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页 ------------------------------------------- 隔天早上，阿走是被冷醒的。在这尚属春寒料峭的季节，暴露在清冷空气中的皮肤被低温 上镀上一层寒意，即使是身强体健、正值青春的大学生也不免因此而醒来。 他摸摸臂膀，有些迷糊地环顾自身。青白色的日光和啁啾的鸟鸣早一步斜入室内，当意识 回笼的他瞄到旁边的卫生纸盒，昨晚的事情突然一股脑冲上头顶。 阿走慌乱地坐起身。空气仍然冷冽，他的双颊却开始剧烈地燃烧起来，像在冷风中奔跑般 产生刺痛。他摀着脸，双眼放空愣了好一阵子，接着再度倒向被褥，现在他觉得一点都不 冷了。 撕开空气的闹铃正巧在此时响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伸长手臂的阿走用最快的速度 关掉。 在阿走维持趴在垫被上的姿势时，他听到房外出现微小的动静，像是要让他认知到被自己 忽视的其他存在般，门轴转动的吱嘎声传到耳里，紧接着响起的，是近乎无法察觉的关门 声。 好早。阿走又盘起腿坐在床垫上，抹着眼角在心里嘟哝。在小公园巧遇清濑之前，他一直 以为自己是整个竹青庄最早起的人。 他在房间坐立难安地多待了一会儿，等到走廊上的足音回到对面的房间，听到了落锁声， 阿走才拿着刷牙用具和毛巾踏出房间。他不自觉地绷紧背脊，用上了比平时更轻的步伐快 步走向厕所。当他在神游的状态下梳洗完毕，把脸擦乾，望向镜中的自己时，不意外的看 到一张茫然的脸孔。 之後的晨练中，阿走打定主意要与清濑拉开距离。这并不困难。他本来就稳坐晨跑集团的 首席，清濑则总是陪着王子跑在最後。到了河堤，他照着前几天的行为模式，不靠近任何 一个竹青庄的小圈圈，像名局外人般独自舒展筋骨，按习惯的方式做暖身操。 坐在草地上的阿走伸直右手，尽量把背脊往地面沉，让手指延伸到脚趾。一根青草扫过鼻 尖，使他猛然吸进一口泥土的清新气味，打了一个小喷嚏。他挺直身体揉揉鼻子，自觉丢 脸地悄悄扫视周围。 大概是专注於清濑的讲解的缘故，其他人并未察觉到他的动静。阿走呼出一口气，但正是 这一瞥，竹青众人窝在一起的画面让他在意起来。双眼被眼前的景象抓住，一小股骚动的 风吹进阿走的心里，矛盾的感觉被一一掀起。像突然意识到周围的响亮杂音般──让人怀 疑之前为什麽能对此充耳不闻──他一下子没办法重新进入专心暖身的状态。 清濑站在靠近上坡的地方，背对着阿走向晨练的队员说话。大家围在他的身边。有些人正 经地盘腿坐着，有些人一面听一面继续伸展四肢，有些人懒散地半卧在草地上，还有些人 大字型的平躺着，彷佛除了颜色以外已经跟植物融为一体，不分你我。尽管姿势各异，他 们都无一例外的看向正在说话的清濑，脸上的表情像群认真学习的纯真孩童，连王子都以 几乎不可能的姿势把耳朵朝向清濑那侧。 大家有的时候会以提问和抗议打断清濑的发言，互开玩笑，直到某个人出声制止渐渐失控 的场面，但清濑也只是笑着继续说下去，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这样看来，他们与一般人 印象中的正统队伍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虽然拜那晚有如誓师大会的酒会所赐，大家至少 产生了朝同个目标努力的氛围，但比起真正的队伍，他们与着重健康养生的社区团体有更 多共同点。 阿走无法想像任何一个正规田径队能以这群人的模式相处，光是指导者与跑者这种近似於 朋友的平等关系，他就从没见过。 他把目光从或坐或躺的队员身上移开，转向清濑，小心地探查看着对方时得到的感觉。他 并不擅长这个，但发生了昨晚的状况後，他只能尽力去做。 幸好到了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他的内心跟往常一样平静，今天的晨练并没有什麽不同。清 濑说过自己不用配合他们的步调，只要减少和对方接触的机会，就这样下去的话也只是普 通地和大家练跑而已。只要熬到明年春天，等灰二哥毕业......不，或许更早，只要记录 赛的赛程结束，绝对就可以解脱了。 阿走转而盯着自己的脚尖，为自己的反应过度觉得有点糗。果然，之前只是他的一时冲动 ，纯属年轻男性的身体反应，那样的感觉并不是真的，根本不用大惊小怪。这麽想的阿走 神情变得轻松了些，他缓缓站起身，打直双腿原地跳动，好为回程做准备。 就在阿走松懈下来，看向往坡道上跑的那群人时，原本背对着他的清濑忽然转过头，对毫 无心里准备的他给出一个爽朗的眼神，向他招招手，然後跟上用诡异姿势半跑半走的王子 。 当清濑的褐色双眼擦过自己的视线，阿走顿时感到心底一热。手掌抓皱胸口的衣服，彷佛 那里被什麽火辣辣的东西撞上，把这半秒标记在生命的尺度里。 他目送大家跑进巷道的身影，自己却僵在原地，想要细究那一闪而过的感觉。 此时，昨晚的幻想闯进思绪，宛如掠过水面的飞鸟般拉开一串涟漪，他连忙甩头，希望能 把接连出现的画面赶出大脑，然後为了中断这个念头，开始抬脚往前跑。 尽管阿走的脑袋一团混乱，起步也比其他人晚，他还是率先回到了竹青庄。怀着满腹思绪 的他慢吞吞地换衣服，手脚好几次穿进错误的洞，等到他终於磨磨蹭蹭地走出房间，其他 人已经从大门鱼贯而入，拉门滑过轨道和楼梯的吱嘎声不绝於耳。 接着阿走一掀开门帘，双眼就和清濑碰个正着。他倏的一惊，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似的 。 「晨练辛苦了，阿──」 阿走猜测自己的慌张一定反应在脸上，因为清濑带笑的面庞立刻转成疑惑的神色。 「──发生什麽事了吗？」 难堪如野火烧乾了他的唾液，嘴里的舌头不灵光地转一圈，才像噎到後的呛咳般吐出声音 。 「没......那个......」