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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饲养员任重道远   第二天,罗喉少见地直到闹钟响了三次才醒。在平时,他都是先闹钟响起而醒 ,打点完毕後正巧按上闹铃的。由於起床的低血压,刺耳的铃声震得罗喉太阳穴突 突直跳,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抄手将闹钟摔残在墙上,然後在放下手臂的时候,手掌 按在了一团细软的毛团上。毛团是温热的,还在很有节奏地起伏。在他的手压上去 的同时,还发出了什麽东西被压叫唤了的「噗叽」一声。   感觉状况不恰的罗喉挣紮着掀开眼皮,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床单和羽绒被之间的 缝隙里埋着一团白毛,一对滑溜溜的毛耳朵从自己指缝间竖起来又耷拉下去。   他想了想,自己昨天少有地全凭心情,在路边摊买了只兔子。但似乎回家後用 瓦楞纸箱子给它搭了一个临时居所,今天打算下班後再给它买必需品的。那箱子是 过去装烤箱用的,其四壁对一只小动物来讲足够高。这小东西究竟是如何蹿出箱子 又找到自己的床爬上来的,不可思议。   抬手看了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罗喉缓慢地起身,脑子迟钝运作着自己下一 步该做什麽。因为知道自己是这种体质,罗喉才刻意让自己每日醒得极早。这次的 意外状况来自於昨晚意外带回的新成员。将半睡半醒的兔子包在风衣里带回家後, 他找了瓶曼禄曾经用的,效力柔和的洗发水,决定把这只兔子做一个初步打理。   罗喉记得幼时小贩们贩卖的小动物里,被染成彩色的宠物最容易卖,但也最容 易死。他推测是有毒的颜料被小动物舔进肚子里的缘故。虽然毫无根据,但兔子身 上那不自然的艳红色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头。於是他备好了洗发水,两条新毛巾和吹 风机,在洗手池里放上了适度的热水,然後抓着不明情况的兔子慢慢放进了热水里。   水浸到下半身时,兔子半睁着眼睛抬着脑袋盯着他看,似乎没什麽反应。罗喉 平静地回盯着它,想毕竟是兔子,食草类,比触水的猫温顺得多。还没等想完,那 兔子突然向斜上方拼了命地跳去,罗喉一惊,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兔子的飞跃弧线 。结果小家伙很不幸地一头撞在他放在衬衫口袋里的手机上,「嗵」地闷响过後, 一半乾一半湿的兔子又一个反射弧彻底掉进了水池子里。   罗喉赶快将兔子从水里捞出来,仔细观察。看小东西似乎没什麽事,只是被刚 才的突发事件给吓愣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天都董事长迅猛地挤了洗发水抹在兔 子身上,然後飞快地开始清洗。兔子回魂的速度也令人瞪目,还没把身上搓完就开 始在罗喉手里连蹬带踹,死命挣扎。   是水烫吗?不是。罗喉亲自试过的水温,很适中很舒服。   是罗喉的力道太大了吗?也不是。不论是君凤卿还是小曼禄,幼年期间帮他们 洗澡的全部是专业级的罗喉。虽说起床时会摔闹钟,拳头可以在墙上迸出裂缝,但 该温柔对待的,罗喉还是很有分寸的。   一面被兔子的挣扎甩了一身泡沫一脸水,一面被卫生间的闷热蒸出细汗的罗喉 不动声色地面对毫不领情的小玩意儿,深深地感到委屈。   想当年给君凤卿洗澡时,小弟本身乖顺,是很配合的,洗完还会说「谢谢大哥」。   曼禄小时候是放在浴缸里洗的,他贴心地买了玫瑰味道的泡泡浴乳和橡胶玩具 放在水里吸引小女娃的注意力,一次洗澡下来他都得跪在浴缸旁落得肩酸腿疼,但 看到包着浴巾的小姑娘咯咯地笑得开心,他也就觉得累点无妨了。   就算是那头楼顶上看门的野猪……不,荷兰猪,清洗时也是乖乖地不动弹,自 己走去一边抖一抖晒乾。