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onatsumi (夏天的果实)
看板Anti-Cancer
标题[分享] 一个朋友的一篇文章
时间Wed Jun 13 21:17:18 2007
网志版
http://www.wretch.cc/blog/yonatsumi&article_id=6988692
(文很长,前面是我朋友的文章,後面是我的)
朋友的文章原文网址:
http://cypressrock.spaces.live.com/blog/cns!C7E668C8E9A86334!112.entry?_c=BlogPart
我的阿嬷是个乡下人,自幼时就是过辛苦生活,做粗工、带小孩、做家事,是位很传统的
女性。这些事情我是从大人们的闲谈中去旁敲侧击的,跟阿嬷聊天,她也只是很偶尔的提
起抗战时他们要怎麽躲空袭,对於她的过去,我了解的实在不多,但她最自豪的事情是他
在村庄里有有名的奶妈,好多小孩子,不只是她生的,都要靠她喂奶。
自从有记忆起,阿嬷就是我的”监护人”,爸妈因为工作的缘故,早晚都不在家,所以都
是阿嬷在打理我们小朋友的生活一切。早餐泡牛奶泡咖啡,吐司夹蛋,中餐蛋炒饭,家乡
味的麻油鸡。忍受我的起床气,催我快洗澡她等着洗衣服,总是看歌仔戏。二十多年如一
日。
阿嬷最喜欢说我小时候很安静、很听话、但是很”ㄗㄣ”(台语皮的意思):
安静到邻居跑来偷偷问我是不是”空空”(台语);阿嬷煮饭要豆腐,一声令下,还没上
幼稚园的我会自己跑去巷口的豆腐店买;把剪刀从四楼的阳台丢到楼下,还好没有丢到人
;自已把头从窗台的栏杆缝伸出去,结果卡住;出门买菜时,我会自己装进菜篮要阿嬷推
;她问我长大以後要做什麽,年幼的我居然说要当医生。阿嬷也常拿着团体照寻找我,然
後说:「阿喜哩想水」(还是你最好看)
最喜欢说她跟我爸的故事:
他们年轻时在彰化生活,但是因为收成不好(农作或是生意),又听朋友说台东不错,那
时大的孩子都已经到北部找工作了,只有我爸跟小姑还小,所以就一举搬到太麻里山上,
种橘子、挑柴卖,在太麻里山上跟我爸和小姑过了十多年生活,一直到我爸成年之後来台
北工作了几年。这几年间我爸的薪水几乎都全寄回家,自己省吃俭用。阿公爱赌博喝酒,
两位伯父也学到这习气,只有我爸不一样,国小毕业就一肩挑柴上山下山,勤俭孝顺。我
爸在台北工作几年稳定後,决定把阿公阿嬷接来台北住,阿嬷说:『清意阿,挖爱因万尬
你ㄉㄨㄚˋ到ㄉㄧㄣ喔』(我要永远跟你住一起喔),我阿爸二话不说,就说:『好!』
传统的女性很耐劳、很勤快,一直以来她都是家事做透透,扫地、煮饭洗碗、洗衣服,一
直做到他还能做,在传统的观念里,她认为男人是不应该来做洗碗筷洗衣服这些杂事的,
也常常做到要我妈说:『你休息,我来做就好』;传统的女性很认命,即使年轻时生活难
过,又要奔波,也是一样的相夫教子,就算阿公伯父爱赌博喝酒,也从未埋怨过;传统的
女性很慈爱,我从未见过阿嬷对我凶,总是用满脸笑容问我要不要吃水果或是点心,总是
怕我挨饿受寒;家族聚会儿孙满堂个个对她敬重有加,是什麽力量凝聚家族?是她付出的
爱;传统的女性被迫无知却又渴望学习,她说小时候日据时代只有男生可以念书,女孩只
能偷偷学,她也学了点日语和国字,看电视时她看到认识的字时总是转头兴奋地问我那个
字是不是某字?传统的女性很保守,我有任何谕礼节行为,她总是把我拉到一边偷偷问话
、教育。传统的女性很惜福,知道满足,不埋怨。
我的家庭教育不是只有阿嬷,而变成像是分工,阿嬷在潜移默化中让我的人格养成、生活
态度逐渐定型;爸爸不太训我话,但以身作则作好榜样,不抽菸不喝酒,家庭为重,也让
我知道歹路不能行,(打大型电动被抓包被打的很惨);我妈负责监督我的课业。我常讲
,我现在之所以会是怎样的人,我阿嬷是最主要的原因。
小时候以为阿嬷会永远跟我们住一起,渐渐地才体会,才去承认,阿嬷渐渐地老去中。高
中时阿嬷每天五点不到起床去北医运动、做老人操,六点回家叫我起床上学。上大学後,
回家的次数便少了,每次回家,阿嬷老了的感受一次比一次加重,渐渐的膝盖承受不了太
多运动,心脏也是,躺平会喘,头发逐渐斑白,虽然她还是一样地张罗我的中餐晚餐,一
