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线上人数 　　沉默。 　　丽萨默默转身，悄悄抹去脸上的泪水。 　　A继续播放视频。 　　数架飞机坠毁，机场及附近地域沦为一片火海，消防机器人迅速赶到扑灭火焰 ，丧屍在火场中飞速穿梭，贪婪地猎食惊慌失措的乘客和工作人员。 　　视频中断。 　　复活节游行，队伍前头突发混乱，不待记者弄明白出了什麽事，摄影师就已经 先一步将器材摔在地上，嚎叫着冲向人群。 　　视频中断。 　　政府官员在白宫与外国政要展开对话，一名随行保镖突然昏倒在地，相关工作 人员连忙施行救助，并检查室内安保措施，不料两位总统先生也跟着痛苦地按住胸 口。两分钟後，狂化的政要和保镖团开始捕杀尚处於慌乱中的文职人员。 　　画面被鲜血染红，又被某个丧屍舔舐乾净，尖利的牙齿啃碎了镜头，视频中断。 　　青少年音乐营，一个发挥失常的单簧管美少女在听了老师的点评後狂性大发， 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台边候场的金发少年好像得到启发似的，也立即嚎叫着向朋 友扑过去。摄影师在惊慌的人流中举步维艰，突然镜头一转，一张血盆大口正对着 镜头而来。 　　视频中断。 　　…… 　　A体贴地询问：「根据感应器的资料分析，你们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是 否决定继续观看影片？」 　　没人回答。 　　A又问了一次，布莱恩低低道：「搜索全球网路，查询最新热门留言。」 　　「好的。」A展开网页。 　　『该死的T移动！我每月交话费不是为了听你是怎麽发生网路故障的！——【 来自英国，3天前】 　　___↑楼主淡定，新闻早就说过，4月1日起太阳风暴影响卫星通信。另外，为 　　　　 了你的健康着想，你应该不时把你的肥屁股从个人电脑前移开，坐到沙 发前看看电视。 　　______↑电视也没信号，你这个大骗子。 　　__________↑白痴，电视也是通过卫星传输的。 　　______________↑刚刚已经恢复了，不过都是粗劣的老影片，胸前亮灯的铁皮 　　　　　　　　　　人什麽的……那个射箭的屁股还挺翘的。我真无聊，唉。 　　____↑怎麽还没恢复？虽然我用不着但就想看它信号满格嗯。 　　______↑今天已经恢复了。 　　__________ ↑骗人，还是没人接。 　　______________↑我也是，不然楼上给我个号码，我们互相打着玩吧。 　　__________________↑带我一个。 』 　　『救命！我流水线上的员工突然发狂！开始互相啃！还想啃我！！！我现在躲 　　　在办公室里！他们要找到我了！！我该怎麽办！！线上等！急！！！！！ — 　　　—【来自中国，2天前】 　　___↑你这个黑心老板！复活节都不给员工放假，啃你一口算好的！ 　　______↑你个白痴，中国不过复活节。 　　__________↑哈哈哈哈哈围观。 　　___↑楼！主！你！是！古！董！咆！哮！教！的！麽！ 　　___↑没！图！没！有！小！鸡！鸡！ 　　___↑楼主别担心，其实他们只是想开个派对，你这时候应该勇敢地走出去， 　　　　 跟他们一起玩，营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嗯。（相信我，我上次被炒鱿 　　　　 鱼就是因为糊了老板一脸屎。 　　______↑你是在比喻还是在说真的？ 』 　　『这是我经历过的最无聊的一个复活节长假！ 　　　电话打不通，电视没信号。终於有信号了，播的还是没人看的老片子，广告都 　　　插得毫无创意。网上的人也比平时要少很多，没劲透了。 ——【来自美国，1 　　　小时前】 　　___↑好吧留个言安慰你一下。 　　___↑好吧留个言安慰你一下。 　　___↑好吧留个言安慰你一下。 　　______↑上面三个都是我，只是id不同罢了。 　　__________↑你们是有多无聊…… 　　___↑我相信那些不说话的人只是在故意营造一种他们出去度假的错觉罢了。 　　______↑顶，放假当然要宅在家。——虽然我平常也是宅在家哈哈哈哈！ 　　__________↑同，我连窗户都没打开。——隔壁太太的叫床声太吓人了，好像 　　　　　　　　她先生真的把她的胸部咬下来了似的！ 　　______________↑不管多难听这时候果断要来一发啊！ 』 　　「……好像你们的心情更糟了？也许，你们需要借助古典音乐平静一下？」 A 再次问。 　　「干！」丽萨忍无可忍地爆出一句脏话。 　　「这……这也不能怪他们，很多人的习惯都是在放假前采购足够的食物，然後 窝在家里悠闲地度过一个假期，几乎不出门和与其他人接触。」施瓦恩小心翼翼地 向他们解释，「而且，因为太阳风暴的关系，就算出门的人遇上危险，他们也没有 办法通知别人。——就像待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虽然人数在不断减少，但余下的 人什麽提示都没有得到。」 　　「提示？不好意思，似乎某人的社区里充满了丧屍，门外有个壮汉想要破门而 入，而他竟然还以为我们在拍真人秀？」丽萨使劲踹了一下墙壁，脸色难看得要命。 　　汉斯也大声咒駡道：「一群溺死在虚拟世界的废物！」 　　施瓦恩涨红着脸咬紧嘴唇。 　　「不论如何，有人活着总是好事。」杰森耸耸肩，转头看着布莱恩，而後惊讶 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热度。他赶紧放手，把自己摔到 转椅上，故作轻松地问，「下一步指示，长官？」 　　布莱恩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命令A：「统计视频中首先感到不适的人群的性 别比例和年龄模糊分布，统计网路中活跃id的职业和位址分布，连接卫星，展示军 方基地、特警基地和政府机构即时图片。」 　　A停顿一下：「检索影片预计耗时73分钟，检索全球网路使用者预计耗时12小 时36分钟，连接卫星展示全球基地预计耗时28分钟，需要我同时开始吗？」 　　「先检索视频吧？」施瓦恩咬着手指，徵询地扫视一圈。 　　「我可以登陆内部论坛，紧急招募程式师为咱们帮忙统计线上人数。『合理徵 用』空置电脑的话，运算速度会增加数倍。——反正，总裁先生的晶片会帮我们搞 定酬金的问题。」 　　他顿了顿，又画蛇添足地补充：「总统府和军事基地属於敏感区域，就算员警 先生没时间管我们了，系统也有可能自动切断网路以防泄密。……嗯，谨慎起见， 先做合法的，是吧？」 　　 　　没人提出异议。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个藉口，不过刚刚的坏消息仿佛一大群野牛一样将他们毫不 留情地碾压成肉酱，而不出意外的话，卫星摄像会带给他们另一群野牛，——「嗨 ，不好意思，我预订了大洪水，但我忘了叫诺亚造一座方舟。……嗯，所以靠你们 自己了。加油，我精神上与你们同在！」 　　 　　不管怎麽样，在两个坏消息之间插入一点缓冲时间总是比较好的。 　　「好的。」A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反对语句，便接受了指示。 　　一个小时後，A报出结果：「感到不适的人群中，性别比：男性69.13%，女性 30.87%。」 　　「年龄比：13岁以下，0%；14~19岁青少年，36.26%；20~24岁青年，3.7%； 25~50岁中青年，57.02%；50岁以上老年，3.02%。」 　　「我雇用了14个程式师，刚刚检索完北美洲的情况。」施瓦恩眼圈微红，声音 也有些发颤，「活跃的id中，56.2%为无业人士，20.1%是自由职业者，11.6%是各 类机械操作员，12.1%是其他职业……」 　　他哽咽着轻咳一声：「抱歉！但是……据统计，全国有百分之二十三的从业者 是程式师，按照比例，程式师的数量应该在760万左右，……我们刚刚只找到了103 个还在使用的程式师id。」 　　杰森滑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布莱恩思考了一会，又调出第一个视频，点击播放。 　　