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erpas (sherp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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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同人/东西德/历史]布.兰.登.堡门的等待(17)
时间Thu Mar 31 00:09:57 2011
在祭坛前点上一盏烛火,吉尔伯特跌坐回教堂长椅,将担心的柏.林.大教堂牧
师和送他过来的圣.黑.德.维.希.教.堂神父赶出去。那两人交换眼色,顺从地离开
了。
沉重木门阖上的声响在空荡主殿里回荡。柏.林.大教堂位於共.和.国.宫.对面
,在弥漫无神论的共党社会中,没有多少人会来,神父和牧师离开时把一些教堂的
会众也劝离了,主殿里剩下沉默监视的斯.塔.西。夕阳余晖循着细缝,与室内的蜡
烛照亮部分整修好的装饰:祭坛上方几扇宗教画的彩绘玻璃、马赛克镶嵌的历史画
,使得室内有几分昔日金碧辉煌,而空荡无人萧索的空气,是另外几分近似柯.尼.
斯.堡骑士大厅的孤寂氛围。
「真想再看看威斯特,那个家伙一定会气疯,不知道会做出什麽傻事。」与其
说是自言自语,不如说给後边的斯.塔.西在转述给何.内.克。句子被咳嗽切成好几
段,也不是那般清楚。吉尔伯特皱着眉,很随便地将咳到手中的液体往身上的深色
军服擦。
莱.比.锡的和平祈祷已经严重影响他的身体,那里的异议人士没有指挥中心,
自发地组合行动,形成无法忽视的势力,犹如几滴血将一汪子的水染红,迅速地侵
蚀整个东.德.,每个城市此起彼落地游行呼应彼此要求开放的共同口号,更具行动
力的冒险者往边界奔离。
现在的情况跟一九五○年代的情况很类似。
若政治经济全面崩溃,人民全然否定国家,吉尔伯特便会消失,届时有没有墙
也没有差别了,德.国.只剩下威斯特,德.国.自己就统一了。吉尔伯特曾考虑施行
这简单的解决办法,但一九六五年威斯特为此担心到生病,若现在自己擅作主张地
消失,不知道威斯特急疯到什麽程度,吉尔伯特可不想去挑战弟弟神经断线之後的
底限。
「优秀的弟弟面临的难题,只有天下无敌帅的本大爷能解决了。」病是因为政
治动荡和经济困难而起,东.德.反对势力的中心在莱.比.锡,要维持政府的权威和
政经的稳定,就必须平息那个地方的暴乱。
想再讲些耍帅台词,气势却被苍白的脸和不止的咳嗽打得烟消云散,只能缩在
教堂长椅上被体内造反的细胞折磨,想求短暂不被头痛凌迟的时间也难。「好像..
....只能走到这里了。」彷佛被痛苦凌迟到笑不出来,缩成一团、不断打颤的吉尔
伯特难得正眼地看向那群监视者,恨恨地开口:「何.内.克呢?叫他快点滚来....
