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页 台风逼近的夜晚， 天空阴森，彷佛一片悬挂在城市上空的腐败鲸腹。 Walker站在酒吧外头， 手里提着一袋食物和几瓶无酒精饮料。 他手掌发汗，因为台风即将登陆， 也因为昨天，他试图提出一段感情！ 但他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搞砸了。 就像学生时代踢球那样， Walker只懂得踢一个直直的，没有任何角度的射门。 「我们要不要正式交往？」 Jameson正擦着吧台， 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然後没有回音。 无情击垮了Walker的期待。 诅咒般的一句话， 把他心爱的小酒保变成一块冰雕。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目光接触， 没有肢体碰触，没有再多一句交谈。 Walker离开时，Jameson只说晚安。 甚至是背对的。 比任何一夜情的再见都要陌生。 如此令人不安的状况下， 台风真的来了。 Walker趴在床上睡不着， 脑袋里一直浮现的是Jameson没点灯的房间， 空荡荡的窗台，Jameson一个人靠在墙边， 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翻身起来，拿手机确认，可是一条讯息也没有。 Walker抓了雨衣、手电筒、暖暖包、毯子， 又去卖场买了一袋食物和饮料。 他知道Jameson平常能撑就撑，不会开口， 但也正是这样的人，一旦遇到风雨，最容易倒下。 他不能赌。 风把伞吹炸了，鞋也湿透， 他柔润的金发变成乱七八糟的刺蝟头， 站在那栋熟悉的老楼下，按门铃，没人回应。 「Jameson！我送东西来！」 他朝着二楼喊：「嘿Jameson！你没事吧！」 没有声音，电子门锁忽然解了。 他喘着气跑上後面的窄梯， 门开的一瞬间，Walker看见那张苍白的脸。 Jameson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T恤， 猫一样缩在门边，眼神湿湿的。 「你怎麽会来？」 Walker没回答，把人拥进怀里：「窗户渗水了吧？我买了防水胶带和毛巾，还有食物。你 有没有吃东西？」 Jameson被搂着，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Walker摸了摸他的手，冰得不像话。 「怎麽没开暖气？」 「坏了。」Jameson声音很虚。 Walker把拆封的暖暖包递给对方：「先捂着。地上都是水，我铺点东西。」 Jameson竟贴紧了他，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不要走，好吗？」 Walker怔住，伸手轻拍对方的背。 「不走。」 他们窝在床边。 身上披着Walker带来的法兰绒毯，暖暖包贴在腹部， Jameson身体总算不再颤得那麽厉害了。 Jameson安静了一阵，说：「我不喜欢台风。」 Walker转头看他。 「我小时候……」Jameson的声音轻到和风声混在一起：「台风天窗户破了，天花板滴水 ，爸爸还是没回家。他中午说去喝两杯，就喝到半夜。」 他对着过去说话，也对Walker说。 「我缩在床角，一直数窗外有几根电线在晃。我不敢睡，太冷了，没缴电费就没有暖气， 怕睡着会醒不过来。」 Walker的手缓缓搂上他的肩膀， 轻轻地、让Jameson知道自己不孤单。 「那次……我饿太久，所以把麦片的空纸盒撕成小片小片，慢慢吃掉了。但还是饿，在厨 房爬上柜子找东西吃的时候，不小心打破空酒瓶。爸爸回来时有点生气，推了我一下。不 是他的错，他没有太用力，是我自己肚子饿站得不稳，就跌倒了。我躺在那些碎片上，血 流了一地，没敢哭，因为他最讨厌人家吵他。所以他就没骂我，只是看着我说：你是我人 生里最麻烦的事。」 Jameson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没送我去医院，後来放着……也就好了，我是一直都能好起来的人。虽然有点疤，但 没关系。」 Walker搂着酒保的手一紧。 他终於明白，Jameson的冷淡不是没感觉，那完全是习惯性无助。 从小就学会了什麽都不求。 因为没有用。 「後来你问我，愿不愿意交往……」 Jameson的声音颤了一下，「不是不想。