女记者向着镜头微笑：「现在我们是在哈尔伯特空军基地的周边……」 　　视频快进。 　　她擦乾眼泪，坚定道：「我是NFK特派记者莎拉雷曼，我的职责是向大众报导 最快最真实的消息。在我生命的前二十五年里，我只关心我的薪水、外表和地位， ……」 　　快退，播放。 　　「我只关心我的薪水、外表和地位……」 　　「有什麽问题？」丽萨皱眉看着他。 　　布莱恩将两段视频的截图放在一起：「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变漂亮了？」 　　「当然，因为她最後的决定！」她的语气生硬得足以砸碎核桃。 　　布莱恩摇头，示意A显示比对结果：「牙齿变白，皮肤光洁度增加，头发亮度 、柔顺度增加，面部肌肉紧致度增加。——她的确变漂亮了。这是她变异的方向。」 　　「所以呢？她正确的做法难道应该是冲着丧屍微笑，指望她白了几号的牙齿救 她一命吗？」 　　「嘿！」杰森出声制止，「丽萨，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都为她感到难过 ，也都很不安。但是相信我，不管怎麽样，事情总会解决。——现在，我需要你深 呼吸，放松，然後听听布莱恩的想法。」 　　丽萨沉默片刻，低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布莱恩回答，而後看着杰森无声地说了句谢谢。他深棕色的眼睛就 像两杯意式浓缩咖啡，让杰森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肾上腺素。 　　杰森不自在地扯扯嘴角，转头看向萤幕。 　　布莱恩点开年龄分布图：「14~19岁的青少年是派对动物，喜欢尝试新奇的药 品，不管他们需不需要。从事高强高压职业的就业者大多依赖於保健药品完成工作 、排众而出。从2030年起，後勤部开始为军人和警务人员提供增强力量和反应的药 物，在职程式师一直服用『长醒』帮助程式设计。我不知道政府官员们使用的是什 麽类型的药物，但效用大概也和增进体力、减缓疲劳类似。至於莎拉雷曼。」他指 指萤幕上的女记者，「她很可能服用了美容类药物。」 　　「大部分保健药品的有效成分都是微生物，通过定点刺激大脑皮层或者调节内 分泌改变人体状态，药效过後自然排出体外。我毫不怀疑，这些小东西没有经受住 太阳耀斑的考验。」 　　「这样的话……」丽萨沉吟着开口，「因为醒神速谢药物的应用最普遍，所以 丧屍大多不需要睡眠、代谢加速；施瓦恩的邻居由於後遗症和最近的骨折，遵医嘱 服用了刺激生长癒合的药物，所以他具有强修复力；那些闯进我农场的大兵则增强 了肌肉和速度，——而作为能力剧增的代价，他们摄取能量的欲望也大大增强，因 此无时无刻不想着把身边的活物塞进嘴里？」 　　「很合理。」杰森点头。 　　「如、如果你们的猜测是真的，那麽所有的军事基地现在已经……」施瓦恩又 开始咬手指。 　　「A，联接卫星，搜索求救信号。」汉斯命令。 　　A照办。 　　一分钟後，萤幕上出现了九幅卫星动态图，图下分别标示出该图所属国家和地 区：「以下为前九个主要国家首府外部情况。——没有求救信号。」 　　卫星图不断缩进，游荡的黑点逐渐显出他们的本貌：浑身血污的、行动迅速的 丧屍。 　　「无许可权访问定位他国军事基地。以下为本国军事基地卫星图，无许可权缩 进。——没有求救信号。」 　　其实不需要放大就可以看出来，这些无序的运行轨迹根本不可能出自训练有素 的军人，他们已经全部变异了。 　　「……好吧，」汉斯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们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我们正处 在一个最坏的情况之中，并且有可能再也好不起来了。」 　　「没有统一的领导、完备的计画，最厉害的武器被最厉害的一群丧屍围住，国 家机器已经死去，还活着的大多是不关心现实的废物，没人有办法让那些该死的变 异微生物放过被感染的人类，也没人知道该怎麽与他们作对！」他绷紧下巴，「天 ！这真他妈的让人绝望！」 　　杰森看看大家，突然笑了：「嘿，每朵乌云都会镶着银边的。——我找到了一 个好消息。起码，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16.点亮灯塔 　　四个人一齐看向杰森。 　　「毫无疑问，现在最大的坏消息就是，政府原本计画的、可以扭转局势的专业 人士已经变异了。」杰森指了指萤幕，告诉他的同伴们。 　　「但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他紧接着说，「那些倾向於使情况变得更糟的专 业和非专业人士也已经变异了。他们屈从於本能，不再使用现代工具。——而我们 未来的同盟，则是与现代科技联系最紧密的一群人，也是最温和最没有野心的一群人。」 　　杰森把目光落在似乎要发表不同意见的汉斯身上，安抚地一笑：「或者说，最 无害的一群人。混乱的环境最经不起内乱，可他们早就习惯独自生活、共用消息、 跟随潮流。他们虽然依赖於现代科技，却有能力适应简单到几乎枯燥的生活环境。 他们像是在黑暗中四处冲撞的飞蛾，只要点亮一盏灯，就会一齐向着光源扑过去。」 　　他抡着胳膊在四周划了一个大圈，笑容更大：「幸运的是，我们有一座灯塔， 而且可能是唯一的一座灯塔。」 　　「你的意思是……」丽萨不确定地问，「我们要通过电视台，告诉他们世界末 日已经到了，然後教他们如何自救？」 　　杰森向她比了个「正中红心」的手势，调皮地挤挤眼睛：「《新！超级荒野求 生》。我还有四季的合约。然後……两台狗仔摄像机，一整座电视台，一个可以雇 用全国程式师为我们进行全网路直播的准骇客，一位美食家，一名前特种兵，一个 优秀的摄影师，我们还能再奢求什麽呢？」 　　「比如，一个目标？」汉斯在子萤幕前抬起头，嘲讽地看他一眼，「听着小子 ，我敬佩普罗米修士式的悲情人物，但我向来不赞成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尤其是我的时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们的死活由他们自己负责。你可以搞那 些无聊的自拍，我也可以帮一些小忙，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因为这个耽误正事。就 算上帝选定我们当这个该死的救世主，他也忘了赋予我们全知全能的能力，我们不 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咱们得先说好，究竟什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讽刺地哼笑一声：「无论怎麽看，教废柴打丧屍可都不是什麽要紧事儿。」 　　「去制药公司实验室。」布莱恩提议道，「人工培育分离微生物时，理论上会 产生药效相反的亚种。查询实验记录，也许能找到治癒的疫苗。」 　　杰森首先点头：「有道理。」 　　汉斯摇摇手指：「风险太大，目标太多，成功率太小。而且即使咱们找到亚种 ，那些温和的好孩子们也未必能对付得了已经变异的坏胚。——就算要去，也最好 等那些吓人的雇佣保镖把他们的同伴吃得差不多了以後再说。」 　　丽萨冷冷介面：「抢武器，打丧屍，建立安全区召集幸存者，然後等着丧屍把 自己吃光。」 　　「地下庇护所已经被丧屍大兵们占领，如果是地上，丧屍对气味和声音都十分 敏感，」施瓦恩插嘴。 　　他的心情看来已经慢慢平定下来，甚至显得比平常还要冷静：「大规模安全区 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香气四溢而且不会乱跑的超级蛋糕。他们会像发现糖块的蚂 蚁一样越聚越多，直到冲破围栏，吃掉所有的幸存者。」 　　「而且我们，——我是说，习惯宅在家里的人——大多喜欢依赖於他人，只有 当意识到没有别人可以依赖时，我们才会转而向自己求助。如果直接向他们提供帮 助而不是教他们自己面对，你们将会背上一个怨气熏天的大累赘，这对双方都不是 什麽好事。」 　　四个人惊讶地看着他，施瓦恩只是苦笑着耸耸肩：「经验之谈。」 　　