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ramon (小光)
看板BB-Love
标题[转载] 房子深处 一 by fox狐狸
时间Tue Nov 8 13:43:54 2011
序
杰魏尔穿过空旷的走廊,城堡幽暗而陈旧,造价数百万镑的枝型吊灯气势磅
?地垂下,可上面已经黏满了蛛网和灰尘,黯淡古旧。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数百个房间和走廊一片死寂。
大厅仍能看出曾经金壁辉煌的气势,但即使开亮所有的灯,都无法照亮这里
的黑暗,它根深蒂固,渗进每一寸空间,在宅子里投下漆黑的影子。
而他这辈子要做的,就是在守在这里,和这大宅深处的黑暗一起,直到死去。
第一章 半夜来的访客
杰魏尔靠在沙发上看书,然後听到有人敲门。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独居七年了,从没有人敲过他的门——除了快递员
什麽的——他既没亲戚也没朋友,而且现在是凌晨一点。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拍门声仍在继续,焦急又固执,像有人出了急事。外面
传来瓢泼大雨的声音,他能听到更远处的雷声,感觉遥远又寒冷。
看来不是幻觉,他想,一把拉开门,初春的雨水了进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
衣服,空气里仍透着冬日的森寒,它还盘遗憾在北部地方迟迟不肯离开。
门口站着一对年轻男女,完全被淋透了,在暴雨的深夜里显得凄楚无助。
「谢天谢地,这儿有人!」男人说,他黑发黑眼,身材高大,也许有些过於
高大了,不过淋透的狼狈模样减轻了这种威慑。他揽着一旁娇小的同伴,那女孩
模样纤细而秀美,一头金发几乎被雨淋成了黑色。
「我们碰到了抢劫,先生,手机、钱和车都被抢了,不知道要怎麽办。」那
男人说,「这里荒郊野的,我们以为要死在这儿了。」
「这里找不到加油站或是员警,先生,我们不知道怎麽办——幸好看到这里
有栋宅子,还亮着灯——」旁边的女人说。
她旁边的人朝屋里看了一眼,客厅吊灯开着,显示出一片灯火通明,奢侈华
贵的气象来。
杰魏尔连忙让开身,说道:「快进来吧,我去找干毛巾来。」
那对夫妇走进来,谨慎地打量周围。
里面比外头看到的更奢华,大厅很宽,弧顶高得像天穹,是那种为举办大型
宴会设计的房子。宅子微微有些老旧的质感,让人想到老照片的幽暗气息,格外
显示出它尊贵的历史。
男主人黑发蓝眼,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一副随意居家的模样。
他隐隐有些落寞和潦倒,从孤身一人住在荒郊野外来看,生活也谈不上纵情声色
,但他气质里有些东西,让人觉得相较之下,那些电视上做优雅状的知名人士们
,未免太过於粗砺和不成样子了。
他毫无防备地转过身,离开大厅,过了一会儿,拿了叠白色的浴巾出来,说
道,「先把头发擦乾吧,你们都湿透了。今天冷得要命,也许你们想先洗个热水
澡。」
男人接过浴巾,那东西乾爽清洁。「抱歉,弄脏了你的地毯。」他说。
「没关系。」杰魏尔说,「我想我最好先打电话叫员警来一趟,虽然他们可
能得明早才能过来,今天上午路上有好几处山石倾塌了。」
他转身去拿电话,另一个人看着脚下厚实的手工地毯,被他们的鞋子弄成脏
兮兮的一团,心里想,这人可真能把奢侈品当空气一般。旁边,他的同伴好奇地
四处张望,显得很没规矩,他希望她能显得文雅一点儿。不过这要求不切实际,
她只是个妓女,瘾君子,抢劫犯,还有杀人犯。
那位文雅的男主人按了按通话键,没得到回音,他说道,「电话不通,大概
是线路被风刮断了。」
「太糟糕了。」女人说,她擅长这种毫无意义的对答。
男主人仍在试图调整电话,一边说道,「你们怎麽走到这儿来了?这条路废
弃很久了,上高速公路快得多。」
「我们没钱走高速。」男人说,「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是尤金,你
可以叫她芭芭拉。」
「我是杰魏尔。」男主人说,朝他们微笑。
尤金也回以微笑,熟悉他的人会意识到,这是那种捕猎者的笑容,透出血腥
和残忍的期待。不过那位男主人不可能知道。
