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ramon (卡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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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载] 房子深处 九 by fox狐狸
时间Fri Nov 11 11:40:44 2011
第九章 对峙
头两声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尤金的声音透出越发的谨慎,他慢慢穿过走廊,
来到关押杰魏尔的房间,手握在枪上,保险打开。
门半掩着,他停下来,试探地叫道,「芭芭拉?」
里面没有声音,但隐隐传来撞击声,像有什麽人被困住了。他没有立刻冲进
去,他也许看上去很莽撞,但亡命之徒能活到现在,都有自己冷静谨慎的一面。
他伸出一只手,把门推开,它无声地滑开,对面是间空荡荡的客房,杰魏尔
并不在床上。
撞击声更强,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
他走进房间,手枪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姿态,可房子里空荡荡的,一
个人也没有。
尤金脚步放得更慢,他知道这时候要越发小心,杰魏尔看上去不是什麽枪械
专家,但他想起那人眼中极度的恐惧,那种恐惧让人狂暴,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
的力量,那和一切的技巧、力量和经验都不相关。也格外容易弄出人命。
他扫过那些可以藏人的地方,门後面,柜子边,床下……他是个老道的猎手
,而猎人的技巧远非猎物所能想像,他想,自以为聪明人质想出各种逃命方法,
早被之前无数受害者实践过,而身为猎捕专家,尤金知道最後要在当里堵截他的
猎物。
他仍没理会卫生间里的芭芭拉,她不停撞门当然是想提醒他,不管自己说了
多少遍,她还是惹出了麻烦。
他感到一阵淹没灵魂般热乎乎、渗着血味的恼恨,这个没脑子的女人,如果
不是她偷偷跑到这里来,是不会闹出这一出麻烦的。她就不能一秒钟不招惹男人
?林顿死了,自己对她那套没有兴趣,她就去勾引他们的人质?
她难道不知道,杰魏尔是个被绑架的人,就算不是,他和他们也不是一路的
。他随时会不惜一切反抗,换得逃跑的机会。
他搜索了房间里几乎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只剩下衣橱了,他慢慢靠近,心
想如果这个富家公子真的像小女孩一样藏在柜橱里,那可真是像叫人心酸的可爱
事儿。
当然,他也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枪响时就逃了,毕竟他是房子的主人,知
道其它的出路,也许他早就窜进外头的树林里,朝着大路狂奔了。
然後我们就完蛋了,他想,到时我要杀了这个女人,不然我简直不知道该如
何才能宣泄愤怒。
宣泄愤怒,那从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一直以来一点点不如意的事,能让他失
去控制。
他在牢里时,负责他的心理医生——一个见鬼的条子——说,他需要学会控
制他的愤怒问题,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事情只是晚饭里冒出一只苍蝇。他的
办法就是让他对着一堆人倾诉,那班家伙哭哭啼啼得像个娘们儿,尤金想,他可
不想像他们一样被改造成一个四不像。
他就要像他自己,这符合他本身的状态,也符合他一贯的理解和信仰。
但有一件事他始终隐隐知道,这脾气让他的生活越来越糟。
他打开壁橱,里面一团幽暗,看不出有什麽,他想像着那个富家公子小小地
缩在角落里……
身後传来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金属撞击的哢哒声听上去很嫺熟,他在很多
老手的枪上听过类似的声音,想不到会在这里听到。
刚才的幻想灰飞烟灭,他慢慢转过头,富家公子站在背後,两手握着枪,手
指放在扳击上,动作标准。虽然有一瞬间尤金想讽刺他根本不会用枪,拿枪的姿
势像个小姑娘,那对意志薄弱者管用,但看着杰魏尔的眼睛,他知道这派不上用
