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enandmi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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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凤下空by白萱 31~38 (限)
时间Tue Jan 3 22:19:14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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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松岳居然也没有留难我,我下了山,和沈立、战剑波等人会合。
「我约了观澜祖师,要在他生日之际决一死战,你等可尽量把这消息传播出去,让围观的
人越多越好。」我说。
沈立大吃一惊说:「主上,你此刻挑战观澜祖师,是不是为时尚早?」
我笑笑道:「等不得了,他想杀宁缃和小荣荣。」
沈立平时最是敬仰左宁缃这当家主母,对她敬若天人,一听这话立刻抽刀说:「那属下愿
和主上一起挑战萧松岳。」
我说:「不用了,我一人足也。你和战剑波还是尽量召集人上山观礼吧。」
沈立困惑道:「观礼?什麽礼?」
我有些恶意地微笑道:「我要他们上来好好瞧瞧高贵无比的观澜祖师……呵呵,人越多越
好。」
一番交代完毕,我又提笔给左宁缃写信。这信不知不觉居然写得颇长,我想我对
人世大抵还是有些依恋吧,只是顾不得了。
最後,我要沈立十日後带着信去见左宁缃。两人满怀困惑,但还是尊禀了我的要求。
十八精骑都被我派出去忙召集江湖人士去了,我一轮安排下来已经是深夜,坐在
床头静静想了良久,寻出一支小葫芦。
里面是左宁缃留给我的药。这药可以化解软红散的毒性,因为我余毒还需清理,便一直带
着它。
左宁缃交代过,这药十分灵效,但不能多吃,否则会让人一下子内力暴涨数倍,然後没多
少天就气血两散而死。
我想了半天,要对付萧松岳,这可是个好东西。
烧开一壶水凉好,我毫不犹豫把整整一葫芦的药丸都吞了下去。
天旋地转,眼前一切混沌不清,视线从血红变成暗黑。我几乎以为,我是不是要瞎掉了…
…
剧痛、全身好像要爆裂,被一千把快刀凌迟……
好像看到母亲对我笑,武行云也在对我笑。我说,快了,快了,你们好好看着,快了——
他们还是微微笑,我满心温柔欢喜地迎上去,但手臂穿过的不过是地狱的火焰。
要死了麽?不,不会,我要活下来,我还要……对付萧松岳……
痛得很了,我忍不住在地上滚来滚去。
太苦痛的时候,我便喃喃自语:「妈妈,云云。」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丹田一痛,似乎有一头被困锁已久的神龙脱开羁绊,陡然冲天而起!
那是一种凶猛无比的力量,超越了我的肉身,直欲上冲霄汉。
我呕出一口血,猛地陷入一片黑暗。
东方破晓的时候,我悠悠醒来,看到淡蓝天幕上稀稀落落的星星。
再世为人,是这个感觉吧?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擦乾净口鼻上的残血,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内息犹如滔滔江
汉流转奔涌,竟是强悍绝伦。
这麽强横的力量,似乎不止是那药的效果。
我忽然想了起来,当年武行云临死灌输在我身上的内力,大概终於被这霸道无比的药力给
彻底激发出来了。
天意如此。
我看着血色朝阳,呵呵地笑了起来。
明日就是萧松岳的寿辰,前来观礼的武林豪客越来越多。我所在的山脚客栈居然爆满。
为了准备第二天的决战,我吃得很少,倒是磨了一天的刀。适度的饥饿能让我更
加清醒敏锐,而磨刀的动作,有助於积蓄杀气。
到了晚上,我还在磨刀,却听到门外沙沙的脚步,那人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我对这脚步和敲门的方式太熟悉了,竟然是萧松岳。决战之前,他仍然满不在乎地走来走
去,看来没把我当一回事。
我放下刀过去开门,果然是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寿星公的红衣服,提着一壶酒,冲我笑
。
因为红衣的缘故,他的气色没那麽惨淡了,深碧色的眼眸越发璀璨非常。
我皱眉说:「明日你我就要决战,观澜祖师为何不早早安歇?莫非看不起我麽?」
他也不多说,慢条斯理走了进来。灯光下,我发现他来之前一定已经喝了不少,
面颊带着晕红,笑意醉软,竟有些眼波欲流的光景,比不得平生的英风霸气。他
要是个女人,这带醉的模样竟不比艳冠群芳的左宁缃逊色。
我看了心想,马上就要决一生死了,这疯子难道还不罢休,非要来借酒装疯?
果然,萧松岳一坐下就打了个酒嗝。我厌恶地皱眉,打算把他直接丢在这里,自己另外找
个房间。
萧松岳老实不客气地身子一歪,醉倒床头,语气温存地轻轻说:「不理我是吧?仔细我趁
着酒兴,今晚就施展轻功夜行千里,取了你那娇妻爱儿的首级,好让他们明日也能看看你
我的决战。」
我心里一寒,森然道:「你敢!」这老怪要真发狂起来,我只能现在就和他决一死战!
萧松岳眼睛也不睁开,吃吃笑道:「为何不敢?我萧某人要做甚麽,还有不敢的?」
我说:「你敢动他们一根指头,我就血洗你的观澜山,把你的徒子徒孙剁个精光。」
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笑嘻嘻道:「剁吧剁吧,精光了也省事儿。记住,一定要连着苗曼
青一起剁,如此可好?」
我吸了口寒气,知道当年老苗私下放我之事他已经知道了。论狠辣无耻,我还真不是他对
手。
但我也不是当年年少冲动的萧九天了,於是笑笑道:「既然你看不惯老苗,我就帮你忙多
剁几刀也没甚麽。」
他闭着眼睛笑:「你舍得了?那可是你救命恩人。」
我冷冷道:「观澜山上无好人,为何舍不得。当初不是我抬出我死去的娘来哀求他,他还
不是见死不救。你以为老苗是甚麽好东西麽?如此觊觎我娘,论来早该杀了。容他活到今
日已经很不错。」
萧松岳又打个酒嗝,咕哝一声:「你真是凉薄无耻。」
我嗤笑道:「那也是师祖您教导有方。」
他见威胁无效,便又柔声说:「可是小九,好歹是我把你养大。明日你我只能活一个,今
天好好话别一下不成麽?」
我说:「你我还有何话可说。」
萧松岳轻轻叹息:「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才时候,是个瘫子。我天天给你针灸,你能下地
那天,我高兴得不行,抱着你的双脚笑个不停。我教你武功,怎麽教你都不听话,手把手
都不行,可我对你不是一般的耐心啊——」
我心里一颤,竟是又酸又痛,良久道:「我更记得,你一刀就杀了我娘,这才把我带上山
的。我还记得,你杀武行云的时候一点没手软,囚禁我羞辱我的时候,你可开心得很。师
祖大人,你记得的,我都记得,你不记得的,徒孙我也一一记在账上呢。」
他醉醺醺地用衣袖盖着脸道:「那些事情啊,不是明天要算总账麽?今天好不好只是话别
?」
我看今天不和他罗嗦两句,此人怕要死打烂缠了,一想到明日无论死活,再不必听他废话
,我心情其实很不错,索性坐下道:「有什麽你快些说。」
萧松岳道:「我遇到我那大哥,是少年时节的事情。他真是又温柔又好看,还博学多才,
我这辈子再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比神仙还好。可他竟然喜欢我呢,我好高兴,高兴得都迷
糊了。
我说:「那又关我什麽事?」
他忽然放下衣袖,恳求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为什麽我会……」
我说:「那你继续讲吧,一次讲完,不要夹缠不清。」
萧松岳道:「大哥他性子安静,但有时候被我缠紧了,也和我开开玩笑。他把我当做一个
可爱的小玩意似的,其实我不是那脾气,但他愿意,我也就愿意了。」
我想起了那张画上光景,脱口道:「莫非他说,愿为乖宝门下狗?」
萧松岳无神的眼睛忽然发出光芒,随即暗淡下去,徐徐道:「你有时候说话的口气还真像