他放下电话,说道,「电话看来完全不能用了,天气太糟糕。你们只能在这
儿将就一夜了,明天开我的车到警察局,处理好事情,再让他们还给我就好了。」
「您真慷慨。」尤金说。
「反正我也不怎麽用车。」杰魏尔说。
尤金点点头,说道,「我们在镇上加油时,听到有人说起过这儿。说这是栋
很老的宅子,只有一个孤僻的男主人住在这儿,很少离开房子,也不喜欢别人来
这里做客。」
「只是些私人倾向罢了,我喜欢安静。我去给你们拿医疗箱——」杰魏尔说
,他停下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尤金手里拿着把大口径的瓦尔特手枪,表情镇定。他经常做这种事,他会威
胁受害人,也能毫不犹豫地开枪,这枪能掀起对方的颅骨,打碎半个脑袋,不过
他倒不怎麽希望这种命运降临到杰魏尔身上。
倒不是说那人模样俊秀,尤金不喜欢模样秀气的男人,那些精美做作总让他
火大,——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东西都让他火大。
这位男主人看上去削瘦潦倒,把自己照顾得谈不上好,远没有电影里贵族子
弟的华丽,但他身上有些东西,那就是让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时,显得跟别人不
一样。让人觉得就这麽打碎,似乎显得有些冒失了。
「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尤金对他说,「这是个好地方,我们一路开
了三个小时,连个加油站都没有。」
他朝杰魏尔露出一个笑容,没有了进门时的那点儿掩饰,那笑容像猛兽捕猛
前露出的尖牙,血腥气十足。
芭芭拉在尤金拿出枪时,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她冲到装饰柜跟前,抓起上头
的玉石棋子,像饿狼扑上一小块肉食。「操,这地方油水真足!」她叫道,一边
把它往口袋里塞。
「去拿胶带来!」尤金叫道。
芭芭拉一边又抓了把棋子,一边跑去拿丢在地上的登山包,它像块混沌肮脏
的垃圾,把地毯弄湿了一大块。
她扯开背包,一大堆绿色的钞票滑出来,一叠摞着一叠,至少有好几百万。
芭芭拉把它们推到一边,从背包角落掏出一卷银灰色的胶带,抛给尤金说。
「转过去,帅哥。」尤金说。
杰魏尔瞪着那堆钞票,其中一些上还沾着血,尤金突然抬起枪柄,狠狠砸在
他脑袋上。
杰魏尔狼狈地跌倒在地,肋骨磕到了桌角,疼得他蜷成一团。鲜血像决了堤
般顺着额头流下来,在地毯上积了一小滩。
他捂着额头,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他僵着身子蜷在桌边,一动也不敢动。歹
徒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枪柄,挑起他的下巴。
「我让你转过身,杰魏尔,你就该听话。」那人说,「你看,我也不想伤害
你这麽优雅的女士,但我得让你知道规矩。我让你转过身,你就转过身,嗯?」
杰魏尔呆一下,迅速点点头,把视线偏开。
「转过去。」尤金说。
杰魏尔放下手,转过身。他额头给砸出了一个大口子,还在渗血,修长的手
指也满是血迹,看上去怵目惊心,活像命案现场。
尤金心满意足地想,几分钟前,他还在享受有钱人的生活,谁知世事多变,
现在他昂贵的地毯上满是自己的血迹,眼中一片待宰羔羊般的惊惧和茫然。因为
我们就像飓风或地震,走到哪里,就带来毁灭和灾难,他喜欢这种想法。
他把杰魏尔的双手拽到後面,撕开胶带,把他绑紧,感到这位男主人在不停
发抖。
「……车库里有车。」人质小声说,「你们可以开车离开,我不会报警的—
—」
尤金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朝着桌角磕下去。伤口霎时扩大了一倍,血流了满
脸,杰魏尔慌忙地挣扎起来,尤金死死拽着他,像在完成一次对不驯猎物的屠宰
,他再磕了一次,然後又是一次。
他表情专注,充满亢奋,不容丝毫反抗。
这小子没有尖叫,这点儿倒是硬气,尤金想,不过也许是疼得喊不出声了,
他知道那种疼痛,除了死咬着牙承受脑子里没有别的空间。
他停下动作,凑进那人的耳朵,说道,「是你没弄明白,小子,如果你再敢
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脑浆磕出来,涂到你漂亮的墙纸上去,明白了吗?」