场,这个人会用枪,而且也知道自己会用。
虽然他无疑也十分恐惧。
尤金能敏锐地从他的姿态中读出这个资讯,在那些强硬和危险中,他看到他
希望像所有彻底放弃的人质一样,丢下一切齿爪,跪在地上大哭然後崩溃的脆弱。
他感到一阵难耐的骚动,让他想不顾危险,把他狠狠教训一番,把他的镇定
撕碎,让他哭泣着求饶。他从雨夜里第一眼见到他,这冲动就在胸口火烧火燎。
他镇定了一下,笑容仍十分专业,「你会杀了我吗,杰魏尔?」
「我不想那样。」杰魏尔说,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只要你配合,我只是想
把你们送到警察局去。现在把枪丢掉。」
「你可以杀了我们,像你这种人,员警肯定相信你是自卫杀人,法官也不会
判你有罪。」尤金说。
对方没有说话,把枪踢远。
「你知道,这样更安全,我现在满脑子都渴望着抓着你,撕碎你的喉咙,让
你的血灌满我的喉咙——」他说,不知道自己怎麽会说出那种话来,但那血腥的
渴望随着话语蔓延出来,烧灼得他指尖颤抖。
他朝前走了一步,杰魏尔迅速抬起枪。
「别动。」他说。
尤金不得不老实站着没动,还顺从地举起双手。
不承认他动作挺专业的,让他几乎以为他以前干过类似的事。
「据说,你相信这屋子不能再死人了,所以你把所有人赶走。」他说,「
你从不邀请别人做客,也不开派对。这是真的吗?」
他说完,观察着那人的表情,可是疯子并没有发疯,杰魏尔冷静地看着他
,说道,「你相信吗?」
尤金耸耸肩,「我可说不准,你看去不像正常人。不过我不相信你会就这
麽杀了我……」
「我不建议你尝试。」杰魏尔说,「转过去,手放在头上。」
他的语气强硬,可尤金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让他想一把把他的
枪夺过来,丢到地上——他可真不适合拿那种玩意儿——好好教训他一番,让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当他浑身是伤,恳求或是挣扎的时候,看上去招人喜欢多了。他不该拿着
枪,指着自己,以为能掌握局面。他以为他是谁!
这冲动越发炙烈,他慢慢转过身,把手放在头上,後面静止了一会儿,他
听到撕胶带的声音,看来这小子想把他绑上。
「我并不想杀你,杰魏尔。」他柔声说,透过胳膊肘看後头的人,「你不
必把事情搞得这麽难以收拾,不如这样,你拿着枪,我放了芭芭拉,然後我们
一起离开你的房子……」
他的声音轻柔极了,心里却被某种暴力冲动挠得发狂,满脑子都是等下怎
麽好好教训这个敢拿枪指着他的小贱人。
「那我在此之前把你先绑一道,你肯定不会介意。」富家少爷说。
「然後你就这麽让我们离开?哇,你真是个善良的小公主。」尤金说。
「手放下来。」杰魏尔说,尤金放下手,感到那人谨慎地靠过来,像一只
小心靠近狼的兔子。理智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这人手里拿着
枪,而且明显被逼得要跳墙了。
但脑子里更多的热乎乎的冲动抵过了它,那声音告诉他,这只是个连枪都
拿不稳的小婊子,他当然可以制服他,然後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
脑袋里闪过一大堆虐待的伎俩,这些东西对他就像女人看到钻石一样令人兴奋
,头脑发热。
他感到那人抓住他的手,手里肯定拿着胶带。
他脑袋猛地向後一顶,那人被他撞得打了个趔趄,尤金俐落地转身,准确
地一把抓住了杰魏尔拿枪的手,在他指尖抚摸到枪械的触感时,他知道他逮到
他了。
他死攥着他的腕子,一边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一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想把他摔倒在地上,这一切只该在一两秒钟内完成,可下一刻,一声尖利的枪
声响起来,那混小子居然在混乱中开了枪,子弹擦着他飞过去,打中了墙壁,
留下一个洞眼。
於此同时,他已经把杰魏尔按在了地上,然後整个儿压上去,想把那枪从
他手上弄出来。
那小子显然也知道这次袭击失败意味着什麽——这点看来他非常明智——
他用尽全力挣扎,而拼命的人力气总是很大。尤金一时也制服不了他。
枪口在他的眼前四处游移,他想着自己一个差错,就会开个洞……又一声
枪响,子弹顺着他的脑袋擦出去,他感到一阵火辣的疼痛,液体从额头流下来
,这小子又开枪了!