谁都没像这个拳头大的玩意儿,在一小洼水里疯了似的撒野。   是说兔子这麽怕水吗?   为了防止兔子跳出来,罗喉左挡右护,期间不断被不长的小白牙狠狠地啃咬。 他无视虎口上吊着的那激怒的白团子,专心致志地想把对方身上的红印子擦下来。 可不论怎麽冲洗,别说洗乾净了,是一点色都没掉。   罗喉没辙了,看水也开始变凉,兔子也折腾得无精打采又开始哆嗦,他只得将 其捞出来包进毛巾,自己坐在浴缸的边缘上,将包好的粽子兔放上膝盖,打开吹风 机调到暖风档,给它烘乾。   兔子也累了,眼睛眯成小缝,软趴趴地瘫在毛巾里任他摆布。罗喉给它上下均 匀地吹着,轻轻摸摸兔子毛皮上红色的部分。   和白色的部分一样的触感,应该不是油漆。可怎麽都冲不下去的,莫非是染发 剂?究竟哪个小贩舍得给一只兔子真正染毛?罗喉不解,但既然这麽惨烈地洗都洗 不掉,它舔也就舔不下去了吧。   等罗喉把吹得暖洋洋的兔子轻手轻脚地放进厨房里的纸箱子瞬间,小家伙突然 一掉头,扬起脑袋瞅着他,似乎带着「没察觉到!居然是你吗!」的警备情绪。   被宠物警惕了的主人无言地在箱子一侧铺平了毛巾,放进了两片西饼店里一起 买的吐司,将周末给曼禄做咖喱後剩下的一根胡萝卜切成条也放进去,无视箱子里 嘁里喀嚓地抓挠声,平时该干什麽干什麽去了。   等到罗喉打点完自己,做完了带回家的工作,才发现自己晚餐完全忘了吃,而 此时早已过了半夜。侧耳听去,兔子也不再闹腾,应该是睡下了。第二天还要照常 上班,罗喉觉得自己也不太饿,便省了顿饭,收拾收拾直接睡下。   然後就到了第二天早晨。   罗喉盘腿坐在床上,右手肘抵在膝盖一侧,五指分开,扶住自己的前额,绯红 的眼镇定地俯视着那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了一夜的小白团,怀疑自己还处在睡梦和现 实之间的起床状态中。   他的床上趴着一个不丁点小的小人儿,和刚买的红白花兔子差不多大。   小人儿也是个红白花,长长的头发还是耳朵搞不清,是一半红一半白的。光滑 质地的小衣服整体是银白,带着点红花色。他的额头上带着个小红圈,跟呼啦圈一 样,大概是额饰。罗喉记得,他那只兔子脑袋上也有那麽一杠红,搞得他清洗的时 候差点把泡沫洗进兔子眼睛里。   最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的,是小人儿的腰下,有一个小小的,团团的,尾巴。   罗喉看了小人儿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卧室里的阳光灿烂了,照在床铺上明晃 晃,晃得小人儿发出不耐的咿唔,两只够不到头顶的小胳膊摀住自己的脸,脸冲阴 影处攒成一团。他的主人默默地拉起羽绒被垫在小东西身侧,防止它从床上掉下去 ,然後慢慢地走下床,一如既往地洗漱穿戴,然後在进入厨房烤吐司的同时,神态 漠然地撇了一眼被挠出一个窟窿的瓦楞纸箱,箱子里的吐司切片和胡萝卜条被吃得 一塌糊涂。   罗喉将烤吐司分了一半吃掉,剩下一半搁在盘子里放上了床头柜。看到窝在羽 绒被里的小人儿还睡得正香,随後回到厨房,挑出皱皱巴巴的毛巾,夹着公文包, 拎着纸箱子倒垃圾然後直接上班去了。   是真正淡定,还是万丈波澜藏心底,亦或是压根就没睡醒,答案大概只有罗喉 自己最清楚。   事实是,那一天的罗喉依旧和平日一样,开会审批谈话起草毫无误差,只是期 间会不自觉地发呆一会儿。不过在他的属下们眼里,董事长的表情都是清一色的王 者气概,通俗说来就是御不凡所谓的「工」字型。 然後令冷吹血等人惊愕的事情发 生了,在下班时间来到,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按钮前往地下车 库时,电梯由最上层向下走,自动门打开後,里面站着一个金红长发,身穿黑色西 装,暗金色衬衫,打着酒红色领带的男人。   「罗,罗总?」   「嗯。」