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罗罗。」卡洛斯摇摇头，困难地清了下乾渴的喉咙，挤出嘶哑的声 　　音：「你可以放松一点吗？我想我快被你勒死了。」 　　　　法师头上罩着头巾，那紧紧地系在他的下颚上，好遮住炽热炫眼的阳光， 　　并避免被狂风吹走，但那也无法阻止法师呼吸困难的症状，毕竟有一半是他怀 　　中的小东西造成的。 　　　　季罗罗不安地稍微放松了环抱卡洛斯身体的手臂力量，但在一阵晃动中又 　　不禁收紧双手，勒得卡洛斯轻唉。 　　　　「热情还真是会逼死人哪。」後方传来柯拉路不关己事的风凉话：「召唤 　　师被自己的小猫拥抱呻吟至死，嗯，好像是个不错的传唱题材。」 　　　　听到这话，卡洛斯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一行人坐在化回龙身的雷德斯背上，正飞往那座传说中预言师所在的 　　海中孤岛。骑龙对这些人来说都是新鲜体验，虽然坚硬粗糙的龙背上铺了层临 　　时赶制的皮革鞍垫，但他们的臀部仍是坐得又痛又麻，更别说旅途上被阳光晒 　　得将近脱水。 　　　　而季罗罗原本面向龙头坐得好好的，却在飞到海洋上空时尖叫着向後转， 　　一股脑钻进法师怀中，双手双脚紧紧夹住法师的身体，不管怎麽安抚都没有用。 　　　　「话说回来，」柯拉路的声音在法师身後响起，为了对抗迎面吹来的风势， 　　他不得不扯开嗓子：「雷德斯好像越来越不稳定了？」 　　 　　　　像是在印证般，雷德斯的龙身又左右摇晃一阵，高度也逐渐降低。 　　　　不眠不休连续飞了三天三夜，也太过为难这头火龙了。卡洛斯苦着脸摇摇 　　头，眯眼瞧见黑鹰在龙头处不断又抓又啄。 　　　　「——卡洛斯！」 　　　　黑鹰像是放弃了，双翅一拍飘到法师身边。「雷德斯撑不住了，他现在连 　　我的命令都听不太到。」鲜黄色的喙上下开合：「你想点办法，不然你们会摔 　　进海里！」 　　　　瞪着黑鹰，再侧眼瞄向身下一片蔚蓝大海，法师开始觉得事情很严重。 　　　　「嘿！你们看。」身後传来柯拉路的嘶吼声：「陆地！我们到了！」 　　　　远方海平面出现了不规则的线条，随着雷德斯的速度，那抹带着蓝绿色的 　　轮廓也越加清晰。 　　　　但变形师并不感到兴奋，她的语气反而更加沉重。「照雷德斯的状态会没 　　办法好好降落。」黑鹰若有所思地瞄了法师一眼：「卡洛斯，我可以带着柯拉 　　路降落，但你呢？」 　　　　卡洛斯愣愣地张口，吃了满嘴的海风。 　　　　「我只带得动一个人，」黑鹰放慢速度飞到柯拉路头上，让卡洛斯看不到 　　她的身影。「卡洛斯，你会浮空魔法吗？」 　　　　平常迟顿的脑袋这时全速翻找着曾背过的咒文，当卡洛斯终於想起浮空魔 　　法，雷德斯也已经带着他们逼近陆地。 　　　　火龙掠过沙滩上空，应该无人的岛屿沙滩上却站着十几个人，卡洛斯瞄过 　　他们一眼，还来不及感到奇怪，便听到变形师的叫声。 　　　　「卡洛斯！快用魔法！」 　　　　反射性地将咬在嘴里的咒文念出来，卡洛斯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猫，眼睁睁 　　看着雷德斯一头冲进岛屿中心，轰轰烈烈地将树木山石撞了个稀烂。 　　　　紧接着一股炎热的狂风挟带沙石迎面扑来，仅靠着浮空魔法停留在空中的 　　卡洛斯立刻被吹得重心不稳，翻滚数圈後直直往下摔落。 　　　　