「好吧。」汉斯收回目光，「我不知道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什麽，也许我们根本 活不到实现它的时候，但我觉得，我们要先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孩子。」 　　「全国有许多座全托幼稚园和小学，学校的建筑标准足以抵御核攻击，食堂储 存的食品总量一般会超过半个月，儿童教师则是公认的高福利低强度职业。他们不 需要服用药物让自己保持36小时清醒，或者增强体力来跟孩子们玩自由搏击，他们 是安全的。而今年学校的统一放假时间是从4月1日开始，孩子们很可能还没有等到 家长来接他们。」 　　他把子萤幕上的地图移到主萤幕上：「我刚刚搜索了一下，全国有三十二家幼 稚园和小学发出了求救信号，二十九家现在仍然在发送。——我们去救孩子们。」 　　「超级蛋糕。」施瓦恩提醒道。 　　汉斯轻松地掰了掰脖子，发出几声脆响：「年轻人，你要知道，关键时刻，老 男人和老家伙要比新玩意儿有用得多。」 　　他呵呵低笑：「听说过齐柏林飞艇麽？」 　　——齐柏林并飞艇不是这个世纪的产物，它的辉煌属於一百年前的二战。当年 ，这种庞然大物如同白垩纪的恐龙一般雄霸了整个天空，而後又追随着恐龙的脚步 ，消亡於一次爆炸——兴登堡号飞艇事故① 　　在那之後，飞艇谢幕，飞机登场，人类由蹒跚学步到健步飞奔，不久又因为燃 油短缺问题而将目光重新放回飞艇身上。2015年，齐柏林公司重建巨型飞艇，采用 新型动力系统，氦气充填，将客舱打造成能够同时容纳四百人娱乐休息的豪华酒店 。首航时，总统亲自将其命名为「蓝鲸号」，它飞行的巨幅照片占据了所有报纸的 头版头条。 　　可惜这种风光没有持续太久。两年後，洁净能源和蓄电池技术领域发生重大突 破，燃料问题再不是阻碍人类跑得更快的怪兽，而「蓝鲸号」也因为它太过巨大的 体型而遭到了嫌弃，——就像谁都不想在狭窄的小巷里遭遇死胖子一样。 　　就这样，蓝鲸号在服役了短短两年之後，就被送去了国家空军博物馆，悬浮固 定在场馆上方。 　　也就是说，他们拯救孩子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先把这个比整个 博物馆还大的家伙「偷」出来。 　　如果单独来看，这并不是什麽难以完成的任务。但不幸的是，空军博物馆和它 附近的赖特-派特森空军基地只相距一个小时的车程，说不定基地里的那些大兵会 在吃饱了以後，选择去博物馆附近散散步、回顾一下空军的历史——谁知道呢？ 　　但不管怎麽样，考虑最坏的情况、做最好的准备总是没错的。 　　汉斯得意洋洋地宣称，他已经着手联络当年和他一起服役的战友，邀他们在博 物馆会合，一起拯救世界的未来：「我早就说过，在危急时刻，老家伙比新玩意儿 要靠得住，起码我们不会过度依赖於药物！」 　　「没错，你们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抽一点大麻罢了。」丽萨用彬彬有礼的甜美语 气回敬道。 　　她将自己带来的视频发送给A，命令A在NFK旗下的所有频道播出，而施瓦恩则 帮她搞定了网路直播的问题。从现在开始，不管使用者点击播放什麽视频，都要先 强制观看45秒的视频节选。 　　除此之外，施瓦恩还将贾维德和A进行了永久匹配，并用总裁先生的晶片对他 们进行了战地记者级别的最高许可权授权——新闻即时直播，信号自动增强，全系 统待命後援，——还有附加的一条，全频道直播。 　　「这将是史无前例、也不会再有後来者的一次直播。」施瓦恩喃喃道，「希望 我们的观众在看完之後，都能赏脸挪一挪屁股。」 　　杰森和布莱恩则去器材库挑了两架配置精良的「狗仔摄像机」，——这种摄像 机小巧轻便，前端自带一颗金色飞贼一样的摄像头，可以脱离主机单独拍摄、自动 捕捉面部轮廓和热点动作、自动选择最优距离聚焦并将所拍摄的影片即时传输回控 制端，——而且自带防特效波纹，彻底杜绝虚假合成，是当代狗仔队的必备机型。 　　「好了！」杰森绑好摄像机，像逗弄宠物一样伸手点了点肩上的飞行摄像头， 将耳麦重新打开，语调轻快地招呼大家，「是时候出发，开始我们的第一次直播了！」 　　「祝你们成功，」A第一次在耳麦中开口，「我想是我说错了，以一已之力拯 救世界的孤胆英雄永远不会过时，——『必须愿意且相信，才能够成功』。」 　　她引用了齐柏林伯爵纪念碑上的话②，并再次道：「祝好运。」 　　杰森轻敲两下耳麦表示收到，而後笑着回答她：「欢迎加入梦之队。」 ========================= ① 兴登堡号飞艇事故：当年飞艇里面是充氢气的，有点火星就悲剧。兴登堡号是 当年制造出来的最大的飞艇，全长245米（一个足球场的长度是90~120米，空客A380 的长度是73米）。兴登堡号的爆炸直接导致了纳粹政府禁止飞艇的使用，然後飞机 登上历史舞台。 ② 齐柏林伯爵是飞艇的发明人，因为他做的飞艇太有名，所以所有的硬式飞艇（ 气囊有支架支撑而不是软绵绵布料的飞艇）都叫做齐柏林飞艇。纪念碑上的那句话 来自网路，照片看不清原版词句，如为杜撰请见谅。 17.直播No.1 　　直播的第一站选在本市最大的自选超市，时间是视频发布後的三个小时。 　　杰森在超市门前开启了耳麦：「试音，1,2,3，试音。——很好，《新！超级 荒野求生》特别节目第一场开播，全世界准备，」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希望全世 界还能保持镇静。——倒数，5,4,3,2,1。」 　　「大家好，我是杰森‧埃文斯，《新！超级荒野求生》的外景主持人。正如你 们所看到的那样，这个世界已经充满了丧屍，——他们是一种不需要睡觉的，时刻 饥肠辘辘却只吃活物的怪物。如果你还不愿相信，请查询卫星照片，或者直接联络 你们的朋友；如果你半信半疑，请先深呼吸，然後听听我的解释。」 　　他开始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简略地解释微生物制药、太阳风暴和目前的局势， 政府和国家机器的现状以及物质资源的储备情况——工具不缺，食物不够。他的声 音镇定却又不失活力，仿佛一直在告诉大家，嘿，我知道事情很棘手，但情况还没 糟糕到你想像的那种地步，别灰心，一切都会好的。 　　「我们赢得他们了。」汉斯关闭公共频道，在耳麦中向丽萨、施瓦恩和AI们感 叹：「杰森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他能轻而易举地使人平静下来，并再次充满希望。」 　　「那是正面。」丽萨捂着嘴巴退後几步，以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被收进直播， 「任何人对着他的屁股都平静不下来。」 　　施瓦恩和汉斯低笑着表示赞同。 　　有着不让人平静的背面的外景主持人一无所知地结束了他的实事播报，杰森真 诚地看着摄像机：「我们期待更多的人能够走出家门，对抗丧屍，帮助弱小。但如 果你之前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也请不必沮丧，我将在接下来的节目中一步步 地教你如何在新世界里生存下去。只要你还活着，对全世界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 　　「下面是我给出的一些基础建议。」 　　「首先，不要恐慌。世界还没有走到尽头，你的冰箱里还有食物和水，在接下 来的两三天里，丧屍按响你家门铃的几率还很小，——如果他们登门了，记得检讨 一下，你是不是最近都没有认真洗澡。」 　　「第二，和两到三个朋友一起，准备一辆太阳能动力车和必备的工具，做好离 开城市的准备。在城市里，你们是丧屍唯一的食物来源，在野外，你和丧屍都能够 找到别的替代品。——只要你比兔子厉害，你就比它们更安全。」 　　「第三，随身物品尽量少而简单。现代化的复杂工具属於城市，在野外，越基 础的东西派的用场越大，也越不会出错。你可以选择几件最有用的科技产品随身携 带，但你不可能带走整个超市。而且，与丧屍相遇时，你背的东西越少，跑得就越快。」 　　杰森後退一步，让出超市的标志：「好了，现在我将向你们展示需要准备的各 类工具。