罗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提前下班给单位的人造成了何等的恐慌,淡淡 地点头示意,「辛苦了。」   「不不,您才辛苦……」   电梯里一派淡漠呆然,电梯外一片点头哈腰。   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罗喉上前按住开门按钮。   「你们不进来麽。」   「啊啊啊!!这,这就进!」   一帮人畏畏缩缩地缩着肩膀抱着公文包手提包小步移进电梯,就看每下一层打 开门後都是相似的反应。 勇敢走进电梯里的人,任谁都觉得背後不断被芒针穿透。   「罗总,今天去接君小姐?」   巫毒经算是单位的老人,打破电梯里的死寂开口提问。   「不。」   想想也是,还未到周末,况且现在君曼睩是住回自己家里,这话问得相当没营养。   「哎?呃,那您去遛遛啊?」   「买点东西。」   「喔,那您快去吧,待会商场人就要多了!」   「嗯。」   好不容易到了地下停车场,电梯门刚一开启,就看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以田径 状秒速冲向自己的车子,留下罗喉一人慢慢步出电梯,去给车开锁。   「吾很可怕麽。」   「大哥,您那叫威武。」   「和可怕有区别麽。」   「有啊,那是比可怕更高级的恐怖~」   这是此後罗喉与表弟的对话。   在君凤卿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後,总觉得大表哥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微 妙神情。   「曼睩……爸爸……是不是说错话了?」   「您发现了就是好的——虽然晚了。」   面对温润的笑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乖女儿,君凤卿的眼圈差点红了。   ……大哥……我知错了……刀A刀   就是这样,连被自己的表弟都形容为「可怕之上的威武」的罗喉带着横扫千军 的气场走进了宠物商店,愣是将上前向他进行导购推荐的小服务生以为是来砸店的 黑帮头子,吓得倒着往老板那儿跑。 等老板手里拿着已经拨好了警察局的电话跑出 来,才看见这位客人正推着个采购车把店里一切标志有兔子图案的商品无差别地往 车里扔。   「这……这位大哥……您这是……养兔子?」   「嗯?怎麽。」   赤红的鹰眼也吓得老板一激灵。   「呃,您这是养了多少啊?」   「一个。」   「那……那您这兔粮……买得有点多了哎……」   「嗯?」   「跟您说……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都是兔粮……您一样买五袋,多了啊……」   「有什麽区别麽。」   这位先生指着推车里图案花色不同的兔粮口袋。   「喔,这是日本的,这是德国的,这两个是国内自己的,您这买得实在……」   「给它换着吃,不可以麽。」   压倒万物的目光再次向老板投射而来,大有将人用眼神将肠子压出来的气势。   「不……不……可,可可可可可以,没问题……」   这个恐怖的男人,正在用恐怖的方式溺爱他的宠物啊啊啊啊!!!!   遥望着绝尘而去的劳斯莱斯,老板和他的小店员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罗喉顺道去买了不少新鲜蔬菜才回到家。出乎意料地,家里异常地安静,就像 自己独居时一样。 只有倒在桌上的花瓶,扣在地上的水杯,被蛀成迪斯尼动画里奶 酪状的黄油面包和踏过从水杯里撒出的橙汁,向四处延伸的橘子色小脚印证明着今 日住家的生命活动迹象。   首先,罗喉检查了一遍家里所有的窗户,确定那只上窜下跳的兔子没有一个不 留神从窗户缝里撞出去。不过还好,他走前关好了门窗。 其次,罗喉查看了包括马 桶在内,所有积水的所在。养了兔子後,还是将马桶盖关上为好,以免发生惨痛的 意外。 