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uenthal (梅影诗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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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鬓边不是海棠红(75)by水如天
时间Sat Mar 9 22:15:09 2013
七十五
程凤台送给商细蕊的这一只戒指,最後真就只改了改戒圈的尺寸,娘们兮兮的见天被
他戴在手上闪瞎人的眼睛。梨园行的朋友们见了,都要捞起他的手,赞一声好家伙,比灯
泡还亮堂。小报记者们看见了,大肆写了几篇商细蕊与某富商的花边新闻。在这新闻里,
程凤台化名Y先生,风流无匹腰缠万贯,为了X名伶一掷千金,用一幢洋房换了一颗钻石戒
指给他戴。X名伶是不是妲己不知道,Y先生一定是纣王了。商细蕊拿到报纸,笑得捶胸顿
足,程凤台给他一只价值□□的宝物,他也很骄傲,但主要是为了夺人所爱,在程美心面
前招摇招摇,报复报复。这只蓝光戒指也算时下着名的一件珠宝了,结果人嘴里倒来倒去
,程美心却是过了好一阵子才知道的,知道以後气得浑身直哆嗦,立即驱车去了一趟程家
。
程二奶奶与四姨太太一个怀抱着三少爷,一个怀抱着四小姐程美音,正在那对坐着悄
声谈天,一边摇摆着身子哄孩子睡觉。程美心一来,坐在她们对面气色很不好,只顾自己
默默地喝茶。二奶奶问她三句,她才敷衍一句,二奶奶和四姨太太都觉得不对劲了,面面
相觑一眼,让奶妈把孩子们抱了走。程美心方才强笑道:「四姨娘是我们自己家里人,我
就直说了吧!弟妹,你可要好好管管二弟啊!再不管可要闯祸了!」说着将程凤台与商细
蕊的丑事合盘托出,她实际上也不知道什麽头尾,一切全按富家哥儿嫖戏子的那一套模式
加以想像,再说商细蕊过去在曹家如何兴风作浪挑拨离间,最後重点说她那只戒指,说商
细蕊如何戴着她的戒指口出狂言,把她气得哭了。这些话当然有很多是编造的,比如说她
至少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商细蕊了。但是这都是没法考证的事情,她怎麽说,就怎麽算:
「他问我要个戒指,说是等弟妹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戴。我自己的弟弟,我有什麽舍不得
的?谁知道他是拿去捧戏子了!还偏偏是商细蕊!他不是不知道我和商细蕊结怨的呀!」
说着鼻尖发红,眼泪就下来了,二奶奶皱紧着眉毛,将手帕递给她擦。程美心攥着手帕,
又道:「弟妹,你不要以为商细蕊是个男人,养不了孩子你就不在乎。他捞钱可有一手!
他们这种唱戏的,勾引爷们捞一笔,把人家里给搅坏了再换一个!」说得二奶奶心惊肉跳
的,其实她也没想到,程凤台和商细蕊能混上几年还不散,这简直像是超越了财色的交易
,要谈感情了。
程美心道:「头一件要紧事,家里的帐你要盯清楚。你别看弟弟做生意脑子精明,男
人在这种事上,糊涂起来是太糊涂了!司令开那个皇后墓,搭了多少人命在里面!商细蕊
唱那两句猫叫春似的,司令就让他随便挑!」
程美心第一次说到这件内幕,这想必也是她为什麽恨商细蕊的最终原因,然而商细蕊
居然能有这样的魅力,也把二奶奶给唬得不轻。
程美心道:「弟弟这两年待你怎麽样?」
二奶奶思索道:「待我……倒是和过去没什麽不一样的。」
四姨太太也插言宽慰道:「我们家二爷向来分得清楚什麽是玩玩,什麽是正经过日子
。那麽些年了,什麽时候糊涂过?就是在上海的时候和赵小姐,和那个女学生,传得跟真
的一样,我看他最後也明白得很。总归是上海滩出来的见过世面的少爷,跟一个男戏子不
至於的吧?」
程美心眼睛一横:「赵元贞和那个女学生,两个良家小姐算什麽,她们才见过几个男
人,对男人能有什麽手段?商细蕊经过的人就多了,还都是有头有脸的!这手段高明啊!