真的，很想……」 「但我爸病越来越重，医疗费快压垮我了。帐单一张张来，像呼吸机一样逼人，我撑不住 ……为了他我已经拿不出钱了……但他还没死，我不能让他死。」 他把Walker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压得很紧，乳环冰凉而孤单。 「还有这拿不掉的恶心东西。这是我的愚蠢也是一种教训。这样我就能记得：选错人有多 可怕。」 窗外的雨更大了，整个城市都一起落泪。 Walker抱住他，用尽了全身力气， 重新拼凑碎裂的情绪。 「你不恶心，Jameson。」Walker心里难受，紧紧的紧紧的抱着：「你是我想要好好爱护 的人。我不愿意勉强你，只希望能拥有一个能……理直气壮陪在你身边的藉口。能合理的 在台风夜跑来找你，而不被当成神经病！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是否平安，看看你饿不饿 ，想找你喝点东西。」 Jameson靠在他怀里，过了很久才说：「那你开一瓶饮料吧。不要有酒精的，我怕我说太 多。」 Walker笑了，扭开了一瓶奶茶。 「你说，我乐意听。」 这一夜，他们只是聊天， 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在漏水的房间。 台风过後的几天，他们正式交往了。 关系像仓皇拾起的酒杯， 还沾着惊涛骇浪的余温与黏稠，微妙而不稳定。 Walker没有问Jameson要不要公开， 也不提早晚的称呼（亲爱的？宝贝？唉，他甚至不知道Jameson的本名）， 就只有每天晚上为Jameson多买一杯热奶茶， 坐在员工休息室等酒保下班。 不出几日，Jameson在酒吧电脑前点开通知， 看见疗养机构「帐款结清」那几个字， 脸色一瞬间白了。他冲进员工休息室找到Walker， 砰一声关上门，音量压低，几乎是嘶吼：「为什麽帮我交医疗费？你以为我想欠你吗？！ 」 Walker抬起头看他，语气平静：「不是想让你欠我，是想让你有选择。选择做想做的事情 ，遇到讨厌的事，也可以选择不做。这一切决定，都不该是单选题，也不该是因为——你 没有钱。」 Jameson怔住了。 他咬着下唇，寒绿色的双眼溢满泪水， 转身离开像踩过一地玻璃，浑身都在颤抖。 那之後好几天，他又变成了冰山。 不讲话、不碰人。甚至连晚安都收了回去。 Walker仅能独自回家，忍着孤独， 在宽敞的床上抱着枕头打手枪， 日夜想念小酒保躺在自己胸膛上时的体温。 某天深夜，Walker回到吧台取忘记的资料夹， 发现自己的文件下方，压着一张摺成小方块的纸条。 上面整齐的写了几个字：「谢谢你。让我还能拥有父亲。」 Walker脸上盖着那张纸，幸福地入睡。 Jameson人生中，竟有人待他好到， 让他有机会说出谢谢这个字。 这是Jameson用所有倔强保护起来的躯壳， 亲手书写出来，递给Walker的，爱的信物。 他们在二楼和好。搂着接吻，没有开灯。 整个房间仅有街灯透过报纸的微光， 薄纱一样罩在Jameson的肩上。 他的手，终於松开了藏了太久的忧伤， 从Walker的脖子上收回去。 「你想做吗？」Jameson问。 眼神性感得彷佛苦艾酒糖匙上快烧完的糖粒。 Walker吻他。彷佛自己正在吻一杯烈酒的底部。 那里苦，也最浓。 Jameson不闪躲。 胸膛贴上去时，Jameson肌肉微颤， 像猫跳上从没踩过的窗台。 他把自己的重量交出来，保留一点提防， 藏在颈後僵硬的那一寸骨节。 「如果你太在意，我不会碰你穿环的地方，」Walker轻声说：「除非你同意。」 Jameson一动不动看着他， 有些悲伤，回忆着什麽，跟过去说再见。 後来，Jameson主动躺下。 Jameson让自己成为被爱的那个人。 让Walker吻遍乳头、颈侧、大腿内侧， 他鲜少允许别人接近的地方。 他咬唇，强忍声音， 被一口一口吻到全身轻颤。 成为绵长的大提琴琴弦， 断断续续从喉咙滑出来声音，温润，又动人。 高潮来得慢，狠。 Jameson终於允许自己在爱里崩溃， 在床上蜷起身，整个人像一团烤过头的糖。 他蜷着，喘了很久。 Jameson起身去冲澡。 努力冲掉不乾净的，黏腻的，藏在乳环、藏在皮肤缝里的记忆。 水声持续太久，久到Walker都以为他不会再出来了。 但门终究还是开了。 Jameson站在浴室门口， 湿发贴在脸颊，露出左胸那枚银色的金属。 他像是被谁按着脑袋， 硬是走进一个他极度抗拒的场景。 他这次没退缩。