四处看完,想来大概是兔子认生,藏起来了或者睡在了哪个角落里。罗喉不 再去找,开始从自己买回的商品里有序地挑选,逐步归类。   他买了一个无顶棚的篮子,一个只留两个洞口的草编小筐。篮子上盖着碎花布 帘,他按照君曼睩的爱好挑选了清淡可爱的颜色。小筐则是他认为兔子这种爱打洞 的生物该中意的半封闭空间。罗喉将筐放在阳台上,被芭蕉木的叶片遮挡住的角落 ,篮子则放在了自己床旁。   游乐设施本来是给幼猫使用的,不过他也买了一套。按照说明书在客厅里组装 完成後,才觉得这东西不少落脚处就一只兔子而言,是太高了。於是把书房的地毯 搬来,垫在娱乐设施下。   再来就是磨牙用品和兔粮了。同理按说明书做好工作後,罗喉开始将怎麽看都 买多了的兔粮袋子按品牌摆上储藏室里半壁空荡的储物架。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有什麽东西从附近很小声地在接近自己,听上去像是小 狗踮着脚跑过来,但指甲摩擦在石质的地板上,难免没有猫那样轻盈。 罗喉不动声 色地继续搬运着兔粮,只听那脚步声越捣越快,然後是「嗖」地起跳摩擦,他的余 光里有个球正向自己的侧脸扑来。   快、准、狠。   可以这样对敌人,但不可以这样对饲主。   董事长大人猛地手腕一转,将正往架子上搁的兔粮袋子横挡住自己的脸。隔着 袋子,他听到尖锐地一长声「嘶啦」,那一口袋满满的兔粮倾泻喷涌,将划破口袋 的球状物自半空中击落,并完整地掩埋在地板上。   放下还在滚落颗粒的口袋,罗喉低头看去,咖啡色的兔粮堆像一座小坟冢,一 只小白手幸免遇难,正用力地想把自己挖出来,撕裂了口袋的凶器大概是那只牙签 棒形状的银红小标枪,现在正像个武士陵墓标记一样直插在小坟头的顶部。   罗喉等它将自己挖出来等了好一会儿,本来想让小东西自吞苦果的,但看到细 细软软的红白花耳朵挣紮着弹起来有因为缺氧无力地耷拉了下去,还是蹲下身把粮 食往两边一扒拉,将有气无力的小东西挖了出来,捧在手上。   依旧是那个白花花的小人儿,正别扭地鼓着腮帮子,脸颊泛出淡淡的粉红,皱 着小巧的眉毛,眯着眼睛故意不去瞧他。   罗喉用食指点点它的脑袋,又帮它拂去头发上咖啡色的兔粮渣渣。小东西赌气 地将脑袋别到一边,抱着手臂,面带沮丧地坐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别闹别扭。」   罗喉对它说。小人儿则带着点狠辣地瞪了他一眼,把脑袋更往後别。还发出不 屑的一声「噗」。   说明它听得懂人说话的。   虽然是个傲娇。   看着眼前白绒绒的小脑瓜,就像一朵完完整整的蒲公英。罗喉学了前一夜那位 红衣女士的样子,冲着小人儿的後脑勺吹了一下。 小人儿一个激灵,跳起来对他怒 目以视。然後又止不住身为兔子的本质,抬起两只小手低下头去抹抹脸。   「下次走路再小声些,就能打到吾了。」   听到罗喉说出这句话,小人儿停止抹脸,莫名其妙地瞅着他。   「现在去吃饭,你划破了袋子,就尽快将这一袋吃完。」   罗喉手一挥,将小东西捞到自己肩膀上。随後他弯腰拿宠物食盆盛了地上的乾 粮,不顾雨点似的小拳头不断击打在自己的肩上,神情自若地朝餐桌走去。   「不要咬衣服。」   咕吱咕吱。   这麽单口相声地和一只神奇生物说着话,罗喉才想起自己还未给他的宠物取名 。 这样一种生物,叫什麽好呢。   「你——以後叫『金刚狼』。如何。」   他用手点点专心撕咬着衣领的兔子询问。   回应他的是指尖上传来的钝痛。   「吾还以为那部影片很受欢迎。」   「噗咻!!=皿=#」   文化背景差异。这的确是个难题。 4.你确定这不是命运?   「西门吹雪。」   左扭头。   「噗咻。==#」   一本书被放回电视桌,又从旁边一摞抽出一本。   「雪山飞狐。」   右扭头。   「噗咻。#==」   书又被放回,再拿起一本。   「赵子龙。」   「噗咻。==#」   「雪孩子。」   「噗咻。#==」   「索尼克。」   「噗咻咻。==#」   「佐罗。」   「噗。#==」   「莫非你是应该叫小龙女的麽。」   