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克洛斯贝尔独立宣言无效！」 　　虽然在政治上仅以麦克道尔议员为代表，也没有帝国、共和国的支持表示其「正当性 」，但已足够凝聚反抗迪塔压高统治的力量，以及提供反抗势力行动的立足点。国防军在 此刻以防守边境为主，罗伊德一行人的行动也可避免与国防军接触。 　　制止「星见之塔」、「月之僧院」的大钟共鸣，虽遇到各有特色的结社人员阻挡，却 都表示他们在克洛斯贝尔的计画已经结束，从容退场；这份从容，也表示表示他们就算制 止大钟共鸣，解放围绕在克洛斯贝尔的帐幕，还是不会影响结社的计画。即使如此，仍只 能一步步向前。 　　与钢之圣女对峙，她向一行人透露：琪雅担心他们遭遇战鬼、风之剑圣等实力强大的 敌人，希望钢之圣女能阻止罗伊德等人继续追上。得知琪雅的这份担忧後，他们又怎麽能 让琪雅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 　　而进入克洛斯贝尔的阻碍除了那层围幕，还有三台神机。与凯文、莉丝所在的梅尔卡 巴伍号机确认明日克洛斯贝尔解放作战的计画，由他们负责引开红色神机，另外一台则另 外有人会来帮忙牵制。 　　神机这种超乎想像的力量，让兰迪没什麽真实感；进入克洛斯贝尔之後，除了再次得 与赤色星座的部属交手，这次多半会遇到叔父以及夏莉；这对兰迪来说，是更为清楚的威 胁。 　　在梅尔卡巴的众人也与米雷优、黑月连络，他们会由东、西两侧牵制赤色星座的部队 。 　　兰迪关心地交代：「米雷优，虽然有狼群帮助，你们自己还是要小心喔。」 　　『这是当然的，你自己才应该多注意呢，笨蛋兰迪！』 　　莉夏也对另一个萤幕上的曹致意：「各位武运昌隆。」 　　萤幕上的曹推了下眼镜，『放心吧，捣毁黑月驻地的这笔帐，我们会仔细讨回来的。 』 　　结束通讯，瓦奇笑道：「真是各有特性的援军呢，不过应该都不成问题。」 　　兰迪看向瓦奇与阿巴斯，叹道：「要说特色，我们这边也是不惶多让呢。」 　　这番话略为带来一点轻松的气氛，结束今日的作战会议，众人有一整晚的休息时间： 兰迪来到船舰内的吧台边，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的酒，对已经坐在一旁的瓦奇说：「你还真 是会享受，摆的可都是不简单的名酒呢。」 　　「欢迎自取，不过代价呢…」 　　「谢了，我不会拿，拜托你什麽都别说。」 　　「兰迪你啊，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无趣的？我们之前不是还常常一起去酒店？有时候你 被太黏人的女人缠上，还拿我来当藉口脱身呢，怎麽现在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船舰的交谊厅里，艾莉陪着她爷爷，还有诺艾儿与芙兰、葛雷丝还有其他一些教会的 人在；同是特务支援课的夥伴，早知道兰迪跟瓦奇的夜生活趣味相投，但平时他们不会提 起这种话题，其他人也不怎麽有兴趣问。 　　这时也许是作战前的紧张感作祟，听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反而会想聊。 　　先是芙兰疑惑地问：「拿瓦奇来当藉口脱身，这怎麽一回事呢？」 　　「这个呀，大家就当作没听见，别问了。」艾莉不想在爷爷面前谈起这种事，免得让 爷爷担心她工作的环境是不是有问题。 　　看瓦奇兴致盎然地打算与小姐们解释，兰迪投降，逃出交谊厅走上甲板。一轮橘黄圆 月下，紫色短发飞舞，纤细身影回身看向来人， 　　「打扰到你了？还是你在等人？」 　　「并没有。」莉夏摇头。「在船舰里看到今晚月圆，至好出来透透气。倒是我在这里 会不会打扰到你呢？有约谁来这里吗？」 　　「哎啊，现在的情况该说是跟莉夏小姐心有灵犀呢。」 　　「呵呵，兰迪说话总是这麽有趣呢。」 　　