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声音忧愁：「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他身上披着一件浴巾，湿气未散，略显羞赧。 脸红着，浑身散发一种让整个人透明的羞耻。 他不敢看Walker的眼睛， 手掌把左胸的胸肌捏凸了一点， 紧张得不像平时那副稳定调酒师的样子。 Walker终於看清了那只乳环。银色的， 在昏黄的浴室小灯下映出刺眼的光泽。 Jameson说：「我以前……有个人。他喝醉了，硬帮我穿的。 穿的过程他拍了很多照，後来，他把那照片卖了。说能赚不少钱。」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在想什麽…… 做错事的不是我，但我觉得很不安，很痛苦，就逃离般的走了。 後来也拔不下来，一摸到就反胃。才一直戴着。」 Walker没有接话。 他慢慢跪下，在Jameson面前，虔诚抬起头。 Walker说的是：「这东西，配不上你。」 不是你配不上它。 是它，不配待在你洁白发疼的胸膛上。 Jameson愣住了。 Walker见他没有抗拒，便着手将乳环解开。 松开某种早该死去的毒蛇。 最後那一只金属环被拆了下来。 Walker亲手包好、亲手丢进垃圾桶。 垃圾桶盖阖上的那一刻，Jameson突然冲进洗手间，吐了。 Walker跟上去，替他拨开额前湿发， 手掌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抚着。 在旁边陪。 终於替Jameson把那些年无声的痛，挤出来一点。 Jameson终於没有独自待在台风夜的老宅中。 他身边有人愿意等他吐完、愿意等他哭。 愿意跪在地上，捡起他被踩得扁平的心，告诉他，你不肮脏，你不麻烦。从来不是。 而且，有人关心他饿不饿。 Jameson趴在马桶边缘，哭成一团糨糊，无声的。 Jameson这阵子开始早起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赖在床上发呆到下午， 也没每天泡在酒吧後场里抽烟抽到眼睛发红。 他擦桌子会小声哼歌，连角落的水渍都不放过。 Walker注意到酒吧电脑的浏览纪录里出现了「在职进修」、「线上免费课程」、「天文所 」这些关键字。也看见Jameson几次打开申请表单，在输入姓名那一栏停住，按下关闭。 有时Jameson会盯着酒吧外的夜空看很久。 夜班结束後，一边清理调酒用具，一边嘴里念着些什麽， 像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真的能记住什麽东西。 那天下班前，Walker看见Jameson注视电脑， 背对他坐在椅子上。 表单开着，游标停在送出键。 Jameson盯着小小的箭头看了整整十分钟， 最後还是没点下去。 他自言自语，像在对电脑讲话：「我连帐单都没办法好好缴完……这样的人去申请大学， 去学习，笑死人。」 Walker没立刻出声。 他走过去，靠在他身後，用手掌盖住他微凉的手背。 「没有人会笑你。」他说：「你是我一直想要的那杯酒。」 Jameson没回头，只是问：「如果我真的去上学、去写论文、做报告、准备期中期末考… …我是不是会变得，跟你原本喜欢的那个酒保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样？」Walker灿烂地笑了，笑容英俊得要命，像是在拍企业招募广告：「爱 上不同的你，也挺有趣啊。」 Walker托着Jameson的下巴，让他转过身来。 然後额头靠着额头。 「不知道要不要去学，那就先学怎麽喜欢自己。」 Walker边说边吻了吻Jameson鼻尖：「别急着决定，慢慢来。我会一直在这里。」 这句话，Jameson没立刻接，因为他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几分钟後，电脑发出「叮」的一声。 Walker低头看，是那份大学申请表，成功送出了。 Jameson转过脸，不想让Walker看见眼角的水光， 他极其难得的骂了句脏话：「干，你压到滑鼠了啦。」 Walker被揍了一下胸口，得意的低低笑着。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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