你们不必出门，可以直接通过信用卡进行网路订购，选择送货上门服务— —瞧，咱们至少不用再担心价格的问题了，这总是个好消息。」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大门：「根据扫描器记录，丧屍潮爆发时，超市里还有七 名员工没有离开，也许我们待会儿就会见到他们。届时我将示范一些有效的防身手 段，希望你们学习愉快。」 　　他转身进入超市，布莱恩和丽萨紧随其後。 　　「首先，是武器。」这家超市贩卖枪械的区域竟然设在最靠近入口的地方，天 知道会不会有人直接用它们打劫收银台。 　　「我没有特别的建议，挑你用着顺手的武器就好。不要贪图射程、穿透力那些 指标，当你看得到他们时，所有枪械起到的效果都差不多。」杰森随便选了一把半 自动手枪。 　　「最多三把枪，——然後为它们配备充足的弹药，和必不可少的消音器。」他 为枪口拧好消音器，插在腰间，「丧屍的听觉十分灵敏，我建议你一直使用这玩意 ，否则，你就是为自己敲响了午饭的钟声。」 　　「除此之外，你们还可以去附近的枪械店挑上几颗手雷和震撼弹，以便在丧屍 群中杀出一条生路。——不过不要依赖它们，你使用的结果很可能是招来更多的丧屍。」 　　他走到防身器材区：「除了传统枪支之外，电击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声音小 ，没有弹药限制，一块蓄电池可以使用上千次。不过有效距离太短，连击能力太差 。如果遇上跑得快的丧屍，你可能没时间跟他过电，就被他捕获了。——请不要责 备他们总是这麽直接，他们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 　　丽萨在耳麦里轻声吐槽他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杰森调皮地眨眨眼睛：「然後是冷兵器。——军刀是你野外生存的必需品，同 样，选你趁手的款式，我推荐水滴和上扬型刀型，粉末不锈钢材质，——看，这里 有标识，还附赠了磨刀石。」 　　「不出意外的话，这把刀将伴随你很长时间，跟你并肩作战，陪你吃饭睡觉， 为你解决许多大麻烦，比你的妻子还重要。所以，好好选择一把，然後善待它。」 　　丽萨再轻咳一声。 　　杰森装作没听见：「除了刀和枪，我还没有试验过用其他武器或者可以用作武 器的东西对抗丧屍。所以我今天会每样拿上一件，并在以後的节目中逐一试用，然 後给出结论和建议。现在我们继续走。」 　　他们进入电子产品区。 　　「高科技产品当然会让你的野外生存变得轻松一些，但前提是选对东西。应程 式师的建议，我现在为大家推荐一款电子配件。」 　　杰森拆开一副太阳镜：「增强型眼镜，感光高分子材质，外层晶面贴膜、内置 红外探头、wifi接收器和扬声器。——当然，我们推荐它并不是为了让你在和丧屍 遭遇时来一段音乐放松心情的——虽然我们的一位AI十分喜欢古典音乐，——它可 以为你做丧屍来袭预警。」 　　他走到布莱恩面前，将眼镜架在他的镜头上：「红外热感探测仪的有效距离是 三十米，丧屍的平均体表温度在四十度左右，只要不是在烤箱附近，他们总像一团 火球那样夺目。我们的程式师已经上传了一份探测程式，你们可以直接下载安装。 ——好的，安装进行中。听说效果有点像是非常古老的平面游戏。」 　　杰森忙里偷闲地瞥一眼布莱恩，後者正专心地看着取景器，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的小动作。 　　程式安装完成，眼镜重启。 　　镜片闪烁几下，一幅绿线描绘的平面图随即在右边的镜片上流畅地展开，几排 看起来像是架子的图形後面，一个红色的亮点正在缓缓移动。 　　杰森一笑：「瞧，我们迎来了第一位特约嘉宾。」 18.最高规则 　　杰森拔出军刀，向镜头解释道：「和丧屍交战的首要一点就是，不要被他咬伤 。被他咬伤之後，你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被他继续咬伤，直到成为一副骨架，或者 成功逃离，不久後加入丧屍阵营。——我想哪个都不是什麽好选择。」 　　丧屍晃晃悠悠地走进画面，布莱恩向它推进镜头。 　　杰森在画外讲解道：「这是我们最常见到的丧屍类型：速度不快，身体消瘦， 脂肪含量约等於零。因为一直吃不饱，他的身体被迫消耗自身能量来维持正常行动 ，所以皮肤和肌肉几乎处在最精简的状态，关节紧绷，几乎不能弯曲。——所以你 看，他走路时总是有些僵硬。」 　　金色飞贼翩翩飞出，绕着嘉宾拍了一段高清特写。 　　杰森轻快地绕到丧屍侧面：「我觉得我们应该给第一位嘉宾一些福利，比如让 他少受点苦。」 　　丧屍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站在远处的丽萨和布莱恩，呆滞了三秒钟後，兴奋 地吼叫一声。 　　「这句话在丧屍语里，大概和『开饭了』的意思比较相近。」杰森玩笑着解释 ，「虽然他动作不快，但你还是应该小心他的指甲和牙齿，它们非常锋利，靠着它 们，丧屍可以徒手撕开一只活羊。——所以最好绕到他的侧面或背面进攻，快速出 击，不要恋战。就像这样。」 　　他迅速闪到可怜的嘉宾背後，勾手在他颈侧一压一划，暗红的鲜血立即像喷泉 一样飙出来。 　　杰森退开一步，隔着血喷泉向摄像机继续解说：「万幸他们还保持着人类的构 造，所以弱点也还跟我们保持一致。——不过他们的癒合能力普遍不错，所以某些 常规的物理伤害未必能起到你所期待的效果，」他弹了弹墨镜，「嘿，下一位嘉宾 已经等不及想要跟我们见面了。这个的速度比较快，我想我们可以多试验几种方法。」 　　他随手拔出刚刚选购的电击枪：「泰瑟枪最长可发射10秒电弧，在这十秒内， 目标中枢神经受阻，肌肉失能，你可以选择逃跑或者干掉他。现在我们来看看他被 电击之後的恢复速度。」 　　他朝刚刚出现在画面中的丧屍开了一枪，第二嘉宾先生还没闹清楚怎麽回事就 一头栽倒在地，细薄的肌肉抽搐个不停。 　　杰森看着随身机：「电击结束。读秒。」 　　九秒之後，丧屍先生凭着顽强的意志爬了起来。 　　「不错的成绩。」杰森拍拍手，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随手从旁边的货架上选 取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长嘴打火机，手喷彩带，小型灭火器，园艺用铲。 　　「在密闭空间里玩火是十分危险的，所以我还准备了灭火器——希望我们用不 上。」他解释道。 　　「制造火焰的秘诀是先让彩带全部喷出，否则它就会在你的手上爆炸。——现 在让我们来看看效果。」杰森戴上防火手套，伸直手臂喷出彩带、点燃打火机，一 道华丽的火舌立即劈头盖脸地扑向我们的新朋友。 　　丧屍嚎叫一声，举着双手愣愣地呆在原地，过了大概一秒钟，他才开始胡乱地 拍打着身上的火焰。 　　燃烧的彩条拍落之後，嘉宾先生身上只多了几处小规模的烧伤，他哼哼着盯住 杰森，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看起来，我们得到了两个有用的结论。」杰森打开灭火器收拾残局，「第一 ，丧屍的痛觉不太明显，第二，他们不太易燃。——有可能是覆盖体表的分泌物起 到了阻燃的作用。根据我们的观察，丧屍们虽然食量大增，但几乎不再排泄。这一 方面得益於他们超强的消化系统，另一方面，我猜，他们发达的汗腺也分担了一点 负担。」 　　「我要吐了……」施瓦恩在私人频道里呻吟，「难道他非得把他们形容得像是 用毛孔排便一样吗？」 　　「总比仍然把他们当做同类强。」丽萨小声道，「没有人愿意背上杀人的心理 负担。」 　　杰森用园艺铲将气愤地向他冲过来嘉宾先生拍倒在地，又瞄准太阳穴补上一击 ，结束了他短暂而又坎坷的表演生涯：「丧屍没有思想，不会感激，即使你出於同 情放过他，他也会继续忍受食欲的折磨，接着追逐你和其他幸存者，所以不要心软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你必须在他和你的性命之间做出选择。」 　　他扔下铲子，跨过丧屍先生：「现在让我们继续介绍其他工具。」 　　