他。这话当年他也说过。何况,你长得和他越来越像,是以……我分不大出来。」
我实在没兴趣再听他废话狗头兄当年如何如何,皱眉道:「你选徒弟活像选妃子,一大堆
人都挂着像。要说不是武行云也很像麽,你还更早遇到他。怎麽你一来就盯准了我。」
萧松岳梦呓似的说:「我不知道,最初只是一种感觉……我觉得武行云只是长得像,而你
就是他。後来,我发现你和他一样,会……」
我心惊道:「会什麽?」
他揉揉额头,却没继续这个话题,只睁大眼睛看着我:「竟然一别三年了……如果我想看
清楚你的脸,小九,能不能脱下你的面具?」
这个要求毫无道理,更来自我的大仇人,我完全可以拒绝。但他眼中的渴望与疯狂让我怔
了怔。我想了想说:「明天如果你死了,我答应在你死之前,脱下面具。如果我死了,你
爱怎麽脱面具都无所谓了。」
他有些痛苦地看了我半天,吃吃笑道:「於是,不死不休?」
我也笑了,柔声道:「不止,不止。」
这一日,天气晴好,长空如洗。群雄服色鲜明,兴高采烈纷纷上山。我混在人群中,默默
而行,不时听到他们议论纷纷。
「听说今日不止是萧祖师生辰,还是他和腾龙殿主决战之日?」
「是啊。严嘉伯可是关外左家的女婿,要为岳父报仇的。」
「严嘉伯几年前就对观澜祖师死缠烂打了,一直赢不了,现在还要决斗,他也真有韧劲,
脸皮也够厚的。」
「不好说。古话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何况这几年腾龙殿风生水起,我看竟是要力压观澜
山了。萧松岳虽然武功绝顶,毕竟岁数不小了,搞不好这次赢的人真的是严嘉伯!」
「不管谁赢,赢的人就是武林霸主了吧?所以严嘉伯是以报仇为名,打正旗号对付观澜山
,其实意在争霸江湖?」
「那是啊,所以其实不关我们的事。谁赢了我们就听谁的,这样总没错。反正我们只是小
小江湖人,顺风就倒一定是活命的大道理!」
「嗐,还是大侠您精明啊!」
「哪里哪里,少侠您後生可畏。」
我听到他们说得起劲,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等一路聊上山恐怕可以换帖拜把子了,不由
得苦笑。兄弟们太高看我了,我哪有什麽争霸江湖的野心。骨子里我猥琐卑微可笑,唯一
的兴趣就是搞死萧松岳,仅此而已。
眼看长天碧蓝,万事万物清晰无比,我忽然心情大好。
这还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尽管有我的战帖,萧松岳的生辰宴还是如期举行。估计他们打算把我和萧松岳的
决斗当做饭後的余兴节目。我看得好笑,也并不计较许多,耐心等观澜众子弟应酬。等了
一会,山下渐渐显出一只小队,为首一人朗声道:「腾龙殿殿主沈立,恭贺观澜祖师寿辰
,菲仪人头二十个!」
这人声音不大不小,堪堪传遍观澜山群山众岳,内力堪称充盈不凡。我听了微微一笑,知
道是沈立等人来了。我留书左宁缃,告诉她决战之事,并请她传位沈立以避祸乱,左宁缃
果然同意了。
声到人到,十八精骑簇拥着一身华服的沈立,吹吹打打地上了山,每人挑着一个
血淋淋的人头,正是观澜山派在各地的分舵子弟!他们後面更跟着一群书生打扮的人,都
带着画具,却是我要沈立找来的画师。
沈立这家伙堪称麻利,我要他们做的事情,做得乾净利落、心狠手辣。我只是要他制服观
澜山各路弟子,他却乾脆痛下杀手。如此杀气冲天,腾龙殿换了他做主人,怕是要发扬光
大的。
这一番阵仗好大,群雄顿时鸦雀无声。守在山门的几个观澜山弟子一见同门人头,惊悸变
色,更有冲动的少年子弟一下子冲了出去,却被十八精骑兔起鹘落地制服。
众人本来还看热闹,这下恐惧起来,默默无声地退到两侧。沈力大摇大摆走到山门外,面
前却有一人不动声色拦路。
苗曼青。
老苗向来嘻嘻哈哈的脸上换做罕见的凝重沉稳,凝剑道:「原来腾龙殿换了主人。殿主这
贺礼好大手笔,咱也得回敬回敬。」
沈立双目一转,笑道:「苗先生要和我切磋麽?不妨先过了另一人。他可是等你很久了。
」
我应声而出,站在老苗面前。
他吃惊道:「严嘉伯?」
我说:「在下是严嘉伯夫妇的义弟萧九天,今日约战观澜祖师之人就是我。苗大师伯,请
你让过一边。」
他双目闪动,还待阻拦,我一刀划出,轰然一声爆响,观澜派的山门应声而裂。
尘土飞扬,老苗面色一变,沉默着还在犹豫要不要阻拦我。我说:「苗大师伯,我素来敬
重你。可你明白,我和萧松岳之仇不共戴天,你拦不住的,不如让我会他去。」
说着我笑了笑,再一刀,巍峨的山门猛然轰隆隆倒了下去!
老苗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侧开身,却说:「你就算这样,也不是老师对手。小九,你…
…」
我笑笑:「那又如何?今日一定做个了断。」
猛然用力一撕,扯下脸上易容面具。连腾龙殿的人也大吃一惊,沈立之前应该得过左宁缃
叮嘱,倒是面不改色。
我笑吟吟提刀逐级而上,腾龙殿众人吹吹打打跟在身後。
昨夜我仔细想过,既然萧松岳如此介意我的脸,我揭下面具以真面目和他决斗,可以增加
胜算。
不过,做了三年的严嘉伯,忽然脸面暴露在阳光下,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前来观礼的江湖群豪一路小心翼翼跟着我,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这人不是严嘉伯,可他说是严嘉伯的义弟。」
「萧九天?这又是什麽来头?没听过,不过长得倒是好一张小白脸。」
「我怎麽记得几年前萧松岳死了个心爱的徒孙就叫做萧九天?」
「不会吧?死而复生?」
「怪不得一脸阴狠残暴,看来不是善类……」
忽然一个女孩子道:「可他长得那麽好看,一点不像个恶人呀!」
我默默听着身後嘈杂而小心翼翼的议论声,忽然转过头,对那小姑娘笑了笑:「谢谢。」
小女孩子红了脸,我顺手用刀削下一朵野花,递到她面前。
她犹豫了好一下子,很紧张地飞快看了我一眼,还是接了,小鹿似的一蹦就跑了。
我哑然失笑,还是默默低头上山。忽然一人淡淡道:「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调戏小姑娘,
小九,你果然没心没肺。」
我一抬头,看到一身红衣的萧松岳仗剑巍然而立。他今天打扮得十分工整,头发梳得整整
齐齐,如流泉般披着,只用一粒明珠束发,红衣上绣着精致的纹样,腰间还束了玉带。萧
松岳原本长得俊美,难得如此盛容华服,阳光中更显得容色鲜明,眉目如画。他腰间是七
星龙泉剑,我知道这是观澜祖师威震天下的神兵,可一向挂在大殿上,连我也是第一次看
到他佩戴。
他这样子,便说是神仙谪降也不以为过,不是见识过他暴烈恐怖的手段,谁会知道萧松岳
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我忽然有种微妙感觉,他打扮得如此齐整,倒有些喜气洋洋的意思,不像寿星,更像等待
成亲的新郎官。这疯子的想法我向来摸不透,也许他觉得动手杀我就该如此盛装以待吧?
相比之下,我倒是穿得十分随便,一身简单的青衣,什麽花样也没搞。不过,萧松岳打扮
整齐了也好。我想到之前我那个安排,不觉微妙地笑了笑。
萧松岳看到我的笑容,面色微变,身子不易察觉地微微摇晃。
我站在台阶上,微笑说:「师祖大人,您可站稳了。莫要我还没动手,您老人家就摔坏了
。」
他却活像没听到我的讥讽,定定看了我良久,活像贪心得怎麽都看不完似的,直到我轻咳
一声,萧松岳终於点点头,正色道:「萧九天,请。」他摘下腰间七星龙泉剑,做了个很
规整的起手礼,七星龙泉缓缓出鞘,映日泛出一道烈芒。
我忽然心绪澎湃,萧松岳这个起手礼,意味着他已经把我当做等量齐观的对手在对阵!
我拔刀,心中忽然豪情大起。
他萧松岳纵然是九天神魔,今日我也要死决到底!
我们对面而立,虽未出手,萧松岳身上剑气渐渐扩展,方圆丈余竟是杀意森严,看热闹的
群雄被逼得节节後退。
我和他对抗一会,忽然觉得不妙。我只练习过最简单有效的狂刀战法,论观澜派的剑道功
夫更不是他对手,如此比拚剑气,是我以短博长!
心下一动,我长啸一声,忽然挺刀直击而出!
他只是个老妖怪,不可能和我拼体力。不必和他比技巧,只需要比他更快、更有力!
每一招,只需全力以赴,势在必杀!
我以风、火、雷、电连出四招,招招连环,力运刀锋,地上尘土顿时被卷成四股狂飙的风
柱。四力合击,则是四象绞杀之势!