示好的发言完全不被当作一回事，兰迪哀伤地说：「这种时候该觉得心动，而不是有 趣啊。」 　　走近甲板边，夜晚的凉风与月色，以及莉夏，让兰迪想起彩虹剧团的舞台。 　　「伊莉雅小姐…能恢复意识真是太好了。」 　　「是啊。」 　　今天稍早梅尔卡巴到圣乌尔拉斯医院附近补给物品，他们也顺便拜访熟识的友人们。 探访伊莉雅时，莉夏以现在还不是时候为由，不愿走入医院；在罗伊德的劝说下，让步躲 在病房外，听听伊莉雅的声音。 　　若是听到伊莉雅虚弱无力的声音，莉夏多半会涌起无尽的怒火；但她如同以往充满自 信，绝不服输。倒让莉夏觉得一切憎恨都没有意义，唯有他日，与她最敬爱的人一同在舞 台上飞舞，才是最重要的。 　　「夏莉那个小鬼头…如果会遇到，多半会以莉夏你作为目标吧。那家伙是把一切都当 成游戏的小鬼，可以毫不在意的挥剑。」 　　「正好。」莉夏微笑：「我的目标也是她。」 　　兰迪将莉夏秀丽的外表端详一会儿，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怨恨与杀气时，安心地说： 「还好，你没有打算把自己也变成鬼。」 　　「呵，在我继承『银』的道路後，也称不上是善男信女。不过…遇上伊莉雅之後，我 的心思，几乎都被那道光占据了呢。若遇上了，不需要用刀来对夏莉复仇，我要告诉她， 伊莉雅一定会再次站在舞台上，而我也会在舞台的另一侧；这是伊莉雅流的复仇法。」 　　「嗯，我很期待。」 　　莉夏注意到什麽似的朝船舰看了一眼，说：「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罗。」 　　「什麽打扰的，一点也没有这种事啊。」 　　莉夏微笑：「说起来，我们的经历有些相似呢。都在不同於常人的环境中成长，也走 上了与他人期待不同的路…我找到了指引道路的光…」莉夏轻拨被风吹拂的头发，道：「 指引你道路的光，也是近在身边呢。晚安了，兰迪。」 　　「晚安。」 　　看着莉夏的身影消失在气压门後，兰迪仰望月色，低语：「还是被发现了呢。」 　　『我在甲板上等你。』 　　自舰桥解散作战会议，兰迪脱口像身边的罗伊德说出这句话。为什麽会说出口呢？无 论那个时候，或是现在，兰迪都不太清楚。 　　气压门再次打开，没有意外，是那个棕发的少年。 　　「你来啦？虽然说是我约你，但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夜晚，拿来陪男人不是太浪费了？ 你就没有可以谈情说爱的对象吗？」 　　轻浮调笑的开场白，换来少年略有怨怼的神色。 　　「要你多管。再说，作战的前一晚，哪有那种心情想那些事。」 　　「笨蛋，现在可是攻陷女孩子心房的大好机会喔！首先第一步，『罗伊德，我好不安 ……』；第二步，『放心，有我在。』；第三步，咖碰的一声推倒对方。使出这种黄金连 段的好时机呀！」 　　「最後一步也太跳跃了。」少年反而被这些话逗笑，「真让我怀疑兰迪是不是真的受 女孩子欢迎了。」 　　「什麽？居然敢怀疑本大爷的魅力！」 　　「赛希儿姐说你…」 　　「什麽、什麽？赛希儿大解说了什麽？」没想过心中的女神曾经提过自己，兰迪是真 的很想知道。 　　罗伊德没好气地瞥了兰迪一眼，有些後悔提起这个，又拗不过兰迪即於得知的纠缠。 　　「说你虽然爱开玩笑，但是真的有人认真起来，你又会打混带逃开。所以告诫菲莉亚 她们，陪你这个爱开玩笑又怕寂寞的人当朋友会很开心，但是不能认真，否则你就会逃跑 了。」 　　「什麽！」兰迪感到受伤：「若是赛希儿大姐我绝对不会逃的！」 　　这是已经变成习惯的玩笑话，得到罗伊德冷然地回应：「你找我来是说这些？」 　　考量赛希儿在罗伊德心中的地位，以及这个时机，兰迪稍微反省自己玩笑说得不是时 候；但是自己找罗伊德来，说真的也不知道是想说什麽。於是随口问：「已经作好明天的 准备了吗？」 　　「嗯，有不少得靠别人支援，各自要面对的状况也很难说，只能期望各自都能达到最 好的效果。」 　　「也是…」 　　「赤色星座…」罗伊德说出猎兵团的名称时，像是下了什麽决心似的，清晰说出这几 个字。