二阿弟再有良心,也得防着被人带坏了!」
一席话,把四姨太太说得也服帖了。随後三人一言一语,将商细蕊的底细嚼了个朝天
翻。在程美心嘴里,商细蕊被塑造成了一个奸柔小人,满肚子的阴谋诡计,惹是生非,完
全是一个妖妃恶妾的形象。二奶奶和四姨太太都没有接触过商细蕊,别说商细蕊了,其他
的戏子她们也都不认得。仅仅凭着对梨园行的印象和商细蕊的所作所为,她们也一致认为
本人一定相差不远,甚至於有过之而无不及。报纸上传说商细蕊是豪门世家的遗失子,程
美心却咬定他的娘是平阳城里出名的一个□□,生下他以後得杨梅大疮死了,简直把二奶
奶的魂都吓飞了。
一般女人总有这样一种思路,自家男性亲属,像是丈夫也好,兄弟子侄也好,叔伯父
亲也好,一旦在外面有点风流事,她们不先说自家男人下流不检点,反而一口咬定是外面
的坏人洒下天罗地网的勾引,自家人必然是误入的歧途,暗中的埋伏,错也错得情有可原
。程美心二奶奶和四姨太太,三个性情见识各不相同的女人,在这一点上也相同了。程凤
台固然吃里扒外,干的不叫个人事,商细蕊则是处心积虑的邪恶。程美心一口一个「二弟
糊涂人」,「当心被骗了」。四姨太太也说:「是得说说二爷了。」二奶奶心里一气,落
下了两行眼泪,程美心忙给她擦了。
程美心看见二奶奶动了真气,她就收场了,临走还千叮万嘱,不教让程凤台知道这些
话。等晚上程凤台吊儿郎当的回到家里,照样嬉皮笑脸的逗二奶奶说笑。二奶奶与他毕竟
不是少年夫妻了,情爱已淡,较的是另一门子的劲,非常沉得住气地也不哭也不闹,只是
没有好脸色。第二天依然阴着个脸,哪里都不让程凤台去,程凤台急了,笑道:「二奶奶
,你把我当小孩子啦!关我在家里做什麽呢?」
二奶奶做着一张绣片,道:「那麽你出去做什麽呢?」
程凤台凑过去笑道:「我出去做生意啊!」
二奶奶扭头向他冷笑:「哦?做生意?」说着作势要拿绣花针去紮他的嘴:「教你说
瞎话!」程凤台哎哟一声往後躲开了,也不生气,也不撒野,挠挠头发倒在炕上抽烟,觉
得女人戏子念书人,这三样人真是性情多变,喜怒无常,不可理喻,不知道二奶奶为什麽
又和他别扭上了。但是他除了结婚头几年和二奶奶矛盾很大,後来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做惯了孝子。游历花丛的经验使他深知,女人只能靠哄,靠顺着,万万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不让他出门,他就在家里算算账发发呆,忍受着冷言冷语,一句脾气也没有。这样关了
几天,一天程凤台坐在窗下看杂志剥杏仁,自剥自吃,嚼得嘎嘣脆,他向来很爱吃这些零
嘴来解闷,把三少爷馋得不得了,涎水流了一长串在前襟上。程凤台望着儿子笑道:「你
看什麽,你牙长齐了吗?能吃吗?」三少爷朝着他呵呵笑。他也瞅着儿子笑。
二奶奶给三少爷擦着口水,火气渐渐消弭下去,觉得程凤台还是很乖很懂人事的,身
心依然在她的掌握之中,并没有因为外面有了妖孽,在家里对妻儿的态度就有两样,那麽
就还是外面妖孽的错,非要把好人勾兑坏了,。
程凤台拖着拖鞋端来一盘杏仁肉给她:「二奶奶,尝尝?」
二奶奶含着笑啐他:「滚开!真烦人!」
程凤台见了二奶奶这气色,心里立即就有数了,笑颜逐开道:「那我就滚啦?」
二奶奶横他一眼不做声,程凤台迅速抓起衣裳:「真滚啦?」等了一下,不见二奶奶
骂人,立刻脚不点地溜了出去。二奶奶在他身後喊:「回来吃晚饭!」程凤台连老葛也不
带,自己开上车就跑了,也没有去找商细蕊,而是去了东交民巷的小公馆,看望曾爱玉。
曾爱玉这时候有着三四个月的身孕,正是反应很大,心情很差的当口,蓬着头发素面
朝天地下楼来会见了程凤台。程凤台从她怀孕以後常来看她,从来不空着手,这次不但空