「噗咻!!!O皿O###」   咯吱。   罗喉揉揉印着泛红牙印的手背,拦腰一把将小兔人抓在手里。   「失礼了。」   这麽说着,罗喉不顾兔子气愤到扭曲的脸蛋和疯狂扭动的小身子,公事公办地 将它白色的下摆撩起,然後又很礼貌地盖回去。   「的确是雄性。」   他完全无视小人儿涨红了脸颊,满面羞愤地吊在手上撕咬他的虎口。   「你想要怎样的名字。」   拎起它的後领子让它松口,罗喉费了些时间才让叼住肉的鳖一样死不放嘴的小 东西乖乖坐在自己的掌心里。 小人儿冲他翻了个白眼。虽然眼睛小看不真切,但对 方鄙夷的心情还是传达到了罗喉的意识里。   「还是说,你是有名字的?」   这次小人儿没有白他,转回脑袋来和他对视,眼中似乎有什麽在闪动。   「……@ @」   「………你………=-=」   「……@A@」   「……该不会叫『兔儿爷』吧。」   「噗咻咻咻咻!!!!O口O####」   咔叽。   「哎?罗总?」   医院特需门诊的走廊上,御不凡惊讶地看到满手贴着敷料的罗喉正面无表情地 拿着几张化验单和一个白发白眉,笑得安心温润的大夫讲话。他一边的袖子卷起, 手肘处压着棉签,应该是刚做了血液检查。   董事长回头向他点头致意。反问他「出了什麽事吗」。   「咳,没有。是老爸的腰啦,老毛病。我来给他开点药。」   「请他注意身体。」   「哎呀,像我这麽孝顺的人,一定会转达的~罗总您呢,是生病了还是……?」   御不凡不禁打量着罗喉状况悲惨的手。   「做个化验,据说被囓齿类咬伤容易得狂犬病。」   「您该不会……咳咳咳……」   「如你所想。」   两个人正说着,一旁的白眉医生笑着开口了。   「哎呀呀,年轻人一说话,就把老人家忘在一边了啊。」   这位大夫罗喉和御不凡都认识,是这间医院的大内科主任,慕少艾大夫。 这家 医院本身也是天都文娱传播公司的医保单位,公司里有不少老人在这里看病,罗喉 大多会带着下属都会前来看望,一来二去大家也就认识了。   「吾应该是比你年纪大的,慕医生。」   「呼呼,您那张一道皱纹都没有的娃娃脸,可是会造成很大的视觉误差的哦~」   罗喉的脸瞬间黑了一下。   御不凡把两人看在眼里,心中嘀咕「两人根本半斤八两,一水儿看不出年龄的 娃娃脸」。   「好了好了,年纪是轻,健康为重。您老人家没什麽问题啦,放心吧。」慕医 生弹了弹罗喉手里的化验单,「今天不算太忙,也快到休息时间了。怎样,两位去 我办公室喝点茶再走?」   慕医生的办公室位於一楼的转角,窗口开向实验楼的花园。即使成为了大主任 ,慕医生也不换个大办公室,情愿待在这个小房间里。   「医生我爱的是美景,又不是白花花的一大间。好不容易闹中取静,用只能看 到钢筋水泥城的大家伙和我换这麽一方天然的四季图,我岂不是亏大了?」   轻描淡写地笑着,慕医生慢慢地摇动着茶壶,然後为两人斟茶。   罗喉拿起茶杯,却又看向窗外。   「那个还来吗。」   他突然向慕少艾询问。   御不凡不明所以:「哪个?」   「呼呼,来哦。」慕医生笑得眉毛弯弯,「每天都来,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   说着他端着茶杯,到窗口四周看了看。   「羽仔很怕生的,大概是看到你们,躲起来咯。」   「羽仔?」   御不凡疑问的目光投向罗喉又投向慕少艾,渴望得到说明。   「唉呦~羽仔就是羽仔,鸟如其名,就是拥有可爱羽毛的鸟儿咯~」   慕少艾放下茶杯,从衣柜里拿出一枝黄玉色泽的水烟筒,并请求两人可不要告 诉其他大夫自己在这里偷烟抽。随後他点了烟管,坐在窗前打开窗户,轻吸了一口 水烟。   「其实很简单也很童话啦。医生我前些年的时候啊,捡到了一只小白鸟。小白 鸟的翅膀受了伤,怎麽办呢?於是善良的医生就把它带回家去养咯~」   「可是小鸟儿伤好了以後,歌都没给它的救命恩人唱一个就飞跑啦~医生我难 过啊~」   「就这样?」   「呼呼~後来啊,医生发现了一件事。只要这间办公室窗口开着,就会有朵花 儿放在办公桌上。」   