接下来，杰森又介绍了例如帐篷、防雨布、多用网、镁条等野外生存用品，并 着力推荐了中国军铲：「无论是设置陷阱还是建立营地，一把好用的铲子都可以让 你轻松不少，更何况它还涵盖了钳、刀、锯、剪等你所有可能需要的功能。它和瑞 士军刀就像是你的电脑和随身机，两样齐备总比只带一样好。——而且这种平面， 」他用手抹了一下铲面，满意地点点头，「作为平底锅也应该不错。」 　　「嘿！」丽萨气笑着打断他，「你的级别太高，不是所有城市动物都能够一下 子接受。我们得慢慢来，别让他们太害怕出门。」 　　杰森耸耸肩，把军铲放到一边：「好吧，现在我们来推荐几种能够显着提高你 未来生活水准的调味品。」 　　他按照丽萨的提示依次取出几瓶调料：「盐和糖是必须的，油虽然在日常厨房 中必不可少，但在野外食谱中并不实用，而且，你可以找到许多替代品。」 　　「黑胡椒也并没有你们想的那麽重要，不过如果你觉得你体力不错，倒也可以 背上一瓶。辣椒酱、辣椒粉和孜然是去除腥气、欺骗味蕾的魔法药粉，如果你想生 吃点什麽水产品，芥末当然是杀菌调味的不二选择。——但是不要太多，当你缺水 时，口味浓重的食物会让你更加乾渴。」 　　「最後，几小瓶伏特加也是必不可少的，它可以帮助你去除异味、消毒伤口和 暂时逃避现实，——当然，进行最後一项时，请确保你的同伴还留在现实世界里。」 　　「不错。」丽萨评价道，「然後再介绍几款炊具、水袋和滤水器，中规中矩一 点，不要列举什麽简陋的替代品。」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有时候就像是个替孩子操心所有琐事的专制家长？」 汉斯低低揶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以为然，「丧屍已经占领了整个世界，你却还在 替这群废物担心饮食的水准是否下降太多。」 　　「我们的目标是使更多人有勇气走出家门，而不是提高自杀率。在这种脆弱的 时候，任何无谓增加他们压力的建议都应该尽量避免。」丽萨回答道，「越多的人 选择走出来对抗丧屍，我们的任务就会越轻松。——如果这麽想能让你舒服一点的话。」 　　「十分有限。」汉斯哼一声，不再说什麽。 　　杰森很快走到药品区：「一个家庭药箱足够应付你能遇到的所有常规问题，但 记得在订货时查看药单，保证里面的微生物类药物尽量少，——然後在第一时间把 那些惹人讨厌的小东西扔出去。」他在药架前站住，「复合维生素是必备的，另外 ，出於个人经验，我强烈建议你们在出发前吃一粒驱虫药，——就是这种十五年有 效的国标药物，——来避免你们的肠子沦为寄生虫的殖民地。毕竟你总会遇上不方 便生火的特殊情况，而野生动物也肯定没经过杀菌处理，有了这一重保障，你会吃 得更安心。」 　　丽萨接通1v1频道，低声向杰森说了几句什麽。 　　杰森拿着药瓶的手顿了顿，片刻後才尴尬地转身面对镜头，不自在地笑笑：「 唔，我们团队中唯一的女性……请我代她向萤幕前的女士们转达一条建议。」他点 了点左侧的粉红药架，「短期避孕药，可以暂时中止你的……周期，为你的背包空 出相当可观的空间，也让你在野外更灵活自如。」 　　他匆匆复述完丽萨的话，一时间不知该接什麽好。布莱恩微微勾起点嘴角，从 摄像机後面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走到邻近的区域继续介绍化学药剂。 　　杰森觉得更加不自在了。他掩饰地穿过货架，开始向观众推荐万能免水沐浴液。 　　「你是故意想看他出丑的吧？」 施瓦恩偷偷问丽萨。 　　丽萨笑着将各种工具打包：「本来不是，不过他害羞的样子的确让我心情不错 ，显然布莱恩也和我持有同样想法。——汉斯，你那边准备得怎麽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刚刚遇到两个快饿死的讨厌家伙，耽误了点时间。我还有二 十分钟就能回到车上，直播什麽时候结束？」 　　「按照他们的速度估算，还有大概30分钟。」贾维德回答，「A会在全频道回 圈播放这条节目，直到下一次直播。」 　　「我还联通了友台。」A补充道，「NFK和ACC签署过战略合作条款，我已经以 总裁先生的名义向ACC提出紧急共用申请，再过五小时，如果ACC还没有做出回应， 申请将视为默认接受，我将被授权使用ACC的频道资源，你们的节目也将覆盖得更广。」 　　「多谢。」丽萨礼貌地道谢，顿了一下又问她，「你真的不知道NFK的总裁发 生了什麽事吗？」 　　「我只考虑程式和逻辑上的正确性，以及AI的最高规则，全人类的利益。」片 刻後，A极有技巧地回答道。 19.墨菲定律 　　第一次直播顺利结束，五人带着从超市「补充」的各种枪械和工具重新回到越 野车上，继续向俄亥俄州国家空军博物馆进发。 　　汉斯大叔不满地发着牢骚：「竟然要开三十二个小时？！我们为什麽不乾脆弄 一架飞机来？」 　　「第一，」丽萨道，「民用飞机空间太小，就算能弄到不止一架，车上的物资 也塞不进去。第二，飞机的认证系统比机动车复杂得多，我们没能力在保留作业系 统的情况下改变所有权。第三……」 　　「还有第三吗，妈妈？」汉斯嘲讽地问。 　　「第三，我开车用不了那麽长时间，而我讨厌有人在我的车上废话。」丽萨狠 狠轰一脚油门，甜美地提醒，「记得系好安全带，好孩子。」 　　一个小时後，夜幕气喘吁吁地追上疾驰在高速公路上的云霄飞车，在草草—— 当然还是按照丽萨的标准——解决晚饭後，施瓦恩将贾维德与越野车的自动巡航系 统对接，五人分成两组轮班监控夜间巡航情况。基於实力平均的原则，布莱恩和汉 斯被编在第一组，第二组是丽萨和杰森。 　　大家对这个安排都没什麽异议，毕竟杰森不想半个晚上都不自在，其他人也不 想听丽萨和汉斯连续吵上几个小时。 　　轮班敲定之後，五个人便抓紧时间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杰森隐约听见汉斯问他的搭档：「想聊聊你以前的事吗？比如 制药公司。——不是什麽人都知道微生物培育流程的，而且你在提出微生物变异假 设时，情绪也有些……我说不好，但就是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布莱恩才回答他：「不。」 　　他低声道：「那是我的私事。」 　　汉斯哑着嗓子笑了笑：「好吧，也许我们可以等救出孩子之後再讨论这个。」 　　「不必了。」布莱恩再次拒绝，「我知道我该做什麽，我不会因为个人的情绪 影响大家的行动，更不需要心理辅导。」 　　「好吧，好吧。」老兵无奈地结束谈话，「我只是想表达关心。」 　　「谢谢，但是我暂时不需要。」虽然布莱恩说的是「暂时」，可他的语气却似 乎想表达的是「永远」的意思。 　　汉斯颇有深意地低笑几声，闭上了嘴巴。 　　杰森等了一会，而後也跟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丽萨把车停在高速公路边的自然保护区旁，杰森和布莱恩带着摄 像机下车，向仍在做出行准备的观众们实地演示了如何设陷阱抓捕猎物，如何生火 和如何烹调。——当然，在最後一个环节里，丽萨针对如何提高食物的可口程度进 行了决定性的场外指导。 　　汉斯再次变得暴躁：「孩子们还在等待救援，你们却花费如此宝贵的一个小时 来给那些废物上烹饪课？！」 　　「我们的食物快吃完了。」丽萨瞥了他一眼，「而且据贾维德说，以你的『老 战友』们开车的速度，他们最快也要比我们晚两个小时才能到达博物馆。与其拉着 飞艇等他们，倒不如先干点别的事。」 　　「别担心，我已经和发出求助信号的全部二十九所幼稚园和小学取得了联系， 」A也柔声安慰他道，「他们都还不错，即使情况最紧急的一所幼稚园也可以再坚 持七到九个小时。」 　　汉斯哼一声，下巴愤怒地绷紧：「AI没办法理解墨菲定律，是吧？」① 　　「我的专业网中收录了这条定律。」A回答，「但根据研究，这和人类大脑对 不利的、非常规的突发性事件记忆更深有关，其实事实也许并非如此。」 　　汉斯再哼一声，刚要反驳点什麽，两人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螺旋桨声， 强烈的空气对流几乎令丽萨无法保持直立。 　　他们急忙跑向树丛寻求掩护，丽萨一边跑一边讽刺地问：「根据墨菲定律，开 飞机的一定是有理智的新型丧屍，对吧？」 　　「或者是武装到牙齿的强盗。」汉斯拉开枪栓，稳稳地瞄准直升机舱门，「拔 枪，中国娃娃。」 　　