧轨结束了生命。」
我倒抽一口气,艾德里安的表情渐渐绝望。
「伊莉莎白包容了我的冷漠。她临终前对我说......艾德里安,如果有来生,不要再
勉强自己......原来她知道,我虽然没有坦白,但她其实什麽都知道。我亏欠她的不仅仅
是爱情,还有最起码的诚实。」
我将他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
「喜欢男人不是你的错。」感染了那份悲伤,我轻拍他背脊:「是这个时代还不够宽
容。」他将脸埋在我的胸膛,彷佛我是唯一的支撑。他眼缝涌出的水不断浸湿我的衬衫。
饱含眼泪的拥抱後,艾德里安不再筑起高墙。他尚未完全康复,病恹恹的,但偶尔会
诉说孩子们的趣事,或指给我几本书,分享他对文学的见解。我时常向他回报公司需要处
理的事情。他会给我一些指导。他的心慢慢敞开。
等艾德里安重返工作岗位,我们的关系已焕然一新。我依然坐在他邻座,每日审阅稿
件。可如今我们会共享午餐,在休息时段聊天。
「托比与费尔法克斯先生真是投缘。」
「确实,简直情同父子。」同事们感叹。
情同父子……旁人无心的话语让我纠结不已。我对他的感情,早超越了後辈对长辈的
敬爱,更与亲情截然不同。我垂下眼,选择用沉默掩饰内心的波澜。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下
,这样的误解未尝不是一种庇护。
春天来了。伦敦的天空变得明亮,肯辛顿公园里的树木开始发芽。我继续追求艾德里
安。当然,没有什麽轰轰烈烈的手段。我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冲一杯咖啡;在他生日的
时候,送他一本书。艾德里安容忍我陪在他身边,收下我给的礼物,眼神忧愁。有时候,
我会在他眼底看见动摇。
艾德里安终於变了。非常缓慢,但确实变了。他开始有一丝微笑,眼中的忧郁也淡了
。他会在我的百般恳求下参加办公室聚会,和同事们聊天,让自己融入世界。我成了他生
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度过安静又美好的加班时光。同事们习惯我们总是在
一起,虽然没有人点破,但我知道,某些人已经悄悄开始猜测。我不在乎。只要还能看见
艾德里安那不易察觉的微笑......细碎的流言蜚语,就一点也不重要。
圣诞节当天,艾德里安的孩子打电话来。我在一旁听他和孩子们说话。他的声音极为
温柔,眼里闪着光。挂断电话後,他静静走到我身边。
「他们问我有没有交新朋友。」艾德里安嘴角扬起浅笑:「我说有,好到能陪我玩圣
诞拉炮。」
「仅仅是朋友吗?」我静静望着他。
他犹豫了。
「或许不只。」艾德里安说:「但我还没准备好,告诉孩子们真相。」
「我可以等。」我悄悄握住他的手,他没有避开。
「托比,谢谢你总是陪我。」
我暖暖握紧他的手掌:「这是我最想做的事。」
艾德里安闭上了眼睛:「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希望,能更早一点遇见你。」
我微微紧张,期盼接下来要听到的回答:「为什麽?」
「那样,我就不会浪费那麽多年,活在伪装与沉默里。就能早一点学会喜欢自己,甚
至学会如何好好喜欢你。」
我高兴得快疯掉。
「现在也不晚。」我露出牙齿笑了。
我们终究没有越过那条界线。仅偶尔牵手,并肩而坐,像两个雪地中的小雪人,小心
翼翼,生怕被阳光照化。因为艾德里安还在犹豫。我能感觉。每当鼻尖靠近,每当我们呼
吸渐渐急促,我总能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挣扎。他还在与过去的影子拉扯。对妻子的愧疚。
对外界眼光的恐惧。对年龄差距的不安。我不忍心催促他。所以我陪在他身边,等他准备
好。就像等待迟来的花期。
三月的某个午後,艾德里安再次接到一通电话。是他女儿。我放下手中的稿件,绕到
他身边:「怎麽了?」
他挂断电话,慌张地望着我。
「我女儿说,她想来伦敦看我。她也想见见我的朋友。」
我怔住:「她……知道吗?」
「还不知道。」艾德里安坐下,双手撑着额头:「但她很聪明,也许会察觉到什麽。
托比,我不知道该怎麽办。该怎麽向她解释。」
「诚实告诉她吧。」我说。
「她能接受吗?」艾德里安脸色发白:「她能理解吗?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她的
母亲?」
「她爱你。」我轻声说:「如果她爱你,她会希望你快乐。」
艾德里安望着我,恐惧渐渐缓解。
「你总是如此乐观。」他苦笑:「有时候,我真羡慕年轻人。」
「别只是羡慕,请相信我。」我握紧他的手:「也相信她,她会理解的。」
他沉默很久。最後,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的女儿,叫克莱儿。十七岁,有一头浅金色的卷发,和艾德里安一模一样的
眼睛,漂亮,也很聪明。她来伦敦的那天,我没有出现。艾德里安需要先和她单独谈谈。
我完全理解,於是回到公寓,静静等待消息。我不断查看手机,一次次走到窗边,望着肯
辛顿的街道。
我忍不住想,克莱儿会说什麽?她愿意接受吗?还是会生气地离开,再也不愿理爸爸
?我会不会成为家庭革命的导火线?
