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上午，罗里走进主屋觅食时，那种僵硬的氛围已经扩散到整个职场。就算不用他 和琼安特别解释，实习生们似乎自己弄懂了什麽。 　　向来活力十足、笑脸迎人的母亲，脸色奇差无比，彷佛头顶垄罩着乌云，无论是出餐 还是替客人添咖啡都带着怒气，平时喜欢跟她闲话家常的客人们都不敢吭声。 　　「不只是儿子，现在连女儿都勾搭喔。」一个邻居阿姨靠在吧台边，摇着头，似乎非 常同情的样子。 　　艾蜜莉正好走过来替罗里送早餐，顿时浮现了好奇的神色，「那个外国人也挖角过你 吗？」 　　「挖角？」罗里问道。 　　消息似乎已经传遍了整个牧场和小镇，大企业牧场将橄榄枝伸向乔伊丝，既然没有办 法收购他们的牧场，至少先从他们最重要的马术教练下手。 　　这时，乔伊丝也默默走进屋里，一看到坐在角落用餐的罗里，动作僵了一下。 　　罗里抬起手，招呼她过来。 　　乔伊丝似乎非常不情愿，磨磨蹭蹭地，先去倒了开水，又低垂着头，视线不和他对上 。 　　肢体语言透露出了很不妙的信号。 　　「昨天晚上琼安和乔伊丝大吵了一架。」艾蜜莉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我第一次听 到乔伊丝那麽大声说话。」 　　乔伊丝走过来时，艾蜜莉便一溜烟跑走了。 　　妹妹在他面前不情不愿地坐下。 　　「维克托挖角你？」罗里单刀直入地问道。 　　乔伊丝轻轻地点了头，乾脆承认。 　　「你想过去吗？」罗里问道。 　　乔伊丝沉默半晌，才用小小的声音说道，「还在考虑。」 　　罗里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炒蛋，他们这一桌陷入安静，游客们闹烘烘的声音围绕着他 们，那种出游时开心用餐的氛围，更显得他们之间的日常生疏而僵硬，罗里有注意到附近 一桌的女生正在用手机偷拍他。 　　他只是保持着神情平和，姿态端正地用着餐，头也没抬地说道，「那我们救援的马要 送去哪里？」 　　乔伊丝猛然抬起头来，神色变得紧绷。 　　「你知道我们人手一直都不足，收容太多没有商业价值的马，光是维持现状都很不容 易。」罗里说道，「我们要把一半的马送走吗？」 　　乔伊丝白皙的脸庞迅速胀红，睁着一双眼睛，虽然没有开口说话，看向罗里的神情却 彷佛饱受威胁，由内而外燃起了怒气。 　　罗里笑了笑，「你还没有想那麽多。」 　　「我可以……兼顾。」乔伊丝开口道。 　　「你要上两份班？」罗里对於这个想法感到意外。 　　乔伊丝抿起嘴唇，似乎将罗里的反应解读成负面的意思，猛然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这天下午，罗里将巴风特放到丹尼尔手里，让他挑战羊舍导览的任务，转头背对暴怒 小羊的疯狂躁动，坐上了自己的卡车。 　　他将卡车开进附近的林间小路，虽然距离不远，这麽多年下来，却很少开这条小路。 　　因为这边原本的邻居，几十年来都跟他的父亲关系不好。 　　路程不到十五分钟，视线前方就出现一大片美丽的湖。 　　他第一次合法进入这个地方，不用担心坏脾气的老先生拿出霰弹枪威胁。 　　虽然他看到湖边的屋子前，悠闲坐在野餐垫上喝着香槟的异国男人，一瞬间有股拿出 枪枝的冲动。 　　「罗里，日安。」维克托看到他似乎很高兴，殷勤地起身招呼。 　　异国男人今天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西装，里头的衬衫扣子开得很低，露出坚实的胸肌 ，整个人的费洛蒙侵略性地外露。 　　「你在打什麽主意？」罗里神色冷硬地质问。 　　维克托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想到罗里劈头就摆起脸色。 　　换作平时，罗里确实不会对许久没有往来的这个男人摆出无礼的态度，相比起怀有敌 意的员工们，他反而下意识地对维克托更为客气。 　　罗里确实有一点迁怒，他从来没有跟自己的妹妹吵过架，因为根本吵不起来，他们之 间有年龄差距，性格又都习惯隐忍，尤其乔伊丝就算是面对家人，话也不是很多，彼此一 直维持着有点距离感的友好。 　　这是头一次，他们之间的沉默显得别扭，长年疏於沟通交流的缺点曝露出来，他们无 法顺利敞开心胸谈话，罗里只能从乔伊丝的被动攻击里，赫然惊觉妹妹对现状并不满意。 　　「我们不是约好了，要请你吃饭吗？」维克托伸手一挥，指了指野餐垫上的食物。 　　