「战斗力比传闻中还强呢，也难怪会被称为大陆西部最强的猎兵团。」 　　「以历史来说，赤色星座可以追朔到中世纪的黑暗时代。狂战士奥兰多…这个当时有 名的战士一族，似乎就是赤色星座的前身。随时都在吸收最新的战斗技术，使用特殊的锻 链方式，被称为是最强的战士。」 　　慢慢道出赤色星座的历史，脑袋想对罗伊德说的话也渐渐清晰。 　　「到了近代才改为猎兵团的组织方式，以家族的红色蝎子纹章为广为人知。」 　　「原来有这段历史…」罗伊德仔细地听着兰迪的叙述，与他相识的情景一一浮现，像 是想在记忆中找到兰迪与这个猎兵团的关联。 平时老是不正经，总是默默替爱莉提书本资料等重物；虽然对导力终端一窍不通，但 提欧需要拆解终端时，虽然嘴上抱怨，还是帮着提欧到重组好为止；跟孩子一样与琪雅玩 成一片，就算无法沟通还是与赛特斗嘴；在阳台上温柔抚摸柯佩的兰迪…… 　　在他们相处的回忆中，罗伊德想起那件事：「难道先前在旧市区的障碍赛，就是模仿 那种训练方式？」 　　「哈哈，你发现啦。那是用赤色星座的战斗训练法修改的，原本的训练更接近实战， 即是在训练中死掉也不稀奇。从小时候，就每天被操到吐血都为止呢。」 　　「原来如此…用这种方式训练拟的，是被称为『斗神』的父亲吗？」 　　「是啊，巴鲁迪‧奥兰多，如同狮子一样，严苛且毫不留情的父亲。三年前，我从那 位斗神手中，接下一个任务。」 　　想对罗伊德说的话，愈来愈清晰。 　　「我要带领我的部队，歼灭宿敌『西风旅团』的两个中队。敌方兵力是我方的两倍， 实力也相当，正面对战很难跟他们抗衡。唯有利用对地形熟悉发动奇袭，我利用平时为了 补给常常拜访的村庄，诱导一个中队到村庄，破坏山壁将敌方兵力分开，趁机击溃另一个 中队。接着炸掉村外一个小仓库，使敌方陷入混乱。预测敌方撤退的路线，集中火力将他 们全数歼灭。」 　　「在我的战略中，虽然利用村庄附近的地形，却并没有打算牺牲任何一个村民。但是 ，爆炸地点比预期更加接近村庄，使得一间则或电备战火波及…」 　　真的是意外的距离吗？每当梦中回到那个时刻，兰迪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知道那 个地点才是最好的爆炸点。只是碍於可能波及村庄，才打算安排较远一点；但下意识为了 达到最好的效果，还是下达安装炸药在离村庄叫近的地方？ 　　「那个人是除了猎兵团的夥伴外，第一个可以称做是兄弟的好朋友。没有任务的时候 ，常常一起喝酒胡闹、和女孩子搭讪，对我说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村庄，开一间属於自己 的店…还做了将来一定会拜访的承诺…」 　　他的死是个意外，兰迪可以确定，他没有想要夺走除了「敌人」以外的生命。 　　「我却夺走了他的生命…梦想…那时候夏莉对我说：『干得漂亮。』叔父则对我带来 的战果相当赞赏。『经过这次的试炼，下一任斗神就是你了，为了继承大哥的身分，你可 要继续努力。』」 　　『斗神』……除了强悍的武力，还有能对局势做出冷静分析，下达最有效率决定的指 挥能力。如果是那个斗神，为了达到目的需要牺牲一整个村庄，只要合於利益，他会毫不 犹豫下达毁灭村庄的命令。 　　「我并不是因为好友因我而死的冲击逃离站场，也不是厌倦猎兵的生存方式，我只是 …愈来愈搞不懂了…他开店的小梦想，跟总有一天会继承『斗神』，到死都会在战场奋战 的我…」 　　他逐渐冰冷的身躯动摇兰迪的价值观，而连那样的夏莉都赞佩有加的自己，其实他有 着自身都不了解的冷酷？ 　　「我搞不懂到底哪边比较有意义。」 　　「兰迪…」 　　回避少年关心的眼神，兰迪接着说：「身为奥兰多一族却无法成为修罗，在战场上不 上不下活着的我…我想这就是我造的『业』吧。」 　　这时候对罗伊德说这些，到底想听到他对自己说什麽呢？在玛因兹山道上的话还清晰 的印在脑中。 　　『就算兰迪无法原谅自己，我们也会原谅兰迪。』 　　