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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在这: 四月: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561675500.A.DF4.html 五月: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568562024.A.5FB.html 六月: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598916332.A.C3F.html --   那天表哥问我,是否打算长住下来?我可耻地迟疑了。   不,不是的,撒旦大人明监,我与骨头君的感情没有问题,他的鬼魂邻居们也很欢迎 我多多去玩。服饰店的夜间打工即使薪水微薄,时不时拿来买根洒满花生粉跟香菜的猪血 糕,都还算充裕。最近我更理解了芋圆的魅力,点手摇饮料时常陷入纠结──以不踰矩为 前提,究竟一杯奶茶最多能加几种配料呢?   我找到了在这座小岛规律度日的方式,并对此心满意足。毕竟,投宿的屋主每天提供 抓背服务、伴吃伴玩、没事就在棺里同我厮混(主要是一起睡大头觉),在我索吻时,甚 至会特意将脸上的雾气散开,让我好好欣赏那张俏颜……呼呼呼!   反正我有空就跟骨头君嬉戏,觉得这样悠哉度日、当条闲闲的咸鱼定居下来也不错。   一直到前阵子,我都相信自己可以在这个新环境适应得很好。   岂知世事难料,本就很温暖的这座小岛在我没察觉的时候,忽然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日间休憩时,尽管我躲在阴暗的地底棺材里,也尽管身边有着冰冷又美貌的厉鬼男友,还 是被热得不行。来自温带地区的我头一次感受到南方阳光的过份凶残,一时实在无法招架 。   真不是我要说,也太热了吧!让不让血族活了啊,呜呜!   热就算了(并没有算了),在我翻来覆去努力进入梦乡以逃避热暑时,棺外还有无数 唧唧声吵得我格外厌世。总之,生活好难,太难了。 *   血族天生畏惧阳光,作为夜境的臣民,我们的一切只在夜里获得应允,细微的一束日 光就能轻而易举在血族身上烧出焦洞。若是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下太久,甚至会被照得魂飞 魄散,变成很可怜的一坨灰。   这世上有谁面对生存危机仍能怀着大方而宽容的心呢?   反正不是我。我对於阳光,以及相关的事物总心怀惧怕,即便身为芳龄三百的纯正血 族,我的法力还算高强,能勉强抵抗日暮的夕色几秒钟,但如果没有必要,我才不要自讨 苦吃,痛死了好吗。   小的时候有一年不懂事,硬要逞强,下场就是被残酷的日光打回原形,晒成一只坑坑 巴巴的丑蝙蝠。虽然彼时出事的地点离家门口只有几步远,但因为同住的族人都是血族所 以根本没人能来搭救,还得有劳不怕太阳的堡灵管家出马,把奄奄一息的我捡回去。养了 好久好久,被强光穿破胸口而形成的大洞才渐渐长回肉。   在那之後我超级乖,哪里能接触到阳光,哪里就绝对找不到我,堪称血族宝宝的楷模 。   然而这座南方之岛盈满充足的日照,炽灼的热力不仅在白天大方发散,入夜之後,仍 能在土壤中感受到其烈烈的存在感。   「嘶!」   我伸出蝙蝠爪子轻轻抵在地上,被烫了一下,热得原地蹦跳。   「你在跳什麽神秘舞蹈吗?」骨头君从墓碑旁现身,语气饶富兴味,以为我在跟自己 玩。   「要熟了!要熟了!」我一边朝脚底的爪子呵气,一边拍动翅膀飞离热烫的地面,姿 势很怪异。   骨头君以一团白雾将空中的我拢住,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捕虫网抓住的蝴蝶,索性在清 凉的雾里朝他挥挥翅膀。「恭喜你,捕到了三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丽蝴蝶呢!」   骨头君无言地看我一眼,将我从雾里掏出来,抓着揉搓。   「与其说是蝴蝶……你毛茸茸的,应该更像蛾吧。」他说。   「……」我瞥他一眼,把自己整只都窝进他的手心里,尽情躲在亡魂的冰冷气息中, 暂时不计较骨头君失礼的发言。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我懂得,更何况在沙漠中口渴已久的迷途旅人不须无端拒绝一 滴水露。我默默安抚好自己,与他分享我刚获得的体悟:「时至今日我完全理解了,就算 没钱买房,也要存钱装空调。」没有空调的话则至少要与触感冰凉的鬼魂打好关系。   骨头君才明白我刚刚是在嫌热。「堂堂血族,敢吃大蒜面包却怕热吗?」   