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naself (MINA)
看板BB-Love
标题[自创] 同类(五十二)
时间Sat Jan 28 12:44:32 2012
第一次带泉去看医生,是朋友介绍的。
在演艺圈要找个口风紧的朋友并不容易,但不是完全没有,这个朋友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聪明、懂得分际。
在何桀予写信向他打听适当的医生时,他只回了一张名片什麽都没问,而那名片也相当神
秘,上面甚至连诊所两个字都没有出现。
是很适合公众人物求助的那种医生,诊疗费当然不能跟一般医院比,但何桀予现在最不担
心的就是钱,於是很快地跟对方约了时间。
在医生的建议下跟泉说是接受心理谘商,泉沈思了一会儿让何桀予以为他是不愿意,他却
是态度轻松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麽需要,但他依然有失眠跟多梦的困扰,既然何桀予说了谘商会
有帮助,泉觉得那就听他的就好。
只是当治疗开始之後,泉的情况却显得不太稳定。
他有时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喃喃自语,有时又转头若无其事地对何桀予说话,两个世界的
切换显得越来越突然而且武断,让何桀予很难不去担心。
从上次泉爬到阳台栏杆上坐着之後,他睡前就会把玻璃门反锁,只有自己在家而且醒着的
时间才会开着,虽然是不得已的手段,却是每次看到泉在客厅里发呆,就会有种是自己把
泉监禁起来限制他行动的感觉。
比过去当他助理时更觉得心疼不舍,却又无能为力。
他现在片刻不敢离开泉的身边,因为医生开的药有时让泉想睡,有时则是让他头晕目眩身
体不舒服,在他忍耐那些副作用的时候,何桀予更觉得自己必需要在一旁看着,做所有他
能为泉做的事情算是安慰。
看泉温顺地把药吞下去,明知道会有难受的副作用却愿意忍耐,何桀予觉得自己像在照顾
一个孩子,又像是看见了泉曾经自述过的童年。
他是一个异常乖巧所以显得超龄的孩子,那样的忍让其实只为了多得到一点温暖,何桀予
每次把他抱着就觉得难过,只想再多补偿泉一些。
过去不曾听过泉讲这些事情,现在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关系而很常说起,泉有时对着电话中
的弟弟叙述他的工作,有时则明确地对着何桀予说。
「因为没有放开自己吧,所以也不太会相信别人。」
他面对同事跟粉丝的态度像是隔着一扇玻璃窗,好像伸手可及却又不可靠近,好像保护自
己时不得不防备别人,久了,他已经忘了自己的顺从原本是为了跟别人多亲近一些,只因
那是他唯一懂的方式。。
泉好像在发呆一样地说起一次拍戏的经验,说着说着何桀予又觉得不忍只能走过去抱住他
,轻轻拍抚他背时感觉泉伸手回抱,又旋即把他放开。
「你瘦了。」泉惊讶地说。
「有吗?」何桀予下意识低头,「应该没有吧,至少我没有发觉。」
「可是我觉得你瘦了……」泉伸手去摸何桀予的腰,接着又用双手包住他的脸,眼睛眨呀
眨的检查他脸庞的线条。
下巴都比以前尖了,何桀予何时瘦成这个样子?
泉一再摸着何桀予的脸,皱着眉头搜寻记忆,记忆中何桀予的身材比自己宽厚许多,为什
麽现在感觉差距变小了?
他低头握住何桀予的手腕,腕骨坚硬的触感让他更确定自己的感觉,明明每天在一起却对
他的改变不知不觉,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他粗心了吗?因为朝夕相处所以疏忽了?何桀予现在吃的很少吗?还是日子很忙?