阿走在这一刻才想起可以移开目光，於是他的眼神飘向餐桌，在 心脏砰砰跳的同时慌乱地找了个藉口。 「我以为灰二哥还没回来。」 这句话脱口而出後，阿走马上发觉这个理由有多别脚，毕竟一起晨练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清濑没有戳穿他，而是含笑解释道，「我只有去程盯着王子，回程也跟着他的话就没办 法帮你们准备早餐了。」 他神色如常地招呼阿走，「别站在那里了，帮我把小菜放到桌上吧。」 阿走语意不明地应了一声，照着指示拿起夹子，将放在大碗里的腌牛蒡丝挟到小碟子里， 放在白饭旁边。 到了两人分装味噌汤的时候，其余的房客陆陆续续进到餐厅里。此时早餐正好准备得差不 多了，听到清濑开口说「谢谢阿走的帮忙，先来吃吧」，阿走呼出一大口气，他略过清濑 帮忙拉开的椅子，径直走到最远端的小圆桌，默默吃了起来。 阿走感觉的到有两束目光落在头顶。他低着头，脸颊胀热，任由加速的脉搏染红耳尖。他 心跳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彷佛有群麻雀在体内扑腾着，不知道该如何降落下来。 闷在胸口的情绪仍然找不出个名字，自己不自然举动也让他喉咙发乾，但阿走仍固执地盯 着眼前丰盛的早餐。现在的他无法以惯常的态度面对清濑，这种躁动的状态会持续到什麽 时候，阿走无从得知，在厘清这混乱的想法前，他只好强作冷静地躲到离清濑最远的地方 。 注意到清濑也开始动筷子时，阿走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将目光沿着桌面送过去。 他一边心怀忐忑地查看对方的表情，一边随时准备缩回视线。 清濑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当他收到其他人的早晨问候，便放松成爽朗的笑容。等到对 话结束，才经过几秒钟的时间，清濑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转过头，试着回应这股 注视，阿走的眼睛却立刻溜走，硬是让清濑的双眼扑了个空。 在这之後阿走一直闷着头咀嚼，食不知味。清濑宣布下午集合的声音以及其他人的抗议就 像白噪音，跟着零散的碗筷声滑过耳边。 「我就不参加了。」 King的这句话拉住所有人的注意力。阿走也抬起头，注视着他。 「今天要参加学习会。」 阿走跟着大家愣了好一阵子，然後一起望向站在桌前的清濑。 「不能延後吗？」 面对清濑说得理所当然的提议，King露出了怎麽可能这麽做的笑容。 「这麽干的话，我整个人生都会被延後的。你付得起责任吗？」他半威胁的说，以拒绝讨 论的态度站起身，在大家的注目礼下离开餐厅。 King的离去引起餐桌上的讨论。坐在小圆桌的双胞胎争论着前辈是否以後都不参加训练。 总是担任反对者的阿雪却和尼古一样安静，出乎意料之外的没再和清濑讨价还价。王子小 声地喃喃自语「少了一个人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跑箱根驿传了」。姆萨和神童揣测了一下 King的就职状况，然後像害怕尴尬般谈起了跑鞋的话题。 阿走一如既往的没加入任何一组对话，小口喝着味噌汤。 这麽说起来，King 也没参加今天的晨跑。想起这件事，他的心脏微微沉了下去。 他不该觉得失望。自己本来就不认为这群人可以在逐渐加重的训练中坚持下来，就算他们 真的撑到跑完纪录赛的那天，能不能跑出合格的成绩也是问题，更别提门槛高耸的预赛了 。要是有人退出，那正好顺应了自己的想法，以後不论是自己还是大家都能轻松点了。阿 走这麽对自己说，然而他所感受到的，却是与轻松完全搭不上边的滞闷感，彷佛体内的麻 雀全都变成铅块似的。 ──可是如果这些人，对灰二哥来说是命中注定的十个人...... 阿走有点心急。於是他不再顾忌，抬眼直视对方。而餐桌另一头的清濑仍维持着平静的态 度，有序地收拾桌面上的盘子，偶尔跟撑着下巴的尼古说话，一副没受到影响的样子。 阿走蹙起眉头，突然觉得异常焦虑。 ＊ 接近下午训练的集合时间，空气中飘着夕阳特有的薄金色，看起来分外柔和。阿走步出竹 青庄时，双胞胎和姆萨已经在屋外准备就绪，聊着卖跑鞋的店家。 他下意识的来回张望了一下。旁边的双胞胎注意到他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灰二 哥现在在阿雪前辈和尼古前辈那里。」 阿走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因为心思被识破而觉得难为情，便看到清濑跟在尼古和阿雪的身 後出现。他先是安下心来，又旋即感到更加羞耻。 太过火了吧，自己又不是小孩子。 七上八下的心情与早上的纷争混淆在一起，而在训练途中，面对King的缺席，清濑那无动 於衷的态度也使他越发无所适从。渐渐地，各种负面情绪互相交缠，随着流动的时间卷成 一球无法梳理的毛线，将他紧紧捆住。 自己竟如此在乎这个几乎不能成行、对跑步一无所知的团队，这种念头让阿走感受到自己 的脆弱和动摇。 然而撇开这些，有一件事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如果要以箱根驿传为目标，身为菜鸟的大 家能够进步的幅度有限，时间非常紧迫，可以说一场训练都不能错过，每一天都很珍贵， 必须把全部的心力都用来练习才行，为了学习会或求职而放弃训练的这种事根本就不该发 生。为了整个队伍，如果有人处在掉队边缘，教练应该向他强调练习的必要性，或者另外 找候补选手，以免发生少一位跑者的窘境，让其他人的努力付诸流水。 灰二哥真的有把箱根驿传当成绝对要实现的梦想吗？坐在区营操场旁的草地上，阿走望着 向大家说明变速跑机制的清濑，忍不住在内心埋怨。