他的口气啧啧称奇,我感觉被小瞧了,大声抗议:「我也敢吃面线加蒜泥哇!」   即使蒜头很臭,而且接触到皮肤时会引起刺痛,但是磨成泥吃只剩下麻麻的口感,习 惯了的话挺好玩的。可以藉由蒜头攻击血族的传说并不相当正确,只有弱到爆的幼小血族 才可能中招,有一定实力的血族通常是嫌臭而自己避开。以这个逻辑来看,榴槤、臭豆腐 、鯷鱼罐头、过浓的香水以及被遗忘多年的脏袜子,都有差不多的功效。   骨头君摸摸我的耳朵。「哦,那你很厉害喔。」      「没错。」我用力点头。   「可是怕热。」   「是你们这边的夏天太热了,不是我不行。」我纠正道。   「虽然自称很行但吃面线不加大肠。」   「加鸭血就可以。」   「也不加额阿。」   我知道额阿是牡蛎的别称,老实说我连高级生蚝都没辄,那种软趴趴的口感……恶。   「明明就敢吃粉粿。」骨头君还在叨叨地呛个不停。「差别待遇,真过分。」   「呜!呜!」您是怎样!是怎样!粉粿跟额阿能一样吗!今天为什麽格外找碴!      我本来已经改掉对骨头君的敬称,但他这麽欺负人,简直比天使还过分。我趴在他的 掌心呜呜假哭,哭着哭着,一时悲从中来,不小心真的哭得自己满脸血。   见我哭得丑巴巴的,骨头君也慌了。   「怎麽了?你平常都听过就算了啊?小蝙蝠?」   我毫不客气地把血蹭在他的手里,抹了抹脸,沉声指控:「您平常也不管我吃面线加 什麽呀!吃清面线错了吗!怕热错了吗!买不起空调但有所奢望错了吗!」   我哭得超大声,要是有谁经过听见了,又要觉得有人在山里欺负小动物,可是我不管 啦!住隔壁的鬼魂婆婆被我们惊动,飘过来望了我们几眼,但我正抓着骨头君的手指抽鼻 子,仪表十分不雅,不方便与她打招呼,只好矜持地背过身。   「啊……你真是哭包小蝙蝠。」   骨头君说着,拉起我的蝙蝠爪子,带我躲回地底的棺材里。我不想让婆婆看笑话,配 合着化作一阵轻烟,熟门熟路地钻过棺材木板、绕开精心排好的一副白骨、直扑那叠藏在 角落的打工存款。   只有钱不会伤我的心、只要慢慢存钱有一天梦想就能实现,呜呜。   「你今天好像特别敏感?」骨头君戳了戳我。   我自钱堆探头,吐出控诉:「您今天也特别坏心眼!」   骨头君没有回话,尴尬的沉默突如其来。我一边在心里数数一边从翅膀底下偷看,他 的雾气充盈整副棺材,整只鬼像泡在不用钱的白蒙蒙乾冰里,尽管我号称辨识雾气大师也 一时摸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半晌他都还是不回应,我坐立难安,为了不失气势故意装出更凶的脸,但悄悄 以脚爪抓了抓地。   我快把棺材板抓裂一条缝了,他还是不说话,而且雾色愈发浓厚。   我数得越来越快,凶脸後继无力,赶紧别过身,以免被看出端倪。我本就不擅长与人 吵架,虽然长生的血族不怕熬不过一场冷战,只是……未免太没意思了,命太长也不该这 样浪费,何况理由居然是意义不明的额阿。   听说在这个东方岛国,修筑台阶是一种重要的社交能力,我不明白为什麽下楼梯就能 消气,不过还是决定入境随俗,尽力和骨头君重修旧好。   我是心胸宽大的好男友嘛,不跟这个还没有一百岁的年轻男鬼计较。   只希望骨头君愿意等我学会砌砖。   我打定主意,这时,他竟然幽幽开口了。   「嗯,天气确实太热,我也有些心浮气躁了。」说着还收敛雾气,让我瞧见他的脸。   我回过头看他一眼。没忍住又了看一眼。   他默默把雾气又收得更乾净一点。   虽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我能读出他的示好。   ……很懂得使用美色嘛,这个心机鬼。我不争气地爬向他,试图讨一个和好的亲亲。 他将我捧在手中,给予这个愿望相当丰厚的回应。   「明明是鬼魂,居然还会被天气影响,骨头君太嫩了。」我被亲得高兴了,得寸进尺 地损他,他不以为意,咬了我的耳朵一口。   我睁大眼瞪他,他见我僵住,毫不客气又咬一口。   是怎样?蝙蝠耳朵很好吃吗?我骂了他一句。   「嗯,香香的。」他居然这麽回应。   香在哪!我现在就是一只毛茸茸的像蛾的蝙蝠!骨头君自己说的!他认知错乱了吗? 就像养宠物後变得盲目的饲主,就算小狗在家里乱咬卫生纸也觉得可爱那样?   我开始担心骨头君会不会太过喜欢我的动物型态了,他还记得我的人模人样也很不赖 吗?   这阵子因为怕热,我为了节省力气,除了出门打工,其他时间都不怎麽化人,这麽说 来……是我松懈了,我不应该仗着骨头君会帮忙剥水果喂食,就放弃当人,成天只张嘴等 吃。   「别咬了。」我用蝙蝠的爪子按住骨头君的脸。   撒旦大人有所诫示,心存疑惑时要起而行,直接去寻找答案。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在狭小的角落空间化为人型,为了不压到他的骨堆,还缩起双腿 ,身体都屈在他的怀里。