季罗罗迅速地挣开法师的双手，将他甩到背上，并弯身做好落地的准备， 　　可惜的是法师足足比季罗罗高出一个头，摔进残木林里时还是压得季罗罗跌个 　　七晕八素。 　　　　哼哼唧唧地站起身，卡洛斯一把拉起季罗罗，赫然发现对方额上撞出了血 　　痕。 　　　　「你受伤了。」法师慌乱地按住季罗罗的额头，瞧见季罗罗双眼一翻，身 　　体也软绵绵地倒下，吓得法师一把搂住他跌坐在地，把所有能想到的治疗魔法 　　都念了出来。 　　　　季罗罗额上的伤口逐渐癒合，人却没有醒来的意思。卡洛斯慌乱地捏捏猫 　　手、拍拍猫脸，还把耳朵贴到季罗罗胸口上，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才安下心。 　　　　——原来是睡着了。 　　　　长长地呼了口气，卡洛斯抱着季罗罗，背靠着断了一半的树干，调整了个 　　舒服的姿势，让小猫能倚着他的胸口睡觉。听着那细长的呼吸声，法师再次体 　　会到对方在心里的重要性。 　　　　连续数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卡洛斯也开始觉得脑中一片混沌，迷迷糊 　　糊中听见天上传来响亮的雷声，紧接着大雨降下，瞬间便将两人淋个湿透。这 　　雨让卡洛斯稍微清醒了一点，抬头仰望天上翻滚的乌云，他很清楚，那是精灵 　　们正在吵架的证据——虽然不知道精灵们为何吵架。 　　　　雷声轰隆、大雨滂沱、加上狂风乱舞，看来还会再吵上一阵子。卡洛斯叹 　　口气，打量四周，决定带着小猫找个避雨的地方。 　　　　好不容易抱着季罗罗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正要迈步，卡洛斯看见残木堆中 　　走出一个银白色的人影。 　　　　「原来在这里。」龙长老悠然地跨过一株倒在地上的断木走向法师，雨水 　　打到他身上便冒出一朵白烟消散。「你们能让雷德斯累成那样也真不容易，我 　　还以为你会利用精灵们的力量呢。」 　　　　这话虽然调侃，但语调听来带着十足的寒意，迟钝如卡洛斯也不禁向後退 　　了几步，戒备地看着长老。「我感到很抱歉，精灵们似乎察觉我的要求，一直 　　拒绝我的召唤，所以……」 　　　　「抱歉什麽？」拒绝召唤？这真有趣。长老嘴角微扬，声音却还同样冷硬。 　　　　「呃，让雷德斯累坏了，他现在应该进入长眠状态？」 　　　　「不用抱歉，是那小子应得的。」没回答问题，长老走近数步，歪头看着 　　法师倒退到整个人贴上树干，手里还紧紧抱着沉睡的猫兽人。 　　　　「倒是你们，长途飞行应该也很疲惫了。」打量着法师凹陷的双眼、晒伤 　　的皮肤和乾裂的嘴唇，长老打从心底觉得人类真是脆弱。「如何？这趟旅行与 　　被龙息缠身，哪个比较轻松？」 　　　　「龙息？」卡洛斯愣了一下，歪头苦笑：「我不清楚，说来我也未曾见过 　　被龙息缠身的样子，更别说亲身体验了……」 　　　　这话一出口，长老脸上笑得开怀，伸出手紧紧按住法师的肩膀，力道大得 　　令法师痛哼了一声。「说得也是，我应该发现的，哪有人能忍受这种痛苦後还 　　能笑着原谅。」渐渐收起笑容，长老的手开始散发热度。「法师，我错看你了， 　　说到底，你只是利用朋友的伤痛来救雷德斯的命，根本不明白他们受过什麽样 　　的煎熬。」 　　　　卡洛斯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龙长老那银中带红的瞳孔。 　　　　「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笑意完全消失，长老放开手退开几步。