样的蛋炒饭,一样的家乡味麻油鸡。尤其是在大伯走了以後,禁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的她,常常把『甲加捞阿谋咖後阿』(活那麽老也没比较好)挂在嘴边,不只是生理上的
,心理上的,她也逐渐逝去。大四的暑假帮阿嬷把脉,发现脉结代,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她说会『心肝批波串』,刚好我妹在一心堂中医诊所打工有认识朋友,就拜托弄了几罐『
炙甘草汤』给她喝了大概10罐600cc宝特瓶,之後我回家再帮她把脉,结代脉不见了,也
比较不喘了。阿嬷称许说:「哇!哩真理嗨,ㄟ做一星阿」(你真棒,可以做医生了)。
就这样,阿嬷又过了正常的生活将近3年半。我还天真的以为阿嬷可以长命百岁抱我的儿
子、她的曾孙子。
去年8月底,我回家周末发现阿嬷黄疸了,一问,阿嬷一派轻松的说:「阿,谋阿ㄋㄨㄚ
啦,巴豆度度,修边咖昂,呆边噗噗」(阿没事啦,肚子胀胀,小便比较红,大便比较白
)。我心一沉,不敢讲,只找了我爸说星期一要带阿嬷去看医生做检查了。老人家是不肯
去医院的,我劝了好一阵才劝动她。到了长庚医院我穿医师服牵着她进检查室,超音波一
扫,判读医师大概以为我是带病人来做检查,冷静的说出Klatskin tumor,热泪盈眶的我
只想大哭却得忍住不动声色,不让阿嬷发现有异。为什麽老天要折磨阿嬷?我内心狂吼着
。
之後阿嬷就住院了,住进北医,浑然不知病情的她每天都在问哪天可以回家。
我有空就去看她,阿嬷是每天都有人陪她过夜,她都会指定谁谁谁,今天是二婶,明天是
大姑,去医院看她,九点多了,就会说你们回去休息,谁谁谁陪我。在医院里,老是提起
她从民国几年开始带我,现在我会当医生了;也小小的埋怨,早知道不要跟柏岩讲了,才
这样就要住院。这些都是二婶跟我说的。住院的治疗计画是要引流,然後放胆管内支架,
然後回家,不开刀也不做放疗。换了两三次PTCD,为了把胆管撑大点好放支架,她就一再
的忍受那痛楚。但她还是只是语带笑意的小小埋怨早知道不跟我说了。我只能帮她扎扎针
,希望可以帮她止胀气止痛。她说:「挖救五福气,ㄘㄨㄚˇ几雷孙阿奏一星。」尽是满
足。她在住院期间时,就好像与一般平常人无异,没有虚弱的样子,我们虽然有心理准备
,但也乐观的认为她可以回家过完人生的一段路。
但就在放完支架的隔天九月十三日早晨,她去上厕所时昏倒了,後来就没醒过来了。
我知道了奔丧的感觉,了解了子欲养而亲不在,想起了我从未亲口跟她说过我爱你。只能
一直哭。
阿嬷走的很突然,但却也很有福气,免受病魔的折磨,我们都应该高兴。
在那段日子里,我做了一个梦:梦到阿嬷回家了,我抱着她一直哭喊我爱你,直到她闭起
眼睛。
梦醒了,泪止不住。
”我的阿嬷今年九十岁,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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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一个我的青梅竹马的网志文章
我看了很有感触
我妈得癌症後我都一直安慰他说
癌症不是世界末日
跟一些我自己对於死亡这件事情的看法
我以为我对死亡这件事情看的很开
直到上个月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妈癌症复发到咽最後一口气
然後我就在梦里一直哭 哭到醒来发现我满脸泪痕
在梦里那种刻骨铭心的痛 醒过来之後还是震撼了我
原来我还是不能没有妈妈
我妈现在看起来都已经好了 而且很健康笑口常开
但是我知道人生就是这麽回事
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彼此
我只能尽量的把握我们相处的每一刻
虽然我还是常常耍大小姐脾气 我妈唠叨的时候我还是常常不耐烦
然後事後自己又後悔干嘛那麽没耐心
不过现在自己也快要当妈妈了
更能体会妈妈的伟大 想多分摊一点妈妈的辛苦
但是觉得永远永远自己都做的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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