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过於纤细的少年身形十分方便。   他低头注视着我。   我迎向他的目光,在那双黑眸中瞧见清晰的着迷,遂安下心来,欢欢喜喜地咧嘴微笑 。   「嘿嘿嘿。」   我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顾着傻笑,还来不及说些什麽,忽然被抓起脸猛地亲了一 嘴,他甚至舔了我的虎牙。   救命!这都是从哪里学的!那个舌头!客气一点!   我红着脸,挣脱他的纠缠,在他的唇边悄声确认一件事:   「唔……这就是传说中的床头吵床尾和,对吧?」 *   骨头君无情地否定了我的一知半解,说我还有好多得学,不要整天顾着吃个不停。   呜呜! *   陪我去溪边给荔枝种子浇水的时候,他才说了到底发生什麽事。   「有人死在我的山里。」骨头君说。   不是猫头鹰吃掉山鼠,或者蜘蛛捕捉甲虫那样的死去。不像年迈的水鹿在芒草丛缓而 沉默地卧倒,也不像野猪依偎着衰老的尖牙时所作的关於春天的最後一场梦。有一条棕蟒 般的粗绳将一副躯壳和一个无以为继的未来,垂挂在一棵槐树下。   槐树的叶荫栖入幽影。   同样身为亡魂,骨头君被鬼影的悲切牵动,长久以来压制得很好的戾气泄出了一丝, 泼洒在最靠近他的我身上。   听完他的自白,我一脸沉痛,并在他疑惑的表情下,幽幽开口:「结果真正会被天气 影响的,还是只有我啊。」   东方厉鬼个性太好了吧,说好的被鬼气牵引而失去理智?明明就还能编藉口安慰我。 我说的是他假托天气太热而心情不好的烂藉口。   「重点是这个吗?」坐在我旁边的骨头君剥去荔枝壳,将果肉塞进我嘴里。   「唔唔。」他说这应该是这一季最後一颗新鲜果实了,我要仔细品尝它,每一滴甜甜 的汁水都不放过……   「小蝙蝠,请你吃得矜持一点。」   「啊?」   「你再这样,我不知道等等会塞什麽进你嘴里。」   「……啊?」   不懂这个男鬼为何突然开黄腔。我们不是正在感性谈话时间吗?   我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说着还点了点我的嘴,指头都要戳到我的尖牙了。呵,我可是 成熟的三百岁血族,才不会被这种挑逗吓到。   我朝他眨眨眼,露出他喜欢的那种笑脸:「塞就塞,我才不怕。」   接着变成蝙蝠转身就跑。   「……你敢放话就不要逃啊?」     骨头君低声骂了一句,仰头看着我落在一棵高大的榕树上,口气有点凶,但表情不是 那麽一回事。作为无聊的小报复,我故意挑衅他,他若要像先前捉蝴蝶一样把我捞下来, 我也能设法逃掉,但他没有,只静静在树下罚站,像是会等我甘愿了自己出来。   我挂在枝头上,将脑袋藏在片片叶间,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与他对视。   厉鬼与自缢而死的亡灵为什麽会有共感?因为是在他的山里死去的关系吗?我小声问 他。   他回,大概吧。好像自己也不清楚,却已经知道要无可奈何的语气。   饿肚子时我会不受控地发疯,为了避免陷入难以自制的状态,只好经常吃东西。我不 愿摄取最能给予血族饱足感的食粮,只吃营养稀薄的代餐和垃圾食物,下场便是无止尽的 进食──虽然我其实很享受其中,甜果子跟美味小吃都很赞啊。   而正如我受血族的生理机制所苦,骨头君无法控制来自亡灵的影响。   生为血族,或者死为厉鬼,都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我怀着一股同哀的情绪,清了清喉咙。「咳,我说过我是很厉害的血族吧?」   骨头君看着我从叶丛中爬上树梢,挑了挑眉,等我继续说。   於是我抬头挺胸,背对月亮展开翅膀,展现厉害血族的气势与风度:「所以!嗯,偶 尔被迁怒没关系的,我承受得住。之後你要是又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也没问题,无法提 前通知也不要紧,只要像刚刚那样,事後补给我一点点亲亲与抱抱,我就原谅你。」   我在温暖的月光、土底初生的树苗、以及远方野猪的梦中,认真向他承诺。   「另外,」我想起他鳖脚的牵强藉口,「虽然你不受天气影响,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 觉得好热、热到爆、恨不得将太阳摘下来鞭打一百遍……因为我会见光死所以只能精神上 支持你,但我认识冰雪的妖精,届时等我写封信,跟他求来一小朵冰川之心,就能放在你 的棺材里,当作不耗电的天然冷气,自然又环保,你说好不好哇?」   我自觉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给予了所有可行的保证。深藏不露的骨头君,是不是要被 我真诚的甜言蜜语融化了?我期待地望着他,想看见他因为我的话语动摇而大受安慰的模 样。   