他面色一凝,轻赞:「好,如此狂刀,更甚左傲当年!」话音未落,七星龙泉轻
若无声荡出。每一剑迅疾若飞星,堪堪点在风柱最中心。
「当」「当」「当」「当」四声金玉交击,却是萧松岳把我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
我轻哼一声:「破得好,你再试试我的天地四象!」
天地四象,乃是天、地、山、川,却是战刀十八绝中最精华的部分。我苦练过一年多,一
口气使下来,迅疾如雷霆,场中刀光闪耀一片。
萧松岳七星龙泉再出,却比之前更慢,每一击都重逾千斤,硬生生把我怒雷快刀逼得越来
越慢。
好老儿,原来运足内力如此厉害。我双臂剧痛,犹如杠上重重山岳,竟是额头见汗。
萧松岳却步履如行云流水,一剑又一剑逼近我,潇洒笑道:「小九,这十八路战刀,我早
就领教过。你虽然不错,和左傲也就差不多,不如弃刀投降。」
我说:「别急,还有。」
我忽然一侧身,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银光闪动间,刀剑合击而出。
最初这一轮战刀十八绝,不过意在消耗他的精力。现在我左手催雪剑、右手战刀,战力更
增一倍,萧松岳再强悍,拼体力我如何怕他?
萧松岳面色微变,沉吟道:「催雪剑法?原来,当年你都学会了……只是装傻。」
他忽然轻轻一笑,居然颇有凄凉之意:「你要杀我,可算处心积虑,只可惜难以如愿。」
七星龙泉剑忽然由慢而快,猛然声势暴涨,犹如神龙游於九天,天风暴起五岳!
站得稍近的武林豪客顿时站立不稳,无奈之下更一步後退。
我心下暗喜,知道催雪剑法一出,萧松岳已经动了真怒!他一招一式,不再留情!
我要的正是如此。尽情发怒吧,萧松岳,越生气越好,越用力越好。千万别保留。
我心里恶狠狠地笑着,脸上却一派平淡如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随着他雷霆般的剑势
上下游走,口中笑吟吟道:「师祖大人,原来你也只有这点本事。你杀不死我呢,可怎麽
好交代?」
一边调笑,一边凝神注意他的剑势,趁他不备就是刷地一剑。我已经发现,催雪剑法虽然
他熟悉,用来砍他的效果却好过战刀十八绝,大概这剑法对萧松岳有不一样的意义。
以他亲手教授的剑法来杀他,岂非更加美妙?
萧松岳自然不怕我,攻势越来越悍勇,我却渐渐平静下来,心如止水,只随着他的剑意反
覆游走,渐渐地趋退如神。
他之前教过我,我太清楚他的武功,他却不知道,我在战刀十八绝之外,更自己潜心钻研
,生出不少变化。这左剑右刀之术,就是我想出来对付他的杀手绝招。
当年我看过武行云和萧松岳之战,只觉惊心动魄,犹如天人对决。可事後回想,
武行云要不是被我拖累,其实可以赢过萧松岳的。
他当时占据上风,靠的可不是武功,而是——青年的体力!只需一口气拖足萧松岳三百招
,这老妖怪不败自败!
而我,现在正当少壮,武力与武行云相当,体力也不比他当年逊色,他其实已经告诉了我
,什麽是最好的战法。
果然,两百招後,萧松岳的鬓角也有了汗珠。
我笑了,口中忽然轻轻哼起了小调。那是——《凤下空》。他最爱听的《凤下空》。
萧松岳身形一颤,略一疏神,被我一剑削在肩膀,顿时血雨飞扬!
他闷哼一声,惨白着脸笑了笑,一言不发剑交左手,跃起又战。
委婉缠绵的《凤下空》,伴随着我越来越凌厉的催雪剑和战刀,每一个转折,竟然隐合音
律。威猛无比的刀剑合击术,陪着口中若有若无的乐曲声,居然有些凄婉的意思。
明明晴朗的春日,活像忽然变成了风雪漫漫的光景。
我真喜欢这感觉,刀光如火,剑意如雪,凤下空却是横绝天地的哀愁缠绵,伴着
萧松岳游转如龙的脚步,以及点点滴滴飞洒的红血。天下,还有更美妙的场景麽?
他的脸越来越雪白,脚步渐渐踉跄,我不紧不慢,左一剑,右一刀,左一剑,右一刀,一
点一点把他逼出败象。
激斗中,萧松岳忽然身子一晃,几乎跌倒。他的体力毕竟抗不住了!
我长啸一声,猛地痛下杀手!
刹那间,刀剑齐出,两道白虹浮空而起。
忽然一人大叫道:「老师!」却是苗曼青飞身而来!
我喝道:「找死!」看也不看他一样,刀鞘掷出,老苗仓促中被我一家伙打在头上,鲜血
直流,顿时站立不起。
我剑意不绝,一转手腕正对上萧松岳,星驰电闪般连击四下,血花飞扬,他的手筋脚筋已
经被我齐齐挑断。
我一抖手,收了刀剑,凝视着委顿在地的萧松岳,微微一笑:「谢师祖大人赐教。」
他闭了闭眼,似笑非笑淡淡道:「是我输了,你杀我吧。」
群豪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轰然议论之声大起!
我,名不见经传的萧九天,竟然击败了不可一世的观澜祖师。这铁血江湖,从此易主。
刹那间,我竟然有些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长天云气浮动,阳光时隐时现,犹如我荡摇不定的心情。太多的欢喜和苦痛,让
我的心肺犹如要炸裂一般鼓胀着。
妈妈,武行云……你们在天有灵,但愿你们在天有灵……
看着萧松岳失血惨白的脸,我又笑了:「杀你?不止,不止。」
一抬手,我示意之前备下的众画师上前。
「之前的决斗,你们都看好了吧?画好了吧?」我笑吟吟道。
众人连忙巴结地说画好了,大侠的英姿,大家都记着呢。
我大笑道:「谁说要记录我的英姿。我要你们,好好画下这位高贵无比的观澜祖师。记住
,接下来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你们都要好好地画。少了一张,我就砍你们一根
指头——」
他们害怕地看着我,大概觉得我疯了。
群雄也发出嗡嗡声,可我斜着眼睛扫过人群,就什麽声音都没有了。
我知道,他们害怕我。
哈哈,也好。正好。
我凑上前,一把提起萧松岳的衣襟,笑得温柔甜蜜:「师祖在上……有件事,徒孙可想了
整整三年,一定要您成全。」
萧松岳淡淡道:「你有什麽酷刑,不妨用出来。」
我轰然大笑了:「师祖如此花容月貌,徒孙怎麽好对你用刑?我只是……想让天下的人,
都瞧瞧观澜祖师的绝色无边!」
话音未落,我双手慢慢用力,一声裂帛,萧松岳的红衣应声撕裂,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
他霍然色变:「你——」
我转头,斜斜看着失色的画师,笑道:「好好画下来。」
群雄发出不安的声音,我脸色一沉,淡淡道:「都乖乖坐好了。今日是观澜祖师的寿辰,
谁敢乱动,就问问我的催雪剑和狂刀。」
声到剑到,我忽然一掠而起,直接把吵闹得最大声的那家伙一剑削去发髻,笑问
他:「要脑袋麽?」
他吓得哆嗦:「要!」
我用剑拍拍他面颊,笑笑说:「那就乖乖坐好了,大家不妨好好参观参观观澜祖师的绝妙
玉体。」於是再也没人敢动了。
沈立欲言又止,露出担忧的目光,但他什麽也没说。我知道,他也怕我。
萧松岳吸了口寒气,忽然口唇一动,我动作比他更快,一抖手卸了他下巴,笑道:「咬舌
自尽?徒孙可舍不得让您这样死了。」
看着他惊愕痛苦的脸,我只觉甜蜜满足得无以形容,顺手捏捏他不能自主的舌尖,亲亲他
面颊,柔声道:「很有趣,是吧?我都记着,都记着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措,我看得格外喜欢,再一用力,撕下他身上红衣,啧啧道:「还穿着
里衣呢,比粽子还难剥,不过我喜欢。」
萧松岳狼狈的神色衬托着他美貌动人的脸,更显得富有吸引力。我看得哈哈大笑,饶有兴
趣地再下力道,这次总算把他里衣也扯了个稀烂。
其实可以斯文一点,不过我存心如此,画出来漫天雪白飞絮,衬托着花容失色、娇弱无力
的观澜祖师,岂非更加有趣?