..」剧烈的咳嗽又起,他痛苦地死命按着胸膛想阻止身上造反不受控制的细胞。
钟声乍响,远处教堂敲响五点的讯息,嘹亮沉稳的古老报时声在熊之城天空回
荡。
柏.林.一百多公里外,莱.比.锡尼.古.拉.教.堂的和平祈祷已经开始,六百人
的教堂坐无虚席,无法进入教堂的五千多名群众站在外边的广场参与,低头与教堂
内的人一同祈祷。
广场外围,近千名镇暴警察与军人虎视眈眈。
能俯瞰尼.古.拉.教.堂和附近广场的楼房被军警占领看守,无法抢到良好拍摄
位置的记者们和西.德.情报局的派员或混入人群,或站在外围,没有人敢公然立起
实况转播的天线,只敢让录影的带子静静地转动。他们预计会出现大规模镇压,摄
影师和记者都被交代如何藏匿和转运影带以躲过东.德.边界的搜查,也都被告知此
行极有可能被东.德.政府逮捕无法返家。
肃静与紧张的氛围簇拥西.德.情报局,紧绷的气息充塞其中,几乎令人无法呼
吸。局内的无线电与密码机不停运作,监听东.德.政治局发出和接收的讯息。
坐在波.昂.情报局的路德维希,耳机和指挥官的耳机同步,沉默听着所有的消
息。他已经知道斯.塔.西飞报何.内.克「吉尔伯特在柏.林.大教堂」的消息,在无
能为力中只能保持沉默,等待局势的发展。
柏.林.大教堂正门开了又关,沉重的回声与脚步声在主殿里回荡,彷佛死神的
蹙音。
面如死灰、全身冷汗的吉尔伯特勉强抬起头。「终於啊......」
端详坐在最前排教堂座椅上苦笑的普.鲁.士青年,何.内.克微皱眉。他知道国
内政局的不稳定会反映在国魂身上,没料到吉尔伯特如此憔悴,甚至比一九六一年
间更为枯瘦,反衬着那双红眼睛血滴溜的大得可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好像能看
到底下的血管和青筋。
「你想说什麽?」
「莱.比.锡跟柯.尼.斯.堡。」讲话被咳嗽切得短短续续,吉尔伯特尽可能言
简义骇。「一六六一年柯.尼.斯.堡。」
一六六一年柯.尼.斯.堡市民不满普.鲁.士的专制统治,群起反抗。大选.帝.
侯腓.特.烈在军队的支持下加以镇压,施尽诡计,用骗的用绑架的,逮捕反抗市民
的领导者希.罗.尼.穆.斯.罗.特.(Hieronymus Roth),将之囚禁到死。事後大
选.帝.侯笑说那是吉尔伯特成长的智慧烧,笑话归笑话,实际上那场变动是可能烧
坏脑子、引起全国社会动荡的事变,腓.特.烈花了两年彻底弭平反抗的市民势力,
保证柯.尼.斯.堡贵族的彻底效忠。
何.内.克半眯眼,「当时你同意动武。」
「我主张绑架。」他连说话都在喘,彷佛呼吸不过来。「为了威斯特,我妥协
。」
「你想活下去。」
「除了镇压,还有其他......」喘不过气般,话重复好几次讲顺。「在,镇压
之後的,处理......」猛地吉尔伯特捂住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彷佛要将整个喉
咙翻出来,压着胸口想镇服作乱的胸腔,却连蜷屈身体以腿压着胸口也无法平乱。
知道吉尔伯特一时三刻不会消失,总书记毫无悯怜的追问:「一个字一个字说
。」
「莱.比.锡......」捂着嘴的手出现艳红色的液体,衬着白皙的手指,怵目惊
心,血沿着指缝透出,滴淌在地上。「......教堂的......」一整口血呕在地上,
腥气逼人。
何.内.克眉间的皱折更深,他没想过吉尔伯特会像人一般流血,也许国魂越接
近死亡的反应越像人?但他急着弄清楚吉尔伯特所言,当时柯.尼.斯.堡的叛变为
何不会威胁大选.帝.侯的权威。「尼.古.拉.教.堂如何?」
「游行......必须......」说没两个字,话糊在呕出口的血里,「趁夜.....