当他真的左右晃动时,我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下一刻才发现,咦,在摇的好像是我耶?   「哇!哇哇!」树叶剧烈晃动,频频擦过我的鼻头,我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前後张望 ,发现整座山都在震动。「怎麽回事?你们厉鬼激动起来都这麽惊人吗!」   我被摇得脑袋发晕,爪子几乎抓不住树枝,只好仓皇地变成人,跳下树枝,抱紧树干 不撒手。   「这种时候,我更希望你是来抱我啊。」骨头君叹着气,凑过来拉我。   我慌慌张张地握住他的手,将他护在树和我之间,以防落下来的小虫或鸟窝掉在他身 上。他任由我进行不伦不类的树咚举止(他高我太多了,可恶!),神情好整以暇,平静 得让人焦急。   我让他注意一点,别把山都摇没了,骨头君听了我的警告,表情似笑非笑。   「你是不是没经历过地震?小蝙蝠?」   对。   我差点吓傻,真丢人,这可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天大秘密。嘘! *      我险些被摇成傻子,第一次亲身体验板块运动就是颠个没完的超有感地震,真的不能 说我少见多怪……也不能怪我以为这也是骨头君神通广大,毕竟他老是一副什麽都办得到 的样子。更不能怪我看见他从容的模样,不知不觉安心下来,顺势把脸埋在他胸前,尽情 感受脚底与颊边的晃荡。   ……这只鬼看起来瘦瘦的,体格倒很不错。   我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   又试探地再揉一把。   骨头君斜睨我一眼,却百依百顺,我简直要得寸进尺,好不容易才管住自己的手。   我的初次地震体验,以及我们的初次口角,就在一阵心猿意马渡过了。 *   後来骨头君捡了一只被震到地上的虫给我玩,那小家伙惊慌大叫,六只脚疯狂摆动, 叫声震耳欲聋,我越听越熟悉,询问之後,才晓得这就是扰我清梦多日的真凶──牠与牠 的族人总在大白天作怪,吵得我连在地下睡觉都不安宁,隔着棺材板都能听见的响亮虫鸣 。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我以指尖轻轻捏住小虫,感觉要聋了。骨头君说,这叫做蝉,在我请求之下把这个字 写在地上。   我盯着看不懂的方块字跟手上的蝉,感觉牠光是名字都有一种说话很大声的气势。   真是虫小志气高。我连忙把牠请回树上。   我一直很想见识一下,究竟何种生物有能耐令血族睡眠不足,可惜在我活动的夜晚时 分,牠们已经乖巧地在树上睡觉,我也不好贸然打扰,时至今日,才了结一个小小的遗憾 。   「这里的夏天不只天气热,连昆虫都好有活力啊。」蝉回到家後安静了,我心有余悸 。   「要长大不容易,难得出土,得抓紧时间生宝宝啊。而且其实只有公的会叫。」骨头 君说。   出土是这样用的吗?我不太确定,听骨头君说蝉得在地底待好久才能长成,好不容易 长大了,却很快就会死掉。血族能活得很长,很少需要抓紧时间赶快做什麽,我不太能理 解牠们仓促的生活方式,但想来牠们也不需要我的理解。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要经过这棵树了。」   我想了想之後,跟骨头君这麽说。他回我,那麽,也小心不要经过西边的槐树了。   「我们小蝙蝠真是多愁善感哪。」他又道。   「我在一晚上经历了被迁怒、被咬耳朵被舔牙齿、地震初体验、瞻仰血族的睡梦大敌 ,十分跌宕起伏,请您多多安慰我好吗?」   「你。」   「我怎样?」   「『你』。」   我意会过来,忍住不要翻白眼。哎,这男鬼真的心眼很多又爱计较耶。   「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激情四射的亲亲。」   我特意着重在某个字的发音,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在我说完话後,将我按在树干上, 给了我一个一点敬意也没有的、让我的犬牙与舌尖都被舔麻了的、绵长的吻。   清梦被扰的蝉们骂了好几声,我充耳不闻。   嗯,哎呀,总之不仅公蝉,男血族也有情不自禁发出吵闹声响的时刻嘛。 *   说好不去西边的槐树,我还是去了。   骨头君知道了大概会说我是自虐小蝙蝠,可在这无人的深山之中,有件事也许只有我 能做。   经过好几晚的酝酿,这一天,我下定决心,循着一股新鲜而哀怨的气息,很快找到那 棵树的所在处──并不难,假若我无法辨读亡者的怨气,祂的身躯也在枝下悬荡可见,不 可能错过。   今晚虽是满月,但月光不知为何照不太进这林间,黑暗不妨碍血族视物,随着我逐步 接近,林间乍起阵阵怪风,七月的炎热骤凉许多。