认真要回想时才觉得记忆里有好几段空白,他想不起来跟何桀予同桌吃饭,泉慌张地转头
看一旁的餐桌,却不记得曾在那里吃过什麽。
那种什麽也想不起来的感觉有些恐怖,泉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眼,突然间觉得自己失去了
什麽重要的东西,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呼唤着何桀予的名字。
何桀予连忙把他拉过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他。
「怎麽了?我在这里。」他伸手摸泉的额头,感觉到那上面涔涔冷汗,自从发病以来泉一
直都是非常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的,这是他第一次显示出恐惧和不安。
像被恶梦追逐连呼吸也开始急促,何桀予只能一再地抚摸他的脸擦去他的汗水,不让他的
目光四处游移。
而泉其实是想不起来在这间房子里跟何桀予相处的记忆,等他看见何桀予时又觉得他的改
变是一瞬间的,彷佛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了好久的感觉令人难以理解。
「桀予——」他的声音断续,直到何桀予把他的下巴扣住让他不能转开头,才停住了搜寻
和何桀予对视。
没错,眼前这个人是何桀予,是这世上他唯一相信跟放心的人,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无论是忍耐媒体、拿自己不愿再说的事情来开记者会、和讨厌的人对戏、把自己保护起来
或者摊开来任由别人看着……
泉像从恶梦里惊醒那样怔怔地看着何桀予的眼睛,看他担忧的目光却想不通他为何突然地
瘦了,眼睛下方的阴影显得他眼眶凹陷,无精打采的他看来竟然是老了几岁。
「桀予,你怎麽了?」他惊恐地问,眼泪一瞬间就涌上模糊视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何桀予怎麽了?
明明是自己想说的却被他抢先开口,何桀予只能苦笑。
「我没事,才想问你怎麽了,突然叫我名字。」
他摸摸泉的额头,抹去上面的冷汗後又摸他头发。
像小孩一样被自己断续的恶梦惊吓,在治疗之前几乎是轻松来去的两个世界现在时有冲突
,泉看着他想不出这些改变是何时发生的,只觉得心疼又混乱。
何桀予的头发也剪了,摸起来刺刺的有些扎手,泉摸了几下後困扰地垂下视线,觉得疲倦
。
「不要想太多,你每天看我,当然不会发现我变瘦啊。」何桀予试着安慰,泉却摇头,「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隐约觉得自己有了问题,每天跟何桀予相处不代表他就理当忽略
,应该是相反的,他唯一珍惜的就是跟何桀予之间的关系,没道理忽略何桀予的变化。
两个人住在这里又过了多久?是一周还是一年?想到这个最基本的问题让他全身发冷,因
为他真的什麽也回答不出来。
何桀予抱住他,像安慰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关系,你只是一时没有注意而已,
真的,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你老了。」泉的声音哽咽,何桀予不像以前那样充满活力,忧虑让他的脸蒙上阴影
,他照顾自己多久?人都憔悴了。
泉难过的摸着他的脸,责备自己每天跟他在一起却不够关心他,何桀予却是有些感动的想
哭,在他已经几乎要放弃泉可能回到现实世界里的时候,泉却突然开始担心起现实里的事
情。
接受治疗已经两个月了,这中间他带泉回去公司过一次,在何辛辉的办公室里他却是说了
很多过去的事情,让何辛辉只能惊讶,然後是烦闷地打发他们出去。
几乎每天都像在作梦一样无忧无虑,说话缓慢,心不在焉的泉,他原本还隐约有些自欺欺
人地想着这样也好,泉不再觉得困扰或心情难受了。
现在他却说担心自己,觉得这就是一点进步,何桀予几乎是想哭。
他试着说笑,「有那麽老?老到让你认不出来?」
泉无法觉得轻松只是摇头,「我好像很久没见你了,桀予,我怎麽了?」
他手抚过何桀予的脸,怀念地摸着他的脸颊轮廓。
为什麽醒着却像作梦一样,对身边的人忽略了好久好久?泉在自问的同时也感到内疚,何
桀予却是高兴到说话都结巴了。
「没事没事,你只是……很忙而已。」泉接受的治疗他只说是心理谘商,服药也说只是为
了帮助入眠跟减少幻听,就算医生说视情况可以跟他谈谈生病这件事情,他却从来没有跟
泉说过他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
泉太善良了,如果知道自己生病他反而会自责,新的压力可能会产生,何桀予只想着怎麽
对泉比较好,上次回公司时同事都惊呼他老了也瘦了。
而他并不是很在意那些,只要泉好就好了。
「我不应该会忙到忘了的。」泉沮丧地摇头,靠近何桀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又觉得上次