众
人猛地看到他光洁如玉的身体,顿时一阵耸动。更有人忍不住越前两步……
萧松岳发出一声羞辱的闷哼,猛然闭上了眼睛。
我其实也没这麽仔仔细细打量过萧松岳的身体是什麽样子,他最近大概真的身体不大好,
体形不算完美,骨骼匀称,但颇为瘦削。好在肤色雪白光润,也还算有些看头。更妙的是
,他的乳 头居然是淡粉色的,我看了颇为不怀好意地想:「这东西颜色如此,莫非从没
被人吮吸过?」
这想法让我大感有趣,侧头吩咐众画师:「都站好位置,仔仔细细给我画!」
众画师一声答应,纷纷围了上来。我低下身子,戏谑地猛然在萧松岳乳 首上轻轻一咬,
在用舌尖卷了卷。他闷哼一声,猛然一阵哆嗦,显出古怪而痛苦的神情。
我大笑,摸摸他另一颗乳 首,赫然发现已经硬起不少,再一摸他身下,居然也颤巍巍硬
起一些。我不禁笑得前俯後仰,用力捏了捏他分 身:「哈哈,你居然很享受嘛,看来…
…你倒是天生该干这个!」
萧松岳竭力扬起头,神情痛苦,嘴唇哆嗦个不住,我知道他想求我杀了他。
可哪里有那麽容易呢?我当初想死的时候,他可一点没便宜我,就一碗春 药伺候!
而现在,这淫 贱的老妖怪,甚至不需要春 药,只被我摸一摸,就如此硬了。哈哈,果然
贱人,够贱!
我侧头看看身边画师,他果然是快手,已经把萧松岳刚才那个瞬间的迷乱痛苦之色惟妙惟
肖画了下来。
这老妖怪,真是……淫 荡可人。
我嗤嗤地笑,心情一下子好得不得了。
萧松岳其实还不是完全不能动,他小心地压紧了靠近下体的一点布条。我看得好笑。这点
布条,大概也就是观澜祖师仅存的一点尊严了吧?
所以我当然不会留下它。
剑尖一动,轻轻一挑,现在萧松岳终於不着寸缕了。
人群中发出轻微的鼓噪声。
大概他们很怕看到一个天神般人物的轰塌,另一方面,大概也多少有些好奇的恶趣味,想
看看威震天下的观澜祖师一旦被人骑在身下,该是何等光景……
其实,我比他们更好奇,更期待,但我要克制,慢慢享受这种感觉。只有最严酷条件下的
成功,才是最甘美的。
我从没在阳光下看过萧松岳的身体,像他现在这样,不由自主地瘫软四肢,身体朝天,袒
露出所有的隐秘……还真是,漂亮得令人想笑。
我果然笑了,吩咐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画师:「如此冰肌玉骨,可别光看了,快画。」
他「啊」地一声,猛地用手摀住鼻子——指缝里鼻血滴滴答答流了出来。我顿时大笑起来
。
萧松岳惨叫一声,双眼上插,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大概,这个羞辱对他来说太严重了。
我继续大笑:「这麽容易就晕倒了?还真是……娇弱的祖师呀……」随意用脚尖一挑,把
他翻了个面,笑道:「这面也要画。」
不带仇恨地说,萧松岳的後身长得也很令人浮想联翩。宽肩细腰窄臀长腿,身形流畅,无
一处不美。
我尤其认可他的屁股,挺翘适度,不胖不瘦刚刚好。越想越有趣,我伸腿在他屁股上随意
揉了揉,下脚触感富有弹性,果然是一口好臀。估计这老妖怪就算不习武,靠卖的也能横
行江湖吧?
晕迷中的萧松岳被我一揉,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我笑嘻嘻道:「这就受不了啦?师祖大人,徒孙我还有刀鞘、剑鞘未曾孝敬,可怎麽办?
」
我把刀鞘和剑鞘在他臀缝上下滑动了一会。他的臀部其实颇为紧实,轻易打不开,我便用
刀鞘撑着,主要靠软剑的剑鞘活动。顺着他的臀缝游走,慢慢寻到那个微妙有趣的点,试
探着朝里面压了压。
萧松岳的身子轻微地抽搐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晕迷中也感到了威胁和恐惧。这种轻微的抽
搐让他的肩膀和腰身、臀 部都有一点微妙的晃动。比起完全僵死的样子自然是好看了很
多。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在色诱我。
老实说他这样子简直太让我高兴了,所以我决定更高兴一点。
造型圆浑修长的软剑剑鞘进一步用力,猛然狠狠刺入!
粉红的小口一下子裂开了,血水急涌而出。
昏迷中的萧松岳忽然发出一声长号,竟然扬起了头,颤巍巍挣扎了几乎起身,随即又颓然
倒下。他这个剧烈的动作,对於手筋、脚筋一起挑掉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但我
知道,他已经醒了,便戏谑地用剑鞘又捅了两下子,每一下都让萧松岳发出一声短促的呻
吟。
我恶毒地俯身凑在他耳边,笑道:「师祖大人,滋味一定十分销魂吧?」
他吃力地扭转头,眼神空虚痛楚,嘴唇颤抖开合,堪称绝色的脸上一片凄清屈辱,我知道
,他还想要我杀了他。
可那怎麽可能呢?我当年赤身裸体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以头频繁撞击地面、多次求死的
时候,他不过是把我抱在怀里多奸一次。他怎麽可能就身娇肉贵,这点苦楚就禁不起?
不可能!
我想着之前种种,只觉杀气萦绕不休,笑了笑,把他抱起来,摸了摸那看上去有些可怜的
漂亮臀 部,居然好心情地哄弄他:「再忍忍,让我奸够了自然放你死。但你这副欺霜赛
雪的玉体,可要流传後世、名扬千古的。」
大概大家看我奸观澜祖师居然看习惯了,看习惯也就看出兴趣了,随着我这句调侃话,众
人很是知趣地大笑起来,简直太给我面子。
萧松岳身子又是颤抖不休,我发现他居然又咳血了,神情灰败如死,不禁大笑,在他耳边
柔声说:「伤心了?我又不爱你,我又不是你大哥,你伤心什麽?你自管害怕、生气、老
羞成怒、发誓要杀了我,怎麽都行,但一定不用伤心。」
他轻轻摇头,出了一身的汗,却再没什麽激烈反应。
我掰过他的脸仔细看,他眼睛死气沉沉,面色雪白,倒好像随时会断气一般,不由得沉吟
了一下。
「乖,你奸我一年,我只打算奸你一次呢,你可别伤心了。」我继续轻言细语地安慰他。
他茫然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我便笑着补充一句:「多奸一次,我也嫌脏。」
他闭了闭眼,胸口激烈起伏一会,血水从嘴角一滴滴滑落。
我看他这副样子,再不快些动作,只怕我不能完成此事,萧松岳就要一痛而绝,还是不玩
花架子了,直接了事是正经。
我来之前其实备好了春药的,本来琢磨着要不要用,见他一脸苦楚羞辱,觉得还是用药吧
,免得他活活气死,一众画师连些许媚态 春 情都来不及画下,岂非白白来了?
於是从袖中取出药丸,捏捏他面颊,笑道:「莫急,还有一个师祖大人的爱物,一定要请
你亲自消受。」
他闭着眼睛并不说话,睫毛却颤了颤。我看得心下一紧,随即颇为怀恨,心想这老妖孽一
旦溃败,怎麽就梨花素玉似的楚楚起来了。我要被他这脸面骗了去,真真天理不通!
轻哼一声,我把药丸塞入他无法闭合的口中。他惊觉不对,勉力想摇头吐出来,我便低下
头,吻住他的嘴。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愕然看着我,甚是迷茫苦楚的样子。我眼带笑意,用舌尖一点一点把
药丸推下他咽喉。他还要挣扎,我继续挑弄他的唇舌,萧松岳很快就涨红了脸,气喘吁吁
,眼中带上湿漉漉的水意。我看得冷笑不已,果然好个老淫贱,略微一弄就如此情动。看
来多亲一会,恐怕他就不想死呢。
终於,我确认那药丸已经彻底滑下去,这才放过他。
萧松岳脸上一片绝望,我按定了他,笑道:「别恼别恼,这玩意儿徒孙我享受了好久呢,
您老人家也该尝尝了。」
萧松岳的头终於无力地垂下,饱含春 意的眼中竟是一片晦涩死气。
但很快,他的脸色变得绯红,额角带汗,嘴唇哆嗦不已,苦於无法言语,身子不由自主地
轻轻拱起,双腿颤巍巍地扭曲着,似乎在渴望什麽。我再一看他那要害物,原来早已笔直
,顶端有些许颤抖,竟是不胜春 情的模样。
我知道他这下动了春心,怕没那麽轻易去死,便动手合上他下巴。果然,萧松岳已无法自
己地轻轻呻吟出声,连神智也不怎麽清楚了,死气沉沉的眼睛变得一片春波流转。
好个老妖怪,原来春意大作的时候如此妖媚颜色!