老家那边的鬼魂也自带冰凉氛围,我不 以为惧,在炎夏之中,反而对此万分感谢。   我在祂面前停住脚步。   祂悬得不算高,将将是可以自绝的高度,脑袋低垂,从我的角度看不清表情。我走近 一步,双手碰触那具单薄的躯体。   寄宿在树心的亡灵猛地发出尖锐的嚎叫。   阴冷的气流强劲地呼啸,风声与鬼哭声十分凄厉。   我没想到祂的身躯小小的,能量竟这麽强烈,吓了一跳。   不过,没打声招呼就碰人家,本就是我唐突。我乖乖後退几步:「失礼了,我只是想 问您,喜欢吃水果吗?」一边说着,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大袋水果,一颗一颗摆在树下。   祂没理我,冷风狂吹,像在驱赶我。   实不相瞒,这风吹得还挺舒服的。我不依不挠,继续推销近日发现的好吃果子。   「不嫌弃的话您也来一些吧?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为什麽与莲花以及雾气有关系,让我 取名的话,我应该会叫它粉红甜山。粉红色甜甜小山,的意思。」   我热烈说明,拣起一颗莲雾,比划形状证明自己的小山比喻不是无中生有。   不晓得祂有没有被我说服,但新鲜莲雾在手,我想了想,坐到树下,决定先开吃,也 顺便证明自己没有在水果里下毒,并非心怀不轨的坏家伙。   我的做法似乎奏效了,阴风跟尖叫稍歇,我趁机又多推销几句,唠唠叨叨的,卖我水 果的杯杯如果听见了一定会很欣慰,我有将他的话好好记住呢!   强风将排好的果子吹乱一地,我记得骨头君说过,东方亡灵进食的方式是用吸的,那 麽此刻动静如此强烈,一定是祂吃得很激动吧。我十分欣慰,没忍住又说了些话,是骨头 君会碎念我太罗唆的程度。   祂没有回应我的罗哩叭唆,但推拒的力道减弱许多,我便厚着脸皮,快乐地留下树旁 与祂一起吃吃。背包中的水果一半供在树前,一半则快速进了我的腹中,好一会後,冷风 停息,祂不再说话,我便靠着树干,静静朝满月的方向望去。   祂似乎平静许多了。虽然有些自吹自擂,但或许我很擅长跟鬼交朋友。   我拍拍屁股站起身,心满意足地擦嘴,在地上找了两颗大小差不多的石子。   「好啦,我该走了,您吃好了吗?我将水果收起来好吗?」说着,我将两枚石子掷在 地上。它们撞在一块,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声响。   我有事先研究过的,这种透过两枚小石子询问鬼神的手法,在此地似乎相当普遍,而 此刻祂给我的回覆,据说是一种一言难尽的笑。   「好吧,那我就先不走了,您再吃会吧。」   今天不用打工,天亮之前,我还有很多时间。我吃饱喝足,自顾自地化作蝙蝠,将自 己挂到祂旁边,一起随着枝叶轻轻摇晃。槐树微微一震,我不晓得那是什麽意思,或许也 没有什麽意思。   树的叶层茂密,蝉们大约不敢在新鬼面前造次,没有月光与虫鸣干扰,我打了个小小 的盹,补了点舒适的短眠。   睡梦迷蒙中,我隐约听见骨头君的声音,他的身影立在树旁,身边有另一个纤小的鬼 影。   「真是自来熟小蝙蝠。」他说着,将我摘了下来。   纤小的鬼影也说了什麽,但力量相对微弱,我听不清楚。   别趁我睡觉讲我坏话,我咕哝着抱怨,把脸埋在翅膀里。   骨头君笑了一声,拇指轻挠我的脑袋,我喜欢这个宛如棉被覆盖在身上的力道,轻而 易举地原谅了他对我的微小隐瞒。   见到树下的鬼魂时我就明白了,骨头君故意不让我知道祂的年纪其实很小很小。   会为了短寿的蝉生而伤感的我,当然不可能见到人类孩子的殒落而无动於衷。为什麽 ,还这麽年幼,比宝宝大不了多少,发生了什麽决定要舍弃现世呢?祂没有搭上卡戎的小 舟前往彼岸──东方的亡灵会需要渡过冥河吗?我其实不确定。无论如何,祂驻留在了荒 山之中,这是不是意味着,祂也即将跟骨头君一样,接下来的几十年都待在山里呢?   山中的鬼,河底的鬼,留在原地的鬼。   唯独血族绝对不需要搭那艘船,眼皮上不必放贿赂船夫的硬币;不会留在任何一个地 方。   这件事忽然也让我有些感伤。我把脸埋得更深一点,小心把眼泪抹在翅膀上,骨头君 应该没有发现。我希望他别发现。我不想解释自己何以必须设想这一类状况。   长生的血族,不死的血族,天敌稀少的血族。   其实只需要踏入阳光即可灰飞烟灭的,脆弱的血族。   我还没能下定决心什麽时候要再寻死一次。   表哥问我有没有打算久留在这座小岛,问的是,我是否在这个新环境找到了愿意维持 长生的渴望。 *   心怀杂念,我在打工时恍恍惚惚,找错好几次钱,与店长交接後被念得满头包。   犯了错被骂也是理所当然,我虚心承受,下班後抱紧附近无人的灯柱,小声与成群的 蚊子诉苦,也听牠们诉苦。为了生存之所需,牠们遭受强烈的厌弃与发自全力的拍击;因 为一时大意,今晚的打工薪水全用来填补帐目缺额……要存活在这世间还真不容易。   