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生活让柱子有点烦闷。并称不上是不顺，工作暂且稳定，家人一切安好， 虽然存款不多，总还够他在这个小城市漫活，这是他努力了一段时间换来的小小安适。 　　但总会有那麽一些空白时间，会让他思索着似乎少了点什麽，或错失了些什麽。 　　大概是太常去夜归听那边的人们谈玄说道了吧。在这个城市待了一段时间，让柱 子的想法有了很多开展。他慢慢明白到很多人是愿意用另一种价值观去选择生活的， 而且并无关乎他人给予多高的评价，他们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的心里过得去。 　　那麽咏丰呢？那样的生活就是他的过得去吗？ 　　柱子深吸了一口气，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和对室友莫名的过度在意，收拾办公桌 上的文件。今天纷乱的情绪不适合再加班，肚子刚好也咕噜叫了起来，他决定到夜归 去吃店长的温暖家庭味咖哩饭。 　　骑着机车远远地看见夜归的招牌灯是暗着的，柱子疑惑地在店门口停好车走上前， 小黑板上写着「临时店休一天」，但从木门的玻璃望进去还看得见亮着灯。 　　柱子推开门走进去，店里没有客人，欧平正在关电扇，他刚想出声时欧平就发现 了他。 　　「柱子，今天休息一天，你去别的地方吃吧。」 　　看欧平似乎打算关店门了，但没看到店长的身影，柱子赶紧问，「怎麽了吗？店 长有急事？」 　　欧平停下了忙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像是要确认什麽似的，随後才转身关了厨房 的灯走出来。 　　「咏丰车祸了，店长先过去看看情况。」 　　车祸？！柱子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急切中只迸出一个疑问： 「怎麽没跟我说？」 　　欧平耸了耸肩，「他也没告诉我啊，刚刚才打给店长的，所以他先赶过去，我留 下来招呼已经在用餐的一组客人。」 　　柱子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觉得心里头一片忙乱。昨天晚上睡 着之前他还听见咏丰开门回家的声音，怎麽今天就车祸了？ 　　「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他是自己打来的，既然可以打电话应该就还好吧。」欧平拉着柱子走出去，转 身锁店门，「在市立医院，我现在正要去，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好。」 　　柱子一路上想了很多事，想咏丰伤势不知如何，想他在什麽状况下联络了店长， 想为什麽咏丰没有通知他──然後才想起咏丰好像连他的手机号码都没有。 　　他说不出是什麽让他在担心之外，还有更多的焦躁和烦闷。 　　到达急诊病房时，咏丰正在睡觉，头上怵目惊心地缠着一圈绷带，左脚踝和手腕 上也有几圈绷带，其他则是手脚或脸上的大小擦伤，看起来惨不忍睹，但那睡着的脸 却仍像醒着时那样一派清冷。 　　店长正在打简讯，看见柱子和欧平同时出现时有些意外，「你也一起来了，是欧 平通知你的吗？」 　　「不是，他是要来吃饭，就知道了。」欧平完全不在乎可能吵醒伤患，一屁股坐 在床尾侧边，「他怎麽样？有伤到头？」 　　「头只是有伤口才包成这样，没看起来那麽严重。不过初步检查是有轻微脑震荡， 他受不了晕才睡的。」 　　柱子端详了那些伤口好一会儿，才在店长一旁的坐位坐下，「他有家人过来吗？」 　　店长摇摇头，「他不想联络，说只是小车祸。」 　　「是怎样的车祸？」 　　「其实只是小意外，别人骑车他被载，路边停车格的车子要出来车道没有注意後方 来车，擦到他们，机车滑出去。咏丰被载，甩比较远多滚了好几圈，伤势才重了一点。 好险後面没有车子追撞上来。」店长说到这里也吐了口气，「骑车的朋友只有擦伤，检 查没事就被家人带回去休息了。」 　　欧平哼了一声，「哪里来的朋友，好歹留下来关心一下。」 　　店长了解欧平个性，笑着安抚他，「好好的谁想车祸？人家也受伤啦，两个人都 没大碍就好了。咏丰醒来要是知道你那麽关心他，一定很开心。」 　　欧平脸红了红，撇头否认，「谁关心他，是上次打赌阿发秃头的事他还欠我五百 块。」 　　柱子没心思听欧平和店长讲解某个熟客秃头的事，只是看着咏丰那连受伤睡着都 一脸淡然的表情。