自己寻找的救赎、解脱到底是什麽呢？ 　　「你是打算超越拟的叔父，藉此来斩断你所造的业吧？」 　　「应该吧，要是我能用自己的力量、以现在的身分超越那个怪物，也许就能将三年前 的那件事做个了结。」 　　他不需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修罗，也可以有他自己的生存之道；得斩断自己的过去， 斩断他们对自己的期望。 　　「也许，我就不会继续浑浑噩噩活下去了吧。」 　　「是吗…」罗伊德抬脸面像兰迪，月光在他眼中闪烁银光。「当然你也会让我这个夥 伴帮你吧？」 　　莉夏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指引你道路的光，也是近在身边呢。』 　　夥伴、搭档…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其实早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麽；他害 怕自己心底的斗神之血，为了目的连身边的人都可以当棋子使用。如果可以切断那些旧事 ，可以与这些夥伴彼此扶持，他或许真的可以走出一条，没有懊悔的道路。 　　「是啊…拜托你了…虽然我想一个人做了结，但对手实在太强了。」自心底涌起一种 久违的温暖感受，或许一般人称之为喜悦。 「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帮我了。」 　　「这还用说。」罗伊德回以灿烂的笑容，「谢谢你把我当成夥伴，我很高兴你肯依赖 我。」 　　「哈哈，少说这麽肉麻的话啦。」 　　要不是担心瓦奇是不是又会动什麽手脚，也许兰迪会忍不住抱住眼前的少年吧。 　　久违的喜悦、轻快心绪，让兰迪拿出自外套口袋中拿出一小瓶酒。 　　「这是我跟那家伙一起在村庄寄的酒。我把它跟狂战士一起寄放在赌场，不知道为什 麽，就是无法把它喝掉。但现在有种可以拿它乾杯的心情，决战前要来个好兆头，可以陪 我喝一杯吗？」 　　「好啊，一起喝一杯。」 　　是约罗伊德来时就有预感吗？兰迪庆幸刚刚在酒吧带了两个小杯子来。月光下的褐色 酒液滑入玻璃杯中，怀念的酒精香味随风四溢。 　　「刚好倒光了。你可别勉强喔，虽然才一点，但这可是很烈的。」 　　「我已经是成人了，这点酒没问题的。乾杯吧，兰迪。」 　　互相敲击的水晶杯後，是少年纯净的眼；平时搭讪时老是不正经的说，这一定是空之 女神的安排。在他此生能够遇见这个人，也许真的是空之女神尚未遗弃他。 　　莱姆酒的气味如同记忆般的甘甜，些微的苦涩在此时，反而像是旧时回忆令人怀念。 　　「咳咳…」罗伊德掩住口，想压住自己的不适；咳到涨红的脸颊，努力装作镇定说： 「这酒还真烈…」 　　「哈哈，这就是所谓大人的味道啊。」 　　罗伊德不甘地说：「别以为只有你才是大人好吗……兰迪…」 　　「怎麽了？」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一起去後巷的加兰特酒吧，一起在那边寄瓶新的酒好吗？」 　 曾经在後巷的加兰特巧遇达德利警官，得知盖伊以前也是这里的常客；也因此罗伊德 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酒吧。 　　彷佛对自己刚刚的失态不甘心，罗伊德略有挑战意味地说：「就选一瓶适合大人喝的 酒。」 　　「哈哈，没问题。」 　　心里真实的感受，已经被玩事不恭的态度粉饰已久，许久未曾感受、更或许此生第一 次感受到这身心放松。不需要特别想什麽笑话就会微笑；不需要特别告诉自己这时候该摆 出怎样的笑脸，避免让人担心或害怕。 　　看着少年为了明天打气的笑脸。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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