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萍给我戴上口罩，跟我说：「阿母，等下有人会来问你问题，伊问什麽你就摇头， 当作你听呒……安内知影没？知影没，阿母，好啦，我欲出去了，要记得，照我所讲的… …」 　　※ 　　最近我起来的时候，身躯拢未叮当。 　　我向眠床外喊了几声，听见外面喊「来了，阿嬷等一下」，等几分钟了後，Rita进来 房间，讲：「阿嬷你要起床了吗？」 　　我伸手，Rita扶我起床。 　　「现在是几点了？」 　　「现在八点了，阿嬷你坐着，我去给你刷牙洗脸。」 　　「啥米，已经架晚喔，」我想说才七点多，「啊小华去上课没？阿萍咧？咁有在厝内 ？还是去上班了？」 　　「小华去上课了，阿姐在吃早餐。」 　　Rita帮我洗脸，扶我去客厅里，阿萍这时候正要出门，讲：「Rita，阿母房间的床单 我已经乾了，你要记得收，还有买菜的钱我放在桌上，待会你自己拿。」 　　「阿母，我要出门了，早餐在桌上，要欸记得呷喔。」 　　「好啦好啦，你今天六点半咁会返来？会返来呷饭呒？」 　　「会啦，我走了。」 　　「好啦，卡早返来。」 　　阿萍走了以後，Rita拿早餐来，我吃了几口，就叫Rita赶快把床单收一收，等下就出 门了。 　　出门的时候差不多九点，Rita跟我慢慢走，走到公园，到的时候看到阿珍和秋霞已经 在那跳舞了。 　　「阿枝，来喔！来这坐。」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高太太站在树下，喊：「来，来这。」 　　Rita扶我过去那边坐，高太太讲：「来，来坐这。」 　　「阿枝，最近气色不坏喔，这几天拢看你出来四处走走。」 　　「没啦，一直在家里没叮当也不是办法，就叫Rita陪我出来走走。」 　　「你家这个……伊叫做Rita喔？」 　　「对啊……啊，Rita，等下你自己去买菜，我在这里坐一下，你等下再来找我。」现 在快十点，市场就在附近，等Rita买菜回来也差不多时间了。 　　Rita走了以後，高太太讲：「你家那个Rita，我看她金乖耶。」 　　「对啊，今麻厝内的代志大部分都是伊在做，阿萍有卡轻松，但是喔，请伊一个月也 要两万多块……」 　　「哎哟你麻麦想那麽多，两万多块开了，有人在厝内做代志，有人陪你出来走走，你 嘛卡轻松快活，查某仔这麽孝顺，不坏了啦。」 　　「我就是烦恼阿萍，阿萍四十多岁了，早几年的时候没再找一个对象，现在把钱开在 我一个老灰仔身上，以後没钱是欲安怎……」 　　「哎哟你烦恼太多了，伊一个月赚六万多块那欸不够！」 　　「六万多块还要养小华啊，我是希望说伊可以再找一个人……」 　　「哎哟，免烦恼那麽多啦，伊在政府工作，政府不会倒的啦。你讲再找一个，再找一 个伊厝内也是有人要养，结婚了後反倒是要伺候人家老爸老母，安内不合啦！」 　　高太太一直跟我讲「不合」，我知道她讲这个话的意思，但是我不能只有替自己想， 也是要替阿萍想啊！现在小华年纪也长大了，我活到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再过几年，小 华上大学，我去了以後，还是希望说阿萍去找一个人作伴。 　　阿珍秋霞跳舞跳累了也来树下和我们聊天，听到秋霞提起阿辉的事，讲：三个多月没 看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麽样了。 　　我才想到，对後，很久没看到阿辉了。 　　以前我们两人做夥跳舞，那个时候伊身躯多好喔，现在……不知道伊现在怎麽样了， 身躯不知道有没有卡好？ 　　「听说伊现在出门都要别人做夥，一个人出门喔，都不知影安怎回来。」阿珍安内说 。 　　「是喔，我是听说伊厝内有请人照顾啦。」 　　「所以伊最近是安怎？」 　　「不知咧，拢没看到人。」 　　「……」 　　几个人说到後来，本来想要一起去看阿辉，但是Rita这个时候回来了。她们想说时间 差不多了，高太太说她要先回去煮饭，秋霞要去带孙，几个人顺便就散了。 　　回去的时候，我想说还是去阿辉那走一趟，看伊安怎了，就叫Rita带我顺便去。 　　※ 　　很久没看到阿辉，感觉他老很多，我看自己麻是同款。 　　阿辉厝内的外劳扶着他出来，伊媳妇讲：「爸爸，阿枝姨来看你了。」 　　阿辉坐下了後不知有看到我没，一直没说话。 　　「爸爸，这是阿枝姨啦，你还记得吗？」 　　阿辉讲了几句话，我听不清楚。 　　伊媳妇又说：「以前和你跳舞那个阿枝姨啦，记得吗？」 　　「阿辉，是我啦，阿枝啦。」 　　阿辉讲了几句话，我听没伊在讲啥。 　　媳妇说；「西累啦，阿枝姨，阿爸现在头脑没啥清楚，有人来看伊伊也金欢喜……」 　　「没关系啦，我只是想到就顺便来看他一下，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没我先来走了。 」 　　「阿不阿枝姨您们顺便在这吃中饭……」 　　「免麻烦阿，我们菜已经买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啦，阿枝姨，慢走喔。」 　　唉，想不到阿辉已经不认识我了，想不到人老了会变安内。 　　我心内不爽快，中午的时候饭拢吃不太下，剩的菜很多。Rita问我是不是身躯不舒服 ，我说没有啦，剩下的我等下再吃。 　　吃饱了後，在客厅里面稍坐一下，Rita扶我到眠床上去休息。 　　