军队......」
「必须如何?讲词汇!」
眼睛无力地眯了起来,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下地的吉尔伯特喃喃地说着不成
音的话,「...莱.比.锡......」
祈祷结束,教堂内的群众挤在门边,和教堂外广场的群众一样不安。街上的声
音并不大,原本该有的喧扰被恐惧压抑,产生不安、有如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僵持
的沉默盘据教堂前广场,吞食刚从教堂里出来的人、在教堂外参加祈祷的人及在教
堂广场外戒备的军警。
他们都听说东方帝国发生的事情:机枪扫射、坦克压辗人群,留下来对抗的死
了、从广场逃走的被通缉逮捕,他们的总书记称赞北.京.政府做得正确,今晚大批
的军力包围莱.比.锡内城外城,大学附属医院里的外科医生全数被取消休假紧急调
回,星期日陆续运到的黑色大塑胶袋可能是屍袋,种种迹象显示当今晚将采取「中
.国.式解决」。许多人在犹豫之後,跟家人做生死告别、留下遗书出门参加这次的
星期一祈祷,有些人没有可信任依托的家属,将孩子带出来,决定有个意外全家总
是在一起。
他们都听说或看过那段冒死穿过封锁线传出来了的影片:一个年轻中.国.人昂
然站在北.京.的大马路上与坦克对峙,坚持不退。最明白坦克恐怖之处的德.国.人
自问:能像那中.国.人一般勇敢吗?能为了理想面对逼近的死亡吗?在听说了那场
血腥镇压之後,还能平心静气站在刀剑之前,坚持自己的主张,毫不退缩地引颈就
戮吗?
「不要暴力,我们的兄弟姊妹。」尼.古.拉.教.堂里的神父殷殷地呼唤,在嗡
嗡私语的人群声中极为响亮,彷佛月光奋力穿过阴霾黑夜,落在暗黑的大地。「不
要暴力,这是和平的祈祷。我们不要暴力。」
心知如此,但面对即将临身的死亡威胁,害怕垄罩在人群中,生命本能地找寻
出路,彷佛想避开冲突,或者受不了沉窒,靠边缘的人群往外侧的卡尔马克斯广场
缓慢移动,里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跟着走,避免继续与包围教堂的千名武装军警僵
持。不愿在教堂前对峙、坚持和平祈祷的招呼和叮咛,逐渐变成呼唤因害怕而藏身
阴影的朋友与加强自身的勇气与信心,年轻的声音呼唤着:
「我们的兄弟姊妹,到街上来,这是和平的祈祷。我们不要暴力。」
「我们的兄弟姊妹,到街上来,告诉他们,这是和平的祈祷。我们不要暴力。」
西.德.情报局的机器不断发出示意的声音。
「莱.比.锡党部有四通电话拨往东柏.林.。」「东柏.林.没有回应。」「东柏
.林.的警备军赶往马克斯恩格斯广场。」「东柏.林.亚.历.山.大.广.场.有零星支
持莱.比.锡的群众,已经被驱散。」「柏.林.附近的军用机场有直升机奉令起飞。
」「莱.比.锡人群正往环城大道移动。」「莱.比.锡消防总队电话拨往东柏.林.
。」「莱.比.锡党部试图联络柏.林,没有得到回应。」
莱.比.锡的军警正寻求上级指示,唯一有权下令镇压的只有总书记何.内.克,
东柏.林.的政治局却如放空城,似乎中央政府的官员被什麽事件引走。指挥官皱着
眉头,以目光询问一边的路德维希。
德.意.志青年脸色苍白,因为不明情势而引起的恐怖想像盘据在他脑中:哥哥
正奄奄一息地在柏.林.大教堂里、政治局的放空城是因为那些害怕东.德.崩溃的权
力者搭直升机走了,那些人抛下哥哥,而哥哥正孤伶地躺在霍亨索伦家的墓穴里...
...他拼命地让自己回到现实,专注集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理智:「可能是我哥...