「不开窗的话,花儿就会放在窗台。花儿都是很小很可爱的那种,每天从不间断。」   「哎呦呦,是什麽人如此善待孤独的老人家呢?於是有一天我就藏起来偷看下 那位好心人啦~」   「该不会……是你救的小白鸟……」   御不凡觉得这不是一般的童话感,简直是白鹤报恩了。他回头向罗喉确认,只 见对方点点头。   「不过吾只见过花。」   「真的?!」   「哎呀呀,正是~羞涩的小白文放下花儿就会逃也似地飞走呢。要不是医生我 使尽解数,到今天都只能见花不见鸟呢~」   「你说是吧,羽仔?」   慕医生话音刚落,就听到窗口一阵翅膀的扑棱,一个白色的小东西迅速地扎进 窗口的灌木里。   「不要躲啦羽仔,医生我最近又忙又累,已经好久没看到你啦~」   虽说就算是鸟,也能看到慕少艾脸上哪有疲惫,分明是带着点小狡猾的笑意。   「放老人家一个人孤独处世,羽仔~不要那麽狠心嘛~~」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和风拂叶的声音。   接着,一个白色的东西钻出灌木的树冠,展开白色的小翅膀向窗口飞来,准确 地停在了慕少艾的手上。   「呼呼~羽仔真是好孩子。」   慕少艾含着烟管,将烟雾吐向窗外。然後回过身子,展示宝贝一样,将站在手 上的小家伙亮给坐在对面的罗喉和御不凡看。   「看看,我家的羽仔超可爱吧?」   罗喉愣了一下,御不凡则长大了嘴。   「哎呀呀,就算是无敌可爱,你们也不需要这样吧?」   罗喉和御不凡看得清清楚楚,笑盈盈的慕少艾手上站着的并不是鸟,而是一个 黑发白袍,神采忧郁的小人儿。 小人儿皱着眉头阴郁地看了他们一眼,抖一抖背後 雪白的羽翼。   慕少艾的反应是模糊的,让人不晓得他究竟看他的半放养的宠物究竟真是只鸟 还是另外两人眼中的小人儿,两人也就无法开口和他明说。毕竟因为取了名字,张 口闭口全部是「羽仔羽仔」,然後很自然地摸摸小人儿的头发,亲亲小人儿的脸颊。   小人儿的眉头马上系了死结,脸却一直红到脖子根。   「好可爱!!虽然是死着一张脸但还是好可爱!!」   步出医院的时候,御不凡双手捂头低声地抱怨着。   「像我这麽热爱小动物的人,为什麽饲养的却是那麽硬邦邦的大家伙呢……呜 呜……」   这就像幼儿园的小孩子总觉得别人手里的玩具比自己的好那种心情一样吧。罗 喉心想。   不知是怎样的蜥蜴,给御不凡心里造成了如此大的落差。不过也的确,和冰冷 诡异全身是坚硬鳞片的冷血动物比起来,毛茸茸的小动物的确比较可爱一些。   「御不凡。」   「我在……」   「你给它起过名字吗。」   「给谁?」   「你的蜥蜴。」   御不凡点点自己的额头,说「有啊。」   「叫什麽。」   「呃,」对方顿了顿,有点生涩地说。   「漠刀……绝尘……?」   「……」   罗喉停住脚步,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打量着御不凡。   「……」   御不凡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看就要扎到地里去了。   「你的兴趣很特别。」   「……不是的啊啊啊……」御不凡已经被自己的大BOSS盯得欲哭无泪,「像我 这麽风雅的人,就算是蜥蜴,也不会给他起这麽带感的名字的啊啊啊……」   「那是?」   「是和他一起寄来的邮包的盒盖上写的啦啊啊啊!!!」   御不凡一股脑和盘托出。   一个热爱着小动物的单身汉,有一天收到了一个匿名的邮包,打开邮包盒子後 发现里面装着一只被宽胶带贴在盒子底部呈标本状的活蜥蜴,盒盖上龙飞凤舞地写 着「我叫漠刀绝尘,请收养我」。   那是何等的逊,何等的衰。   冷漠如罗喉,也不禁对御不凡报以同情的目光。   「……而且……泡过水以後……它一下子从一只手大变成了雪橇犬那麽大……」   说这话的御不凡看上去猛然消瘦灰白了很多,罗喉只得默默地拍拍他瘦弱的肩膀。   完全没有得到适当的命名建议,罗喉回到办公室,将书架上的影视书籍大略翻 了一遍。