他疯了,尤金想,他死死压着杰魏尔的双手,那之下的眼瞳里透出一股极
度执拗和疯狂,一副死都要制服尤金的架式,而如果制服不了,他自己好像也
就要去死。
「疯婊子——」尤金骂道,那一刻突然想到某个男人制服他发疯女人的画
面,他以前看过不少次在哥们儿身上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从没经历过,因为他
觉得把事儿弄成这样不好看,实际上是因为他从来没对哪个女人有过这种劲头
。她们喜欢待就待着,不喜欢就走好了。
但现在,他理解了那种狂乱。
这个自制年轻人显然也已经疯了,他眼中透出股歇斯底里的光芒,而自己
也丝毫没有了一个逃亡者应该有的冷静,只想用纯粹的暴力让他屈服,那红色
的兴奋剂海洋一样淹没了他,而额头伤口的疼痛更让这狂喜与自毁达到了顶点。
他大笑起来。
他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笑,那是一种你会在疯狂的大麻聚会上,在
甩开了员警大获全胜时,或是当他干掉那个条子、被一堆的警车和直升机追逐
,想着自己就要死了时,不知打从心里哪个黑暗角落里涌出来的狂笑。
它莫名其妙,是种纯粹堕落的狂喜,在死亡和毁灭时席卷整个灵魂。
杰魏尔也完全被这股狂潮席卷了,他死死盯着尤金,恨不得要把他挫骨扬
灰,和尤金的狂笑异样地相称。
又一声枪响划破宁静,打中了天花板,尤金笑里透出肆无忌惮的恶毒和暴
力,那些东西从他身上百分之二百地散发出来。
枪口移向他的脑袋。
杰魏尔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击在意识到的那一刻,尤金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那股情绪狂潮席卷了一切,麻痹他的感官,只剩下疯狂,他想着,就让我在
撕打里死掉吧,让子弹射过来,给我开一个洞吧,没有比这事儿更正常的了。
「如果你杀他,我就杀了你。」一个声音说。
两人停下动作,芭芭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尤金丢掉的枪,枪口指着杰魏
尔,声音冷静得像冰块。她手上有胶带的残余,但已经得到了自由。
「我很擅长挣脱胶带,你不知道我被胶带绑过多少次。」她说。
场景一时静止下来,尤金喘息着,刚才的狂乱缓慢退去,场面出奇的静,
像能被定格进画里。
他能听到心脏的鼓动,血液的私语,一滴血从他脸上流下来,落在杰魏尔
脸上,这富家公子脸色苍白,模样秀气,可是那鲜红的血衬着他的脸,一种妖
异幽暗的意味隐隐透出来。
狂乱仍在那里,只是变得更为隐秘和不动声色,空气中弦拉得死紧,绷在
每个人的肢体和神经上,一点儿声音都能让爆炸点燃,毁灭一切。
他们胶在那儿。刚才的疯狂看似静止,可仍完整地停留在空气中,在这房
子的每一寸张开眼睛,窥探着下一次引爆。
「反抗游戏结束了,杰魏尔。」尤金说。
杰魏尔瞪着他,没有说话,狂乱凝固在他眼里,映着伤口和血迹和伤口,
以至於他看去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人了。
「把枪放下,」尤金说,「我刚才的提议仍然有效,我们不会杀你,只是
住一段时间,然後就离开,怎麽样?」
「我不相信。」杰魏尔说。
尤金笑起来,在杰魏尔说这句话前,他并不确定真的要杀了他,但是现在
,他觉得自己就是准备杀了他,而且在此之前还要狠狠折磨他,最後留下他的
屍体和他豪华的房子,扬长而去。
「尤金,我们当然不会杀他的,」芭芭拉说,「别这副表情,他没什麽害
处。」
「没什麽害处,难道我脸上的伤是给蚊子咬的?」尤金说。
「那只是小伤,」芭芭拉说,「犯不着为这麽点儿伤惹麻烦,尤金,我们
已经掌握了优势,劝他把枪放下,然後一切好说。别把事情搞得更糟。」
她的语气冷静,尤金知道她提供的是最划算的选择。
她一贯喜欢装成无害的样子,但尤金知道事实绝不是这麽回事儿。和所有
那些亡命之徒一样,她那颗心冰冷恶意,没什麽温度。她说得这次抢劫好像她
是被拖进去的一样,实际上所有的细节都是她在策划,一起的人里没一个有她
这样的细心和智商。
但他又想起昨天她靠在琴凳上,听杰魏尔弹琴的样子,活像一个上流贵妇
,疏离得难以看清。也许她就是偏向杰魏尔,因为她是个自私的婊子,看到新
的就丢弃旧的,理所当然,毫不留情。
窗户外面,一道炸雷劈下来,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劈里啪啦砸了下来,房
子被无尽的雨声所笼罩。