晚上九点,电话终於响起。
「托比,」是艾德里安,听起来有些疲惫:「能来我这里一趟吗?克莱儿想见你。」
「你说了?」
「嗯,我告诉她了。」他说。
伦敦的夜晚带着寒意,街道上飘着细雨。我一路跑向艾德里安的住处,按下门铃。艾
德里安站在门口,眼睛有些红肿:「进来吧。」
我走进客厅,看见克莱儿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也有些红,一看见
我,便站起身。
「你就是托比?」她轻声问道。
「是的,」我紧张地说:「你好,克莱儿。」
她眯眼上下望着我,眼神复杂。
「我妈妈说得对,」她叹气:「爸爸需要有人陪伴。幸好是个大帅哥。可别只是外表
好看,内心混蛋!」
「注意语言,小淑女。」艾德里安走过来,静静站在我身旁:「托比是个好人。克莱
儿,」他面带歉疚:「对不起……」
「不用道歉,爸爸。」克莱儿扑往他怀里,用力抱着:「妈妈在离开之前告诉过我。
她说,如果有一天,爸爸交到足够亲近的朋友,且向你们提及的话,那表示他遇见真正喜
欢的人了。她希望我转告你……记得勇敢一点。」
艾德里安脸色苍白,眼睛眨了两三下,大滴的眼泪从睫毛落了下来。他搂住女儿,肩
膀剧烈颤动,彷佛终於卸下了背负多年的痛苦。克莱儿摸了摸爸爸的後脑勺,像个体贴的
小大人。
「爸爸,别难过。」她轻声说:「妈妈不希望你活在愧疚里。她希望你快乐。」
克莱儿在伦敦待了一周。我们三个人一起参观博物馆,逛公园,也去剧院听歌剧。克
莱儿活泼又调皮,她会开玩笑地说:「托比叔叔,要好好照顾我爸爸喔,你不要被他整齐
的外表骗了,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颓废得要命。」艾德里安假装生气,但随即被逗笑
了。我终於看见艾德里安发自内心、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
克莱儿离开的前一晚,她单独找我谈话。我们在艾德里安公寓的阳台上,望着伦敦夜
景。「你知道的,我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笑了。」她注视街道缓缓走过的人们:
「托比叔叔,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是真的喜欢我爸爸吗?他大你很多岁,眼尾还有皱纹。」她转头盯着我:「你该
不是因为同情吧?你是真的喜欢他?」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真的喜欢。」我说:「当然刚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发觉。」
「那是一种渐进式的慢板。後来,已经没有办法再接受休止符了。」
克莱儿眯起眼睛:「你最近负责的作家是搞音乐的喔?」
「是的。」
她噗哧一笑。
「我爸爸值得被真心喜欢。也应该为自己诚实的活一次。」
我对眼前十七岁的女孩,涌起深深的敬佩。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愿意理解我们。愿意鼓励他。」
「不客气。」她站起身,语气俏皮:「如果你敢让他哭,我会从苏格兰特地飞过来找你麻
烦喔。」
「我不会的,」我郑重地说:「我发誓。」
克莱儿离开之後,艾德里安终於释怀了。困扰他多年的心结,在女儿的理解与接纳中
,渐渐松开、融化。
艾德里安不再担忧旁人的视线。他会在办公室里,自然地将手轻搭在我肩上;午餐时
和我坐在一起,将脸凑过来咬一口我建议他品尝的、我的午餐三明治;也会在下班时刻与
我并肩走在暮色里。圣诞节当天,我们前往教堂。艾德里安说,他想去看看。教会有节庆
的唱诗班。我们坐在最後一排,注视前方祈祷的人们。圣歌队吟诵出平安和乐的气息。
「托比,」艾德里安英俊的侧面垄罩着室内光:「你相信救赎吗?」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被救赎的可能。」我回答。
他注视着十字架,眼眶隐隐有泪。
「那麽,你能救赎我吗?」他薄唇微颤:「救赎曾害得爱人自杀、令妻子寂寞,背负
了那麽多罪恶的......垂老之人?」
我握紧他的手。
他无可奈何地转头,望着我,神情忧伤。
「托比,」他说:「我大概爱上你了。」
「我也爱你,艾德里安。」我回应:「不曾改变。」
散场时,我们经过教会後方的一根柱子,後头阴影很深。我们就这样站在黑暗中。他
蜻蜓点水地吻了我,然後打算离开。我伸手捧住他的脸,将舌头辗进去他唇缝,加深了那