正在这时,他瞄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日前还未审批的电影剧本。   本子是啸日猋写的,虽然对此人的举止不甚放心,但对他的造诣罗喉还是满意 的。罗喉和笑剑钝算是片场旧识,後来又携手签约,所以间接认识了笑剑钝的这个 弟弟。   啸日猋和他哥哥这位过渡型的实力派演员不同,是个合格的自由职业者。他会 做的事情五花八门,但像是一个身子里住了三四个人一样。刚才还乖乖地坐在书房 写本子呢,一眼看漏就冲到楼下去和小年轻们开始跳街舞,你刚追下楼,他已经坐 着飞机去海南岛写生去了,等你一路追到海南岛,往家里打个电话,接起电话的人 大概就是他,说自己正乖乖地坐在屋里写本子。   不过不论他突发奇想去搞什麽创新,笑剑钝都表示支持。不论他蹿到了那里, 这位兄长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找回来。   对於自己弟弟的特立独行,笑剑钝宽容地笑着说这就是艺术家的风情。罗喉则 认为他不需要解释,啸日猋的作品每次出击都收益甚大。合作夥伴只要有能力,有 成果,平日里这位编剧在地铁上拿着麦克唱《葫芦娃之歌》他都没有意见。   拿起本子,戴上眼镜,罗喉看到的第一行字就是剧本的标题。   《武君传说》   耳边猛地响起一声低音鼓的轰鸣,罗喉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按规定流程,是人物设定部分。「武君」怎麽听都不是人名,而是个称 号。但啸日猋的人物介绍里,排头依旧是「武君」而後是人物前史云云。   一位斩杀了邪神,却被人民背叛放逐的英雄。愤怒於为民牺牲的结拜兄弟在人 笔下玷污篡改,他化身暴君,血染神州,终被人斩落首级,加以封印。   故事则是由这位陨落的英雄重新回到现世,以屠戮宣泄自己的悲愤开始的。罗 喉少有地没有按顺序阅览,在看完「武君」的前史後,直接跳到剧本部分。直到这 位「武君」与正道侠士打得不可开交,一位名为「黄泉」的神秘青年突兀地出现在 故事里。   「你是何人。」   「来自无间之身,唯以黄泉为名。」   「黄泉。」   罗喉已经很久没有跟着剧本念诵台词了。「黄泉」二字尾音上挑,像是一丝探 究,某种询问。   话音未落,突然袭来一阵恍惚。他似乎降落在满目昏暗荒凉之境,地面在遥遥 地震动。不是地震,而是自己使用了某种方法,促使足下的一方山峦正随着剧烈的 震颤向某个方向移动。   他一如既往地背着手,只是视野有些狭窄,像是被脸上覆盖的什麽东西限制住 了。但这不影响他直视前方。   在他的正前方,另一座覆盖着蕨类植物的山丘也在轰鸣中朝他推行。山丘的顶 部有人背对着他席地而坐,笔直的银枪寒光闪烁,那人身穿冰雪色泽的战袍,银红 的长发像是冰冷的火焰,烈烈地在身後飞扬。   双峰相撞,天崩地裂。   陌生人和他同时向天空跃起,银枪飞旋,两人擦身而过。   届时,他清楚地听到对方的手臂皮肤上,传来裂锦的细响。   「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直到黑暗笼罩的大地恢复为檀木色的办公桌,罗喉依旧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面目。   重新翻回剧本的第一页。在武君的介绍结束後,第二个介绍的人物就是那位「 黄泉」。神秘、强大、美丽的武者,实际为向武君复仇而来,结束了武君第二段人 生的重要人物。   黄泉。   罗喉摘下眼镜,拇指和食指在睛明穴上按压着。脑海里有些细碎的光影,就像 撒入黑暗之海的一把水晶细沙,忽明忽灭地在记忆深处闪烁。   至於怎麽到停车场,怎麽开车,怎麽回到家的,罗喉都不甚清楚。只能说,习 惯的力量是强大的,他可以在大脑完全停止活动的状况下按时按效进行生活流程的 操作。直到走到家门口。罗喉才想起晚餐问题还没有解决。