「好好 　　享受吧。」 　　　　享受？疑惑间，刚被长老碰触过的肩膀猛然传来一股强烈的灼痛，卡洛斯 　　惨叫一声，双手险些抱不住季罗罗，膝盖一软跪倒在泥地上；而季罗罗被法师 　　的惨叫惊醒，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扭曲着脸，汗水也大滴大滴地落在自己头上。 　　　　无形的火焰瞬间蔓延到全身，卡洛斯感觉到自己的皮肤缩紧绽裂，血液沸 　　腾地狂涌而出，手脚不由自主地扭曲，这种前所未有的痛楚逼得他不断发出凄 　　厉的惨叫，但最後连声音也被烧尽，只能在泥地中打滚，祈望泥水能减轻他的 　　痛苦。 　　　　『温蒂妮！温蒂妮！』眼睛已被火焰吞噬，只有一片舞动的血红，卡洛斯 　　嘶哑地叫唤精灵，但全身被火焰包围，炽热中完全无法感受精灵的存在。 　　　　「你对他做了什麽！」 　　　　仅存的听力听见季罗罗在叫嚣，卡洛斯可以想像这只小猫炸开尾巴毛张牙 　　舞爪的模样，也不管对手是什麽样的家伙。这样的想像令他的痛苦似乎减轻了 　　一点。 　　　　但火焰已侵蚀到他的体内，内脏爆裂，骨头也开始发出迸裂声响，他张开 　　嘴发不出声音，听力也逐渐丧失。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道陌生的话声。 　　　　「够了，他想见这个人，别玩过头。」 ※　　＊　　＊　　＊　　＊　　＊ 　　　　喀、喀、喀。 　　　　法师愣愣地看着在木桌上弹动的手指，耳里充满吵杂的声响，却什麽也没 　　在听。 　　　　「卡洛斯！」手指更加不耐地敲击桌面，留下几枚指甲印痕。 　　　　这声叫唤总算让法师回神，他看向变形师，後者正蹙着眉头，只差没把桌 　　上的饮料倒到他头上似的。 　　　　「亏你还能发呆，我在问你呢。」克洛莉丝叹口气，收回手揉揉额头。「 　　你说精灵们都不回应你的召唤？」 　　　　在变形师带着微愠的眼神下，卡洛斯慌乱地连连点头：「对，不回应，怎 　　麽召唤都没用，所以……」眼神飘开，他不敢看变形师现在的脸色：「不去也 　　没关系吧？精灵们那麽反对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季罗罗趴在一旁，以事不关己的表情玩弄着手中的炸鱼条。坐在他对面的 　　雷德斯正殷勤地捧着一盆炸鱼，用自己天生的火力保温。 　　　　酒馆内一样热闹，架在角落的小舞台更是挤满了女人，她们散发出来的气 　　势叫一帮男人不敢接近，只能含着妒意瞪视站在舞台上备受关注的吟游诗人柯 　　拉路。 　　　　面对着阴沉的变形师，卡洛斯只能左顾右盼地避免接触到对方的眼神，瞥 　　见角落的柯拉路做出带点困扰的优雅笑容，不禁也跟着苦笑起来。 　　　　「……亏你还能笑得出来。」克洛莉丝长长地叹了口气，单手撑住下巴直 　　盯着卡洛斯：「没有船肯载我们，精灵们也不愿意帮忙，我们要怎麽去那座龙 　　长老提过的岛屿？」 　　　　卡洛斯垂下头，口里咕哝着，音量却被周遭喧闹掩盖了过去，直到克洛莉 　　丝追问数次後才抬起头，鼓起勇气似地说：「那就别去了吧，我也不觉得这腿 　　有什麽不方便……」 　　　　「明明就很不方便。」一旁的季罗罗突然出声，手里抓着的炸鱼鱼头直指 　　着卡洛斯。「你现在的逃跑速度比以前慢很多，这样会拖累我。」 　　　　这番指责令卡洛斯感到莫名其妙：「可是这些日子也没接什麽——」 　　　　「——听好。」