个吻。他微微想闪躲,手指拉着我的大衣长外套。但我不轻易放过他。
我吻他爬过泪水微咸的面颊,吻他的睫毛,还有鼻尖。吻得他满脸通红,梳理整齐的
头发微微散了一缕。安静的教堂里,在人群之间,在上帝的注视下,我们的吻彷佛获得祝
圣。
那天夜晚,我们终於结合了。
我跨坐在艾德里安腰间,一粒一粒解开他衬衫的钮扣。他结实的胸膛与腹部在灯光下
袒露,泛着光泽。我的手掌滑过他的肌肤,他很害羞,几乎不敢直视我。我的唇瓣滑向他
颈侧,牙齿轻轻啮咬,然後吮吸,吮出瘀红,我种下因为漫长等待而感伤的一片的花瓣。
在轻咬他的同时,我热烈地开始抚摸他胸前的乳粒,令他颤抖,然後将手探往他的西装裤
。
艾德里安的喘息陡然急促,像被扼住喉咙,仅剩气音。阴茎在抚摸下硬挺,隔着象徵
文明的布料。我解开他的裤头,粗硬的性器就这样弹出,被我握在掌心。我使劲套弄,感
受它在我手中搏动,并用拇指摩擦顶端的湿润,直到艾德里安发出哼声,身体猛地一颤,
泄在我手上。
我将他翻身,最脆弱的私密处,就这麽暴露在眼前。艾德里安高高翘起臀部,我手上
还有他残余的精液,滑溜溜的,我用极慢的速度将两只手指推入了他的後穴,按摩内壁,
直到括约肌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艾德里安出了一身薄汗,羞耻得满脸通红。原本整整齐
齐的西装与发型,被弄得乱七八糟。我们来不及将全部的衣服脱掉,便着急地滚在一起。
「可以吗?」我在最後关头停下,气息不稳地望向他,指尖轻抚他的脸颊,寻求最终
的许可。艾德里安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注视我,主动吻上我的唇。
我获得鼓励後,便推了进去,他熬不住叫了一声,绞紧我的阴茎,力道极大。我忍得
太久,管不住自己的冲动,狠狠顶入。像毫无教养的野蛮人,不停摇摆腰部。艾德里安许
久没有经受过这样的进攻,撕裂般的闷痛从尾椎一路窜升,直冲他的天灵盖。他咬紧牙关
,额头浮现青筋,双手紧抓床单,後穴被撑至极限,黏液渐渐随着进出与血丝混杂在一起
,顺大腿内侧流下。
「慢些,托比,」艾德里安断续喘息:「暂停,暂停,我们先脱掉衣服。」
「艾德里安......艾德里安......!」我的声音断续、颤抖,无视他近乎哀求的喊停
。我开始肆虐抽插,每一次都用尽全力,碾过他敏感的内壁。他匍匐在床上承受一切,黑
袜内的脚趾蜷曲,渐渐的,艾德里安的呻吟转化为闷哼,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本能地痉
挛、收紧,贪求带来愉悦的根源。
他的阴茎,刚刚宣泄过的慾望,再次硬挺,红肿怒胀。在我一边肏他,一边激烈的爱
抚下,它可耻地抖颤着。再一次,白浊的精液蓦然溅出,喷在床单上。艾德里安这次高潮
叫得很大声,他被自己吓了一跳,难堪地抬起手臂,试图将脸部表情藏起,但声响是遮不
住的。我们的叫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投入,几乎让彼此脸红。他只要轻轻地哦......一
声,我就像发狂似地想将自己整个人都灌到艾德里安体内去。
深刻的慾望使我难以思考。他对我那样好。让我在沉闷的职场中看见了阳光,看见了
自己的成长。意乱情迷中,所有理智都已燃烧殆尽,唯有一个念想清晰无比。我爱他。我
以全身心的投入诉说这份爱。
我期望我的未来,能成为我们共同的未来。
最终我发出气势万钧的低吼,往他深处一顶,将灼烫的情绪,悉数射入艾德里安被残
酷操开的後穴。滚滚洪流填满每一处皱褶,将我自身的存在献出。我瘫软在他背上,气脱
委顿。
我缓过气後,才将他慢慢翻过来。看到一张被操哭的,苍白英俊的脸。金发散乱,睫
毛湿黏,艾德里安几乎被性爱摧毁。我梳理他汗湿的头发。他如同战败似地瘫在那里不再
挣扎。
「托比,」他在我耳畔低语:「下次可要温柔一点,我承受不了这麽多热情。」
我轻抚他背脊:「那我分段给,好吗?因为我减少不了对你的感情。」我靠过去吻他
,为艾德里安脱尽了汗湿的衣物,然後再一次和他交缠在一起。
中午时分,艾德里安说要出门。
「去哪里呢?」我问。
「有些事需要处理。」他一边说着,一边穿上外套:「你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
「雪下得这麽大,路上要小心。」我替他整理衣领。
他让我在他颊侧落下轻吻:「别担心,我会的。」
艾德里安走到门口,开始穿鞋。他弯下腰,预备系鞋带。
「等等。」我走上前,屈单膝跪在他面前:「让我来吧。」
「托比,不用……」