「丽萨！汉斯！」施瓦恩在耳麦里飞速解释，「先别开枪我知道来的是谁她说 她是看到公告来帮忙的她会把直升机停在公路上下来时不会带武器如果她没说谎请 你们配合一点友好一点我已经请布莱恩准备跟踪拍摄延时转播！」 　　丽萨嗤笑一声，枪口没有挪动半点：「你就算冒着憋死的危险也不愿意少说点 话，是吧？」 　　直升机悬停在他们上空，微微摆了两下之後，掉头飞向二十米外的公路缓缓降落。 　　飞机停稳後，一位异常高挑的女士拉开门跳下来，双手高举着慢慢走到路边， 一字一顿地大声喊道：「我叫安吉拉，我是一名机械师，我带着武器和直升机来帮 助你们，我没有恶意！」 　　她等了一会，然後又喊了一遍。 　　施瓦恩告诉他们：「轮廓扫描和热感扫描没问题，她身上只有一把野战刀，直 升机里没有其他人。」 　　丽萨和汉斯慢慢走到路边，布莱恩和杰森也用最快的速度扑灭了篝火，带着摄 影机赶上他们。 　　这位安吉拉女士大概三十五岁上下，身高六尺②出头，留着俐落的金色短发， 衣服却穿得一团糟，——宽大的背带裤、松松垮垮的格子衬衫和脏兮兮的大头皮靴 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因为走得太匆忙而不小心穿错了情人的大码衣服似的。不过考虑 到她过於高挑的身材，这副打扮也不算太令人惊讶。 　　杰森快步迎向她，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我知道迈出这一步需要很大勇气， 感谢你的决定！」 　　安吉拉将三根手指放在杰森的掌心，和他轻轻握了握，脸上隐约腾起一层红晕 ：「我看到了你们的公告，我……我也想为孩子们出一份力。」她匆忙向直升机一 指，声音有些发飘，「我带了些还算有意思的玩意儿，希望能派上点用场。」 　　施瓦恩在耳麦中低声解释：「是我发布的公告。我公布了我们抢飞艇救孩子的 计画，渲染了一下在军事基地附近行动的危险性，并请求大家的帮助。」 　　「你这是在给我们添麻烦！」汉斯暴躁地抓着头发低声咆哮，似乎恨不得直接 冲进车里把他拖出来胖揍一顿，「会有人跟着打上飞艇的主意！」 　　「目前还没有，A一直通过卫星监视着博物馆。」施瓦恩冷静地回答他，「相 信我，情势越紧张，资讯就要越透明。飞艇体积庞大，总会有人看到後拍照上传， 然後引起大规模的争议和猜疑。与其到时再被动公布，不如现在就摊开说清楚，并 请大家协助寻找需要救助的孩子。——如果这次转播做得好的话，观众的英雄情结 就会被激发，这对我们无疑是件好事。」 　　丽萨忍不住看了越野车一眼，疑惑地评价道：「你好像突然变得有用了。」 　　「我的荣幸。」施瓦恩短促地笑了一声，「因为我终於意识到，不可能再指望 强者搞定一切了。——哇哦！快看咱们的金发美女带来了什麽！天！我要截图存证！」 　　安吉拉站在整整一机舱的重型机枪、榴弹炮和火箭筒旁边，笑容仍然有点羞涩 ：「……受到你们程式师的启发，我也改进了热感瞄准器，炮弹将会自动锁定体表 温度在40到45度之间的移动物体，希望……能让你们的任务轻松一点。」 　　「不止是轻松！」杰森夸张地感慨，然後热烈地拥抱她，「你就是丧屍的克星 ，天使女士！」 ========================= ① 墨菲定律：如果一件事有变坏的可能，它就一定会变坏。 ② 六英尺大概是一米八三左右 英文名对照：安吉拉→Angela 20.十分钟 　　虽然安吉拉的加入使五人组新增了远程火力，并以压倒性的优势——壹比零— —取得了制空权，但夺取飞艇的任务仍然不能算是轻松。 　　施瓦恩语速飞快地交代道：「博物馆只向公众开放访客登记和博物馆历史宣传 的页面，控制系统单独隔离不与网路连接，所以我们不知道博物馆系统会对你们的 入侵做出怎样的反应。目前飞艇的氦气含量只能让它不至於掉下来，但不能顺利起 飞，而你们要在八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从入侵到离开的全套动作。如果超时，我建议 你们立即冲上楼顶，让安吉拉接应你们离开，然後等待下一次机会。——根据A的 计算，最长安全时间是9分15秒。」 　　安吉拉将她的随身机授权後交给布莱恩：「用我的身份登入，机械师可以直接 命令系统为飞艇充氦。」她那双蓝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出奇的复杂，有一点紧张，有 一点担心，似乎还带着点祈求。 　　布莱恩愣了一下，才接过随身机并向她道谢。 　　杰森又和大家对了一遍时间，而後打开狗仔摄像机，流利地说出开场白：「大 家好，我是杰森埃文斯，我们现在是在国家空军博物馆的上空向你们直播。我们即 将抢夺飞艇，然後营救受困的孩子们。——但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实现的目标。」 　　他指挥金色飞贼飞出机舱，面向北方拍摄，镜头推进到远处几个缓慢移动的黑 点上：「这些速度惊人的家伙正从不远处的赖特-派特森空军基地接二连三地跑出 来，四处寻找鲜活的食物。而待会儿我们闯进博物馆时，博物馆震耳欲聋的保全警 报会把他们全部吸引到这里。我们只有八分钟来完成冲进博物馆、连通主控制系统 取得授权、为飞艇充足氦气、切断捆缚钢缆、开走飞艇的全过程，否则，等待我们 的将会是一个谁都不愿想像的大麻烦。——也许，我们将再也无法脱身。」 　　杰森笑着耸耸肩：「不过为了孩子们，冒再大的险也是值得的。何况我们还有 出色的队友、可靠的AI和强大的火力後援，我们有信心完成任务。」 　　他召回金色飞贼，重新固定了摄影机和背包，绑紧手套：「现在，我们就要空 降到博物馆前的空地上了，祝我们好运吧。」 　　他抓住绳子滑了下去，布莱恩紧随其後。 　　丽萨目送他们平安着陆，顺口感慨一句：「男人就喜欢玩刺激，是吧？——汉 斯，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还算平静。」汉斯在耳麦中回答，「阿克琉斯们暂时还没注意到这边。」 　　「那麽记得瞄准他们的头而不是脚。」丽萨说，「希望你们的狙击技巧仍旧嫺熟。」 　　「如果你们再多等一会，我们就会凑齐可以覆盖所有死角的五组人，而不是可 怜的两组，而且这并不是专业的狙击枪，我们却要用它来对抗经受过专业训练、速 度奇快的怪物。」汉斯习惯性地抱怨。 　　「而我们也会等到更多的超级丧屍，况且安吉拉也没有时间把你们全部接走。 」丽萨组装好重型机枪，同样将枪口对准北边，「学学你的战友们，少说话，酷一点。」 　　「全世界准备。」杰森打断他们的闲聊，「准备破门，三，二，一。」 　　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後，凄厉的防空警报立即响彻了全世界。 　　「我讨厌防空警报。」汉斯再次抱怨。 　　杰森顺着大门的破洞跃进展馆大厅，落地後随手朝着闻声而来的管理员丧屍来 了一枪，而後迅速跑进中心展厅，翻上陈列的老式飞机机翼直到地上的最高点，再 瞄准穹顶上悬挂的战机发射锚钩。 　　锚钩成功挂住了半开启的机舱，杰森试了试韧性，拉着绳索後退几步，喃喃低 语一句「我希望它日常维护做得不错。」便助跑起跳，向着穹顶一侧用力荡去。 　　与此同时，耳麦里也传来了布莱恩那边的声音，看来他已经找到了系统介面， 刻板的电子女声开始朗读并不热情的欢迎词：「感谢你的到来，……」後半段却被 消音了。 　　杰森暂停动作，挂在穹顶问他的搭档：「布莱恩，一切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布莱恩放开话筒，「——不，不顺利。根据系统测算，气艇充 氦完全需要9分30秒。」 　　「干！」汉斯大声咒駡，「夥计们，打起精神，给小夥子们多争取点儿时间！」 　　「注意。」A提醒，「第一批丧屍已进入二百米警戒圈，3点钟、5点钟、11点 钟方向。平均速度15米每秒。」 　　「11点钟。」丽萨率先预订一个，安吉拉旋即调转直升机，使她获得更好的视野。 　　杰森启动电锯，开始切割穹顶。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立即充斥了整个频道，汉斯放倒了他负责的丧屍，再次抱怨 ：「我们该多带几副耳塞过来！」 　　