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省 一顿两顿都不是问题,但多了一张嘴,即使是不大点的兔子嘴,也是有所需求的。   想了想,罗喉又下楼,在离家最近的肯德基里买了蔬菜较多的汉堡,又无意识 地买了份全家桶,然後一面思索着是不是买多了这个问题,一面打开自己家门。   如他所料,由於前天晚上的取名失败,今天的家里更是一片狼藉。罗喉家里堆 存的物品甚少,但就是这甚少的物件也被愤怒的小个子滚扑撕咬撒了一地。 他将全 家桶放在餐桌上弯腰开始收拾,在垃圾桶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的同时一手抱着被撕 成条的废报纸,另一边顺手撩开全家桶盖掏出一节黄油玉米然後行云流水地甩向正 从斜後方扑向自己的红白毛团,将之被一根玉米棒击落在地毯上。   「自己先吃。」   不看都晓得红白花兔人正愤恨地盯着他瞧,罗喉迳自收拾着家里的残局,回身 又连玉米带兔子一起抓上桌面,本来想帮它拆开玉米的包装。可兔子一脸护食地抱 着热乎乎的玉米不让他碰,罗喉听之任之地收手,继续打扫形容惨淡的房间。   兔子拚命地想用小手撕开玉米的塑料包装,未果。竖起耳朵瞅瞅罗喉真的没有 再理他,又似乎很失望地将耳朵瘪了下去。最终它从背後掏出自己的小标枪,想戳 破包装纸。   「这次不能用这个。」   一只大手从後面轻轻拉住它的枪柄,罗喉不知什麽时候又走回来,无视愣愣地 仰望着他的小家伙,上手解开金属丝拿出玉米棒,放在小碟子里推到兔子眼前。   「里面有热水和油,会烫到你。」   他拎着塑料包装,把里面的积水给兔子看。   兔子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後少见地露出乖顺的表情,点点头,然後开始逐层地 啃起玉米。   等到罗喉收拾完杂物,洗了手回来看时,正看到兔子把在全家桶檐上,脑袋插 进了盖子里,正奋力想拖出一根炸鸡琵琶腿。 身为主人自然赶快把脑袋给盖子夹住 的宠物营救出来,然後将鸡肉倒在烤盘上,方便小人儿蹦蹦跳跳地左咬一口右啃一记。   罗喉看着红白花的小身影兴高采烈地在一堆肉食间穿梭,慢慢地打开汉堡的包 装,然後又放下汉堡,看着它的後脑勺。 长长的银红发丝就像九泉下冰冷的火焰, 泛着苍蓝色的光芒。   「黄泉。」   他轻声地呼唤。   那字尾的音节像是习惯性地挑起,像探究,也像询问。   小人突然弹起耳朵定住了,随後有所感应地回头仰望他。   罗喉带着些许惊讶俯视着这不大点小的生物。幻觉里模糊不清的面容和白樱色 的小脸蛋相互融合,似乎得出了最好的答案。   「黄泉。」   他再次呼唤。   小人半张着浅粉色的小嘴,有些讶异地,似乎不自觉地朝他走了两步。   「很好。以後这就是你的名字了。黄泉。」   这麽说着,罗喉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抚摸小人儿的脑袋。   小人儿——不,现在应该叫黄泉,没有抬起脑袋咬他,而是眨巴眨巴眼睛,然 後似乎因为很舒适而将其眯起,撒娇一样用毛茸茸的小脑瓜去顶对方的手。   罗喉垂下了绯红的睫毛。    ……   「吃汉堡吗。」   啪嗒啪嗒兔子脚,就着人家的手吃得咕叽咕叽。   「黄泉,蔬菜也要吃。」   扭头。   「噗咻。」   「……你真的是兔子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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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jiuhuang:不管是天然呆罗总还是兔团子黄泉都可爱死了(ˊ艹ˋ) 08/03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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