武林豪客和画师们都有些抽气,四下忽然安静了,只听到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以及刷
刷的画笔声。
我忽然有点烦躁,这麽当着众人的面和他白日宣淫,怎麽这老怪一脸享受,倒是我别扭起
来了。罢罢罢,反正都弄到这样,做了再说!
我俯身压倒他,伸手摸他腰身,他就不胜依恋地蹭了上来,扭动着腰,用胸脯磨蹭我的手
,下身死死贴着我,曼声不住说:「大哥……呵……我……好难过……」
我不知道怎麽居然心软了一下,轻轻分开他双腿道:「很快就好。」一横心,挺起早就臌
胀不堪的器具,狠狠刺入。
「啊……」他的头猛然後仰,只显出尖削雪白的下巴,脖子扯出一道修长白皙的美妙曲线
,全身颤抖不休。我竟然看不出他这是太痛苦还是太享受,只是萧松岳这一仰头,连带着
下面也是陡然一阵紧锁,抽动得我下面那物事一紧一松又一紧,竟然快意难以形容。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面部扭曲了一下,看着周围的一窝蜂围观者,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一阵恼怒,下面越发下死力弄他,一时间插 弄有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又有力,他满面
绯红,无力地承受着,脸上又羞辱又迷乱,整个人几乎被我恶狠狠倒挂起来,雪白修长的
大腿在空中不住哆嗦起舞。
我越抽越紧,他的呻吟渐渐无法压抑,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听着竟是撩人无比。我恶
狠狠心想:老贱人,要你叫、要你叫,我要你叫个够!抽动越来越快,他全身绷紧,攀附
在我肩膀上的双手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只是手筋一断,这点力气实在比猫爪还不如
了,倒像是调情似的。
我猛然找准了地方,恶狠狠连捅七八下,他长长地一声呻吟,忽然就是一泻如注。
萧松岳猛然颓在地上,激情未褪的脸上渐渐痛楚迷茫。
我失笑道:「这麽快?可我还没够,这一下还不算完。」继续下死力弄他,萧松岳本不怎
麽理会我,被多捅几下,那春药厉害,他便又硬 了起来,竟是不由自主随着我上下呻吟
不已。
我心中慢慢浮起一种微妙又恶毒的快意。
自从诈死离开观澜山,其实我从无慾念,可看到萧松岳这副不由自主的□□样子,我竟然
也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慾望……
凌虐他,羞辱他,抽弄他,让他身败名裂、欲仙欲死,疯魔下贱,被千万人笑骂垂涎,竟
然是如此快乐一件事!
原来我并非没有慾望,我的慾望只在於他!
这个念头令我骇然不已,越发愤怒地抽弄他,他终於无法忍耐,丢掉所有矜持,声嘶力竭
地狂叫起来!
随着他越拔越高、近乎销 魂的叫声,萧松岳又射 了 ,而我,也终於发泄出来,慾望像
狂风冲刷过洪流,荒原上无法羁绊的野马,腾涌而出!那是我平时从未经历过的快意!
手一紧,我下意识地抱住了身下大汗涔涔、狂叫不已的男人,一口咬住他削瘦的肩膀。那
是一种微妙的血肉相连的感觉,近乎依恋……
但我随即清醒过来。
我猛然意识到,刚才以舌尖喂下萧松岳春药的时候,其实我也吞咽了一些。所以这是我两
人都失态的一场春 情,太意外!
我陡然更加憎恨,看着他湿漉漉的疲乏眼神,轻轻冷笑:「我说过,只奸一次。」
面无表情抽身而起,我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赤 裸男人,定定神,转眼问画师:「都画好了
麽?」
众人从惊愕失神中醒悟过来,献媚道:「画好了,好……好看得很……」
我轰然大笑:「好!」
萧松岳从迷茫中渐渐清醒,眼中痛楚渐渐麻木似的,静静看着我,忽然轻声道:「大哥…
…原来你……真的不是我大哥……」
我居然莫名其妙地心头一痛,暗地咬牙不已,随即大笑道:「我……自然不是你大哥。我
是要杀你的人、萧九天。」
萧松岳无所谓地笑笑:「要杀我麽?」竟然也不怒骂也不反抗,只静静闭上眼睛。
其实我希望他更害怕一些,这样杀他更有成就感。可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让我颇为失望
,故意沉吟道:「竟是不怕死呢,你猜猜看我怎麽杀你?」
他平静道:「我早就活腻了,前几天故意激怒你,便是想死在你剑下。只不过没想到……
你的报复竟然不止一剑夺命。」最後一句,终於让他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
萧松岳其实还全身赤裸着,被众目睽睽,被无数人垂涎着他饱受蹂躏的身体,但他的样子
好像穿着严整的服装,姿态端正地和门人故旧谈经论道似的,连之前的激愤羞辱都看不大
出来了。
我忽然有种感觉,这老怪是真正四大皆空了。而这感觉,甚至让我比他更空虚。
忽然就憎恨起来,他怎麽可以,在我满怀仇恨、杀气腾腾的时候,他居然说,其实早就活
腻了,只等着这一剑穿心——
还记得我娘人头飞起,血花激射的惨状,还记得武行云背後流了一地的鲜血,还记得我那
赤裸囚禁春药强奸的整整风雪一年……
他怎麽可以!
要报应的,要报应的,他怎麽可以、逃得过!
天理不容,天地不容!
我切齿一笑:「既然你自己都想死了,我便好好成全你。」猛然一把抄起他绵软无力的身
子,大步流星走向断崖。
萧松岳静静看着我,忽然柔声道:「小九,我杀你母杀你友奸你一年,你如此恨我也在情
理之中,但我当初对你种种好处,你也记住了麽?」
我脚步猛然一顿,冷冷盯了他一阵,说:「你想乞命?」
他摇头,只说:「我只想你记住我。不管喜欢也罢,恨我也罢。你别忘了我。」他的声音
渐渐急促,终於现出些焦切痛楚的意思。
我心里狠狠拧了一下,活像被人把心尖硬生生割了一刀,勉强笑道:「你放心,我回头一
定把你忘乾净。我有妻有儿,报仇雪恨,武功大成,正当人生得意,为何要记住你这笔烂
人烂账?」
他默默点头,终於再不说什麽,气色灰败,死似的僵硬着,由得我把他半抱半拖地朝着断
崖拽过去,身後留下长长一道血印子。
其实我也没什麽力气了,如此踉跄着总算到了崖边,天边已是暮云四合,红日将沉。夕阳
让他惨白的身体变得泛着红色,倒是很好看,气息奄奄地伏着,活像上古美丽的魔神折堕
在人间。
我
猛然想起,今天是萧松岳生辰,大喜之日……
我轻轻叹口气,喃喃道:「果然是……大喜……」
崖下,是他最心爱的大哥留下乖宝画像的地方,他最留恋的地方。所以……这血海深仇一
定要报的,还是让他归於那里吧。
我哆哆嗦嗦把他托起来,说:「我……让你去陪你大哥吧,萧松岳。」
他睁开眼看着我,似乎已明白了我的决定,忽然道:「你哭了,小九。」
我扭曲地狞笑:「哭了?我照样会——」
心里剧痛,眼前发黑,摇摇欲坠,我知道我多半是疯魔了。可那也是他逼的!
他一声声道:「小九,小九……」
我好像看到那漫天的雪,他在雪中殷勤卑微地说:小九……你陪我做个美梦吧,好不好?
让我留一张画吧,我留给自己的,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的笑,他的眼泪,他的病,他的凤下空,他的疯魔癫狂,他的卑微讨好,他的暴虐残杀
——
都不是我要的,为什麽非要给我?太痛苦的一切……
我眼前近乎什麽也看不清了,只知道某种蚀骨的痛!我该高兴,不,不,不……我……我
一定要做的——
杀了他!
心里一个声音在对自己断喝!
杀!杀!杀!
天理人心,不能不杀!
不杀天理难容!
不杀愧对亡母!
不杀愧对云云!
杀啊——
我大喝一声,把他拦腰高高举起,猛然一用力,扔下悬崖!
萧松岳人在半空,仰面朝天,就这麽直直看着我,活像要把我的样子到死都记住。
他犹如一只白鸟,被夕阳照耀得近乎半透明,璀璨而血腥,迅速飞入在茫茫暮色中。
可云海四合,我很快看不到他的踪迹。
大概只是……无声无息地飞坠。
不,一点也不难过,我凭什麽要难过?
额头血管突突地跳,天地如此令人晕眩,我勉强後退了几步。
不能掉下去,我不为他陪葬。我才没这麽疯,他是疯子,我不是,我不是!