克洛莉丝突然插口打断卡洛斯的辩解，挥着双手要主仆两 　　人注意：「卡洛斯，你现在这样子代表你跑不快，在敌人眼里是个很棒又容易 　　下手的目标，在委托人眼里是个不中用的法师。」 　　　　卡洛斯张大嘴出不了声。 　　　　「这样当然不会接到什麽好委托，接不到好委托就代表你赚不到什麽钱， 　　赚不到什麽钱就代表你没办法照顾自己和季罗罗，没办法照顾自己和季罗罗就 　　代表你可能得放弃和季罗罗的契约，一但放弃後就代表你没有办法再接受委托， 　　没办法接受委托就代表你没办法以法师身份糊口，敢问你有其他专长可以——」 　　　　「停！」卡洛斯终於受不了变形师这番连珠炮似的轰炸，和季罗罗越来越 　　锐利刺人的眼神，他垂下肩膀双手一摊：「我去就是了，但问题是要怎麽去？」 　　　　变行师喘了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後又烦恼起来：「的确，现在最大 　　的难关就是怎麽去……」眼神转到仍捧着一盆炸鱼的雷德斯身上时，她突然睁 　　大了眼睛。 　　　　同时间雷德斯浑身一颤，惊恐万分地瞪向面露喜色的克洛莉丝。「你、你 　　又想做什麽？我警告你，别想再玩什麽女装跳舞的游戏——」 　　　　女装跳舞？卡洛斯困惑地皱起眉头，正想开口询问，便被季罗罗用炸鱼塞 　　满嘴巴。 ※　　＊　　＊　　＊　　＊　　＊ 　　　　「你……你以为我是什麽？」 　　　　地点虽换到较隐密的旅店房间，雷德斯还是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不悦。 　　　　受到质问的克洛莉丝只挑挑眉毛，做出有何问题的无赖表情。 　　　　雷德斯摊开双手，比了个拍翅的手势：「很简单，我没办法飞到那边去。」 　　　　「为什麽？」克洛莉丝扁扁嘴，脸色沉了下来。那不悦的模样令雷德斯缩 　　了缩脖子，却又打起精神辩解。 　　 　　　　「别以为我们龙族只靠翅膀就能飞了。」他开始来回走动，双手像是想加 　　强自己气势般不断挥舞，「我们还得靠龙魔法辅助飞行，不然翅膀根本没办法 　　长时间撑住庞大的身体，更别说载人，而最重要的一点。」 　　　　他在变形师身前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岛屿有多远？要花几天？ 　　这些我都不知道，更别说海上无法停留休息，得被阳光连续灼烤数天，你们人 　　类也会受不了的。」 　　　　「雷德斯。」克洛莉丝嘴角撇了个像是笑容的角度：「你何必说谎？你家 　　长老跟我说你知道岛的位置，也曾经飞越过海洋。」 　　　　听到这话，雷德斯惊愕地瞪着变形师，进而脸颊扭曲，龇牙咧嘴地暗骂了 　　声「长老你这混帐」後，恼羞成怒地转身走向房内众人嚷嚷：「我是飞过，可 　　是要我带你们去就是没办法！你们的重量会成为我的负担！」 　　　　柯拉路转过头看看卡洛斯，又看看季罗罗，後者只皱起鼻子，不悦地甩了 　　两下尾巴。 　　　　「……雷德斯。」 　　　　听到变形师的声音从背後响起，雷德斯的背脊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他带 　　着疑惧地回头，却看见对方一脸温和。 　　　　「我知道你可以的。」克洛莉丝认真的说：「不然你家长老不会那麽骄傲 　　地跟我谈起你那次旅程。」 　　　　真是高招。柯拉路佩服地想。他坐在椅子上，调整个舒适的姿势，眯眼看 　　火龙显得飘飘然的表情。 　　　　相信，这两字里头还带着些许期望；知道，则是肯定且不容动摇的，所以 　　变形师选择说出口的『我知道』这三字，足以让火龙点头答应这趟旅行了吧。 　　