「我想为你做。」我抬头望向他:「让我来,好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我低下头,专心为他系鞋带。手指穿过鞋带,一圈圈缠绕,最後打上结。他的目光落
在我头顶,温暖而专注。「托比,」他说:「你知道吗,这样蹲在我面前的模样,很像…
…」
我迎上他的视线:「像什麽?」
他整张脸微微泛红,犹豫着。
「像在求婚。」他轻咳一声:「当然,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姿势……
」
我忍不住笑了。
「我正打算。」我缓缓从脚踝往上摸,摸过膝盖,摸过大腿:「艾德里安・费尔法克
斯,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和我共度余生?」
他原以为我要吃他豆腐,没料到听见这样的话。双眼睁得圆圆的,脸整个红到脖子。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年龄、过去、世人的眼光。但我只在乎你,艾德里安
。我期望清晨醒来能看见你,入睡前能拥抱你。我想陪你变老,成为皱巴巴的老头,在你
需要的时候,永远守在你身边。你愿......」
艾德里安俯身吻上我的唇。这个吻比教堂内的吻更加炽热,更加缠绵,未说的情感倾
注其中。他的舌尖轻探入我唇间,与我交缠,我环住他的腰,将他拉近,热烈回应。
我们吻了许久。久到几乎窒息,久到唇齿发麻。
当我们终於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艾德里安眼中闪着对未来满满的期待。
「我愿意。」他立刻给了我答覆:「我愿意和你共度,托比。」
我绽开笑容:「从今往後,你就是我的了。」
他哼了一声,将头发往後拨顺:「别太骄傲。」
艾德里安最终没有出门。
因为我建议,外面太冷了,先待在家里吧?我们生起壁炉的火。相偎坐在地毯,看火
焰轻柔跳动。
「托比,」艾德里安开口:「让我为你系围巾吧。」
「在客厅?」我笑了:「我们又不出去。」
「不是为了出门......我买了一条礼物。」他起身从衣柜取出一条羊绒围巾:「这是
练习。」
他回到我面前。
「站起来。」他说。
我顺从地起身,有些困惑。他将围巾轻轻绕在我颈间,动作缓慢温柔。
「为什麽要练习?」我问。
「我的许多岁月你没能参加。」他继续整理着围巾:「但从今天起,我会陪你走过往
後的每一天。冬天为你上围巾,夏天为你打领带,用余生所有光阴,好好待你。」
我呆愣愣的,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击中:「你明明年纪比我大,说起情话却像年轻人
。」
「因为你让我感觉年轻。」他淡淡回答:「让我相信,我还有能力去爱,也值得被爱
。」然後微笑。
那个微笑使我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多年以後,每当我忆起那个冬天,总会想起艾德里安当时的笑容。那是我此生见过最
美好的微笑。没有任何忧郁,纯粹而真挚,充满幸福。
我像一只大型犬扑向主人那样,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头。
「就这样一直爱下去吧,」我说:「直到我们白发苍苍。」
「好,」他仍然拘谨,但轻轻地将手环在我後背。
「直到白发苍苍。」
壁炉暖暖燃烧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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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lsryu : 是暖暖的HE太好了~~~(每次都要先偷看结尾确认XD) 11/18 11:26
2F:→ itoyukiya : 谢谢lsryu从酒保文就一路陪伴~ 现在比较少写BE了^^ 11/18 12:40
3F:推 danceberyl : 好棒,好感动的故事QQ 11/18 20:11
4F:→ itoyukiya : 是终於的作者(开心挥手 谢谢赏文 11/18 20:37
5F:推 Immaculacy : 年下攻x忧郁绅士大叔受太香了! 11/20 23:39
6F:→ itoyukiya : 谢谢止湮大 :) 11/23 0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