...不,东.德.......」
「报告指挥官。」一名接收员急急打断路德维希的语句:
「莱.比.锡党部接通政治局,请示是否展开行动。」
东柏.林.的情况跟路德维希害怕的方向是全然相反。他以为可能濒临消失边缘
的哥哥正凶狠地掐住自家上司的脖子,对着总书记的保镖厉声威胁:「谁再过来,
本大爷就扭断他脖子!」
五秒钟前,何.内.克蹲下身想听清楚吉尔伯特的话,冷不防地一只手探过肩膀
,原本奄奄一息的青年霎时勒扣总书记的脖子,想开口呼救,喉结上的压力更重,
勒得老人无法开口,眼前发黑。刚刚还虚弱得宛如站不起身的普.鲁.士人,扯着到
手的猎物退到墙边,将嘴中剩下的颜料往地上呸,哼笑着,「威斯特也被骗过,骗
你们更不成问题。那边的,往後退!想要他死吗?」
随扈保镳们没有动,交头接耳、低声交换意见。
眼见对方没有前进但打算召唤援军,普.鲁.士人一手扛起被勒昏的人,往走廊
冲去。
这里他熟得很,对哪边有转角能埋伏、哪里有近路能藏身都一清二楚,外侧走
廊转弯就是大楼梯,再过去便是出到外边的门。吉尔伯特没打算跑出去,固然行动
能力超过常人,但军警大批涌上就无用武之地,因为教堂和共.和.国.宫.仅一路之
隔,附近皆为军警戒备的管制区,加上因总书记到来而在附近戒备的警哨,大批警
力阻挡下,这条路走不远。就算能成功出去,他也很难离开柏.林.──不是不能,
是不愿,自尊心不让吉尔伯特难看地离开自己的熊之城。
吉尔伯特的目标是在空降部队出现前先攀上教堂顶,不仅是爬到屋顶底部的圆
周阳台,是到屋顶最高处的尖塔。尖圆的穹窿屋顶不利空降部队行动,直升机卷起
的紊乱气流使枪枝不易瞄准目标,况且只要一失手人质就有生命危险,空降人员投
鼠忌器,不敢轻易造次。
通往屋顶的小楼梯在三楼大楼梯的後方,把小楼梯的入口关锁住,抓过整修用
的铁架卡住门,在这里他就有比较多个空余以事先准备的绳子将人质綑起来,再继
续爬楼。往圆顶回廊的楼梯窄小,只容一人,即使他瘦了不少,扛着中等身材的何.
内.克,仍要小心翼翼避免卡住地爬上楼。
屋顶的气流正在剧烈流动,十月的冷风中,东柏.林.的灯火在脚下闪烁。教堂
对面的共.和.国.宫.,橙黄的灯泡和光线让它宛如盛满橘子汽水的水箱,充满圆圆
的气泡。吉尔伯特看看手表,差十分钟是六点半,比他计画行事的预估快了些,本
来想拖延到七点,但他天生不会演戏,用咳嗽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他偏爱有声有
色的方法──燃烧弹之类的──搞到斯.塔.西手忙脚乱无暇他顾,甚至炸了共.和.
国.宫.──吉尔伯特实在很讨厌那间灯泡店,他最近身体确实很不好,脸色惨白不
是骗人的,更需要一些辅助工具,没有炸弹来个全自动机枪也行,但晓得他计画的
圣.黑.德.维.希.教.堂神父和柏.林.大教堂牧师一致拒绝提供军火,坚持不能使用
暴力,必须和平解决。
「唔,你们两个是威斯特派来阻止大爷我吗?」这麽理性的发言真是诡异啊,
何.内.克可是打算学王耀家上司采取大规模血腥镇压,而无论是柯.尼.斯.堡人或
日.尔.曼人都没有乖乖被打的传统。
两个神职人员用严肃认真的眼神瞪着自家的国魂,神态跟威斯特不同意的表情
一模一样。
听着下头的骚动,爬到大教堂圆顶顶端的吉尔伯特一拳打破圆顶上小塔装饰窗
,清出空间把人质「挂」着,忽然想到讨武器不成该转要一箱啤酒。上回爬柏.林.
大教堂的屋顶是大教堂重建完工的时候,他和个子已经等高的威斯特手脚俐落,一
人一手提着一箱啤酒爬上来,在夏日里於大教堂顶俯看柏.林.,望着远方落日纳凉
喝啤酒,惬意得不得了。
那事情已经多久了?