就算灰二哥是认真的，其他人也是认 真的，但大家的心态实在太松懈了。 於是在回到竹青庄後，趁着大家相约去夜跑的这段空档，阿走打定主意要跟清濑好好地谈 一谈。 ＊ 「来帮我准备晚饭吧。」清濑对阿走这麽说。 这两天一直绷着脸的阿走盯着他看。黑发後辈的表情一开始很吓人，但他很快的就放松肩 膀，眉头也松开些许，彷佛这个提议使他卸下了心里的重担。 清濑知道阿走有话对他说。 在他看来，阿走以为藏得很好的视线其实既直白又纯净，其中夹带着强烈的情绪，让人很 难不注意到，可是一旦清濑试着有所回应，那黑色的双眸又会眨着眼睛，彷佛蝴蝶般闪闪 躲躲地飘走。而且只要他继续注视对方，那位一年级後辈就会变得手足无措，咬着下唇缩 起身体，露出心虚的表情，好像清濑的目光是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喘不气似的。 然而当清濑试着摸清阿走的想法时，他也能从细微的肢体语言中，感受到对方为此所做出 的努力。 从遇见阿走的那晚直到现在，这段不算长的日子没办法让清濑了解一个人的全部。阿走不 像什麽都愿意说出来、喜怒哀乐全放在脸上的双胞胎。大概受到成长环境或教练师长的影 响，阿走习惯压抑心思，直到变得汹涌而无法承受，他既不认为自己有被理解的价值，也 固执地拒绝让人靠近，有时会说出过份直接甚至接近伤人的言语，但其实对别人的感受十 分敏感，是个相当矛盾的个体。 同样有着内心伤口的清濑嗅得出同伴的味道。也知道经常受伤的人会习惯疼痛，把冷漠和 不适当作常态，对周遭竖起防备的心。 依照过往的人际经验，他知道阿走的这种个性本来就不会主动亲近他人。他习惯独处，能 忍耐寂寞，既而专心致志在自己热爱的事物上。 不过，比起迎新酒会上那大胆地瞪视自己、双眼几乎要放出火焰的毛躁模样，这两天的他 则显得畏缩许多，即使是在少数几次的交谈中，也不自觉得露出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清濑曾以为对方是因为排斥自己，才表现得这麽不自然。自己大概被讨厌了吧，见到阿走 逃跑似的躲到小圆桌吃早餐後，清濑忍不住这麽想。阿走昨晚也是一回来就冲进房间了， 难道是为了他在鹤之汤说的玩笑话而生气了吗？想想也是，在澡堂泡到被别人拖出来这种 事，对脸皮薄、高自尊心的阿走来说，也许确实是件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老实说，这样挺可爱的。想着昨晚把自己泡的红通通，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双乌溜溜大眼的 阿走，清濑扬起了嘴角。 就在他带笑的双眼擦过阿走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时，对方发红的耳朵让清濑内心一缩，将原 先的揣测打了个问号。 从那闪烁不定的双眼中，清濑感受到并非厌恶，也不单纯只是闪躲。阿走的态度藏着微妙 的情感变化，似乎有什麽连对方都摸不清的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清濑本来是打算静观其变的。毕竟阿走对竹青庄、不、是对自己存在着心结，作为当初那 种诱拐般的行为所产生的代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愿意参与自己制定的训练，待在 竹青庄和大家一起跑步，清濑就已经感到十分庆幸了。所以除了跑步之外，他并不想给阿 走制造额外的压力，或是去干涉对方的想法。如果阿走不想与他交流感情，只要不影响到 其他人的跑步，清濑也打算顺他的意，反正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经过早晨的骚动，King的缺席如同催化剂般在阿走身上发酵。练习时的他更加沉默， 在此同时，那两道盯着自己的目光也越来越执拗。使清濑开始考虑是否该继续无视下去─ ─ 「你呢？不去夜跑吗？」训练完毕後，刚走进大门的尼古肩膀上挂着毛巾，以谅解的眼神 看着阿走问，「我看你一脸没跑够的样子。」 清濑望向阿走，对方愕然地看着尼古走向浴室的背影，似乎在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 那麽容易被看穿。 阿走的表情让清濑没忍住眼底的笑意。 虽然矛盾，但也不难解读。会喜欢跑步的人都是心思单纯的人，清濑始终是这麽想的。 於是他抓准时机拜托阿走协助他准备晚餐，一如预期的，阿走没有拒绝。 清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揽过阿走的肩膀，将他往厨房的方向推，并无视了对方在 被自己碰到後猛然一颤的反应。 这个家伙。清濑轻轻摇头。他把阿走带到流理台，指示他站在自己的左边。 清濑把用具递给阿走，请他帮忙削马铃薯皮，自己则着手处理比较费工的食材。 等到阿走闷着头削了几个马铃薯，清濑率先打破沉默，「阿走，King会再次加入我们的， 不用担心。」 阿走停下手上的动作，惊讶地望向正在汆烫猪肉的清濑，并且确定自己果然是把所有的心 里话都写在脸上了吧？ 把一半的注意力分给猪肉的清濑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看不惯King对待训练的态度，不过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这阵子找工作不顺，所以心情不好。」 「我和神童聊过，他会去劝King继续练习跑步。」清濑边说边把肉捞起来，放到砧板上， 「神童讲话温厚也不强硬，但在他坚持的事情上可以很有说服力。」 阿走又开始处理其他的马铃薯，「可是王子前辈跷掉练习的时候，您直接剪掉他门外的链 条＊，把他从房间拉出来，逼他跟大家一起晨练。」 