三个人都没动,看来他们是胶在这里了,尤金想,谁也没法移动,谁也没
法收手。
这种僵持看似一触即发,但当大家都没有退路时,持续时间可能出奇的长
久。尤金想,这对抗绝对要以自己的胜利告终,他不可能让这小子离开,他得
战胜他,然後好好教教他规矩,这是绝对而且不容置疑的。为此他不介意拿命
去赌。
他盯着那人的眼睛,说道,「你就在这儿,杰魏尔,你哪里也去不了。」
那些话像从蛇牙里渗出的毒液,一滴滴挤出,能毒死周围一片的草木。
杰魏尔没说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看来他还算聪明,尤金想,当毁灭出
现在眼前时,他能清楚认得。
他能感到前额上,杰魏尔手中的枪口不断的颤抖,像下一秒就会绷断。他
抓住杰魏尔的手,把枪口在自己额头上抵得稳了点儿。
「尤金!」芭芭拉叫道。
尤金没理她,她很担心,但她不了解他们间的较量。男人间这种较量自有
无可言喻的意义所在,这没法说清楚,因当说出来了它总显得愚蠢可笑,可当
感受起来却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所以尤金早学会了不去做什麽文明人的言语
表达。
他感到杰魏尔的手仍抖得厉害。「求你了……」他说。
尤金笑起来,「台词错误,你应该说,『操你妈的』,然後——」他说,
「轰!」
他抬手做出开枪的手势,杰魏尔的手又一颤,差点儿扣动扳击,芭芭拉大
叫道,「别这样,尤金!」她的枪仍指在杰魏尔的脑袋上,但看不去很不喜欢
加入这个游戏。
杰魏尔的枪又抖了一会儿,他说道,「这不公平!」
「我觉得这再公平无比了,亲爱的。」尤金说。
杰魏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尤金能感到巨大的情绪在他脑中撕扯,
但他拿枪的手依然很稳。
「这、不、公、平!」他说,声音像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他这
麽说时,他并没有在看尤金,他的眼神越过他,似乎在朝着这房子说话一般。
尤金想着,没有比这更一目了然的公平了,就像俄罗斯轮盘,只是比那更
危险,是纯粹男人勇气的游戏。可杰魏尔的样子看上不像恐惧,而是一个战士
还未上战场就被送上了绞刑架一样,那样怨恨和不甘心。
然後杰魏尔张开眼睛。
那些疯狂和偏执的光芒消失了,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不动声色的富家少爷
。什麽东西被强行压制住了,在弱势的位置上深不见底地涌动着——不知道为
什麽,尤金觉得那让他显得更加危险了,
「别把我关进地牢里去。」杰魏尔说。
尤金露出微笑,知道自己已经得胜了。「你是在讨价还价吗?」他说,「
真可爱。」
「我们不会,只要你放下枪。」芭芭拉说,「答应他,尤金!」
看来他真是怕极了被关到地牢里,尤金想,於是他说道,「如果你肯把枪
放下,结束我们这个危险的小游戏。那你就还能睡在你柔软的床铺上。」
杰魏尔急促地呼吸,那是猎物最後的挣扎,尤金享受地等待最後得到战利
品的时刻。
杰魏尔喃喃说着什麽,动作小得像仅仅是嘴唇的颤抖,尤金听不清楚,但
那不是崩溃和懦弱,而尤金不明白为什麽会出现的,巨大愤怒和不甘,以及属
於某些大人物的纯粹清醒的自制。
但那些迷惑很快就消失了,杰魏尔压在他额头枪口的压力松了下来。
尤金露出微笑,一时间被巨大的亢奋所占据,那亢奋中混合着对残忍和期
待,让笑里透出血腥味,而动作越发柔和。
「这就对了。」他说,这麽多年的威胁经验让他知道,已经到了说这句台
词的时候。他伸出手,把杰魏尔额头的一绺头发抚向後面,像安慰一个小男孩
儿一样。
在那一刻,杰魏尔的身体猛地绷紧,只是一?那,尤金几乎以为他转瞬就
会开枪,因为他清楚看到了他不顾一切的怒火。
杰魏尔的手向上一扬,猛地扣动扳击。
所有人静止在那里,枪响在房间里回荡,子弹擦着尤金的脑袋飞了过去。
然後他丢掉枪,收回手,变成了顺从的样子。尤金侧了下头,看到天花板
上深深的洞眼,子弹和他的脑袋只差了几毫米的距离,他想,但这确实是杰魏
尔准确的控制。
芭芭拉吞吞口水,觉得自己的衣服湿透了,拿枪的手发抖。她慢慢放下枪
,危险已经过去,她心里想,刚才杰魏尔动手时我真以为尤金死了,换了任何
一个人都会杀了他的,他的表情看上去完全是在找死。而且狂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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