顾店时有一群高中生来买衣服,他们到处翻看、随意聊天,虽然是便服打扮,但我曾 看过他们身穿制服的样子几次,认出了他们的脸,也认出那制服与槐树之鬼身上的是同一 套。   他们提起某个行踪成谜的三年级学生,我偷偷听着,心底一惊。   难不成……?   我竖起耳朵,听了满满的臆测,诸如:因为指考考砸了会被家长痛骂所以乾脆离家出 走、因为被说好要一起上大学的人甩了所以心灰意冷、因为终於熬过高压的备考过程所以 放飞自己要去追寻自我。因为这样、所以那样。他们不知道哪个猜想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当然也可能全都是错的。   我也许可以直接询问当事鬼魂,但仅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在意,当真应该去碰触祂 人的苦楚吗?我明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阴风里的哭声。   我在意得不得了,心忖前几日送上的果子太过寒薄,这回放开手脚作足准备。 *   黄澄澄的芒果叠成山,我将熟红的几颗排在山顶处,旁边再立好一小炉线香跟大捧大 捧的菊花。   之前摆给骨头君时出了乌龙,我谨记错误,这次选了很好闻的香、没有点太多枝、菊 花也挑了正确的颜色,我猜想自己也算很会供奉东方亡灵的血族了吧,一边又在树旁大口 嗑芒果。   我感觉祂不像上次那样推拒我了,因为地头蛇的骨头君来关照过的关系吗?不过阵阵 阴风把菊花花瓣吹得漫天乱飞,好不容易点燃的三炷香也颤颤巍巍飘起一排删节号。   这些鬼都很会用文字表达心情呢。   既然祂既不是离家出走大玩特玩,也不是上天下地到处探索内心,仅仅只是将自己束 缚在一截槐树枝头上,化作一抹晚开的槐花,那我没事过来陪祂吃点东西、拜点东西给祂 ,也是随手之劳。   不过现在我手上沾满芒果的汁水,那麽,不如说是随手汁劳吧。   等到我们再熟一点,也许祂会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麽做这个决定、为什麽选这个地方、人类的脚要过来很辛苦吧……我有好多 好多想问。我苟活几百年也只有过一次的这种勇气,祂这麽小、人类注定的命岁这麽短, 又是怎麽下定这般决心。   不回答也没关系的。 *   我想了很多,连骨头君的家都不怎麽待了,惹得他好几次满山奔波而来领我回去。   「你这样郁郁寡欢,人死也不能复生好吗,小蝙蝠?」他抓着我晃了晃。   「我知道嘛。」   「但还是要继续忧郁。」骨头君一语道破。   「……知道就别点破嘛。」   他抓着我脖子後的那小片皮肉,急飕飕地飞向市区。我现在是蝙蝠模样,身上没有外 送货品,不会引起他人以为见鬼了的怀疑,所以乾脆放松身体让他像放风筝般蹓我。   我虽然不打算深究骨头君欲往何方,但他停下脚步的地方还是吓了我一大跳。   「……您、不对,你这是带我来开房间吗?」   我又被吓出敬语,面对着温泉旅馆的招牌,在他手中扭动身体,试图掩饰自己的害臊 。唉唷,怎麽这样,都不提早通知一下,唉唷。   骨头君没有从前门进入,不知怎麽确定了哪个房间没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窗口飞入 ,顺道偷渡一只小动物。   「我听说你们这边入住旅馆都要先敲敲门,以防吓到里面的房客?」我问道,展现出 自己对在地知识拥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人家是为了不要闹鬼,但我们之中已经有一个鬼了,无所谓。」   「听说马桶也要先冲一下水!另外我们算不算闯人家空门?」   骨头君对我的各种合法疑问充耳不闻,将我放在床上,自顾自把窗台、电灯开关还有 附在厕所天花板上的住客都赶了出去,接着打开热水,开始在大浴缸里注入热气蒸腾的温 泉水。   我化为人形,快手快脚去了厕所一趟,发现里面居然配备有免治马桶,恭敬地按下冲 水把手。替骨头君掩护完毕,我坐在床角,掏出钱包、翻找口袋,认真计算身上的现金够 不够付住宿费。   上网查过这家店的基本价码後,我决定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来抵债。   要是还不够的话怎麽办?白住白玩,隔天来打扫的房务会不会以为自家旅馆闹鬼?   在我感叹自己即将又一次变得身无分文的同时,骨头君飘过来与我坐到一块。「你有 什麽不满吗?小蝙蝠。」   「先不管非法住宿的部分,请问我们为什麽要大热天来温泉旅馆呢?」   「来温泉旅馆不就是要泡温泉吗?」   「所以说,为什麽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我嘟嚷着,把内心想像的浪漫画面丢到一边。跟合乎心意的对象手牵手、心头小鹿怦 怦乱撞着、一起脸红红地到有时限的小屋子里共度不可告人的时光,这种想像难道只有我 有吗?