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望，我说，你还真不和武吉他们见面啊？我们每次都要瞒你行踪瞒好辛苦 　　呢。」 　　「不－行。就是不行见面，现在还不是时机。我还想再多玩一阵子呐。」 　　「你每次都用这种藉口推托。我真的不懂，仙人界多你一个会怎样？就算你是那 　　个什麽最初之人好了，你如果回去，杨戬他们应该还是把你当成本来的太公望看 　　待吧？你对我来讲根本和以前一样啊。」 　　「……」 　　餐桌上，姬发口沫横飞劝说，太公望却沉默不语。 　　此时是晚餐时间，周王室一家与前来作客的太申两人围绕圆桌而坐在殿内用膳。 　　附带一提，忙完一日公事的周公旦为与太公望叙旧亦同席，留在宫中没有回府。 　　年纪已大到可以独力用膳的姬诵与姬诞都埋首乖乖吃饭，唯独才四岁的姬虞吃得 　　有些吃力，一双筷子用得不太灵活。邑姜原本正担心地盯着身旁的姬虞，打算适 　　时地协助他，察觉气氛不对连赶紧转换话题。 　　「武王依然是武王，完全搞错重点了呐，哈哈哈。」 　　不过不待她开口，太公望就这麽夸张地大声笑道，姬发脸色霎时变得很不服气。 　　「什麽嘛，太公望！算了算了，你要当个孤僻老头是你家的事，和我没关系。」 　　「太公望先生有他的考量在，你也不要这样说人家了。」 　　邑姜连忙笑笑缓和气氛，姬发遂「唔」一声不再多言。 　　「什麽是最初之人？」 　　姬虞忽然抬起头问道，天真的疑惑模样很是可爱。 　　「这……」 　　邑姜与姬发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关於最初之人的事，邑姜也是近几年才知道的。一言以蔽之，最初之人是这 　　个世界的始祖，万物皆由他们孕化而生，他们拥有改变天地的强大力量。按理来 　　说，最初之人这个身分本该是相当伟大的，但由於有同为最初之人的女娲操弄历 　　史那件不光彩的事，她想太公望大概不愿多提。 　　她家那位真是哪壶不该提哪壶！她心下埋怨，一时也想不出该怎麽化解现时餐桌 　　上的尴尬。 　　「就是像神一样的存在吧。」 　　大人都不说话。姬诵冷不防打破沉默，云淡风轻对姬虞解释道。 　　「老舅公是神吗？」 　　姬虞童言童语地询问，太公望立刻摇摇头。 　　「不是不是，我才不是那种东西。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那种东西了。」 　　「没有那种东西？」 　　姬虞满脸好奇追问，邑姜急忙出声喝止。 　　「虞，专心吃饭──」 　　「没关系的，邑姜。」 　　申公豹平静地对她表示不要紧，一旁太公望也是没事人的样子。 　　邑姜见状叹口气，摸摸姬虞的头就没再说话。 　　女娲封神一役後，太公望的身分定位是颇为微妙。对於这个世界来讲，他是伏羲， 　　实质上是硕果仅存的造物主。不过，照太公望的态度是不想承认这点。另一方面， 　　由的心情也是……邑姜决定不继续深思。 　　「唉，太公望，就我这个局外人看来，你的问题还真的有点多。」 　　先前一直闷声不吭的周公旦放下碗筷，单刀直入望向太公望道。 　　「倒也还好呐。反正就像目前这样过一天算一天，日子总要过下去。」 　　太公望不是很在意似地说着，周公旦听後却一本正经地向他担保：「你之後如果 　　在齐国遇到困难，我倒是可以安排一个不太重要、不会出名的小职位给你。」 　　「不用了，再当官我可受不了。放心，我不可能饿死的。」 　　太公望一脸「饶了我吧」的神情挥挥手推辞，彷佛当官会要命般。 　　「我们这些年来好日子过惯了，倒是没办法像你一样安贫乐道。」 　　周公旦轻笑着调侃，一张向来不苟言笑的石头脸线条软化许多。 　　「哈哈。」 　　太公望笑了笑自我解嘲。 　　「抱歉，太公望，我刚才失言了，一时之间没想到那一层……」 　　姬发随後很不好意思地致歉道，太公望却一样满不在乎挥挥手。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你要是会深思熟虑，那就不像你了，武王。」 　　「太公望！」 　　