他已经一年多没见到威斯特,非常想念弟弟那张扑克脸,心里彷佛压了一块沉
重的大石头,只有想起威斯特板着脸要催他起来做假日打扫或者三杯下肚终於笑开
的脸,吉尔伯特的心里才平静些。知道莱.比.锡的事情又知道东.德.政经状况的威
斯特,一定成天担忧。虽然菲利奇亚诺和法兰斯会想办法让威斯特宽心,但不操心
的威斯特就不是威斯特了,更何况之前在周遭和自己身上发生那麽多生离死别,他
也不怪弟弟成天担心。
也许威斯特希望他等待局势,不要冒险,吉尔伯特知道弟弟向来反对哥哥冒险
躁进。可是危机能带来转机,一如一六四○年的生死存亡。吉尔伯特不想等着命运
降临,他要把命运女神拖到自己身边。
风声已掩不过直升机隆隆的声响,摸黑而来的飞行机械霎时打开探照灯,大教
堂圆顶在强光下明亮如白昼,圆顶上的人影彷佛世界的主角。
吉尔伯特半眯眼端详上空维持不动的庞然大物。那是战斗直升机,有着小鲸鱼
似的身躯,打开的舱门边出现荷枪的军人,吉尔伯特热身似地跳了跳,迅速估量了
下对手:连同驾驶大约四人、两个人防备地垂降、小队长在门边持枪守卫,他抓起
人质挡在身前,「不怕打中这混蛋就试试。」
垂降的人不开火,早有对策般抛出大网,捕鱼般罩住绑架者和人质,收网拉高
,往距离最近的机场飞去。
被抓住的普.鲁.士人就在等这机会,刚被网离屋顶就徒手扯开一片强化纤维网
,一拉一跃,十公尺长度的绳子只花五秒攀完,翻上直升机内,三双眼睛骇然地瞪
着他。「自己跳下去还是被踹出去?」说归说,实际上他不给人选择,说话的当儿
就把措手不及的两个军士从座舱门扔出去,伴随哀叫响起的水花声源自两人摔进柏
.林.大教堂附近的施.普.雷.河.。听见指挥官对通讯机大喊紧急情况,吉尔伯特挤
上前凶狠地扯断通讯电线。
舱内指挥官拔出手枪,枪口抵着逼上来的恐怖分子胸膛扣下板机。
被过近的枪声震得有些耳鸣,吉尔伯特的动作顿了下,眯了下眼睛。虽然不会
死,还是挺痛的。「枪对本大爷没用,没听说吗?」抓起对方领子,「给本大爷滚
出去。」
连指挥官都被扔出去了,驾驶员紧张地看着吉尔伯特,凶犯没有对他动手,指
了指前方。「前面是西柏.林.北端,掉头,往南走。」
直升机绕过边界,往南飞去。
吉尔伯特抓住左侧的总距操纵杆往上拉,硬是让飞行高度猝然提升,远离地面
楼顶机枪的攻击范围。「现在,我们可以来讨论讨论,你要当救总书记的英雄,还
是被丢下去的狗熊?」说话时,他的手仍抓着驾驶控制器,威胁性地扣在驾驶员的
手上。
「你想做什麽?」
「去莱.比.锡。」
「不可能,其他的直升机已经起飞。」直升机没有按照预订降落,僚机就会起
飞支援,以团体阵势逼迫目标机降落。
吹了声口哨,「那本大爷来开。闪开!」
「你不会开直升机......」
「就算不会,也是你和下头那混蛋摔死。」
驾驶员惊慌地摇头,「不......」
「滚!」硬是把驾驶员往後扯,抢坐到驾驶位,吉尔伯特提高节速,扣着总距
操纵杆,刁钻地以高度和速度甩开後边的追机,他看不懂现代的电子地图仪,但对
德.国.的风景了若指掌。
以柏.林.电视塔与柏.林.大教堂的相对位置定位,觑准波.茨.坦的方向一直往
西南飞。找到波.茨.坦,沿着第九高速公路往南,加入稍稍迷路的时间,约一个小
时多就能到达莱.比.锡。
汇聚到环城大道上的人越来越多,逐渐形成超过一万人的庞大队伍,人数仍旧
继续地增加。一旁的虎视眈眈的军人和警察人数虽远少於和平祈祷的人群,但威吓
的眼神、手上的武器和背後的镇暴力量犹如比夜更深沉的乌云压迫每个人心头。莱.