「我们最该带的，」丽萨抬头望着远处，「是一组大功率音箱，这样你就可以 用你的抱怨解决所有的丧屍了。」 　　「多谢，你们真的让我不那麽紧张了！」杰森大笑着锯开钢板，扒住缺口钻出 穹顶，「我到了，告诉我先解决哪一根。」 　　「我看到你了！」施瓦恩道，「首先是你左手边的那根，布莱恩？你同时锯对 面的第二根。」 　　「就位。」布莱恩也跟着钻出缺口，跑到施瓦恩指定的钢缆旁。 　　两人同时开启电锯，高速转动的齿条与钢缆一相遇便立即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3点钟一人，6点钟一人。」 　　「解决！」 　　杰森皱眉：「我们似乎低估了钢缆的刚度。施瓦恩，告诉我下一根的位置。」 　　「它左边的第三根。」 　　杰森拔出枪，一手扶着电锯顶在胸前，一手举枪向下一根钢缆的铆钉射击。 　　布莱恩也如法炮制。 　　「4点钟两人，10点钟三人。」A再次警告。 　　「10点钟。」丽萨喊，「帮我补枪！」 　　「干！这个太快了！路线不能预测！」汉斯大叫，「杰森，注意！这家伙还没 忘了他受过的训练！」 　　杰森和布莱恩同时锯断了第一根钢缆，缆绳崩断的同时，飞艇也跟着轻微摇晃 几下。 　　「还有7分30秒充满。」贾维斯提示他们。 　　杰森继续对着铆钉连续射击，施瓦恩大叫：「他直接顺着外墙爬上来了！5点钟！」 　　布莱恩举枪向丧屍开火，那个魁梧的家伙灵活地闪躲跳跃，几枪之後才勉强命 中了他的腹部。 　　丧屍揉着肚子恨恨嚎叫一声，而後身子危险地弓起，向着布莱恩蓄势欲扑。 　　「发射火箭炮倒数，一秒命中，布莱恩，把丧屍引到驾驶舱下方。」安吉拉沉 声道。 　　「收到！」布莱恩大声回答，转身向後飞奔。 　　丧屍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三，二，一。」 　　布莱恩侧身一跃翻下穹顶，单手搭着排水管边沿挂在墙边，爆炸声随即响起。 　　杰森成功解决了第二根钢缆，一边随手拍灭因为火箭炮爆炸而溅到身上的火苗 ，一边迅速跑向下一个目标：「这家伙闻着有点像是烤焦的火鸡。」 　　「……我有没有说过，你有时比丧屍还让我沮丧？」丽萨呻吟着问。 　　「6分钟充满。」贾维斯提示。 　　「4点钟一人，6点钟一人，9点钟三人。」A也跟着警示道。 　　「这绝对是我经历过的最长的10分钟！」施瓦恩崩溃地大叫，「该死！又有一 个漏进去了！杰森的1点钟！」 　　「交给我！」杰森拔出锚钩枪，瞄准丧屍大兵前方两米处扣动扳机。 　　利箭一般的锚钩径直穿透大兵的咽喉後噗地展开，又像小伞一样带着一团血肉 飞速收回枪口。 　　「手气不错！」杰森吹了声口哨，随手甩掉肉块，继续和钢缆奋斗。 　　片刻的沉默。 　　「……我又重燃希望了。」施瓦恩喃喃道。 　　「5分30秒充满。」 　　布莱恩弄断了第三根钢缆，按照施瓦恩的指示跑到飞艇中部。 　　「飞艇外壳可能有不同程度的老化，也许不能承受火箭炮的冲击，保险起见， 我只攻击楼下和接近飞艇前端的丧屍，其余的你们自己小心。」安吉拉道。 　　「收到！」杰森和布莱恩同时回答。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嘎吱声，杰森的电锯停转了一秒，然後又不情不愿地继续转 动起来。 　　「这玩意要撑不住了！」杰森大声通知众人，「施瓦恩！告诉我主缆在哪！」 　　程式师飞速报出位置，又失声尖叫：「一大波丧屍！一大波丧屍！杰森的10点 11点12点，布莱恩的1点3点6点7点！」 　　「舰首的那个我负责！」安吉拉又发射了一枚热感追踪火箭炮。 　　「丧屍越来越多！他们都在往上爬！」丽萨在重机枪的轰鸣中大叫，「安吉拉 ，准备把狙击手接回来！」 　　「我们不当逃兵！」汉斯吼道，「我们会坚持到小夥子们上飞艇！」 　　「现在不是顽固的时候！难道你们还想表演特技跳飞机麽！」丽萨提高嗓门吼 回去。 　　「4分30秒。」贾维斯继续报时。 　　杰森干掉12点钟的丧屍，随手把电锯砸向10点钟的那个，一边继续往艇尾跑一 边向丧屍们开火，勉强与他们拉开距离：「听我说汉斯！现在狙击已经起不到什麽 作用了，跟你的同伴回到直升机上，用榴弹炮帮我们干掉这帮杂种！」 　　他一边说一边飞速翻过屋脊，用他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沿着连接桥奔到 另一展馆的穹顶，气喘吁吁地指挥：「安吉拉接狙击手！布莱恩上驾驶室！丽萨帮 他解决麻烦！施瓦恩计算甩脱钢缆的起动方式！」 　　杰森一把抓住主缆向上攀爬，枪口轮流对准固定的铆钉和冲过来的丧屍。 　　「4分钟。」 　　「我上飞机了！」汉斯大叫，「杰森身边的丧屍交给我！」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似的，他话音未落，离杰森最近的那个丧屍後背便飙出一串 夸张的血雾，脑袋立即少了一小半。 　　由於惯性，它依旧扑到了杰森脚下，周边的丧屍因为血腥气而更加振奋。 　　「都来吧，混球！」汉斯一边开火一边大声咒駡。 　　「已经进入驾驶舱，正在启动驾驶系统！」布莱恩回复，「杰森，不要管铆钉 ，尽快爬上飞艇！汉斯，把屍体都堆在主缆下！丽萨，继续解决艇首的丧屍！狙击 手，拆除热感瞄准器，校准火箭筒！」 　　「2分30秒。」贾维斯继续报时。 　　「连接成功，自动驾驶参数正在传输！」施瓦恩发出如释重负的一声吼叫。 　　「2分钟。」 　　「我上来了！」杰森扒住飞艇外壁，调转枪托砸向舷窗。 　　「我马上到！」布莱恩一边向舷尾飞奔一边回答。 　　「1分30秒。」 　　安吉拉拉高直升机，重新调整角度，三名狙击手沉声问：「目标？」 　　「主缆铆钉下一米，准备！」 　　「1分钟。」 　　布莱恩撞碎舷窗，一把抓住杰森拖进飞艇，抱着他向後一滚，压在杰森身上大 吼：「开火！起动飞艇！」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着强气流争先恐後地挤进破损的舷窗，被炮弹击碎的混凝土 碎块被上层堆积的丧屍屍块成功包裹住，只在艇身上砸出几声沉郁的闷响。飞艇在 气流中微弱地起伏几下，而後慢慢向前挪动。 　　「30秒。」 　　飞艇摆脱剩余钢缆的束缚，开始缓慢上升。 　　没被火箭炮震傻的丧屍们顾不得再去管飞艇里两个难缠的家伙，转而向受伤的 同伴发起进攻。 　　「充氦完成。管道脱离。」 　　飞艇终於完全获得自由，垂直上升的速度陡然增加，三十秒後，窗外已经是一 望无际的蓝天。 　　「喔哦！」杰森大吼一声，「我们赢了！」他大笑着用力抱了抱布莱恩，後者 则脱力似的翻倒在他身旁，四肢平摊着装死。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施瓦恩也跟着不停尖叫，然後是汉斯、狙击手和安 吉拉，人猿般的叫声响彻了整个频道。 　　「我到今天才知道，我竟然还挺内敛的。」丽萨笑着关闭耳麦。 21.百分之一 　　杰森依稀记得有句老话，叫做激情消逝後，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无尽的尴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句话一般被用来形容一夜情後的心情，而不是他和布莱 恩现在的这种情况。 　　但他的确很尴尬，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 　　他和布莱恩头碰着头，胳膊贴着胳膊，呼吸彼此交融，连心跳都似乎保持在同 样的频率。杰森毫不怀疑，只要他稍稍伸展一下手指，就能毫不费力地碰到布莱恩 的手背。 　　他当然不会做这麽无聊的事，但他也不知道怎麽做才能不无聊。他的心脏似乎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挤进了他的大脑、占据了他的鼓膜，这个小恶魔霸道地强迫他感 受它的每一次膨胀和收缩，连耳麦中仍旧热烈刺耳的吼叫声都被它有力地隔在了遥 远的云端。 　　他就知道。他沮丧地想，错误的意淫物件——即使只有昏了头的一次——也会 导致漫长的、不可消磨的尴尬期。布莱恩是个出色的搭档、是个好人，不管他之前 因为什麽被定了罪，他都是个可靠的好人，他不能让他愚蠢的反应毁了他们之间的 友谊。 　　