清濑笑了一声。 「王子是因为从小到大都不擅长运动，又觉得训练很花时间，所以他懒的花心力在跑步上 ，并不是真心厌恶跑步。至於King那边又不大一样。」他从冰箱拿出两种品牌的咖喱块， 调配自创的比例，「我希望到了最後，大家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跑步，所以我想多给King 一些时间让他审视自己，我对他有信心。」 「你才刚来所以不了解，过去的King是绝对不会早起的，更何况还是为了跑步。你别看很 多人嘴上一直在抱怨，虽然才跑了一个礼拜左右，但这样的训练是他们以前从没尝试过的 事。过惯了熬夜和睡到自然醒、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大学生活的他们，居然为了跑步调整 生活作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床练跑，不去打工，下课也婉拒跟同学聚餐联谊。能做到 这种地步的他们，真的让我感到很佩服。」 说到这里，清濑靠近阿走检视他的成果，阿走被两人间突然缩短的距离吓了一跳。 「灰......」 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屏住呼吸，傻傻地看向数着马铃薯的清濑。几秒後，清濑满意 地点点头，等到他抽身离开，忙着从上方把锅子搬下来，红着脸的阿走才转过身，摀住胸 口吐出一口气。 清濑转开瓦斯炉，开始加热放了料的锅子，接着望向惊魂未定的阿走。 「说说你吧，跟大家一起跑的感觉怎麽样？没那麽讨厌吧。」 脸上红云未退的阿走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便抓了一根去好皮的红萝卜，随手选了把菜 刀开始切。 「如果只是从同一个地点出发，在同一个场地跑的话......我不排斥。」阿走顿了一下嗫 嚅地说，「就像比赛中和其他人共用跑道一样。」 「是吗。」清濑轻声感叹。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两人专注地处理食材，就在阿走觉得切红萝卜可以平复心情时，已经 把马铃薯丢进锅子里的清濑又出现在他的身边，虽然阿走还是无法控制地感到羞窘，但这 次的他控制住了自己，没做出更显眼的反应。 「阿走，我说──」清濑看着他的手指和被切的大大小小的红萝卜，「你以前没用过刀子 吧？」 阿走的手停住，如钳子般卡着红萝卜和菜刀。 「只有在家政课的时候用过。」他用力吞了一口唾沫。 「你的切法有点危险，手指不要伸出来。」 清濑往他的方向走近一步。两人的手肘挨在一起。然後，清濑以掌心按住阿走的左手，另 一只手拢住他的手指往後退。 「要像这样，手掌根部压着红萝卜的尾端，固定位置，手指要曲起来，让刀面抵着指结的 部份切。」 覆在自己左手上的那双手把阿走的脑袋轰出一片白。额头和掌心泌出汗水，体内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在此同时，清濑的嗓音犹如细涓，穿过大如巨石的脉搏声轻触他的耳边，阿走 几乎可以感受到清濑的呼吸。 「如何，知道了吗？」 清濑问道，偏头转向他。在这刹那，阿走忽然发现自己正注视着对方，而对方的目光也对 上自己。当他在澄澈的琥珀色双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阿走瞬间方寸大乱，这两天总是为 了清濑而一惊一乍的脆弱心脏终於超乎负荷，从内到外猛烈地撞击身体，他的脑中响起了 轰的一声。 这太、太── 「我！」阿走颤抖的手松开刀子和红萝卜，两者一起在砧板上滚了几圈。他往後退一大步 ，远离盯着他的清濑，感到自己的脸烫的像在鹤之汤泡晕了的那次一样。 「我想、想起还有事要做......很重要的！所以......」他慌到连话都说不清，也顾不了 逻辑，只能结结巴巴地开阖嘴巴。 最後在表情混杂着诧异与困惑的清濑面前，阿走大声丢下一句「对不起！」，跌跌撞撞地 跑走了。 等到阿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清濑摸着下巴沉思几分钟，眉尾拉下来，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 「果然是这样。」 他转身背对门口，拿起砧板上的菜刀继续切红萝卜，以自言自语的音量说，「这该怎麽办 呢......」 ＊ 阿走的头整个浸到水里，憋气几秒後唰地抬起头，把盖在眼前的浏海往後拨，後背靠着墙 壁，一只手搭上浴缸的边缘。 竹青庄的热水器能在今天修好实在是太幸运了。阿走抹着脸，默默地感到庆幸。如果今天 必须去鹤之汤洗澡，然後又碰到灰二哥的话，自己可能会死。 他绝对搞砸了吧。阿走表情落寞的想。虽然在迎新会的当晚，自己就做好会被讨厌的心里 准备，但那是因为跑步的缘故啊，由於跑步而与他人产生隔阂的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然而自己并不想在其他方面也造成别人的麻烦。 早先被灰二哥要求帮忙准备晚餐的时候，他还觉得太好了。不过等到真的进了厨房，自己 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话语几度到了嘴边，又因太过不自信而吞下。幸好，灰二哥就如同 察觉到自己的急切与踌躇般，先一步回答了他最在意的问题。 自己到底在干麻？ 他是不是......伤害了灰二哥。 阿走垂下嘴角，心脏彷佛被捏住一样闷闷的痛着，这股疼痛让他很想把自己淹进水里，用 什麽其他的感觉盖过去。 