野餐垫上除了常见的三明治，还摆放着各种起司的拼盘、烟燻鲑鱼苹果卷、搭配法式 面包的鹅肝酱，洒满松露的薯条，一整盘用冰块冰镇的生蚝，以及用铝箔纸包着的厚切炙 烤牛排。 　　一旁的冰桶里，摆着一看就很贵的香槟。 　　也许是天性浪漫，拥有富裕生活之後，维克托似乎很积极营造出浮夸的风格，从衣着 、发亮的皮鞋到端出来招待的料理，处处都透着昂贵。 　　罗里在野餐垫坐下来，看到维克托从保冷箱里端出来，用特殊漆器餐盒装着的日式生 鱼片寿司，脸色逐渐变得诡异。 　　这个男人和乔伊丝约在小镇上快要倒闭的酒吧见面，可是找他过来时，却准备了过於 丰盛的料理。 　　「为什麽突然要找乔伊丝？」罗里没有动食物，开口问道。 　　维克托将寿司端到他的面前，高高抬起浓密的眉毛，看着罗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 厚的鲔鱼吃进嘴里，才满意地愿意回答。 　　「我们一直都有在关注她，马术比赛的最大赞助商，就是我们公司。」维克托说道， 「她还在念书时，我们公司的人就曾试着延揽她，但她当时说要继承家里的牧场。」 　　罗里蹙起眉头，乔伊丝最常参加马术比赛的时期，是他刚接手事业的时候，那段时期 他每天都忙得昏天暗地，每次询问妹妹是否需要帮助时，乔伊丝都跟他说没有问题。 　　他从来不知道从那时起，就有大企业想要招揽妹妹。 　　「那为什麽现在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罗里蹙眉问道，「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忙 碌吗？」 　　「就是看到你们牧场的盛况，我们总公司才很心动。」维克托笑得像只狡诈的狐狸， 端起摆着起司的拼盘送到罗里面前，「我们发现培养一个地方明星，对於观光有很多帮助 。」 　　美丽的外貌、技巧高超的马术，从小在牧场长大的乡村美女，还有一个名人哥哥，看 在他们企业眼里，乔伊丝已经是个半成品，随时可以打磨包装上架。 　　「乔伊丝的性格不适合公开宣传工作。」罗里绷起了脸色，面露不悦。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大众的目光，各种恶意也暗潮汹涌，时不时毫无顾忌地直扑而来 ，罗里的社群帐号、电子信箱，每天都会收到恶意的留言，他完全不想让自己的妹妹也接 触到这些人性的黑暗面。 　　「她可以当我们的顾问，假日的表演嘉宾，有很多方式能让她不用表现活泼，也能展 露才华。」维克托自己拿起一块布里起司放进口中，咀嚼了几下，「说真的，你们也应该 考虑一下分家了。乔伊丝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当个备受保护的小女孩。」 　　「她在我们牧场身负重任，是马场的负责人。」罗里不满地说道，「别说得好像她还 在靠家里养，她拥有一份正式工作。」 　　「但她本人好像不是这样想的。」维克托微微偏过头，「是她主动联络我的哦。」 　　一时之间，罗里微睁大眼，说不出话来。 　　微风吹拂，秋季的湖边已经透出一丝冷意，罗里下意识认为企业看中了商机，想要伺 机而动，妹妹只是被认识的维克托邀出来谈话，才会心生动摇。 　　「她愿意一周一天，过来我们牧场工作，也愿意拍摄形象照和宣传影片。」维克托说 道，「撇除薪资福利，她唯一提出的条件，是请我牵线介绍女性牧场主组织的成员。」 　　在牧场与农场这类传统产业中，女性向来容易受到打压和忽视，也不容易在充满男性 的环境里掌握主导权，不过也有一些成功的女性经营起自己的事业，这些女性牧场主有自 己的协会组织，提供彼此资源和经验上的支持。 　　「听起来她有她的野心。」维克托勾起嘴角说道。 　　罗里一言不发，默默地想站起身来，这时，维克托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我可以把这个牧场让给你们。」维克托突然说道。 　　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的罗里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向面前的异国男人。 　　这个和他一起共度年少时光的对象，很清楚他和乔伊丝都非常喜欢这座牧场，很羡慕 这户人家的前院有这片美丽的蓝绿色湖泊。 　　「如果让乔伊丝经营这个牧场，你们的关系不会有太大变化，又可以让她独立出来。 」维克托说道。 　　「我原本就是这麽打算，是被你们抢先高价收购的。」罗里瞪着他说道。 　　「这是公司的指令嘛。」维克托讨好地笑着。 　　「只要乔伊丝去上班一天，你就会让给我们？」