我茫然了一会,发现天彻底黑了。茫然扭头,到处都是黑的……只有人群隐隐约约的喧哗
声。
忽然明白过来,我大概是看不见了。
之前那整整一葫芦的药丸,虽然让我内力飙涨,最後还是向我索回了代价。
呵呵,原来我毕竟是给他陪葬了。
太可笑,太可怜,太卑屈!
苍天啊,我为何是这样一个人!
我狂笑一阵,静静一挥手,道:「大戏演完,各位……都散了吧。」
一股热血上涌,我闷咳一声,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
报仇,那麽艰难的事情,真正做了,却又简单得可以,甚至让人感到可怕的空虚。
我这是真的,报仇了吗?午夜梦回,我经常这样问自己。
观澜山一战之後,我害了一场大病。烧了又醒,醒了又昏,如此迷迷糊糊过了不知道多久
,昏沉中依稀是一男一女在照顾我,我甚至经常听到他们在低声商议我的病况,有时候还
有一个孩子的哭声。
不过,更多时候,我在怀疑自己。
到底身在何处?
是和妈妈一起呆在小村子里,没事儿就下河偷看阿花洗澡?还是和武行云一起逍遥江湖,
只羡鸳鸯不羡仙?或者,其实我还被萧松岳囚禁着,在无尽绝望中等来更绝望的新的一天
?
我找不到出口,看不到来人,只有无穷无尽的困顿。而他们,那些和我恩怨纠缠的人们,
他们都消失了。
我想,我真的是被囚禁着的。我出不来。
无边无际,都是黑暗……
一定会有个人来搭救我吧?可我看不到,那个人在哪里?
待我重新恢复神智的时候,只能看到朦胧的人影,但我认出来了,照顾我的人原来是左宁
缃和沈立。
左宁缃很欢喜,荣荣扑上来叫叔叔。他没有再叫我爹,我便依稀有了些明白。
而沈立在一边踌躇着不大敢上前,但我明显感觉到,他其实有话说。
结果这话是左宁缃说了。
「九天,你晕迷之後,是沈立把你救回腾龙殿的。你病了小半年啦。」
小半年?时间过得真快,观澜派……不知道怎麽样了?是被苗大师伯重振旗鼓,还是就此
灰飞烟灭?我有些惆怅地想着。
左宁缃不愧是善解人意的绝顶妙人,她又说:「苗曼青已经遣散观澜山所有门人子弟,自
己云游天下,不知所终。萧松岳手创的观澜派,算是……彻底没了。至於你的眼睛,只是
一时受药效影响,我会给你开药方调养,再过两年你会慢慢好起来。」
我叹口气道:「那就……恭喜宁妹妹报仇雪恨,也……恭喜我自己。」
她笑了,说:「以後不许叫我宁妹妹,我家小立听了要吃醋的。」
我其实之前有朦胧的感觉,一听这话,竟然是真的,转头看着沈立道:「小立?是你?」
其实我看不清楚,但能感到沈立涨红脸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尴尬地咳嗽几声,竟然不敢回
答。
左宁缃起身,握住沈立的手,转头对我说:「是呀。你生病时候,他不止照顾你,也照顾
我母子,吃了不少苦头。後来他向我求亲,我说你要想娶我,可不许做腾龙殿主了,我不
爱看丈夫一直混迹江湖。他答应了,我便也答应了他。」
最後这一句「我便也答应了他」渐渐低了下去,颇有甜蜜羞涩的意思。我听得松了口气,
左宁缃终於走出失去严嘉伯的苦痛了,小荣荣也有了爹。
我很清楚,沈立精明强干,颇有野心,混迹腾龙殿也是想有所作为的。想不到,
他竟然肯为了左宁缃,连唾手可得的腾龙殿也放弃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爱恋。
左宁缃是倾国名花,能有个沉稳精明的男人保护着她,那是最好不过。
一切如此美满,他们会幸福吧。
而我……不知道太欢喜还是有些惆怅,但我知道,从此失去她母子二人。
不管左宁缃和小荣荣对我意味着什麽,这一页都过去了。
大家都这麽幸福。
而我,我不知道……
我招招手,示意左宁缃凑近一些,抱歉道:「你不近一点,我看不清你的脸。」
她不解,但还是凑过来。
我看着眼前美人,桃花春风面,含情柳叶眉,流波秋水目,果然比之前还生得好了些。她
应该是真的快活,那我也放心了。
我笑着伸出手,有气无力捏了捏她面颊,故意恶作剧道:「宁妹妹,沈立把你照顾得不错
啊,你脸蛋都长胖了。小心变成大脸猫……咳咳……」
左宁缃还没抗议,小荣荣已经蹦了起来:「天叔叔坏,不许笑我妈妈!」
小坏蛋冲我呲牙咧嘴,真是没良心,半年前我可是你爹啊……现在叫人家天叔叔……
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沈立揽过左宁缃,顺手抱起小荣荣,沉吟道:「主上,你……没事吧?」
我赶紧摇摇头,表示我很淡定很正常很高兴。
我没事,我只是……笑得抽了。
大家都幸福着呢,我……我也是……
我稍微能站稳的时候,就离开了左宁缃夫妇。
没错,我杀死了萧松岳,可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扭曲了。我甚至害怕看到左宁缃夫妇幸福的
样子。
她苦苦劝说我还该躺在床上,这麽早下地反倒不好,而且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她会担心
。
不过我找了一大堆理由,表示我恢复得很不错,而且大仇已报,很有心云游四海做个散仙
,顺便还向她秀了一手潇洒美妙的轻功,表示散仙就是这麽干活的,结果人在半空忽然一
阵昏沉差点直接倒下来。
左宁缃被我吓到了,反倒不好再说什麽,於是一边抹眼泪一边给我收拾包袱,把银票、乾
粮、药丸、她亲手做的衣服鞋子之类的打了整整两大包,又备好了最快的剑,最好的马,
这才郁闷着把我给打发了,那样子活像老妈子在依依不舍地送儿子闯荡江湖似的,一点美
人样子都没了。
沈立其实是个强人,不过一遇到左宁缃自觉变成老婆奴,一言不发地跟着跑前跑後,最後
和老婆儿子一起站在古树下送我离去。
临走,我亲她面颊,笑着说:「宁姐姐,再见了。」
平生第一次,我叫她宁姐姐。
这风姿端整、意志坚定的美人竟然一下子红了眼圈。
小荣荣直接哇哇大哭。
我狼狈不堪地打马而逃,热泪迎风慢慢滑落。
我又去了魔教总坛,发现武行云的坟墓就在那里,萧松岳给他刻了一个简单的墓碑。观澜
门徒武行云之墓。
我抱着那枯坟大哭一场,直接倒在坟头睡着了。
可我还是梦不到他。
我的云云,他彻底离我而去了。
他一定猜到了,我的心,有多卑劣可怜……
坟前一觉醒来,我提剑而去,从此足迹漂泊不定,救救人、杀杀人、喝喝酒、吹吹笛子,
慢慢地萧九天声名鹊起。
在辗转江湖之际,我经常看到当年那些春宫图。
其实,如果平心静气来看,萧松岳被迫辗转承欢的样子堪称美丽绝伦,简直是上天精心造
就的白玉人一般……不过,大概我永远没法对着他平心静气了。
他的形象变了,成了江湖人口中神秘、邪恶、妖娆、淫贱的美艳男子,一双玉臂千人枕,
半片朱唇万客尝。
甚至不大有人记得起来,其实他长得堪称日朗星辉,风神高举,文韬武略当世无双,他本
该是个谪仙,却偏偏做了魔王。
如我所愿,观澜祖师身败名裂了,只有他美丽的玉体变成江湖上□□又恐怖的传说,随着
坊间不断花样翻新的春宫图流转天下……
之前在痛苦的囚禁中,我经常眩晕。现在还是经常眩晕,幻觉中我还是被萧松岳囚禁着。
他有时候对我笑得风轻云淡,有时候暴怒地□□我,有时候又低声下气地哀求哭泣。
那是个魔域,困住我的魔域。
我杀死了他,可他还在那个魔域里面,我也还在那里面。
我很清楚,其实我该学的人是武行云。我应该尽量朝着光风霁月、儒雅稳重的大侠来做。
观澜山一战威震天下,就算有和观澜祖师一段风流韵事,可大家害怕我的武力,谁敢不承
认我是萧大侠呢?