比.锡人对几个月之前的「中.国.式解决」记忆犹新,教堂牧师呼喊着:「不要暴
力,爱你的仇敌」,人群都听在耳中,明白稍有妄动便会招致镇压,旁徨和恐惧弥
漫在参与者心中,众人状似因寒风而挤在一起,将手缩入口袋或挽着彼此的臂膀,
没有人清楚该做什麽,也不知如何表达非暴力的意愿,怯生生地听着前来参加的名
人,如神学教授、指挥家等等透过广播的非暴力呼吁,乌合之众般,随着人潮往环
城大道缓步移动。
不知何时,有一支蜡烛被点亮了。
小小的烛火在人群与街道灯火下并不显眼,在森森人影和建筑阴霾中彷佛萤火
虫般的虚微,却引起周遭人温暖的感触。不知道是谁开始响应地发起蜡烛,一支一
支的烛光分送到人群手中,光点缓慢地散开,烛火在寒风中虚弱地摇曳着,每个人
一只手端着烛台,另一只手呵护着,避免小小的光亮被寒风吞食,亦是表明自己手
上没有武器。几个带着孩子参加的年轻父亲抱着孩子,孩子端着烛台,妻子挽着丈
夫的手,低声叮咛孩子不要被蜡油烫到。情侣紧搂住彼此,共同端持呵护蜡烛。朋
友们肩并着肩,端着蜡烛,彼此打气。
微小温暖的火光在肃杀的黑暗中带来希望的勇气,端着烛光的群众们沿着街道
行走,呼朋引伴,不知何时,口号已从「到街上来」「不要暴力」,变成「我们就
是人民」,比较大胆的人终於举起标语布条,在环城大道上缓慢前行。
一旁的军人没有任何行动,冷眼看着他们前行。
军人的反应没有让莱.比.锡市民松口气,他们知道这条环城大道会经过莱.比.
锡中央火车站、莱.比.锡消防总队、德.国.统一社会党莱.比.锡总部,那里部署了
比教堂附近更多的镇暴军警和消防水车,如有任何血腥的开始,必定从中央火车站
一带爆发,此时的平静只是风雨前的低压。
知道前方的危险,逐渐汇聚的群众仍端着可能是引导自己前往死亡之地的烛火
,坚持自己的要求,移动双脚,一步一步往可能一去不返的路上走去。
对直升机驾驶员克洛斯而言,今晚的运气有起有落。半夜出任务是恶运,纵使
有雷达座标,夜间飞行相当依旧危险,就算是战斗直升机,螺旋桨只要绞进一只小
麻雀就会失控坠毁;不是去对付莱.比.锡的示威是好运,他在洪堡大学念书的女朋
友也去了,克洛斯该向斯.塔.西举报女友是反革命者,但西莉雅勾画出来的美好未
来令他无法忽视,包括他成为拖曳伞教练的梦想,克洛斯从军不是来当看人跳下去
的驾驶员。整个机舱里剩下他一人面对根本不会死的罪犯是恶运,拯救总书记的任
务遭到滑铁卢,回去定会受罚;他还活着是小小的好运,况且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
的决定,刚刚恐怖份子破坏了舱内所有外界监听此处的机器。
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不懂如何操作这台庞大精巧的机器,但非理性的知道德式
设计的习惯,晓得主要的控制器会安排在哪儿,无视电子仪器闪着的红灯和叫嚣,
凭着控制高度、节速的操纵杆和窗外的风景,自由控制这台机器钻出追兵的包围,
在黑暗中沿着地面低飞躲过雷达,飞往目的地。
机舱门兀自开着,威胁舱内人的安全,克洛斯在灌进的狂风中,彷佛逆流而上
的鱼,小心吃力地拉扳舱门手动开关,忽然想起总书记还在下头的吊网中,他往下
望,不知道是期望还是害怕看到下边只剩下死屍或空网。
吊网中的人影正在挣扎。
吉尔伯特觑了重新爬到前面的驾驶员,「怎麽,还不死心?」他是不介意在驾