冲出厨房後，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夜跑回来的人都聚集到厨房吃晚餐，阿走才 跟在双胞胎的後方溜进餐厅，缩着头坐在老位置上，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他听 到King又提出了反对意见，但这次阿走不敢再看向清濑，只能当作什麽事都没发生似的吃 着眼前的饭菜。 太恶劣了，自己果然是个差劲的家伙。 就在阿走的自我厌恶上升到最高点，浴室拉门滑开声音使他张开眼睛。 而阿走一认出门前的人影，一股悚然的电流马上从头通到脚趾。就像从温泉里被丢进结冻 的湖水中，刺骨的感觉延着脊椎发散开来。 「啊，是阿走在洗吗？」看起来很惊讶的清濑这麽说，不过他没打算离开，而是以再自然 不过的动作走进浴间，提议道，「不介意共用浴室吧，比较不浪费时间。」 「我......我已经洗好了，所以......」阿走看着把东西放到架子上的清濑说，忙不迭地 想从浴缸里起身。 「没关系，阿走你可以继续泡。」 阿走本来想拒绝，但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无可反驳，「你喜欢泡澡吧？昨天在鹤之汤泡了 这麽久。」 空白再次扫过阿走的大脑。他无法清晰思考，动作尴尬地停在半蹲的姿势，过了半晌，他 悻悻然地坐回去，把身体移到最角落的位置。 所谓说了一个谎就必须用更多的谎去圆谎，阿走总算是切身体验到了。 清濑把自己清洗乾净後跨入浴缸，阿走则如被石化了般，不敢移动分毫。他在心中告诫自 己，绝对别看过去，不能重蹈鹤之汤的覆辙。他默念数字，打算数到一百就要起身离开， 不管清濑说什麽、发生什麽事都不能阻止自己。 可惜的是尽管大脑下定了决心，身体却有不同的意见。 盯着门口一阵子後，黑色的双眼开始不规矩地漂移。他的视线滑过浴缸边缘，一沾上露出 水面的肩膀就飞快移开，过了几秒，清濑毫无动静的反应让他更加蠢蠢欲动，所以他再度 压抑呼吸，悄悄观察清濑的动静，扩大偷看的范围。当他发现清濑正在闭目养神，阿走不 禁吁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闭着眼睛的清濑突然开口，把阿走吓得几乎要跳出浴缸。 「你讨厌我吗？」 阿走完全傻住了，一时之间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麽，等他从强烈的震惊中回过神，认知到 这句话的意思後又是一阵慌乱。他猛然转过身，用吓傻的表情瞪着把眼睛打开一条缝、端 详着他的清濑。 「......什......我......」 面对阿走语无伦次的回答，清濑微微倾身，朝阿走移动过去。 「啊、我是说──」阿走马上伸出双手，挡在他的面前。「不是讨厌！请别再靠近了！」 他一边大声制止，一边硬生生地撇过头，不敢正眼对上清濑。他祈祷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 真心诚意，不要继续挑战他的底限。 阿走维持这诡异的姿势往门口挪动，在他到达浴缸另一侧，正要跨出浴缸时，後方的声音 悠悠哉哉地响起。 「又要逃跑了？」这个声音停了一秒，转成了感慨，「也是，反正你这麽会逃。」 阿走的身体一顿，手指扣住磁砖冰凉的边角。 「我没想逃。我只是......」阿走背对着清濑，毫无底气地反驳。他想讲些什麽理由，但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办法把话说完。 沉默在浴室中蔓延，莲蓬头的水缓慢地在磁砖上打出声音，彷佛在催促僵持着的两人。不 久後，一阵叹息让阿走红了耳根。 「我给你一个建议，阿走，以後要偷看人的话最好不要老是盯着同一个地方喔。」清濑的 手肘搁在浴缸边，他用掌心撑着脸颊，轻描淡写地劝告自己的後辈。 「您......所以您......早就......」被一针见血的话穿透胸口，阿走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然而在他感到无地自容的同时，比被识破的耻辱更为强烈的火气涌上心头。他转过身， 放大音量质问清濑，「就是因为这样，您才故意──」 此时清濑微微一笑，表情很直率。 「才没这麽坏心眼呢。」说着他又把眼睛闭起来，「我是真的认为共用浴室可以节省时间 ，况且要在这里待多久是你的权力。」 这段解释在因怒气而感到晕眩的阿走脑中，旋即变成另一种意思。 「拜托请饶了我吧！」阿走低声怒吼，凌厉的目光射向对方一派淡然的面孔，「您到底、 想要我怎麽样？」 面对似乎被自己逼到无路可退、窘迫又怒火中烧的後辈，清濑收敛笑容睁开眼睛，毫不避 讳地直视阿走。 「你想碰我吗？」清濑双唇轻启，表情在升腾的水汽中显得难以捉摸，「要的话也可以。 」 阿走的脸色随即刷白了。 「是啊。」清濑眼帘半阖，轻声说道，「我知道喔。」 明明身处充满热气的浴室内，阿走竟感到阵阵凉意从胃部升上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双 眼无法眨动地与对方四目相交，像是被锁住了一样。 「我一开始以为你避开我是因为厌恶，不想被我缠上，所以拒绝跟我有所接触。」清濑从 容地放缓语调，态度很柔和，彷佛他不必从阿走的反应获得什麽证明，「但其实不是这样 吧？」 ——自己的一切，从里到外都被他看透了。 察觉对方一派轻松态度下的另一层含意，阿走的後颈不断升温，好像有东西在脑中爆发， 胸口的浓重情绪一下子提上来，劈哩啪啦地从口中冲出。 「不是又怎麽样，够了吧！」阿走的手大力一挥，居高临下气愤地喊道。他的声音打上磁 砖，在浴室里产生重音，「捉弄我就这麽好玩吗？请别开这种玩笑！」 清濑凝视他半晌，呼出一口气後歉然一笑。 「抱歉，我说过头了。」