离他这麽近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了。
觉得失落了什麽却又想不明白,「我弟呢?」泉突然想起了就问。
何桀予眼里闪过一丝阴影,但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他偶尔会打电话给你不是吗?别
担心了。」
虽然医生说过必需让泉知道哪些是幻想,但何桀予不忍心向泉否认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泉对他非常的重视,如果突然告诉他这个人只是虚构,好像剥夺了泉的安心感。
「喔……」泉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一下子也想不起来平常怎麽跟弟弟联络,总觉得自己似
乎是一直很依赖这个人,却连这麽单纯的问题都越想就越觉得迷糊。
不想他再困惑下去何桀予只能把他抱住,感觉怀里的人是那麽单薄,虽然泉口口声声地说
何桀予瘦了,实际上泉消瘦的更多。
原本就纤细的他两颊有点凹陷,加上很少出门所以变得苍白,他还记得上次进公司时为了
不让他被媒体发现把他用外套跟帽子层层包起,却在进公司後还是把同事吓了一大跳。
那看起来显然是生病的姿态让原本想要八卦的好事者都闭嘴了,他们接受了何桀予说泉需
要暂别演艺圈休息的说法,只是苦恼着怎麽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新打造一个偶像来弥补公司
经营的缺口,那是太多人的收入来源所以不可能忽略。
演艺圈是来来去去的,对何桀予来说泉却只有一个,这段时间他存款虽未见底但也消耗得
很快,何辛辉还转了一笔钱给他。
泉生病後变得不太有食慾,何桀予想着今天晚餐该准备什麽,泉却从他怀里抬起头,不说
话只是凝视着他。
「怎麽了?」泉摇头,感觉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也好久没这麽累了。
太多想不起来的事情让人疲倦,但他好像无力再追究下去,只是突然想起上次跟弟弟联
络时他说过什麽,记忆一段一段在他脑海里跳跃浮现。
跟母亲分开之後父亲松了一口气,新的家庭听来那样温暖美好,泉羡慕地听着弟弟描述却
不觉得妒忌,好像有个家人过得幸福和乐其实是种安慰,替代了那个从小只有工作的自己
。
是因为太关心家人而忽略何桀予吗?他们多久没有拥抱了?
他抬头看着何桀予,一脸的困惑。
当何桀予扬起眉毛看他,泉把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描绘他的嘴唇。
彷佛遥远回忆一般,让他确认了自己很久没有跟何桀予这样碰触,手指的碰触没有,嘴唇
相接的记忆更是想不起来。
是自己不想,还是何桀予不想?
想不明白何桀予已经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把嘴唇贴上他的额头,然後是脸颊,最後小心翼
翼地碰触他的唇。
好像稍一用力泉就可能会消失,何桀予的动作好像在碰触一个易碎品,两个月来第一次这
麽清醒的泉好像一个玻璃,透明而且纤细。
虽然每天都会拥抱而且同床共枕,但在泉神情恍惚的时候何桀予不敢碰他,也不忍心突然
地把他拉出梦境。
而泉先是眨了几下眼睛,觉得困惑,何桀予乾燥的嘴唇好像在害怕,跟之前两人彼此熟悉
而轻易点燃的慾望是那麽不同。
呼吸的热气碰到脸颊和唇间,泉不确定的,几乎是迟疑的回吻让何桀予感伤,过去那个轻
松地依偎着自己的恋人现在若即若离,好像不一会儿就要不见了。
他轻轻放开他,转开头不想让泉看见自己难过,却听见泉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
害怕从梦里醒来的感觉一定就是如此,明明是亲耳听见,却因为太过期盼而害怕那不是真
实,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呢?有没有什麽能证明泉是真的好了呢?
真实是没有办法证明的,所以才会害怕失去。
泉担忧地望着他,他轻轻地碰触何桀予的脸,主动亲吻那渴望已久的嘴唇。
现实像一场梦那样地延续,在梦里他和泉的十指交扣,闭着眼睛却能知道彼此深深地凝视
,对方的身体为自己舒缓延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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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49.158.54.248
※ 编辑: minaself 来自: 49.158.54.248 (01/28 15:33)
1F:推 Maplelight:呜啊 到底是不是HE啊 (超级担心Orz 01/29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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