姬发气急败坏地叫喊，餐桌上顿时布满笑声。 　　接下来的用餐都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周公旦首先提起近来问政的甘苦谈，姬发 　　跟着附和他治国的艰辛。三个小萝卜头皆不再发言乖巧聆听。邑姜因为平时亦需 　　处理族中事务，对於政治运作极为熟悉，所以间或会插几句话。 　　待一讲起政务便滔滔不绝的周公旦讲到一个段落喘口气歇息时，太公望立即满脸 　　无奈表示：这像是回到那被惨无人道鞭策处理公文的老时光了呐……众人不由得 　　又笑了。一场饭吃下来笑声连连，邑姜心情闲适之余，不免庆幸每年至少有一回 　　像如今这样与故人聚首。他们的一年一会，总代表着欢喜。 　　愉快的时光眨眼即逝。不知不觉间，宫人竟已端上茶点水果。 　　「……」 　　邑姜一帮身旁姬虞夹好水果，转头便见姬诵眉头深锁盯着碗。 　　「怎麽回事，诵？在想些什麽？」 　　邑姜不放心地柔声关怀道，姬诵却登时神色一改昂首摇摇头。 　　「没事，母后。」 　　「心思不要太重啊，诵。」 　　周公旦意味深长看着姬诵道。 　　「真的没什麽，旦叔叔。」 　　姬诵急急否认，表情有些慌张。 　　「嗯？这其中有鬼。诵啊，给父王说说，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千金了？哈哈。」 　　姬发没神经地调笑道，邑姜忍不住蹙眉。这个人呀……她心下腹诽叹息不止。 　　「……不是的，父王您多心了，孩儿还没到那个年纪。」 　　姬诵很是无奈看着姬发，小大人的神态倒显得比自家父亲稳重。 　　「孩儿方才听父王与旦叔叔在谈论治国之道，便想起今晨在书房先生上课的内容。 　　为人君者，要如何方能真正落实以民为本，事事从人民的角度出发？现下虽然是 　　太平盛世，可是这盛世要如何才能承平日久？孩儿便是在想这些。」 　　姬诵目光一垂解释道，那张神似姬发的小脸微微泛红。 　　「诵，你这小鬼头想这麽多做什麽？你父王我还没死呢！哈哈。」 　　姬发听闻时先是连连皱眉，听完再大声笑道。姬诵立即惊慌抬头。 　　「孩、孩儿不是这个意思，请父王您原谅孩儿──」 　　「你就别逗他了。」 　　邑姜冷冷瞥了姬发一眼责备，姬发立时眼观鼻、鼻观心噤声闭嘴。 　　下一刻，邑姜回过头看向姬诵，半拿出母亲威严半是温柔地开解。 　　「诵，你确实如你旦叔叔所说，心思太重了。娘亲在你这年纪时整天在草原上玩 　　耍，不是忙着追蝴蝶就是在羊背上睡觉，根本没想过要治理族民。虽然娘亲知道 　　你和娘亲的情况严格说来并不相同，每天都有书房的先生帮你上课，教导你为君 　　之道，对你寄予厚望的更不止一个民族，而是全天下的百姓。但你偶尔也要像同 　　年龄的孩子一样，放轻松点，别想太多，嗯？」 　　「孩儿知道了。」 　　姬诵点头应道，一张小脸却看来仍有些心事重重。 　　这孩子也不知道个性是像谁，唉。邑姜不禁忖道。 　　姬诵什麽都好，自出生起便乖巧懂事，连襁褓时都不太夜半啼哭，从未给她添过 　　半点麻烦，行事向来超龄稳重、具足世子风范。可是问题也在这。太过早熟的孩 　　子，反倒让人忧心是不是没享受到童年纯真美好的快乐。养儿育子，不得不说是 　　门大学问啊。邑姜暗叹。 　　「邑姜、武王，我说你们俩这三个孩子，一个早熟，一个超凡，一个天真，性格 　　各各不同，教养起来倒真是要分别下工夫，辛苦了呐。不过，很热闹，也不错。 　　我每回来你们这里看看你们这些孩子，逗逗他们，也觉得当名长辈真不错呐，捏 　　哈哈哈哈。」 　　太公望放肆狂笑道，笑完随即语调一转注视姬诵。 　　「诵啊！听我一言：当领导者没什麽难的，只要在下决策时把自己想像成人民， 　　设想自己若是人民接受政策时会怎样，再多多听取臣僚的意见就好。你父王也是 　　这样的。盛世承平并非遥不可及的事，其中关键一在统治者的心态，二才是统治 　　者的才干。你现在就有心了，好好学习，未来一定会是名好君主的。」 　　太公望如此勉励道。姬诵闻言报以一个可爱的微笑回声「嗯！谢谢老舅公」，似 　　乎是稍稍宽心了。 　　邑姜在旁眼见此景，心下亦有些感触。 　　民吗……？