彷佛投降般举起双手，清濑轻巧地回答，扶着墙壁站起来，「要 是你没那个意思的话──」 无预警的，先是听到水花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使劲按住清濑的肩膀，打断他未说完的话 。 被推得靠在墙壁上的清濑吃痛了一下，眨眨眼睛望向前方。此时进逼到眼前的阿走头发滴 着水，因背光而让面孔蒙上一层冷调，黝黑的双眼似乎看不到底。 「我知道了。」小了三岁的黑发青年这麽回应。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如刚跑完般激动地起 伏。话语因压抑着什麽变得喑哑，透出不稳定的感觉，「灰二哥，您刚刚说了『要碰也可 以』吧。」 清濑的视线定定地与阿走的缠绕在一起，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嘛......我......」 而阿走一点都不想听下去。清濑丝毫不显惊慌的态度和口吻无一不刺激着他，让他想做些 什麽超乎预期的举动，好把那波澜不起的表情狠狠撕下，看看对方真实的模样。 已经来不及了。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那麽我就碰了。」阿走的嗓音十分低沉，混杂着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期待。然後在来不及 细想前，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凭着冲动举起，覆上清濑的腰际。 他的手终於如愿以偿的碰触到对方。湿润的指尖搭上同样湿润的皮肤，无章法地探索。 过了一会儿，阿走迟来地感到不对劲，缓下动作。 不该是这样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慌乱地想。生涩的碰触让一切都变了调，手下的每一寸移 动都充满不确定性，自己彷佛是位突然被拉上台要求演奏的路人，在黑白间隔的键盘上旁 徨地移动自己的手指。 随着阿走意识到自己的笨拙，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疑。他的指关节尴尬地伸缩，按在赤 裸皮肤的力道飘渺又胆怯，好似不期然黏上去的羽毛。稍稍感到指甲划到皮肤，手掌便羞 怯地弹开，道歉的话语也几乎要脱口而出。 垄罩着自己的目光带来压力与热度，即使不抬头，也知道清濑正好整以暇地审视着他。阿 走的全身不断冒出热气，他咬住脸颊内侧，搜刮起仅剩的自尊和勇气，强忍着心虚再度把 手放上去。 不过，重提勇气固然艰难，再次体验却毫无进步的结果更让人感到懊丧，吞食着他的自信 。阿走试着模仿以前看过的色情画面，想要点燃暧昧的气氛，然而经验的缺乏是个硬伤， 反倒使他拙劣的技巧暴露出来。不管再怎麽努力挥动手掌，自己的身体和内心依旧毫无交 集，没办法从这样的动作得到任何他以为可以轻易获得的兴奋情绪，更重要的是，他相信 对方的感受也一样。 一阵刺痛在心头乍现。他想起自己从未怀抱欲望爱抚过什麽人。无法引起情慾的摩挲只是 让现状显得格外怪异，显得自己有多麽青涩，与他所希望达成的目的──不管是因为自己 而失去从容什麽的──天差地别。 在不算温暖的夜气中，阿走的指尖和内心快速地失去温度。 体认到自己连这种害羞的事情都做不好时，阿走感到难堪极了。就在他打算放弃的那一秒 ，清濑爆出止不住的笑声，让他再度怒视对方。 注意到阿走不悦地瞪着自己，清濑扭着腰躲开他的手掌，「不好意思啊阿走，但你摸得好 痒，我忍不住。」 阿走看向眉眼笑得弯弯的清濑，刚才被激起的不服输与气恼像滴进大海的一滴墨汁，消失 的无影无踪。 自己到底在干什麽啊？阿走觉得自己根本是个大笨蛋。 先不说他根本没做过这种事，自己的对手还是拥有不少女性追求者（据王子所言）的人气 文科生，亲密关系的经验想必有过不少，所以才能那麽大方地对他提出......那种...... 太蠢了。 阿走垂下挂在清濑腰间的手，低头让浏海落在眼前。 随後，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视野收紧了。肤色较浅的身躯朝他靠过来，双臂松松地拥住 他。 阿走动也不敢动。 距离极速缩短，大面积的皮肤彼此相贴。不习惯的触感、热度与内心波动不断传来，把阿 走的脸颊烧成比夕阳还深的红色。惊羞与尴尬在他体内互相盖过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都反应不过来。他的肌肉和骨架硬化成一块突兀的水中礁石。方才还摆在对方身上的双手 停在空中，好似在海边迷失的鸥鸟。 一直以来都是个不热衷肢体接触，与其他个体充满距离感的阿走，从不曾想像自己会赤裸 的、被另一个赤裸的男人拥抱。 然而在这一刻，他的心中除了强烈到陌生的羞耻，一股出处相同的异样兴奋也涌上心头。 阿走吃了一惊，面对自己的心理变化，他是既惶恐，又感觉到这一晚是如何大大地拓展了 他的体验与对清濑的认知。 灰二哥为什麽会同意这种事呢？因为对男性有兴趣？对跑者有兴趣？ 是否该回应对方，在什麽都不明朗的气氛里继续下去？今晚会以什麽样的方式结束呢？ 阿走无法清晰地思考，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捶着对方胸膛的回响。 搞不明白。 就在他试着理清千头万绪的同时，清濑的头稍稍往後仰，想探究他的表情。棕发上的水珠 断裂，在阿走凹陷的锁骨打出水花。一股柔风般的吐息流过耳廓，阿走辨认出近在耳旁的 呼吸频率，心中的暗影颤栗着，被逐渐吹散。 怀抱着不单纯想法的人，并不只有自己。 这个念头与水珠一起滴落，穿透皮肤与锁骨，深深坠进阿走的心中，宁静地晕染开来。 阿走的下颚不自觉地发力，咬着脸颊内侧。深吸一口气後，他无视了砰砰跳的自尊心，勉 强压住了迟疑和不安，扬起手臂，缓缓地，迎合这个怀抱。 