只要我愿意,我就是下一个萧松岳,比萧松岳更威震八方的萧松岳。
可我真做不到。
我清楚,我有多卑贱、困顿、无力……
幻觉让我几乎疯魔,而即使疯魔中,我也找不到慰藉和快乐。
不知道该归於何处。
湖海漂泊一年之後,我忽然心血来潮,决定再去看看观澜山。
萧松岳的屍体……怕是已成白骨吧?
这念头一旦起来,就如海涛一般激流滚滚、绵绵不绝。焦切、强劲、痛苦,反覆不断地轰
鸣着我的心智和灵魂。
而我,变成了激流中的一粒沙,甚至难以左右自己的方向。
观澜山,萧松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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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澜山在我的幻觉里总是苍翠得像个梦。
可现在,我看到的是一座枯萎的山,荒无人迹,到处都是一片颓废不堪的样子。
我在山脚下转了一会,竟然不敢上去。踌躇良久,我决定沿着小路直接去山崖底下,看一
看被我扔下山的萧松岳。
他……还在崖底麽?观澜派给他收屍了没有?
可笑他平生纵横天下,死後却要为收屍这种小小的问题而困扰。但我就是知道,迫於腾龙
殿的威势,就算我们什麽也没说,观澜山的门人未必敢给萧松岳收屍。
他很可能就那麽赤身露体、支离破碎地躺在崖底默默腐败成泥,或者被野兽吞吃……
这想像让我更加晕眩。
其实这应该是个很合理的报应,我应该想一想都高兴,可我就是……没法欢喜得起来。
踏着悉悉索索的枯枝败叶,我到了崖底的小小天地。死寂的小天地。池塘乾枯了,草庐也
因为无人维护倒塌了。
不出所料,我看到了一具白骨,以及,青石地上漫了一地的深褐色痕迹。
我知道,那曾经是……鲜血。
其实早就猜到了,真的看到,我还是觉得头晕。
靠着树干艰难地喘息一阵,我实在脚软得走不动,只好折了一根树枝做拐杖,摇摇晃晃挨
过去。
我仔细打量那白骨,它没有任何衣物的残留痕迹,尚未朽坏的头顶发髻间是一粒已经暗淡
不堪的束发明珠。
我想起那决斗的一日,萧松岳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如流泉般披着,
只用一粒明珠束发。
他眼眸明亮,神采飞扬,活像等着成亲的新郎官。可他後来说,其实是在等我的穿心一剑
。
我实在看不清了,晕眩着跌坐在它身边。俯下身,我深深抱住了那枯骨。
幻觉中,我以为它会伸出白骨嶙峋的手,还抱住我,把我一起——拖向地底无尽深渊。
可它什麽也没发生,它什麽也做不了,它只是……一具腐朽的白骨,而已。
我哆哆嗦嗦的嘴唇落过它嶙峋的眼窝,曾经是秀挺的鼻梁,以及再无丰润触感的嘴。
它活着时,杀了我也不会这样做,可它死了,它……不会知道了……所以没关系了。
它不会知道,在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在那些充满他的暴虐和哀求的日子,他为了我复原
的双腿欣喜若狂的时候,他深夜来为童年的我盖被子的时候,他求我一起做个梦的时候,
他在风雪夜抱紧我的时候,他在寂寞地吹奏着《凤下空》的时候,他在梅花中流着眼泪为
我画像的时候,我想过什麽……
它总是说,小九你没有心的,你记不住我的好,只记住了我的恶。
它不会知道,我什麽都记住了。所以我被它毁得乾乾净净……
我近乎贪婪地舔吮着它枯败的骨骼,呼吸维艰,而气息奄然。要是就这样死在这里,我可
真是个……不仁不孝的、大笑话。
可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做不到!
晕眩越来越剧,我几乎觉得身下的白骨是活色生香的真人,我看着它发呆。
你……已经毁掉我了,很开心吧,萧松岳?
现在,你要来接我一起走吗?
但我看到它白骨嶙峋的手指下面有甚麽东西。
那是字迹,红褐色的字迹。血字?
我心里莫名地跳了跳,难道萧松岳摔下来的时候还没有死?
这才注意到,其实这白骨躺着的姿态颇为端正,这显然不可能是高空坠落後好端端能摆成
这样子。
是了,萧松岳毕竟是个惊世骇俗的武林奇才,就算手筋脚筋被断,他在半空中也可以调整
自己的姿态,寻找机会减轻冲势。
地上这麽多血,落地时,他定受了重伤,可并没有立即身亡。
他给我留了什麽话?
我小心移开他的骨骼,仔细分辨地上模糊不清的字迹,没错,那是他的字。萧松岳最自诩
的书法笔意,世上再没人写得出。
那是一种内功心法,我略一凝思,发现那是用来凝神定气的,似乎暗合我的内功套路。是
了,我的内功有部分来自武行云,而萧松岳相当了解武行云的内力,所以能写到如此妥帖
。
写到最後,他大概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歪歪扭扭几个颤抖不清的小字。
留给小九。萧松岳绝笔。
不知不觉,我眼前模糊一片,连那些深褐色的字迹也看不清了。
原来,他临死时候,不过是怕我寻过来,怕我再因心绪不稳、内力不纯而莫名消失,便把
这内功心法写下来。
萧松岳,你这个老疯子,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你……不过是想要我的命,是吧?
是吧?
我猛然按住嘴,咳了一阵子,血滴滴沥沥从指缝流出,落在它惨白的骨骼上。
眼前快要看不清楚了,我摸索着找到那根树枝,摇晃着挣扎离开。
就是要死,我也不该死在这里。
我不该……
路上不知道摔了几次,膝盖痛得我想咬牙切齿,可我明白,不能久留,我必须逃离。
死在这里,天上的母亲、武行云,他们都不会原谅我。
虽然我很不想去那里,最後我还是决定回一趟观澜山,以及,他曾经困住我一年的观澜楼
。
萧松岳说在那楼里挂满了我的春宫图。
就是这句话,激发了我最暴烈的报复心,我想杀了他,哪怕是和他同归於尽。我要让他死
了都身败名裂……
我真的,做到了。可报复全无想像中的甘美。
天地如此美丽寥廓,而我枯萎得像一缕游魂。其实什麽都无所谓了,到观澜楼把那罪恶的
一切痕迹都烧毁吧,也算是……一了百了。
观澜山上落叶萧萧,天风浩浩。
大概是大病初癒的缘故,我走得很吃力,隔一阵子就得坐在青石台阶上歇一歇。
其实一切都那麽熟悉,偶然耳朵做痒,我依稀能听到那些同门练武的吆喝声,老苗豪爽的
笑声,以及小师兄们快乐游戏的嘻哈声……
但我所看到的,已经空无一人了。观澜山已经成了一座空山,它随着主人而死去。
走到半路,我忽然听到一曲清音。
那是箫声!高亢凄怆的箫声,婉转於九天,扶摇在云霄。
凤下空!天,怎麽会是凤下空?谁在那里?谁?
「啊?」我的头晕了一下,血液炸裂般沸腾起来,我几乎要疑心,那是萧松岳的
鬼魂在奏乐。
可这清天白日,那是谁?
他……难道还没死?我该怎麽办?
但其实我已经根本来不及细想,双腿活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已经不由自主狂奔而起。
心越跳越快,血液在燃烧,眼前光暗流转,天地离合不定。可我能感觉清楚的,只有那一
曲凤下空。
喘息艰难,我好像随时会倒毙在路上,可其实我跑得飞快,身边景物犹如星驰电闪。
那麽悲伤的凤下空……
声音来自观澜楼外的桃花林,说是花林,其实过了花期,又枯萎了大半,看上去甚是萧条
。随着箫声,无边落木萧萧而下。
我跌跌撞撞走进去,踩在枯萎乾燥的落叶上,每一声碎裂,都活像从人心里发出,又更让
人心片片分崩。
大概我动静太大,箫声嘎然而止。
我吃力地张口好几次,竟然发不出声音。
前面一人忽然沉声道:「是谁?」一道青衣人影飞掠而来,我迷茫而贪婪地瞪大眼睛,想
看清楚他的样子。
苗大师伯,苗曼青。
虽然清瘦修长,姿仪秀丽,神情冷峻,看着实在不怎麽像,可我还是认出来了,这个人是
苗曼青。
我愣了愣,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心里激剧翻涌着我不敢承认的情绪……
原来,萧松岳毕竟是死了……那具无人收拾的白骨,真的是他。
老苗看到我,啧啧道:「原来是萧大侠,大侠您这是检阅战利品来了?」
我只当听不懂他的冷嘲热讽,说:「你没给萧松岳收拾?我看到他白骨躺在山崖底下。」
他面色一变,半响道:「您还真有雅兴,杀人不说,还要看到屍体才放心麽?」
我其实已经站不稳了,慢慢颓下去,只轻轻说:「你们……都不敢收屍吧?你们怕我报复
。」
老苗冷冷道:「是啊,怎麽不怕,我一个死胖子,要是被大侠您剥光了画几百张春宫图流
传江湖,再弄个先奸後杀,实在是很有碍观瞻的。」
我听得笑了,说:「死胖子,你……为什麽不收屍?」
老苗道:「你自己把他剥光了摔下去,还管什麽收屍不收屍?有你这麽假惺惺的黄鼠狼麽
?」
我懒洋洋道:「我只说要报仇,可没说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不是他得意的大弟子吗?