伤势没有他想像中的严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店长看他担心，笑着反来安慰他，「不用担心，都是好好养就会好的伤。」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但怕聊天会吵到咏丰休息，也就不再多说。柱子想留下来 帮忙照看，被欧平和店长劝退了。 　　「你白天还要上班，今晚我们两个人轮流照顾，明天你下班再来换我们去开店， 这样不是更好？」 　　店长温柔而冷静的安排让柱子无法再坚持，虽然还是担心也只好点头。但听到他 和欧平在商量住院几天和如何轮流照顾，更让柱子疑惑，难道真的不打算通知咏丰家 里的人吗？ 　　欧平送柱子出病房时，正好接到电话，向他打手势道别後便踱到走廊去讲电话。 柱子想起店长还不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刚才也忘了问要不要替咏丰带几件衣服来， 便又走回房间去。 　　店长刚刚拉起了咏丰病床周围的半边布帘，档住了日光灯光线也挡住了视线，但 里头说话的声音还是听得清楚。 　　「醒了？还想吐吗？要不要叫护士？」 　　「不用。」咏丰的声音困倦中带着虚弱。 　　「柱子刚刚和欧平一起来了。」 　　「……嗯。」 　　「欧平送柱子出去了，明天他会再来。」 　　「其实不用再来的。你和欧平也是，那麽忙，还叫你来。」 　　「你不找我，我会生气喔。」店长的声音安抚着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伤患，「反正 你就好好养伤。欧平很担心你，柱子也是，进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的。」 　　柱子脸热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紧张时表现的是什麽样子。 　　「……不打算让他知道的。」 　　柱子愣了一下。是不想让他知道车祸的事吗？ 　　「你几天不回去，一回去就满身伤口，他还可能不知道吗？」 　　「他太……我苦手，不太会应付。」 　　「他是好孩子，很热情也很善良。」店长笑了笑，「别想太多。你从以前就这样， 退太开，让人很受伤的。」 　　沉默占据了布帘内的空间，柱子站在帘外，隔壁床的病人家属好奇地打量他，但 他不知该若无其事地出声，还是默默离开。 　　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默契和不必多说的熟稔，而自己是因为碰巧才得以知道车 祸、仅只是室友的、热情过剩的陌生人。这让已经放弃和咏丰建立好关系的柱子莫名 地感到沮丧。 　　柱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帘子里又传出咏丰的声音。 　　「其实只是小车祸……自己来就好，没有要打给谁。」 　　店长像是知道他的话还未竟，默默没有说话。 　　「不应该再麻烦你，你已经帮了我很多。阿森也不喜欢我找你。」 　　「唉呀，我忘了打给他耶。」 　　咏丰笑了笑。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接话。 　　「早就习惯一个人了，这车祸真的没什麽……」咏丰像是边想边说，慢慢地，低 声地，「只是躺在这里，一个人，有点……难过。拿起手机，很多连络人，却不知道 该打给谁。 　　「最後，就打给你了。伤了你那麽多，却只能打给你。」 　　「你能打给我，我很高兴。」店长说，「一定也有人希望你能打给他的，只是你 不想，或不知道。」 　　柱子没有再往下听，转过身的时候看见欧平就站在他身後。欧平给了他一个奇怪 的表情，然後耸耸肩，柱子却能理解欧平想说的是什麽。 　　他说，「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他们确实有过一段。 　　就是这样，咏丰确实不喜欢和别人有什麽关系，尤其是像柱子这样的人。 　　就是这样，你就别再执着在他身上寻找什麽好室友好朋友的关系。 　　就是这样。柱子也知道。 　　那你为何如此心疼呢、柱子？ ___________ 我老是把攻写得太受(掩面) 刮胡刀的哲学 http://blog.yam.com/maplecha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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