罗里问道。 　　维克托那双深邃的大眼直直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罗里试着拨开男人抓着自己的手，想要起身走人，却发现维克托抓得很紧，甚至更进 一步使力，几乎掐住了他。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的。」维克托低声说道，「我一直都在等待，等我有能力能够帮 上你们。」 　　罗里沉默半晌，「我不需要你帮忙。」 　　「因为那个男人吗？」维克托笑了，「我知道他偶尔会来看你，但你以为这个关系能 持续多久？他不可能为了你放弃事业和都市里的生活，你们迟早会渐行渐远的。」 　　「这不关你的事。」罗里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种他早就暗自思考过上百次的问题，根本不可能伤他分毫。 　　「罗里，我知道你对我的态度，和其他人都不同，我们之间一直都有连结存在。」维 克托抓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背，「知道你回乡时，我真的很高兴，所以我拚了命工作， 想着有一天能光明正大进你家门……」 　　充满情感的告白，让罗里错失了抽回手的时机，他面露迟疑，脑中浮现尘封的往事。 　　与杰克他们满怀忌妒的情绪不同，罗里确实一直以来，都不曾对维克托的成功怀抱敌 意。 　　但这并不是因为余情未了，纯粹是出於关照。 　　「你是我的初恋，是我来到这个国家，第一次拥有的梦想。」维克托低语道。 　　年少时期，热情的异国少年总是追着他跑，想尽办法和不喜欢靠近马厩的罗里说上话 ，总是用浮夸的话语赞美内向的漂亮少年，摘花给他，只要罗里看他一眼，就会立刻活力 百倍，充满干劲地继续干活。 　　那时候罗里的母亲也很疼爱维克托，认为这个嘴甜的少年愿意跟儿子当朋友，总是会 特地留好吃的给他，让他和罗里一起享用点心。 　　总是能轻易对任何人甜言蜜语的维克托，在接过母亲的食物和咖啡时，表现得异常羞 赧安静。他身在有五个小孩的移工家庭，父母从早到晚都在帮佣打杂，大孩子养小孩子， 他们家里从来没有这种温情的照料。 　　他知道维克托在自己家度过了整个少年时期，却在两人的关系曝光之後，被逐出视为 第二个家的牧场。 　　罗里的父亲向来都不满意他这个儿子，认为他不够有男子气概，有很多事情早有端倪 ，但父亲一直装作没有发现，只当作儿子书卷气质比较重，是要去坐办公室的那种孩子， 直到他和维克托的关系在高中时被员工发现。 　　父亲狠狠揍了维克托一顿，还扬言要报警抓走他，维克托担心会牵连没有合法居留权 的亲戚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罗里也被迫转学，住进了一家有宗教背景的住宿制高中 ，只为了让父亲眼不见为净。 　　在那之後，维克托丢了工作，附近的牧场都收到黑名单，不肯雇用他。 　　只有一对年迈的老夫妻，因为儿女没留在身边，愿意收留维克托，而他一个人得肩负 整个小牧场的所有杂活。 　　过了几年，老先生病逝，老太太要搬去和女儿同住时，将牧场和维克托一起卖给了企 业，条件是要让维克托有个体面的职位。 　　那个时期罗里正好回乡，维克托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 　　「可是後来，那位女性跟着你来到了牧场。」维克托说道，「我以为她是你的未婚妻 。」 　　小镇上那时就有过这种传闻，罗里张了张口。 　　「我直到你去上那个节目，才发现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维克托苦笑道，「我应该早 一点追求你的。」 　　「抱歉，我有交往对象了。」罗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语气坚定。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还是爱你。」维克托急迫地说道，「我们只是错过了时机…… 」 　　「不是这样。」罗里摇了摇头，「我虽然单身很久，但我很清楚，那个人不一样。」 　　虽然常常被琼安嘲笑贫乏的感情生活，但罗里很庆幸直到瓦尔特找上门来，自己还没 有遇上任何对象。 　　他完全能够想像，就算他有交往稳定的男友或是婚姻对象，只要瓦尔特强硬要求，他 照样会答应对方的索取。 　　无论何时，他都会乖乖地对那个男人张开双腿。 　　