以羌统领兼周王后这身分治理政务这麽多年来，她想事情时已经很自 　　然地会以民为中心思考，这早已内化成一个习惯。论起会这麽做的原因，最初在 　　於前朝纣王暴虐无道，百姓过了好长一段苦日子，许多羌族人民更是遭受打压沦 　　为奴隶，她为政後基於最基本的推己及人之心便想好好善待子民。 　　世事向来是互相的。对人民好，人民便对你好。後来，每当看到人民丰衣足食的 　　笑脸，她心中亦感到欣喜与充实，所以也就想努力地对人民更好。 　　这麽一来一往下来，「对人民好」就内化成一个习惯。这个习惯，她想同样会内 　　化在姬诵心中。但是，诞与虞呢？思及此，邑姜看看又满脸神游方外的姬诞再看 　　看一派天真吃着水果的姬虞，顿感为母责任重大了。 　　※　　※　　※　　※　　※　　※　　※　　※　　※　　※　　※　　※　　 　　「嘿，太公望，再见了。明年这个时候再过来哟。」 　　「嗯，再见了。多保重呐，武王、邑姜、周公旦。」 　　吃完饭後，与太公望及申公豹两人道别，再送周公旦离宫，邑姜便逐一将儿子们 　　带回寝室。伺候完儿子更衣睡下，她一回到房内就见姬发枕着双掌整个人呈大字 　　形躺在床上，两眼怔怔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回来了。」 　　邑姜正想问对方在想什麽，姬发就坐起身看着她这麽说道。 　　「嗯。哄虞睡着花了一点时间。」 　　邑姜淡淡应一声，人也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他们都回去了，好无聊啊──」 　　「是啊。」 　　姬发像个大孩子似地抱怨，邑姜不由得笑着看着镜子卸下头顶珠饰。 　　「我说，认识太公望和由这麽多年了，他们一点都没变。我们果然是凡人啊。」 　　姬发感慨说道。邑姜背对对方，却可以想像对方脸上神情，嘴角笑意不禁更深。 　　「我的白头发也变多了。想到自己成为老头子了，太公望却还是那副年轻样，真 　　是有点不是滋味。」 　　「说什麽呢，你还年轻呢。」 　　邑姜摘下耳饰笑笑嗔道，一转身却见姬发表情严肃中有些难过，顿时一愣。 　　这个人是在胡思乱想些什麽？不会从刚才就在想这些吧？她暗骂自己迟钝。 　　「邑姜，你才是还年轻，不懂我的心态。我已经五十一岁、五十一岁了啊！」 　　姬发抓狂似地抱着头大声哀号，邑姜连忙柔声开导自家这中年忧郁的丈夫。 　　「五十一岁和仙人道士比起来是真的很年轻。太公望先生与由只是外表年轻，心 　　理年龄比我们老多了。由看起来有五千多岁的样子吗？可是他吃过的米却比我们 　　走过的路还多，骨子里其实看尽世间百态呢。」 　　邑姜缓缓诉说，心里亦有点感触。仙人道士是不老不死的，这点她自幼便很清楚。 　　岁月虽无法在仙人道士的外表上刻下痕迹，可是他们看透沧海桑田的世事，历经 　　诸多时日变迁、生离死别，也不见得好过。若非清楚申公豹现在身旁有太公望陪 　　伴，她恐怕年岁将尽时亦无法安心阖眼长眠，会担忧对方独自一人痛苦。 　　「我可感觉不出来。我觉得他们还是很年轻，心理年龄与外在年龄都几乎没啥变， 　　全和刚认识时差不多。我已经年过半百了。再和他们见面几次，我就是垂垂老矣 　　的老公公了。」 　　姬发闷闷反驳道，说时还不敢正视邑姜，双目直直凝视绣有龙凤的被褥。 　　「人总是会老的，但也不必想那麽多……」 　　邑姜清楚姬发说的部分是事实，仙人道士身上的确很难看出变化，只好眼一敛尽 　　力安慰对方。但她又能说什麽呢？凡人的衰老是无可避免的现实。普通人类不可 　　能逆转命数，活到与天地同寿。姬发年纪长她二十五岁，注定会比她早一步辞世。 　　她是无法完全体会姬发现时对年老的忧虑，只能努力揣摩、努力劝解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对了，岳父这次怎麽没来？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姬发可能是看她面色难看，赶紧转换话题问起老子下落。邑姜急忙收拾起心情。 　　「据由说，他这次又是懒病大发作，怎麽叫也叫不醒，死赖在被窝不肯出门。