着手来了,而且距离上一次来访,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曾爱玉吃什麽吐什麽,发着低烧
,还无人问津,不禁疑心他是不是冷淡了心,要反悔了。毕竟说好的三十万,她是一分钱
也还没拿到手里。程凤台问问她的身体,和住家的护士小姐谈了两句话,撂下一笔生活费
来起身就要告辞。曾爱玉心里拧着劲儿的犯委屈,分开五指随意地梳了把头发,抓起包也
要出门。程凤台一把拉住她胳膊:「怀着肚子你上哪儿去?」
曾爱玉甩开他直往外走:「怎麽着?肚子里的卖给你了,我也卖给你了?」程凤台没
有回嘴。曾爱玉一直沿着东交民巷的街走出很远,自己也不知道将要到哪里去,一边走一
边哭。程凤台把汽车开得极慢,几步之遥跟在她身後,走得稍微久一点,曾爱玉脚步居然
打踉跄,体力不支了。程凤台赶紧不由分说将她抱到车上去,笑道:「你过去可从来不是
这样的。当了妈,反而不懂事了?」曾爱玉鼻尖贴在他衬衫上,闻着那香烟和香水的气味
,越发想要流泪,越发觉得委屈,手臂主动地绕上了他的脖子。
程凤台愣了一愣,拍拍她的背,哄了许多好话,一直把她送回卧室看她睡下,就差给
她个晚安吻了。表面虽然看起来温柔无限,心里已经不胜其烦,待曾爱玉一入睡,他拧着
眉毛一阵风似的走了。除了二奶奶和妹妹们,仿佛没人有这个无理取闹的资格,他待别人
耐性不耐性,靠的不是感情深浅而是涵养,曾爱玉一闪而过的动容全是错付了。
被曾爱玉耽误了这一下午的工夫,这就到了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程凤台还是忍不住
绕去商宅转了一圈,心想八成是见不到商细蕊的,这个时间他准在水云楼坐镇。想不到商
细蕊倒真在家里,和小来两个人守着一只炖锅,在院子里吃晚饭。程凤台一来,小来就端
着碗走开了。商细蕊瘦脖子扛着脑袋,低头闷吃,说什麽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地答,非常糊
弄。程凤台本想和他讲两句话就走,看见商细蕊这个态度,还就不想走了,火起来猛地一
拍他大腿:「闹脾气,你也闹脾气是吧?」他的涵养面对着商细蕊,就完全丧失了。
商细蕊吞下最後一口面条,一拳头捶回去:「我封喉呢。」
他们戏子常有封喉一说,好比是饭馆要修灶,嗓子也和灶头一样,一天到晚的架锅烧
火可不行,使狠了就要歇歇。有的戏子在台上使尽能耐,下了台话也很少说,就是为了休
养嗓音。程凤台从来没有想过商细蕊也会有封喉的一天,众人的嗓子都是肉做的,唯有他
像是铁打的,唱起戏来连轴转,一晚上能奔三个园子。在後台教训戏子,也是声震屋宇,
五雷轰顶。商细蕊这次封喉,因为入秋之後要唱《战宛城》,搭戏的几位比如唱花脸的雷
双和,名声与商细蕊相当,全城的人都盯着这一出,马虎不得。而商细蕊进了秋天就容易
犯咳嗽,只能从现在开始就细心保养起来,每天不离药茶药膳,早晨起床先咽一只生鸡蛋
,如此等等,很受拘束。程凤台几天不见人影,一来还敢对他大声喊,商细蕊当时就要捶
死他,被程凤台捉住手,笑道:「商老板,好好说话,你告诉我封喉不就完了吗?为什麽
还要打人?」说着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按着轻轻拍了拍:「你是有身份的角儿,以
後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就撩手撩脚的,知道吗?有理就得好好说理。」
商细蕊点点头:「知道了。以後有理就说理,没理就打人。」
程凤台叹气:「哎,我和你是没法儿说了。」一边要回家去了。商细蕊坚持不懈地追