杰魏尔紧闭双眼,脸上一片意义不明的血污,像只想躲在黑暗的世界,拒绝
接受眼前的事实似的。
然後他张开眼睛,那眼瞳依然显得幽深剔透,蓝得不像正在一片罪案现场。
「你说什麽?」尤金说。
「……我明白了。」杰魏尔说。
尤金放开他,好一会儿,杰魏尔蜷在那儿一动没动,他很高兴他表出现的恐
惧和屈服。他站起来,说道,「我们只是路过,在这儿避避风头,路好了就到加
拿大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觉得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小子。」
杰魏尔没有回答,尤金也没指望,那场殴打已经表明了一切。
杰魏尔不知道他们是谁,接着又将发生什麽,但是他确定,他知道了尤金是
哪一种人,——他是那种毫不介意杀人的人。他身上残暴和嗜杀者独有的气息。
远远地,他听到那女孩在叫,「看,这翡翠袖扣漂亮死了,你带上一定很好
看。」
「别在我全是汗臭的橄榄球衫上吗?我可不这麽想。」尤金说。
他听到尤金的脚步移往另一个方向,他艰难移动了一下,手脚都被绑住了,
地毯上全是血迹,像发生过一场谋杀。头上的血还没止住,不断流下来,遮住了
他一边的眼睛。
「嘿,这是什麽书?」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杰魏尔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声音继续说,「我不认识上面的字,看上去不是
英语。」
杰魏尔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那叫芭芭拉的女孩不知何时坐在他前面
的沙发上,拿着他刚才看到一半的硬皮书,衣服还湿着。
尤金不在客厅,他想他可能是去找什麽东西了——他似乎因为头伤失去了一
小会儿时间——比如备用钥匙或医疗箱之类的,这人是个惯犯,知道入室枪劫的
那套效率。
女劫匪拿着书,笑容甜美地看着他,虽然她笑得灿烂,但杰魏尔既不觉得她
像她的笑容一样友好,也也不觉得自己有半点不回答的资本。
他压抑着回答,「《悲惨的世界》。」
「胡扯,」芭芭拉说,「封面上不是那麽写的,我认识『世界』这个词。」
「上面写的是法语。」杰魏尔说。
芭芭拉表情空白了一会儿,看看书,又看看他。她说道,「为什麽要写法语
?」
「它本来就是法语的……」杰魏尔小声说。
芭芭拉把书放在一旁,这动作显多出了些女人味。她柔声说道,「你知道的
事真不少,我认识的人里一个也没有会说法语的,他们连英语都说不顺当。」
她拿起一旁的浴巾,伸手去擦他脸上的血迹,杰魏尔缩瑟了一下,可是她坚
持要这麽干,他只好僵着身子让她做。
「你说你叫杰魏尔?」她说。
「……是的。」杰魏尔说。
「跟我说说,那本书讲了什麽?」芭芭拉说,把浴巾按在伤口中上,从动作
上看,她挺习惯处理伤口。
杰魏尔动了下嘴唇,说道,「你们想要怎麽样?」
「只是觉得你很帅气,想和你聊聊天。」芭芭拉说,「我以为男人都喜欢和
女人说说他的见识。」
她跪在他跟前,已经对屋子里值钱的玩意儿失去了兴趣,而把注意力转移到
了稀奇的男主人身上。
尤金拎着个医疗箱从後面出来,让屋子里气压低了两度,芭芭拉转头看他,
说道,「他真可爱,是不是?」
尤金看了一眼杰魏尔,芭芭拉已经擦乾了他脸上的血迹,露出本来俊秀的面
孔来。他冷哼一声,「不就是个上流社会的婊子嘛。」
他把箱子往桌上一搁,坐到沙发上,把东西打开。
「我喜欢。」芭芭拉说,「他和你们都不一样。」
「过来把药换了!」尤金说。
他听上去有些不耐烦,但并不是嫉妒或生气,芭芭拉意有所指地按着杰魏尔
的肩膀站起来,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走到尤金跟前。
杰魏尔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是位元美女,但这种情况下於其说是艳遇,不如
说是死亡邀请函。
芭芭拉坐在尤金旁边,满不在乎地脱掉上衣,杰魏尔这才注意到她左肩缠着
层层叠叠的纱布,现在已经湿透了。
旁边,他的同夥只顾低头寻找绷带和药物,抬也没抬头看她一眼,好像她不
是个半裸着身体,性感曼妙的女人似的。