话说回来,没被邀请的话血族其实不能踏入他人的屋檐下,被别的鬼抓着从窗户闯 入居然就可以吗?不知道其他血族是否知晓这个法则的漏洞。   我满脑子混乱,看到骨头君当着我的面,随手脱去白色上衣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   「呜呜。」一边尖叫还一边睁大眼睛想看个清楚。   骨头君轻轻笑了一声,裸着线条流畅的胸腹,双手向下,解开了裤头。   「呜呜!」我把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穿着很一般的深色长裤,但底下的风光却一点也不一般。骨头君白皙的肌肤慢慢慢 慢露出得越来越大片,我的目光无比专注,呼吸几乎要停止,脑袋无法思考,白茫茫的,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要、要看到了吗!骨头君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好期待、好期待呀!    在我狂咽口水,躁乱的心情连影子都要遮掩不住之时,骨头君唤起一片浓雾,牢牢 遮住自己,光溜溜的一整只鬼就这样藏在一团雾气里,飘进放满温泉水的池中。我什麽好 东西也没有瞧见。   我气急败坏地把自己一个劲地脱了个精光,扔下披风跟大衣、丝质衬衫、笔挺裤装以 及底下的吊带袜,凭着一股乱七八糟的冲动随便往身上淋了点水(这种时候还记得泡澡礼 仪我是脑袋有洞吧!),然後直接往水里扑。   貌美的邪恶男鬼勾了勾手指,将我从水中捞起。   「小心别打滑了。」他说着,将我揽到身边。   骨头君光润的锁骨与胸口映着水珠滢滢发光,晃漾的水波底下,有更值得深入探究的 阴影。带有硫磺味的泉水钻入我的鼻尖,我感觉有什麽东西也正在猛烈地爆炸,整个人绷 得说不出话,却突然,被他在水下用腿蹭了一下。   「啪滋。」   「啪滋啪滋。」   几支日光灯管急速闪烁,被我躁动的魔力不小心摁熄了。   噢……看来我是真的要留下来用劳力偿债了。   我双手摀脸,感觉自己在色慾薰心下,有色心没色胆,一事无成。   「小蝙蝠,你现在感觉怎麽样?」骨头君挑了挑我湿透的发梢,似乎因为它们不如乾 燥时蓬松而摸个不停。   「水好热。你好冰但也好热。我好热。」   我的嗓音在手掌下模糊不清,反正都是胡言乱语。   「那你有觉得天气比较不热了吗?」骨头君又问。   ……等一下。迢迢把我抓来泡温泉,目的是要用更热的水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吗?所以 我就不会注意到天气很热了吗?因为置身在更燥热的环境里所以天气什麽的就一点也不重 要了,是这样吗!   我好像忽然读懂了厉鬼的独特脑回路,瞬间一言难尽。   只有我以为这是夜间幽会──虽然不那麽浪漫,但怎麽说也正在袒裎相见,仍然值得 脸红心跳一下──原来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而且虽说不着半缕,从一开始就被看 光光的也根本只有我而已。   我气愤得一口气闷进水里,一时不察直面某个庞然大物,又吓得蹦了起来。   「我我我就是姑且问一下!你们这边的室内水池里没有蛇吧?」   「啊?」骨头君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我在问什麽。「当然没有啊,唉唷我的天哪, 哈哈哈……」他被我彻底逗乐,笑得毫不客气,甚至笑出眼泪。   「那你就把你的蛇收好啦!」我恼羞成怒。   奇怪耶不是说东方人体型都比较小吗?我的个头已经矮他一截了,怎麽也不该在「男 子气概」上输人吧!虽然说,不管是输还是赢,没有用武之地也都只是一个……装饰而已 啦。   我带着显然派不上用场的自己的蛇游到池子另一边,反省自己一整晚到底都在搞什麽 鬼──说得正确一点,到底都在被什麽鬼搞。   「嗳。」骨头君唤了我一声。   「……什麽事?」   「你讨厌泡温泉吗?」   「讨厌倒不至於,我比较讨厌我自己……」我含糊地回答。   「太热了吗?那我让水凉一点好吗?」他笑到一个段落,发现我真的很沮丧,收起笑 意,释放出森冷的阴气,想让我好受点。浴池的灯管被我炸坏了,他便在水面放出几朵晃 荡的青蓝色鬼火,充当照明。   隐约的火光间,幽深的暗彩之中,白皙俊俏的男鬼朝我游近。   水光破开,他的身影宛如皎洁的晴夏月色。   我凝视着这样的他,猜想诗歌中所描写的日出之辉与此相比,究竟何者更为耀眼。只 属於夜晚的我,也能被明媚闪耀的光芒笼罩吗?   蒸腾的热水被他的鬼气浸透,变成凉爽的冷泉,蒸气凝结在我脸上,我抹了抹脸。   他以为我又哭了,发现那些只是透明的水滴,眉梢才松了开。   「所以说,这算脱敏治疗吗?」