就像瓦尔特能眼睛都不眨一下，随便就把公寓送给他，他对瓦尔特，也有某种病态的 奉献心理。 　　「罗里……」维克托仍然没有放手，神情隐隐产生变化，盯着他的眼神，扫过他身体 的视线，逐渐透出一丝阴暗的慾望。 　　这时，空中传来细微噪音，一台空拍机飞越波光粼粼的湖面，朝着他们直飞而来，在 不远处盘旋。 　　维克托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望向那台空拍机，握着罗里的手透出迟疑，缓缓放松了 力道。 　　罗里装作没有发现对方的神情变化，语调冷静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招 待。」 　　没等到维克托重新堆起笑脸，罗里转头就走，回到自己的车上，发动引擎离开。 　　车子开出一段路之後，罗里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响。 　　罗里紧握着方向盘，直到进入自家的牧场范围，才在一条无人的林间小路中停车，用 扩音接起手机。 　　「罗里？」瓦尔特开口。 　　一时之间，罗里呆呆望着支架上的手机，电话那一头，瓦尔特似乎在蛮热闹的场合， 环境中充满杂音。 　　「怎麽了？」罗里过了一会，才出声回应。 　　瓦尔特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给他，通常白天罗里总是忙得团团转。 　　电话那一头，瓦尔特沉默了半晌，才用冷静的口吻询问，「我想确定你还好吗？」 　　罗里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浮现一丝红痕，他的骨骼天生纤细，现在已经泛起阵阵轻微 的疼痛。 　　然而，比起这一点皮肉痛，背後隐含的涵义，更让罗里下意识不愿意去思考。　　 　　从生理上直接屏蔽掉的情感，却带着更大的冲击。 　　罗里很清楚，四下无人之下，失去理性的维克托可能对他做任何事情，就算事後把他 抛进湖里，恐怕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没事。」罗里出声说道。 　　电话那一头又陷入沉默。瓦尔特很少在他面前表露出任何顾虑或是谈话上的迟疑，这 让罗里总觉得对方似乎知道他出了什麽事。 　　「真的吗？你听起来很沮丧。」瓦尔特柔声说道。 　　罗里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揉了揉脸颊，身处安静的车内，他疲惫地弯下了身子，「 ……我想，我有点生乔伊丝的气。」 　　「你们吵架了？」瓦尔特的声音很温柔，持续询问他的状况。 　　「要是吵得起来就好了。我为了她，放弃和大家一样在二十二岁的时候继续求职，回 来做这份工作，还当起网红招揽生意，一天到晚被骂。」罗里靠在椅背上，叹着气说道， 「现在她嫌我碍事了，怎麽不在我们盖新的设施前说呢？」 　　电话那头，背景的嘈杂声更大了，有一些异国口音的嗓音正在叫唤瓦尔特。罗里这时 才想起来，对方正在国外出差。 　　「你要不要先去忙？」罗里回过神来，抬起头说道。 　　「我认为你可以把刚才说的这些话，直接和她说说看。」瓦尔特说道，他似乎朝着附 近的人说了一句外语，「我很遗憾不能立刻飞过去陪你。」 　　「不用过来，这个周末气氛一定超级差。」罗里笑了笑，「恭喜你逃过一劫。」 　　「我倒是不介意参加可怕的家族聚会。」瓦尔特说道，「反正晚上可以抱着你睡觉， 我会有奖励。」 　　「我也想抱着你睡。」罗里露出微笑。 　　光是听到瓦尔特的声音，就有像是被拥抱一样的安抚作用。 　　电话另一侧，瓦尔特陷入片刻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那边快天黑了吧 ，快点回家。」 ─── 维克托这段有想过要不要写得更有徵兆(?)一点，但想想现实中熟人性侵占了七成以上， 没有人是在事先知道自己会受到伤害的状态下遇到的，就还是保留这个状态(?) 其实初稿维克托戏份更多，但在正文有22万字的状态下删了一些段落XD 噗浪：https://www.plurk.com/niwa0330 心得表单：https://forms.gle/TfmdDRMnsqZa5bpC9 threads：https://reurl.cc/OrjE3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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