阿走胆怯地把下巴放在对方光裸的肩膀上，双手往前绕，直到指尖碰上清濑的後腰，并在 他的默许下搂住对方。等到阿走真的完成了这个自己随时都可以逃跑的拥抱，他终於将肺 中的空气推出鼻腔。 他的双脚扎根在池底，一步未动，当怀抱张开，其中的间隙便压缩到连热水的雾气都无法 穿透。 人与人之间竟可以变得如此亲近。 眯起眼睛，满脸通红的阿走感叹地想。他居然没察觉清濑的身躯这麽暖热，刚刚抚摸对方 的自己为什麽会觉得冷呢。 过了几分钟，或者只是几秒──阿走原本灵敏的体感时间完全失效。覆在背脊的那只手游 走而上，轻抚他後颈的湿发。阿走脑中的晕眩淡去，另一种足以让人失神的感觉静悄悄地 攀上来。理智上知道的，并不适切的亲昵感，意外地让阿走嚐到了安宁与满足。暖流充盈 胸口，也捋顺了他张扬竖起的尖刺，收拢在血肉之下。 「你没和其他人做过这种事吗？」清濑压低声音，像怕他不好受似的。 「没有。」阿走直白地回答，双臂犹如不甘心似的用了点力，两人相贴的肌肤面积进一步 增加，「灰二哥一定有吧。」 清濑没有正面答覆，也没说出取笑的话，他牵起阿走的手，摩娑着手心继续问道，「我教 你，你想碰我的哪里？」 面红耳赤的阿走抿着嘴唇，沉默片刻。 「......脚。」他小声地说，语气中的倔降一如往常。 清濑不再说话，而是以右手带着阿走的左手放到自己的胯部。两人的掌心压着掌心，指根 扣住指根，年长者的指尖和手腕灵活移动，游刃有余地操控方向，带着黑发青年的大掌在 自己的皮肤上信步游走。 从臀侧爱抚到大腿，再上滑到腿根的位置。清濑技巧性地按着他的手背，动作悠然，力道 不重不轻，看似普通的滑动，只是略为施力控制方向和节奏，却莫名充满了挑逗的情热讯 息。 仅仅是这一个来回，阿走便感觉自己猛烈地起了反应。 真厉害，完全不一样。察觉自己半勃的性器顶着对方大腿内侧的阿走害羞地想着。当自己 被引导，曾存在於想像中的躯体就这麽大大方方地敞开在眼前，等着他探索。那双手修复 了因用力过猛而错位的肉体和情感，在他的体内拉出流着火花的电线，这种让下腹紧得发 疼的期待和愉悦感简直难以形容。 脑中那些多余的念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被抛诸脑後。 慾望增强了阿走的胆识。从未有过的前戏体验冲击着他，使他有些昏了头。没过多久他就 脱离指导，急切地连流於清濑赤裸的双腿。小麦色的手指压过散发热气的粉色皮肤，留下 瞬间的凹痕，恢复灼热的指腹重重地摩挲流着水痕的臀侧，顺过稀疏的柔软寒毛。他激动 地喘息，心音叫嚣着要他仔细品味这个时刻，遗憾的是他对情色之事太过陌生，也太过激 动，沉浸於热烫欲望的身体烧掉了所有的余裕与理智。 「灰二哥......」阿走的心中充满说不出的饱胀思绪，他以乾渴的喉咙吞咽着，忍不住偏 过头，舔舔嘴唇，印上清濑流着水珠的脖子。 他的动作让清濑抖了一下。 「不可以吗？」阿走抬起头问道，眨着眼不确定地望着他，并打算随时停下来。 「只是有点惊讶......」清濑拉开一个浅笑，抚上阿走的脖子，「可以的。」 阿走点点头，重新以双唇碰触清濑的颈部。他的鼻息逸散在陌生的肌肤上。映入墨玉般眼 瞳里的，是隐约透出血色的肌肤，表面因附着的水珠而闪烁出微小的光泽，让人联想到结 了一层冰的樱花。 「我想往下摸，也可以吗？」他在轻声喘息间询问。 「可以......」 清濑有些不稳的语气使阿走心念一动。他屈膝蹲下去，凝视眼前的一双膝盖。其中一个跟 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平滑，而另一个则多一条弯弯曲曲的粉色疤痕，那看起来有如地图上 褪了色的小径，阿走忍不住用拇指摩擦那块突起的皮肤。 「没想到阿走也是个腿控。」 阿走没搭理清濑的调侃，手指顺着疤痕滑动。 「现在还会痛吗？」 「早就不痛了。」清濑的声音听不出是不是在说谎。 「真的？万一以後跑步的时候又痛起来怎麽办？」阿走专注地望着他的膝盖问，然後照着 昨晚自渎时幻想的动作，让手掌沿着小腿的漏斗型曲线抚摸，渐渐往下移动，溜进水中， 握住引发这一切的纤细脚踝。 清濑脚踝的真实触感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光滑，温暖。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听到清濑这麽问，他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怎麽可能。我现在还是觉得说那种话的灰二哥 很过份。」 他低头，吻上疤痕的位置。清濑反射性地瑟缩一下，後退一小步。阿走则趁机往前推近， 把对方夹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看着眼前圆润的弧度，便将鼻尖挨近，小口啄吻清濑的大腿 ，动作轻且小心翼翼。 新鲜的喜悦不断在阿走的心底擦出火花。这时的他还不懂的制造吻痕，但他知道自己不会 忘记，不会忘记自己吻过、感受过、唤起满足感、使他沈溺的每一个位置。 砰咚、砰咚。 耳周的打击声像停不下来的鼓点。周遭白雾蒸腾。他的一举一动被慾望催化，贪求且渐趋 急切。阿走对自己的反应感到陌生，却也更加无法自拔。 简直像在作梦。 阿走连眨眼都忘了。他的目光迷离，感到头昏脑胀，耳根发热。裸露皮肤的软热触感如此 美好，他的手掌张到最开，掌心顺着怀中之人毫不遮掩的曲线吸吮着，突起的指节刮擦柔 嫩的膝後。 这比做梦还要梦幻。 如果是梦的话，他不想醒来，即使他们的举动如此不明所以，自己太过胆大妄为。 水珠不疾不徐地滑落清濑的腰腹，在凹陷处汇集，聚成迳流，然後从胯部骨头突起的部分 向水面流淌。阿走的唇则如同被高山攫住心房的登山者，拾级而上地往上攀。