我打起精神,朝他微微一笑。   「嗯……你每晚都跑出门,是因为棺材里太闷了才待不住吧,我想着或许出来泡泡温 泉能当作散散心。虽然最近也有热气球季,不过那通常只能白天玩,可是你并不能在大白 天出门。」      骨头君难得说了好长一段解释。我觉得脱敏治疗对血族没有用,对热气球也有点感兴 趣,但我……   「我没有觉得在家里很闷。这个还是要先澄清一下。」我说。骨头君听到某个字的时 候,不自觉地弯了弯眉眼,不是他平常故意勾引我时的那种笑,我看了好喜欢好喜欢。   他真的好漂亮。我不晓得该怎麽处理心中的一阵翻涌,我老是被他的美色迷得神智不 清,可是,不是美丽的鬼就能夺走我的心智的;令我着迷不已的,是他明明看似淡漠,却 其实在小地方毫不吝啬温柔的一点。   误会了温泉之旅是幽会又怎样。   可以将错就错啊!   我忽地拉住他的手臂,猛然将脑袋塞进他的肩窝里。我们靠得好近,蛇们也是,我有 点不好意思,但又知道自己在血族中也算长得很好的,遂壮起胆子,屈起左腿去贴他的腰 ,把他压在石砌的水池边,尽情吻了许久。   彷佛最为贪婪的血族在沉睡千年後遇上的第一顿美餐,淋漓尽致。   「与其说你是小蝙蝠,更像是小章鱼。」骨头君任我在他口中乱闯一阵之後,轻咬我 的舌头,一边抹嘴一边评论。   他是没有血色的鬼,被我吸咬半天,唇色依旧淡淡的。凭什麽只有我自己亲到嘴唇发 热……我不服气地摆了个章鱼嘴,被他快手一把捏住。   做什麽做什麽!   「欸,小章鱼,我说过你要矜持点吧?」   好像喂我吃荔枝时这麽说过?还说不然不晓得会塞什麽进我嘴里?所以到底是要塞什 麽?   我歪着脑袋,没跟上他的思路。   但他很快沉入水中,亲身展示了答案。   我的蛇被他叼在嘴中,冰凉潮湿的触感让我兴奋不已,我想看他的脸,偏偏水有够碍 事,自己的呻吟也有够吵,全都让我无法思考,只能记得揪人家发丝时不要太用力。浑浑 噩噩地被吸得缴械时,我还在疑惑难道血族不是我吗?该吸人的不是我吗?   被吸得浑身发软的人不该是我吧!   我没用地拉着他哼哼,心有不甘,痴态百出,丢脸极了、又愉快极了。   ……同族的前辈们之所以沉沦慾色,那个中滋味与缘由,我也品出了些许。   被我缠着说服了礼尚往来之後,我小心不让尖锐的犬齿磕碰到他,让他先前的预言成 真。   我很高兴他将房内的住客都事先赶跑了,他的声音与神色,都只有我能欣赏,这真好 。 *   我们在水中嬉闹不休,後来又放满了一次热水,这回我稍微体会到了炎夏泡温泉的乐 趣,主要是冰凉的凤梨啤酒真的好喝。烈日有尽时,我终究仍被允许拥有我的月光时刻。   我们擦乾身体,找出衣柜内的两套浴衣,入境随俗地换上,接着躺在榻榻米床上,一 起望着天花板里的嵌灯。他的手搭在我的胸口上,自从他注意到我胸前的那道巨大疤痕就 一直摩娑个不停,我任由他摸,在寂静间,低声告诉他,那只是自己年幼时一个莽撞的错 误。   我已经没有踏向烈日的勇气了。   灼灼的阳光不会再有机会在我的身上刺出更多的难癒的伤。   至少这个瞬间,我如此坚信。  「你还讨厌自己吗?」,骨头君轻声问了一句。他怎麽将我的玩笑话记得那麽牢。   我闭上眼,闷闷一笑。灯的黄光被我火热的心情烧得一颤一颤,转瞬便要步入同伴的 熄灭後尘;我的心脏也在胸中一颤一颤,但我想,距离它熄灭,应当还有好几千个转瞬。   房间、地板、窗户、我们身下的床铺,忽而又颤动起来。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所谓的地 震,不再害怕,只悄悄在被子下向骨头君滚去,巴着他不放。   一阵阵激烈的天摇地动中,树影幢幢,风声鹤唳,世界彷佛即将毁灭,我明知是错觉 ,仍然想像着无数蝙蝠坠落的画面。天地震动着像是谁的心正颤动不已,可骨头君是没有 心跳的。我被他稳稳抱着,安心极了。与他在一起,坠毁或者烧散成灰,也许都没关系。   即使是我,也很明白这感受并不是哪一个厉鬼都能带来的。      我跟骨头君约好了,在夏天离开前,得一起去冷气房大啖麻辣锅。 -- 睽违三年让小蝙蝠出来见一下客(?) -- 以必要时所需之小幸运祝福您。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87.122.221.86 (德国)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691615759.A.AB5.html ※ 编辑: cherry427n (87.122.221.86 德国), 08/10/2023 05:17:53
1F:推 death0 : 可爱的小蝙蝠好久不见(挥手 08/10 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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