由 　　叫半个时辰叫不醒他，只好抛下人出门了。不过，他下次应该会过来。由担保下 　　次如果再这样，就会把人绑在黑点虎上扛过来。」 　　讲到後来，想到那情景，邑姜展眉一笑。思及在桃源乡的养父，她常会很自然地 　　不去想令人难过的事了。 　　「哈哈，是吗？那我会好好期待的。说到这个，每次看到岳父，叫他岳父，我就 　　觉得很滑稽。他是二十来岁飘逸若仙风华正茂的模样，我这女婿却快过壮年、步 　　入衰老。岳父这个称谓是愈来愈难叫出口了。」 　　姬发本来跟着邑姜一起笑，说到末了又神色怏怏。 　　邑姜见状埋怨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是说不提这话题了吗？」 　　「唔，好吧。对不起。」 　　姬发拍打一下头道歉，看来倒是真心诚意认错。 　　「有一件事要说：诞今天下午缠着由要他教他读书，由没意见，我也准了，你不 　　会反对吧？」 　　邑姜紧接着提起今天下午在凉亭的事，姬发闻言摇摇头。 　　「当然不会。嗯……不过别学到修仙就好了吧？」 　　「你也会舍不得呀。」 　　邑姜笑吟吟揶揄道，姬发听後马上抓紧棉被坐直背。 　　「那当然！诞可是我的儿子啊！要是修仙修到出家当道士，我可是会很寂寞的！」 　　姬发夸张地拍拍胸脯委屈表示道，那模样令邑姜忍不住笑出声，赶忙轻声安抚。 　　「放心，诞不会的。只是希望诞跟着由，能把他那性子改改……」 　　说老实话，姬诞在申公豹底下学习会不会学到修仙，邑姜也没有十足把握，但嘴 　　上总是得这麽说。不过，若姬诞大了真的想当道士，邑姜想自己还是会尊重孩子 　　的决定。她现阶段是没像姬发一样想那麽远，仅想着让孩子学会体恤他人就好。 　　邑姜略微出神。一回神，姬发正紧紧端详着她，人随後有些腼腆地搔搔头。 　　「我们也有三个孩子了。换作八年前，我做梦都想像不到自己会有儿子呢，哈哈！ 　　真好、真好！」 　　「嗯……」 　　姬发高兴地大笑，邑姜垂首轻轻应一声，耳根微微发红。成亲多年，她有时还是 　　会不太好意思。 　　「谢谢你，邑姜。」 　　姬发冷不防语调诚恳地这麽说道。 　　邑姜抬起头，只见这名她奉献大半青春时光的男人很是温柔地看着她。这男人两 　　鬓头发白了，脸上也开始浮现些皱纹，眼神却还是如九年前初见时那般神采飞扬。 　　不，细看是和九年前不太一样，其中夹杂更多更多的似水情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想，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两人都变成老公公 　　老婆婆了，她对对方的心情仍然会如此刻不变……一定不会改变的。一定。 　　「不会的，这全是我应当的，发。」 　　唇角上扬，邑姜发自内心笑着答道。坐在床上的姬发有点害羞地搔搔脸颊。 　　夜凉如水，一室安好。 　　【完】 　　正史上武王一共有记载五名子女，分别是成王姬诵、邘叔姬诞、唐叔姬虞、应侯 　　姬达与佚名的韩侯。 　　在桃系列的设定，因为这是一篇充满少女心的女性向小说，所以五个孩子理所当 　　然都是邑姜所出，武王没有後宫的。桃Ⅶ延续桃Ⅴ，是邑姜的孩子们的故事。这 　　篇只是Ⅶ-Ⅰ而已，还会有Ⅶ-Ⅱ、Ⅶ-Ⅲ的！（大概吧……） 　　另外，在此诚徵桃Ⅴ本绘师，请有意愿者务必要和我联络！感恩。 　　CHY 06.01.2012 -- 【Chai Tea Latte】 http://blog.yam.com/jessicac 以藤崎版封神演义的太申（太公望╳申公豹）为主的女性向同人BLOG。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24.73.48 谢谢～武王是妻管严，嘿嘿。 他们的年龄差感觉不太出来，因为武王是那个样子，邑姜又比较早熟～ ※ 编辑: chy0111 来自: 114.24.73.48 (06/02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