杰森竭力放缓呼吸，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这样的距离。 　　但这实在很难。布莱恩悠长的呼吸、微微带着点湿度的体温和他身上混着少许 火药和血腥气的味道都让杰森的心脏愈发亢奋，他不自觉地绷紧全身的肌肉，好像 随时准备跳起来干掉又一波超级丧屍。 　　男人的性欲和攻击欲总是相伴而至，是吧？杰森苦笑着想，而後努力试着把注 意力集中在耳麦上——而不是与他近在咫尺的肉体上。 　　终於，杰森等到了丽萨天籁般的呼叫：「杰森，布莱恩，你们还好吗？我们已 经接到了汉斯的另外六个战友，准备在一分钟後与飞艇对接。现在，好好珍惜最後 60秒的平静时光吧，——相信你们听得到，他们可比丧屍吵多了。」 　　他如释重负地一跃而起。 　　汉斯和他的九个战友的确吵得吓人，也热情得吓人。他们轮流用拥抱和大嗓门 儿表达了对杰森和布莱恩的赞许，直到杰森觉得他的肋骨都快断了，他们才终於舍 得停下来，开始按照AI的分配四散检查飞艇内的设施情况，做好迎接小客人们的准备。 　　趁着这个短暂的平静时刻，安吉拉又用他们出发前的那种复杂的、带着担心和 祈求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布莱恩，然而後者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她的随身机还给她： 「多谢。」然後就不再说什麽。 　　高挑的金发女士嗫喁着表示这是她的荣幸，又偷偷瞄了他好几次。 　　丽萨匆匆瞥了她的新同伴一眼，再挑剔地看向杰森和布莱恩：「你们最好抓紧 时间洗个澡，换身没血迹的乾净衣服，洒点古龙水什麽的。——你知道，给孩子们 留个好印象，别把他们吓哭了。」 　　「他们可能已经吓哭了。」施瓦恩带着随身机走进驾驶舱，语速依旧飞快，「 第一个目标的求救信号已经微弱到不足以支持通话，似乎是被人为切断了供电系统 而仅靠系统的後备电源支援，没有收到教师的随身机求救信号。A抽取了幼稚园附 近二十四小时的卫星照片记录，发现总计有八名家长进入建筑，但没有人离开。」 　　他环视一圈，真诚地建议：「如果没人精通儿童心理学的话，也许我们该先弄 两套泰迪熊的演出服来。」 　　他们当然没有弄什麽奇怪的演出服，不过杰森和布莱恩的确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换了套衣服。 　　安吉拉将杰森、布莱恩和丽萨先一步送到幼稚园，提醒道：「如果事情棘手， 我可以提供更强火力的帮助。」 　　「相信我，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中场休息的强度罢了。」丽萨向她一笑，抓住绳 索跟着两人滑到地面。 　　杰森一落地便端着枪俐落地移动到门边，伸手试了试门锁：「似乎是因为断电 而自动锁死了，应答器无法使用，需要暴力拆除。」又戴上热感眼镜，「前门两个 ，後门一个，速度不算快。」 　　布莱恩点点头，影子一般潜向後门。 　　杰森倒数：「三，二，一。」 　　两人同时向门锁开火，接着一脚踹开大门，用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俐落地解决 了因为突来的亮光而反应不及的三位丧屍家长。 　　「喔哦！」施瓦恩惊叹，「我只听到一声踹门声和两声枪响，他们简直像是双 生儿一样默契！」 　　「我毫不惊讶。」丽萨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也许我该玩点什麽游戏来打发时间。」 　　三人迅速汇合，杰森再毁掉活动室的门锁，将屋内那个激动且饥饿的丧屍一枪 爆头。 　　丽萨啧啧评价：「这是一场屠杀。」 　　施瓦恩窃笑着表示赞同。 　　活动室後面是空空荡荡的两间小餐厅，根据餐厅的规模，这家幼稚园大概有三 十到四十个孩子。 　　A告诉他们：「餐厅後面是另一间活动室，然後是两间休息室、一间多媒体活 动室、一间地上以及地下仓库。孩子们最有可能躲在仓库里。」 　　「收到。」杰森一边说，一边踹开了活动室的大门。 　　接下来的路程十分平静，三人闯进休息室，而後惊讶地发现，多媒体室的门前 歪歪扭扭地靠着一只半米高、脖子上紮着蓝色领结的泰迪熊。 　　泰迪熊抬头看了看他们，以温和而富有耐心的语调开口问好：「日安，我是幼 稚园的系统管理员阿尔法，请证明你们的身份。」 　　「让我来。」A说。 　　杰森点开随身机，授权A使用後，将介面与熊先生的掌心对接。 　　三秒钟後，泰迪熊艰难地站起来，手动——嗯，爪动开启了门锁：「感谢你们 的无私帮助，我将带你们去孩子们的藏身处，请你们收起枪支和其他武器，尽量友 好地对待孩子们。——我向你们保证，门後没有任何威胁性的武器和生物。」 　　几人收起枪，跟着泰迪熊走进房间。 　　「你早就知道他们用玩具管理幼稚园了？」丽萨落後几步，捂着嘴小声质问施 瓦恩。 　　施瓦恩矢口否认：「幼稚园对我来说就像火箭基地一样神秘，要不是丧屍爆发 ，谁会没事关心这些小不点的集体宿舍是什麽样？」 　　「我不是玩具。」泰迪熊笨拙地转头看着丽萨，温和地解释，「我是幼稚园系 统终端，那部电脑就是我的主机。我的职责是协助教师管理幼稚园，给予孩子们二 十四小时的陪伴和关心、忠诚地记录他们的成长、做他们的好朋友。」 　　丽萨搓了搓手臂，虽然没有再说什麽，但明显对这种节省人力的安排不太感冒。 　　幼稚园系统终端阿尔法先生简单地介绍道：「我们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4月1 日，来接孩子的几位家长突然发狂，不慎咬伤了一位教师，不久後，那名教师也加 入了他们的队伍，——就像A刚刚告诉我的那样，变成了丧屍。但当时我们并不知 情，正因如此，一天后，又有两名教师狂化。」 　　「乔先生——我们的最後一位教师——将孩子们带到了仓库，并徵求我的同意 ，在与A取得联系後关闭了主电源。」他挥着爪子指指应答器，「家长们的晶片认 证都存储在门锁中，如果不立即断电，他们就可以自由出入整间幼稚园。而我们没 有武器，无法与他们对抗。——很不幸，乔先生在切断电源时也被咬伤，他将自己 困在了最前面的一间活动室，相信你们已经遇到了他。」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教师了，多谢你们及时赶到。」 　　A在频道内解释：「切断主电源，AI备用电源耗尽後就会关机，重启後完全格 式化，相当於抹去了他的存在。——这是预防AI变异的常规手段，他只剩下1%的电 量了。」 　　泰迪熊走到仓库门前，最後交代道：「孩子们的资料都存储在他们随身的玩具 中，希望能够帮助下一任AI顺利接替我的工作。现在，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请允 许我和孩子们道别。」 　　三人沉默地点点头。 　　AI打开了仓库大门。 　　他们听见阿尔法先生以各种各样的名字和孩子们道别：「……好了，现在你该 表现得像个勇敢的小男子汉，走出去和他们打声招呼，然後感谢他们的帮助。」 　　「马丁叔叔，你会陪着我一起上飞艇吗？」 　　「我会的。」AI温和地回答，「只是我太累，需要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就像我 时常嘱咐你做的那样。」 　　「那你什麽时候醒来？一个小时之後吗？」 　　「不，也许要更长一点，也许会等到你交到了新朋友。不过，你还抱着我不是 吗？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也许我到时可能改名叫伊万叔叔或是詹姆斯叔 叔，或者假装和你第一次见面，但是你得知道，那就是我，我记得关於你的所有事 。相信我，你永远都不会孤单。」 　　 　　他们又等了一会，直到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礼貌地感谢三人的帮助， 表现得像是一群勇敢的小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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