驶座上直接把干扰者从挡风玻璃窗扔出去,这玻璃窗真是妨碍吹风。
「......我想救总书记。」克洛斯舔了舔因紧张而乾燥的嘴唇,「他还活着。」
「一开始听话不就好呗?」这麽简单的问题居然会想这麽久。不管是跳下去或
被踹下去,都是没完成救援总书记的任务,军人没完成任务就是失职该罚,合作点
好歹有机会救人。吉尔伯特耸耸肩,「趁着下头那混蛋没死前,把他拉上来吧。」
训练有素的两人利用机器,很容易便能把吊篮中的人拉上,在只剩一人的情况
下,要将老人从已被破坏的吊网中救上直升机座舱并不容易,尤其节速颇高直升机
碰上追逐进逼的僚机,左闪右躲、忽上忽下地突破包围甩开追兵,克洛斯好几次差
点被剧烈晃动的机体甩出去,又因为年老的何.内.克仍被绑着,克洛斯得爬下去将
总书记绑在自己身上再攀回机舱。
将狼狈的老人安置在座舱角落,克洛斯关上座舱门,解开绳子,帮何.内.克穿
上救生装备、系妥安全索,再披上毛毯递上水。回头向劫机者报告:「他的状况不
好,需要医疗。」
吉尔伯特头也不回,正在夜色天空中分辨地形。「......好像飞过头了。」
若在莱.比.锡降落,就能把总书记送去治疗,莱.比.锡大学附设医院附近有广
场可以供直升机降落。克洛斯爬到驾驶座旁读地图仪,「现在在莱.比.锡市中心在
东南方约五公里。」
「原来过头了啊。」
吉尔伯特无所谓地耸耸肩,倏然站起身,往後舱走去。克洛斯吓得冲上前跳进
原本的座位,接回失去已久的驾驶权。
把关上的舱门再度打开,任狂风扫进直升机座舱,吉尔伯特抓着门边的扶手,
感觉衣摆随旋风飞舞,如翼飞振。他喜欢风,那总带来自由狂放的香气,王旗迎风
招展之时,就是横行天下无所窒碍之时。
他看看表,将近九点,和平祈祷早就结束了,就算有游行也将进入尾声。凭着
逐渐紊乱的外边气流,吉尔伯特知道驻紮莱.比.锡城外伞兵师的直升机升空进逼了
,後边还有来自波.茨.坦和柏.林.穷追不舍的追兵。对他而言那已经不是问题,没
有人能阻碍他的行动了。
「反革命必须被镇压,东.德.才能恢复平静。」知道普.鲁.士青年接下来的意
图,老人嘶哑地开口,一如三小时前吉尔伯特在柏.林.大教堂的虚弱声音。「你如
果加入他们,东.德.会整个崩溃,莱.比.锡会要你的命。」
「本大爷是普.鲁.士,顶多是东.德.,东.德.政府关本大爷鸟事?你也没有多
少能耐挡住党内的反对。」
中.国.六四天.安.门事件後,国际指责汇聚到下令镇压的中共总书记身上,东
.德.政府里没有人想面对同样的国际压力,没有人敢代何.内.克下令并承担责任。
这次派兵却没有镇压莱.比.锡的游行,无论没有镇压的理由为何,都会让外界认为
政府已经让步,加上戈.巴.契.夫不再支持东.德.共党的方针,质疑何.内.克的声
浪会越来愈大。就算下一次的游行遭到镇压,人们会再发起另一次更大的游行,也
许在莱.比.锡,也许在其他地方,总之已经是挡不住的风潮。
「莱.比.锡不是本大爷的毒药,是你的毒药。」
「开放边界会让经济瓦解,也连带的是国家崩溃,西.德.将吞食东.德.。」开
放边界让人民自由往来,东.德.的凝聚力和控制力倏然消失,政治经济会崩溃,人
民流离失所。「等於是你的消失,你盲目到看不清吗?」
「是你倒因为果。况且,这一切是针对你和政府,可不是要求本大爷和威斯特
重组德.国.。」
两个德.国.自一九七五年之後已是定局,纵使两德人希望统一,却不认为统一