柯拉路侧头看向变形师，後者仍维持着严肃的态度，让他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见雷德斯已经没有了反对的意思，克洛莉丝拍拍手，满意地宣布：「那麽 　　大家各自整理自己最轻便的行李，饮水食物我来负责，出发时间再另外通知。」 　　　　两日後的深夜，一行人在远离港口都市的山区找了块平地，让雷德斯变回 　　龙型。 　　　　眺望着火龙让变形师套上皮带的模样，卡洛斯有点茫然，连季罗罗伸手握 　　住他的手掌都没发觉。 　　　　「别说你在後悔。」季罗罗的眼睛映着月光，透出奇妙的淡蓝色。 　　　　卡洛斯低头看向猫兽人，苦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他 　　指指火龙的方向。「天哪，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遇见龙，更别说坐到牠们身上。」 　　　　季罗罗没答腔，无言地看着变形师踩在龙头上，反覆拉扯圈绑着的皮带测 　　试松紧度。 　　　　「很紧张吗？」卡洛斯捏捏掌中的猫手问。「你脸色有点不太好。」 　　　　抽回手抹抹脸，季罗罗仰起头，耳朵带点心虚地伏下。「我……我有点怕 　　水。」 　　　　「怕水？」 　　　　「……该说我很怕海，那一大片的水……」抿抿嘴，季罗罗垂下头盯着法 　　师的脚。「我怕万一摔进海里……」 　　　　「你不会游泳？」 　　　　「当然不会。」季罗罗摇摇头，瞄瞄变形师他们整顿火龙的进度。 　　　　「我会拉着你，放心吧。」拍拍季罗罗的肩膀，卡洛斯注意到火龙的模样， 　　不禁露出苦笑：「真麻烦了雷德斯。」 　　　　唰地一声，季罗罗的长尾甩到卡洛斯腿上，让卡洛斯吃痛地跳开数步。 　　　　「真怀疑你脑袋里装了什麽，」季罗罗皱起鼻子，脸上完全没了刚才紧张 　　的神色：「为什麽要同情他？明明是他把你推进裂缝里害你跛腿的。」 　　　　刚才那一下并没有痛很久。卡洛斯抓抓脸颊，迟疑地辩解：「可是是他解 　　开希尔芙的封印，她们还跟我说这头龙是个好龙……」 　　　　「那又怎样？」季罗罗双手插腰，声音冷硬。「他做过太多无法挽回的 　　事。」叹口气，「卡洛斯。有时候我真不晓得该说你蠢，还是你真的不谙世事。」 　　　　卡洛斯愣住，正想开口反问，变形师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你们两个在聊什麽？该走了喔。」 　　　　季罗罗应了声，率先踩着火龙的脚往龙背上爬，卡洛斯也笨拙地跟在後头， 　　满脑子想着刚才的对话。 ＜待＞ -- 离之前更新应该过了三年有余(爆死)， 板上都没有痕迹了，所以若是有兴趣的读者请至看前面m(_ _)m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8.168.90.85 ※ 编辑: asherjou 来自: 118.168.90.85 (01/30 21:09) 不好意思久等了(￣ε(#￣) #○=(一-一o)←还敢讲 感谢挑错，我完全没发现，也谢谢您去看完前面(扭扭 没错，那时应该是打字打太快(遮脸 ※ 编辑: asherjou 来自: 118.168.90.81 (01/31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