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什麽时候，冯适屿都无法觉得自己理解梧殷、或者说、他更为熟悉的名字──「 谚明老师」。 　　 　　当时虽然不是不想接受阿姨的关心，冯适屿仍旧对请家教的事情兴致缺缺，他出生的 家庭在经济上与其说不虞匮乏，倒不如说有小康以上更为准确，父亲虽不是真的不重视他 ，只是父亲工作很忙，想想冯适屿即便接家业，只要调配得当，也不需要事事都懂，因此 较为放任他的学业表现。 　　 　　亲生母亲的话，由於跟父亲本来就是商业考量下的结合，在彼此利益不一致後，自然 渐行渐远，直到离婚，冯适屿也觉得没什麽。 　　 　　阿姨严格说起来是冯适屿的继母，虽然她生的弟弟天生带病，所以阿姨也不算是真的 很常和冯适屿相处，不过关心其实是不缺的。 　　 　　不，他该说，阿姨的关心对他来说超量了。 　　 　　冯适屿不住偷眼观察了人模人样的家教几次後，在他拿下眼镜时，忍不住问他：「老 师，你真的觉得我需要补习吗？」 　　 　　被拽来当家教老师的吴谚明反问：「你给我你不需要家教的原因？」 　　 　　冯适屿没想过会被反诘，仍是很快回答：「我听说有很大一部分的人，其实不会走跟 大学科系相同的职业，况且用这麽广泛的学科去决定大学学什麽，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现在科技发展这麽迅速，如果我大学学习的实际上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取代，我真的要 把自己有限的人生虚掷在会被取代的学习上吗？」 　　 　　其他人听了会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才对，吴谚明却不太感兴趣，懒洋洋地回：「是喔？ 那你那麽聪明，你告诉我，做什麽不是虚掷？」 　　 　　「……生命总该浪费在美好的事？」冯适屿不确定地回。 　　 　　「你会不会广告看太多了？」 　　 　　「你知道这个梗啊？」 　　 　　吴谚明瞟了一眼冯适屿，後者眨着眼，做出一副无害的模样，吴谚明伸手揉了揉冯适 屿的头。 　　 　　冯适屿至今都不知道吴谚明为什麽这麽做。 　　 　　 　　 　　 　　 　　 　　 　　再次推开房门的时候，梧殷已经睡着了，冯适屿这才放下心，轻手轻脚地走向床沿坐 下，拿掉梧殷的眼镜放在床头柜。 　　 　　冯适屿不是不知道，梧殷在自己家里不可能睡好。 　　 　　越仔细看梧殷，就越想碰他，想将他脸上的妆卸下，想扶着他的脸吻他。 　　 　　无论再怎麽装得坦然，只要一见到他，冯适屿总会眨眼间又回到过去，他们靠得那样 近，吴谚明有一下没一下地回他，替他摘要重点後讲解的声音很好听。 　　 　　冯适屿闭上双眼。 　　 　　如果是只对他说话的声音，不管任何内容，都是最能吸引他的嗓音。 　　 　　指尖在真的触及梧殷的脸前停下。 　　 　　冯适屿在与梧殷重逢以後，每次失神都会更加在意起来，是不是只要早出生几年，和 梧殷同岁、甚至比他更年长，梧殷就能放心依赖他了？就不用一个人撑着了？ 　　 　　视线下挪，视野随着微眯起双眼而狭隘到只能看见梧殷的嘴唇。 　　 　　上次亲吻是什麽时候，吻起来是什麽感觉，冯适屿想不起来，却又无比眷恋地想用指 腹与唇瓣仔细摩娑。 　　 　　他喜欢这个人因他产生的一切声音。 　　 　　──为什麽偏偏接住你的人不是我？ 　　 　　只要凝视梧殷的时间一长，冯适屿会克制不住地在每一个眨眼的瞬间闪过越来越浓重 的困惑与慾望：为什麽他不能碰这个人？ 　　 　　由霍恩和浮倚主演的那出戏，冯适屿作为经纪人，自然也看过剧本，以至於原着，也 稍微研究过耽美这一块创作，进而得知了一些世界观设定上，人是能完全桎梏、限制另一 个人的，假如那是真实存在的，他也想全然支配梧殷。 　　 　　至少让他不再离开。 　　 　　冯适屿低头靠近梧殷，在咫尺之遥停下用缠绵的口吻轻声祈求：「老师，只看着我， 然後，喜欢我吧。」 　　 　　在这样的距离，他想起关於初吻的事情。 　　 　　初吻的味道确实带着柠檬的酸涩，因为在那之前，吴谚明喝了柠檬水洗去口腔的味道 。 　　 　　冯适屿找不到准确的用词，来形容他究竟有多想要梧殷。 　　 　　许多关於爱情的创作，都将真爱或初次恋爱的瞬间视为光明，对冯适屿来说并非如此 ，他的恋情带他走入浓稠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比雨更为潮湿的气味，比起天堂，他更想 将喜欢的人一同拽进地狱。 　　 　　分明也不是因为受过什麽虐待而精神残缺不健康，可是这个人，总让冯适屿想对他做 出最过分的事情。 　　 　　自己不正常。 　　 　　冯适屿当然知道。 　　 　　要装作正常的模样，对冯适屿而言轻而易举，只要是这个人以外的对象，都不会勾动 起那些黑暗。 　　 　　为了自己好，冯适屿会想彻底禁锢梧殷；然而为了梧殷好，自己该劝他逃得远远的。 　　 　　冯适屿瞥了一眼手表，距离要叫醒梧殷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舍起来。 　　 　　只有睡着了，梧殷才会毫无防备，不竖起拒他千里之外的尖刺。 　　 　　冯适屿像个掠食者，在猎物警戒的范围边缘小心翼翼地观察，随时要一举拎起猎物的 後颈；可他也似诚惶诚恐的虔诚信徒，不敢靠近所信仰的神明。 　　 　　霍恩一直都弄错了。 　　 　　他不是因为爱得深沉到痴傻，任由梧殷若即若离，也并非是因为纵容梧殷予取予求， 而是纯粹……只有当梧殷竖起尖刺，梧殷才可能主动靠近。 　　 　　震动的手机，让冯适屿退回正常的距离，他自口袋拿出手机，是来自浮倚的提醒，他 们晚上和原着作家有约，不久後，梧殷放在枕边的手机萤幕也亮了两秒。 　　 　　该叫醒他了。 　　 　　冯适屿没有放任情绪外露於表情，而是摇了摇梧殷的肩膀。 　　 　　梧殷张开的眼还迷蒙着，想必意识也不太清晰，冯适屿眼见梧殷明明想躲、反而下意 识将脸靠向他的手。 　　 　　对於该怎麽忍住、能忍多久，冯适屿一点把握也没有。 　　 　　冯适屿噙着微笑，抬起指尖轻戳梧殷的脸说：「起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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