苗大师伯?」
老苗被我逼得怒了,终於颤声说:「你们一走,我就下去找他。那时候他已经是重伤之下
奄奄一息,可他要我不许救他,马上走。他说欠你的,一定还得一乾二净!你要他死无葬
身之地,他就依了你!他临死时候,想的可不是自己怎麽活命。他还在给你留血书,把之
前琢磨的内功留给你。他说怕你内力不稳,以後还会莫名消失……他要保你一生无事,也
算偿还前债——」
苗曼青说到後面,终於伤心起来,泪水慢慢流出,颤抖道:「萧大侠,杀人不过头点地,
老师欠您多少,这都还清了。您请便吧!」
我听得吸了口寒气,想着萧松岳临死那口气,竟是忍不住哆嗦。
萧松岳,你果然狠,我……永远也狠不过你。
这笔债,还得……果然够光棍,够乾脆。你算消停了,安宁了,我呢?我算什麽?我该怎
麽办?
气血激荡,耳边嗡嗡作响,我听不清苗大师伯在说什麽了,摸索着拄着树枝,摇摇晃晃走
向观澜楼方向。
苗曼青略一犹豫,跟了上来。
我也无心理会他,迳直一路过去。脚太软,几次差点摔倒。苗曼青冷冷看着,并不上前帮
忙。我心里有数,杀了萧松岳之後,我和他之间的友谊也算完蛋了。
他虽然害怕萧松岳,却也敬爱着养育了他的恩师。老苗绝对不会原谅我,正如同我绝对不
会原谅萧松岳一样。
可不管再艰难,我还是软绵绵挨到了观澜楼。
推开布满灰尘的残破房门,我忽然有种莫名的心跳,好像他就在门後面,静静坐着,似笑
非笑等着我,霸气凌人,犹如神魔一般。
开门时候,朽坏的房门猛然吱呀了一声,犹如哀叹,我听得心里揪了一下,快速打量一眼
,可门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其实并不出乎预料,所以我还是平静地站着。
他的白骨就躺在山崖底下,我……在胡思乱想什麽呢?
楼里果然挂满了画。我想起他那天的癫狂之言。
小九,你走了我很想念啊。
我便在观澜楼挂满你的画像,每一张都光着身子,各色情态不一而足。
真是……好看得很。
我愿在,牡丹花下、百死无怨——
冷笑一声,怨毒憎恨之意潮涌而来,我取出来早就备好的火折子,心想这一切就今日了断
吧。
我拄着树枝,摇摇晃晃走近最近一幅画,正要点火烧着,看清楚画上内容,忽然愣了愣。
那是一副我的童年小像。
我笨拙地拿着一支小剑,在阳光下习武,眼神忧郁孤清,身形伶仃瘦小,被他画得很是可
怜可爱的样子。
我心里嘀咕:这老怪,何时画了我这幅摸样?
心里踌躇间,手一抖,那画便着了火,很快付之一炬。苗曼青淡淡看着,也不上前扑救。
我叹口气,心想这东西留着做什麽,烧了也好。便摇摇摆摆再到下一幅画。
这一幅,我已经长大了些,寂寞地躺在青石板上对着天空发呆,吊二郎当叼着笛子,要睡
不睡的光景。
我看得直磨牙,这老怪难道很早就开始偷窥我了?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细看,那画上竟然写着「大哥十岁」。我猛然心中狂跳,这……是什麽意思?
再看下一幅,果然写着「大哥十一岁」,却是我和老苗一起偷鸡的贼像,居然也被他画了
下来,这老怪到底花了多少时间跟着我身後偷看?
十岁,十一岁,十二岁……这麽一路标记下来,每一幅都是大哥、大哥、大哥,难道他心
目中的大哥真的是我?
这……到底怎麽回事?他疯了?疯得这麽不可理喻?
我百思不得其解,却还是忍不住又走向下一幅。
忽然就涨红了脸。
竟然是我和武行云亲密缠绵!赫然写着「大哥十五岁」,这画皱巴巴的,连字都在哆嗦着
,不知道他画下来的时候作何感想——可他怎麽忒无耻,他怎麽连这个也偷看?
他要真是跟踪了我和武行云一路,一路上滋味想必十分煎熬。等到在魔教总坛出头杀人的
时候,难道真是熬到不能忍的光景了?这个老疯子,我永远没法搞清楚他要干什麽。
我咬牙切齿咒骂了一声,接着再看,果然每一幅都是我,都是逐渐长大的我,神采飞扬的
、甜蜜逍遥的、悲愤欲绝的、意气消沉的,却并没有一副是他口口声声光着身子的妩媚光
景。
我看得心里急一阵又乱一阵,不知道是何滋味。
最後一幅,是我在雪地里,靠着梅花树,冷冷对着他微笑。样子美丽,眼神冷酷萧杀。
我记得他说了什麽。
让我画一幅画,留给我自己。我要做个美梦……
他的美梦,我的噩梦……萧松岳,你这个该死的老怪,你到底在干什麽?
萧松岳他,果然是疯了,疯魔得如此彻底,却要生生把我也拖下去,和他同坠无间地狱—
—
一直不作声的苗曼青忽然嗤笑起来:「萧九天,你为何哭了?你会为他难过?他可是你仇
人啊,你不怕你娘和武行云生气?」
我平静道:「我眼睛不好,快瞎了,有时候就这样。」
叹口气,我慢慢举起手中火折子,把那副雪地少年图点着了。那少年冰冷美丽的脸在火光
中渐渐消融,我恍惚觉得,自己的精魂也被烧进去了一部分似的,很是踌躇。
就这麽举着火折子,一副又一副地烧了下去。
总算烧到最後一副,我出了一身大汗,叹气道:「这可算……要弄完了。」话音未落,不
知如何咳出一口血,赶紧去捂着,可血丝还是从指缝冒出来。
竟然在苗曼青面前这样子,真是……丢人现眼。
我冲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指发呆,疲倦地挥挥手道:「老苗,你走吧。再多跟我一会,我真
怕我想动手杀人——」
他愣了愣,很乾脆走了,临了直接给我关上门,大概他以为,我会心神恍惚之下,一失手
乾脆把自己也烧死在里面。
苗曼青他,就是这麽期望的吧。
我咬紧牙关,烧掉了最後一副画,那也是最初一张,我孤清地练剑,他用小心细致的笔触
写着,大哥十岁。
呵呵,大哥才十岁,这是哪门子的大哥呢,这疯疯癫癫的老怪啊……
我失笑,来时的怨毒悲苦变成了难以言语的惆怅疲倦。
这一切,真的都烧毁了,可我不知道接下来再该做甚麽。
坐在地上发呆一会,我忽然想到,既然快要看不见了,我就去最後再看看那个山崖吧。
他在下面,我不会再去看他了,我只看看那个山崖,就好了……
後山的崖壁也是枯萎着的,我疑心整个观澜山的灵秀都随着萧松岳死去了吧。
一步一步拖到崖壁边,我努力伸长脖子看下面。
可山崖云雾缭绕,我看不到崖底,看不到他。
眼前黑得厉害,身子摇晃,脚软无力。我想不能再看了,我大概会摔下去的。
於是,我打算後退一步。
但不知道为什麽,我无法准确指挥自己的双足,软绵绵摔了下去。
人在半空,我心想,不,我只是失足。
我从没想过跳下来。
妈妈,云云,我真的,不想背叛你们。
真的没有。
风声激荡,云雾漫漫而过,我好像进入了某种奇妙的自我世界,在眩晕和淡淡云气中,居
然有点幸福的感觉。
但是,我很快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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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43.115.132
※ 编辑: menandmice 来自: 114.43.115.132 (01/03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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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 menandmice:是下,谢谢提醒,我一直打错Orz 01/03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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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推 phaiphai:嗯,到了系好安全带拉好把手的时刻了。可怜的师祖啊..... 01/03 23:00
4F:推 taiwanmoon:真的是蛮惨的一篇,不过很好看...小九好可怜 01/03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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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 taiwanmoon:他这一辈子算是被毁了 真希望他能有另一个归宿 01/03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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