问程美心有没有被气死,是什麽样的反应。程凤台道:「她还不知道吧?她现在很少出门
交际了。」商细蕊哼了声,把钻戒往裤腿上蹭了蹭,隔了一层布,钻石刮得肉疼。程凤台
笑道:「逗逗你的你还当真了呢!你想我姐能有什麽反应?我姐就算知道了,最多在心里
怄个气,要是为了个戒指做在脸上给人看,我姐夫早烦她了。行了,我走了啊。」
商细蕊每次见到程凤台来,总是很欢喜;每次要送程凤台走,总是很淡漠,他从来不
和程凤台像样说一句道别的话。要按他的脾气,多日不见,一来就走,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哪怕双方赌气冷战,也非得要程凤台在他的眼前待着,但是他也不愿意为此再和程凤台
吵架,此时就在小院子里溜溜达达不理不睬。程凤台又说了一句:「我走了啊!」
商细蕊背着身:「哦!」
程凤台道:「最近家里有点麻烦事,你唱《战宛城》我要是来不了,可不许闹疯啊!
」这还是防着二奶奶最近心情不好。这些家长里短的话,是无法和商细蕊解释得通的。
商细蕊快步走过来,攥起一只拳头杵到他面前,恶形恶状道:「来不了?你来不了?
你认得这是什麽?」
程凤台装模作样朝那拳头打量了一番,他旦角儿的手,攥起来白白嫩嫩的一团,好像
还带着水粉的香气:「我认得这是一只肉包子。」说罢凑上去咬了一口,咬完就跑,留下
一只牙印。
商细蕊疼得撒开手,在那发狠地喊:「你敢不来!我就打扁了你!」
程凤台跳上车子,倒车到商宅门前,笑道:「商老板,不许喊,好好养嗓子,等养大
了吓死他们。」说得好比商细蕊的嗓子眼里养了一只大老虎。商细蕊大概也真的认为自己
嗓子眼里藏着龙卧着虎,待到启封开嗓那一天,要惊得在座人等肝胆俱裂,吞吃了他们的
心耳神魂,闻言便得意地一昂头。程凤台朝他一眨眼睛,抛了个飞吻,踩上油门就走了。
二奶奶这一向时不常的要敲打敲打程凤台,和程凤台使使性子,程凤台都挺顺着,有
时候自动地就不出门了。他从结婚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闹不明白为什麽二奶奶喜欢把他
拘在家里,骂着闹着留下了他,结果也不是为了和他厮守,二奶奶自己反而总在孩子们那
里带孩子,或者和四姨太太打牌,偶尔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绣绣东西,与他也是相对无言。
这一天马上又有更闹不明白的事情出现了,二奶奶很认真地说要替他娶一房姨奶奶,并且
提了几位人选,其中还包括他青梅竹马的赵元贞。程凤台拿不准这是在找茬吵架,还是在
刺探着什麽,不管是什麽目的,他是肯定不会接受这种安排的,由大老婆做主娶一个小老
婆,太荒谬了!他觉得自己做生意听戏都要忙死了,家里三个孩子也烦死了,再添一个老
婆,再生几个孩子,不是要命了吗?二奶奶看他态度十分坚定,心里又是安慰,又是犯嘀
咕,最後和四姨太太商量说:「我找个空倒要去看看这个商细蕊了,迷得他连正经娶一房
都不动心了。」
这一句话说完就搁着了,商细蕊这一阵子封喉不上戏,二奶奶又要忙着看孩子。等到
《战宛城》开演的时候,几个生角儿名声都很响,加上一个商细蕊,等於给座儿们过大年
了。北平这几年能够轰动全城的事情里,十件事商细蕊至少占了八件,连二奶奶在深宅大
院里也听闻了,便又起了相看相看的心,与四姨太太定好了日子,头场太热闹,人太杂,
预备要去看後一场的。二奶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为规范的高门大户中养成的妇人,
偶尔出一次门,也得是丈夫陪着,从来没有说无缘无故地出门逛个街,吃个饭,消遣消遣