尤金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抬起头帮她拆绷带,动作笃定乾脆,像医生在做创
口手术,或者一个修车工在给车子换零件。
芭芭拉的金发扫过尤金的手臂,然後又挑逗地扫回去,她说道,「你绷带绑
得真好,尤金,我都舒服得要喵喵叫了。」
对方把金发拔开,像修理工擦去机车上的机油,继续绑绷带。
「我们会在这里多留几天吗,亲爱的?」芭芭拉说。
「不,我们现在国境内,不安全。路一通我们就走。」尤金说。
他把绷带打了个结,说道,「好了。」然後站起来,把还有用的物品收进医
疗箱,把箱子阖上。
然後他低头检查了下瓦尔特里的子弹,说道,「我去弄点儿吃的。」接着站
起身,朝厨房走去,看也没看半裸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的芭芭拉一眼。
他好像压根儿就没有看到她的活色生香,像一个人没有去注意到桌上茶杯,
或是路边的石块一样,他连想都没想到看她一眼,更别提欣赏或冲动什麽的了。
他俩不是情人,杰魏尔惊奇地想,当尤金和芭芭拉出现时,无论是他的高大
粗暴,还是她的娇小轻佻,又或是这两人亡命之徒的身份,让他想当然地以为他
们是一对儿情侣。
可是现在看来,他俩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火花,至少尤金是什麽反应都没有。
他说不准这是为什麽,也许因为他天生迟钝,没有细致敏感的情调。也许他
只是不想碰她,因为看过太多女人挑逗的把戏,所以对此满心厌倦。也许他是个
同性恋,虽然看着不太像,但又没人规定同性恋一定要是什麽样子。
芭芭拉站起来,仍一副半裸的样子,转头看杰魏尔,说道,「有我这种身材
女人穿的衣服吗,帅哥?」
「二楼东边的房间里我放了些旧东西,也许有你能穿的衣服。」杰魏尔说。
芭芭拉嫣然一笑,「乖孩子。」她说,上楼找衣服去了。
二楼的东西大概够她翻好一阵子,杰魏尔想,这房子到处是旧东西,这麽多
年,那麽多人住过这里,旧物像尘垢一样一层一层堆积,却再也没有人去清理和
注意它们。
过了这麽多年,倒是个劫匪去清理和使用它们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如果不是伤口和血,简直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似的。
杰魏尔试图摩擦双腕,挣开胶带的束缚,可是那没什麽用处,尤金绑人极其
专业,显然不是半路出家的劫匪。
他远远听到他在厨房里翻找东西的声音,知道他也得好大一会儿才能出来。
杰魏尔家厨房大的出奇,够他翻上一会儿的,确切地说,那里简直是个紧急避难
中心,一切可以想像到的东西都有。
食物、汽油、发电机、各种药物,厨房通往地下室,储藏了生活中所有可以
想像的资源,当杰魏尔决定再也不离开他的房子,就好好储备了这些东西,以可
以保证他能住到世界末日也不用离开。
外面的人们有时会谈论战争和毁灭,但听到这些时他总是想,不管那里发生
什麽,他都不会离开这里的,因为那都不再是他的事情了。
他有一场自己的战争要打,他会在这孤宅中抗争到最後一刻,不管会付出什
麽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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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shinyisung:有种毛毛的感觉(抖) 这房子和杰魏尔都怪怪的QmQ 11/08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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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推 evergreen10:fox啊啊啊啊! 11/08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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