片刻後，他 的探索回到清濑的腿根，阿走的脸颊贴着人鱼线的凹痕，眼帘半闭地依偎着对方的身体， 就在他缓慢眨眼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与方才不一样的景色。他的目光後知後觉地凝聚起 来，看向清濑的股间。 并不是只有自己为此感到兴奋不已。 领略到这点的刹那，他从朦胧的氛围惊醒，脸上的红潮瞬间深了一阶。 慌张、饥渴与焦急再度卷土重来。这是阿走第一次与他人亲密接触，他像个刚面临情潮的 少年，毛毛躁躁，慌张无助，不清楚该如何抚慰欲潮，回应对方的期待。 紧接着，清濑呼唤了他。他仰起头，终於在对方的脸上看到难耐的神色。 「阿走，站起来。」清濑的双唇拉出一抹弧线，朝他勾勾手指。 阿走顺应了清濑的话，如一开始的角色互换般拥住他，并在清濑的示意下抚上他的脖子、 手臂、後背，最後鼓足了今天的最後一点气势，摸上对方的胸口。 那块区域的肌肉并不厚实，但手感绝佳。他用拇指将柔软的粉色乳珠按向上方，手一离开 就弹了回来，接着很快地充血，挺立。阿走着魔的看着那两个小点，以或大或小的力道逗 弄着。 这个动作引发清濑又一阵的颤抖。他扶着阿走的肩膀，发出哈的一声。 男人的乳头有这麽敏感吗？ 正当阿走默默地思考着，清濑也有了动作。他握住自己勃起的性器，在被後辈抚摸的同时 套弄起来。 自慰时的幻想对象居然在他的面前抚慰自己，全身赤裸的倚靠在自己的怀抱中，眼前的画 面比他做过的所有春梦都要情色大胆。 「灰二哥觉得很舒服？因为我？」阿走兴奋极了。他更加卖力的取悦清濑，不熟练地啄吻 越来越红的皮肤。等到清濑张开嘴巴大口呼吸、全身紧绷且手上的动作变得相当急迫的时 候，同样身为男人的他知道清濑快到了，於是他把翘起的乳首含进嘴里，用力地啜吸，轻 咬周围富有弹性的乳晕。 清濑的声音混杂着喘息爆发出来。 「阿走、啊、阿走......」 阿走看向清濑。那呼唤他名字时充满欲望的沙哑嗓音，蹙着眉头、好似在经历什麽痛苦的 高潮表情，以及仰头拉出一直线的脖子，这些画面和呻吟充斥阿走的感官。霎时，他的脑 中闪过一片银白色的杂讯，过了一段时间，等到两人呼吸渐缓，抵着额头靠在一起，阿走 才发现自己射了。他居然只盯着灰二哥就能到达顶点。发现到这个事实的瞬间，阿走突然 感到羞涩的无法自己。 「看来澡要重洗了，」清濑以眼神扫过两人身上的白色痕迹，「还有浴缸，也要刷一遍。 」他边说边把橡胶塞子拔起来，把冷了不少的洗澡水放掉。 「啊......嗯......」还没回过神的阿走支支吾吾地应声，他红着脸跨出浴缸，拿起莲蓬 头往身上冲。 再洗一次澡及清理浴间花了些时间，等到他们踏上走廊，时辰已将近午夜。 为了明日的晨练，竹青庄的其他房客都已早早入睡，整个建筑阒寂而沈静，102和104号房 门底下不再透出光线，一楼的灯光也关到只有接近门口的那一盏还亮着。走在走廊的两人 自然地压低音量，放缓步伐。 「King明天可能还是不会参与下午的练习，」清濑对阿走悄声说，「不过我和神童会尽量 说服他的，神童跟我说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在凝聚向心力的同时还可以帮我们做宣传。 」 阿走顶着微红的面孔喏喏地回答。 「......我知道了。」 「明天再来帮我准备晚餐吧。切菜的部份可以先看我示范就好。」 「好的。」 「阿走。」 「嗯？」 脑袋仍一片朦胧的阿走看向清濑，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房间的门口。 「晚安。」清濑表情柔和的对他说，音量小的接近气音，除了他们以外没人能听到，「好 好休息。」 清濑说完後侧过身，刚握住房门的门把，阿走的手在仔细思考前就拉住了他，淡淡的疑惑 从清濑脸上掠过，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前，那位黑发的後辈往前跨一步，亲吻了他的双唇 。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很短暂的吻。 抽身离开的阿走脸色似乎更红了些，他很快地垂下头道声晚安，彷佛对此感到非常害羞似 的，随後他松开握住清濑臂膀的手，转身回到自己的103号房，将面色复杂的清濑和那一 丝细若蚊蚋、专属於夜晚的问候留在房门的背面。 ＊强风吹拂DVD初回限定盘的附赠小说内容 Tbc. 我觉得我终於在这篇里面表现出灰二到底有多色气！！ 打从一开始看强风吹拂的动画就觉得ㄟㄟㄟ灰二在小说里面有这麽辣吗？为什麽可以把转 脚踝还有各种表情&语气搞得这麽性感！！制作组！！！！到底是想让未经人事的阿走怎 麽反应！！可恶QQ(语焉不详 反正这篇的上半部应该就是很色然後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很诚实所以拼命撩的灰二跟ㄐㄐ大 混乱的阿走wwwww 有任何感想都欢迎留言给我~写长篇很需要大家的回馈，请大家跟我聊聊><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8.150.97.172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BB-Love/M.1646754932.A.8BA.html 没错！所以他整个沦陷wwwwww 谢谢您的喜欢> < 我看动画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要是想的话应该可以很色吧～ 我想跟阿走说再犹豫就闪啦（不 ※ 编辑: tainmang (180.217.29.30 台湾), 03/14/2022 08:46:42 ※ 编辑: tainmang (1.200.26.143 台湾), 06/02/2022 15:55: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