。过去在上海是这样,如今到了北平也是这样。一个城里住上好几年,城门往哪儿开,她
也是不知道的。
这一天却一早就与程凤台说:「今天车子留给我,我要出门去。」
程凤台道:「去哪里?我安排安排。」
二奶奶道:「不用你跟着,我和四姨娘一起去,你留在家里看着点儿孩子吧。」
程凤台听过了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午睡以後,二奶奶在丫头的服侍下重新洗脸扑粉
,桂花油梳头。换上一套妃红色的杭绸旗装,绣着石榴花的绣花鞋,因为一年到头也不出
两趟门,这双鞋子做了半年也还是新的。几样金镶玉的耳环镯子,都是前朝宫里的老物件
了。她打扮得这样富丽,虽然都是过时的装束,却并不显得怪异,妆点细致了,还比时下
开放的小姐太太们多了一层典雅的气质,如果站在女人堆里,一定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凡的
了。
程凤台手插在裤兜里转到她身後,弯下腰来笑道:「二奶奶穿得这麽好看,这是要出
去吃喜酒?」
二奶奶朝镜子里凝视着自己,自己也是相当的满意。平时在家里虽说也穿戴得山明水
秀,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用心地在意过样貌,她比程凤台大了五岁,还生过几个孩子,
照理来说该有点显老了吧?可是现在从一个镜子里照出来,还真看不出有什麽差!二奶奶
从妆奁里取出一朵檀色的纱绢珠花,往鬓边比了比,答非所问道:「这是乞巧节那天安王
老福晋让人送来的。要说还是安王府,现在哪还有师傅耐心做这个,看这颗大珠子!老福
晋还把我当小姑娘呐!」
她不知道并非是现在的针黹师傅没耐心做细巧活儿,而是因为买它戴它的人越来越少
了,年纪大的头上不戴花,年纪轻的又嫌这样东西老式,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去做了。这些
事实,二奶奶是不会认可的。程凤台接过鬓花,笑道:「你本来就不大啊!」一面对着镜
子给二奶奶往头发里簪好了。
二奶奶偏着头,往镜子里看了看:「怎麽样?颜色会不会太嫩了一点?」
程凤台认真道:「嫩,又娇又嫩,活活美死了!」
二奶奶就烦他油嘴滑舌的,瞥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出去。程凤台还怪不放心的,还
想跟着去,二奶奶非不肯带他,走到二门口遇到四姨太太等在那里,四姨太太也劝说:「
我们多带几个人就好了,二爷跟着我们女人家,多不方便啊!」
程凤台笑道:「那也该告诉我去哪儿逛,回头走丢了我好找你们。」
四姨太太没法回答这句话,只能看着二奶奶,二奶奶扭头向他冷笑道:「你平日都去
哪儿消遣,我们今天就去哪儿。」
程凤台眉毛一抬:「哦?我去的都是好地方。」眼睛直朝四姨太太看,希望能看出一
点什麽迹象来。二奶奶不给他这个机会,挽着四姨太太就上了车,後面丫头老妈子另外坐
了两辆洋车。程凤台望着这一行人绝尘而去,心里砰砰的直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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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剑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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