我想到刚才阿辉的事情，心里很难过，想到阿萍那个时候要我装憨，说那样才可以请 外劳，但是讲实在的，我感觉自己最近记忆越来越不好，昨天讲的事情今天就忘记，安内 ，我咁会跟阿辉同款？ 　　呐是以後变憨呆憨呆欸，看到阿萍小华都不熟识了，安内是欲安怎？不熟识自己的女 儿和孙女，安内我活着有甚麽趣味，想到这，我就很甘苦。 　　不知躺了多久，起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欲四点了。 　　Rita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说不用，我客厅里坐一下就好。 　　坐在客厅看电视，顺便就想到家里的卫生纸、牙膏都不够用了，这个时间还早，叫 Rita去买一下好了，啊，顺便叫她买小华喜欢的蜂蜜蛋糕。 　　刚好Rita出门以後小华就回来了。 　　小华今天卡早回来，一回来就问Rita呢？ 　　「Rita怎麽不在？」我跟伊说Rita去买东西了。 　　小华坐没多久，就有同学打电话到家里找她出去玩了。对啦，小孩子就是要出去玩， 尤其小华才十几岁而已，正是爱玩的时候。 　　「去啦，免烦恼我，Rita等下就回来了。」 　　赶小华伊出去以後，又有人打电话到家里。 　　「刘太太，我是钟表行的老板啦，你记得昨天我有打电话吗……对啦，昨天是跟说你 买的手表已经来了，问你啥米时候欲来拿，啊没你现在要来拿没？」 　　接到电话，我才想起这件事情。 　　对齁，差一点就不记得手表的事了，啊，实在是记忆很坏，昨天人才打电话过来，今 天就忘记了。 　　「好、好，我现在来去拿。」 　　Rita还没回家，但是我想说手表行离这不远，我自己去拿就好。 　　我把手表放进袋子里，和老板道谢以後，马上就要回去厝内。 　　刚才看时间差不多四点四十快五点，厝内应该还是没人。小华应该没那麽早回来，这 只手表不能给她看到…… 　　天就要黑了，我想要赶紧回去，脚步卡紧，差不多就要到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外面 。 　　陈宗翰。 　　※ 　　「哎哟，丈人嬷，很久没看到你了耶，你看到我那欸拢没讲话？是我啦。哎哟，欲回 去内底罗，麻没请我进去坐一下？咱很久没见面啊咧，没想说要和我讲一些话？」 　　「好啦，赶紧开门啦，我是你儿婿欸，让我进去是会安怎？卖够看了啦，我知影处内 没人啦，安内最好。」 　　开门的时候我手直直抖，陈宗翰在後面一直叫我卡紧欸；我希望这个时候巷子里有人 ，但是开门的时候拖整半天，都没看到人。 　　「卡紧欸啦！」陈宗翰在後面催。 　　门开的时候陈宗翰鞋子都不拖人就进去内底，开始在处内四处看。 　　「是说喔，你搬到这以後，我就没来看过，这处外面看起来没安怎，内底是修得不错 ……哎哟，这电视也真大欸，ＬＥＤ是呒？看起来阿萍是过得不坏耶……」 　　「安内比起来，最近我过了实在是不好喔，丈人嬷，是说喔，虽然我和阿萍已经离婚 阿，但是讲起来我还算是你的儿婿阿，我想阿萍也不忍心看到我安内……」 　　陈宗翰在家里走来走去，边走遍讲话，我一句话都没讲，气得直直抖。後来伊开始在 阿萍的房间里翻东西，说：「我记得阿萍习惯把东西放在衣柜里，重要的东西拢放做夥… …啊，找到了，原来在这。」 　　我看到伊把阿萍的存摺和印章拿出来，说：「我跟阿萍借一点钱啦。」 　　我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心跳得很快。 　　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心脏痛得要死，高血压好像要发作了，陈宗翰还在房间里翻东西 ，我看不下去了，抓着胸口走到客厅里找药罐找出来，又去厨房内底要倒水。 　　陈宗翰出来了，我看到伊把存摺和印章放在衣袋里，说：「啊，差一点忘记了，顺便 跟你说一件事情。 　　「我卡晚的时候就欲坐飞机去大陆了找我小弟了，今天是最後一次见面，你也免打电 话报警了，警察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我手直直抖，罐子里没拿好内底的药拢落出来，所有的药都落在地上。 　　「要吃药喔，麻卡小心……对啦，是说我嘴也很乾，顺便给我一杯滚水还是饮料，卡 小心一点，卖落在地上……」 　　我把地上的药一包一包捡起来，手还是直直抖，後来看到阿萍的安眠药也在内底，我 手忽然不抖了。 　　※ 　　陈宗翰离开了後，我才知影自己做了啥。 　　伊没发现，我在饮料里面放了几粒安眠药，弄碎……伊没发现。 　　那几粒药……伊吃了几粒药咁会出代志？ 　　把手表包好，放在衣柜里面了後，目屎就直直流落来。 　　我手直直抖，啥米拢没法度想，感觉自己实在是很没路用，看到陈宗翰做了这种代志 ，我啥米都不能做，阿萍辛辛苦苦的赚的钱，就安内给伊糟蹋。 　　这种人……伊最好会出代志，最好是等下开车的时候出车祸，最好是给车撞死── 　　死好啦，这种人，死好── 　　要是伊真的给车撞死，警察发现伊有吃安眠药，哪发现…… 　　我把剩下的安眠药，一粒一粒拢总吞落去。 　　哪发现是我，那个时候也没要紧了。 　　拢是我没路用，拖累阿萍…… 　　肚子开始痛的时候，我只希望伊会出代志，希望自己有点用处，不要再拖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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