之日在千囍年之前。引发东.德.人不满抗争的是五月选举的舞弊,在与西.德.往来
之後看见更自由的世界,加上波.兰.、匈.牙.利先後以後和平方式迫使政府改组,
才会有大规模的游行呼吁。
东.德.人希望的是政府改组,拥有迁徙往来自由,不是希望国家消失。
「现在本大爷最想做的,是把你拉下台,叫你去死。」
外边众多螺旋桨撕扯气流的嘶吼震耳欲聋,青白色探照灯闪动,来自莱.比.锡
与柏.林.的军机已完成包围网,正压迫目标降低高度。上方的直升机以强光照亮目
标,旁边的直升机也打开舱门,那边的军官试图与目标直升机联络。
「去死吧,何.内.克。」
松开手,吉尔伯特在众目睽睽下,往那座以巴哈闻名的城市跃落。
莱.比.锡城内,游行队伍已扩张为七万人,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与幢幢人影,带
给守卫者莫大的压力。军人审慎地维持防线,不愿轻举妄动。
莱.比.锡党总部好不容易接上中央党部,却得到上级没有进一步指示的回应。
群众走过莱.比.锡中央火车站、消防总队、德.国.统一社会党莱.比.锡总部,
没有试图闯入建筑,他们呵护着手中的烛火,慢慢地从建筑物的门前走过,没有流
连。
莱.比.锡党部发出「不准妄动,等待指示」的命令,[1]於是军警们雕像般看
着人潮从眼前流过。
女孩看到军装的银发青年从小巷中奔了过来。先前已有一些军人放下武器、接
过烛火、加入游行的民众,甚至莱.比.锡地区的党秘书也加入了,所以女孩并不害
怕,笑着朝来人招手,向旁边的人询问还有没有蜡烛,随即蜡烛被传递过来,女孩
用手中的蜡烛点好灯火,交到青年手中,微笑着:「喘口气吧,後面还有人,不要
急。」
女孩和朋友继续往前走,很快地消失在人群中。游行的群众看到路边的青年身
着军装、端着蜡烛,脸上有着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纷纷往他身上友好
地拍了拍,对他笑,招呼他一起前行。
被招呼的普.鲁.士人往人潮来的方向看,那里万头钻动,黑鸦鸦的,不见尽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人群中,上一次是在大战後,所有的柯.尼.斯.堡.人被强迫
遣返东德,人们带着慌乱的害怕,扶老携幼,遵循苏军的指挥排成一列一列,牲口
般地被赶往西方。那时他忍住回头的冲动,只顾着往前走,不愿停下来多做痛苦的
感伤。
这一次的人们是为了挣脱笼子而前行。人们希望过更好的生活,东.德.人不是
要求跟西.德.统一,是要求拥有自由旅行且边界开放的国家,希望疲惫的工作後能
到充满阳光的地方渡假。人们不厌恶东.德.,是厌恶东.德.政府,和平祈祷仅是藉
着宗教仪式抒发异议的管道,循着点燃灯火敬献的仪式,东.德.人为了自己更美好
的未来而呼喊。他们没有离开,也许因为没有钱,也许因为有放心不下的家人,更
多是因为爱这片土地这个国家,希望国家能更美好,希望自己和家人能更幸福,所
以鼓起勇气,参加这场危险的游行。
队伍最终回到尼.古.拉.教.堂,教堂前广场已成为返家者表达自己曾经参与这
场游行的场所,在教堂广场中心架起的台子上满是参与者留下的蜡烛。吉尔伯特端
着蜡烛,望向台子後边,尼.古.拉.教.堂在蜡烛和路灯的交织作用下,散着祥和温
暖的氛围。
这里的每个人正为东.德.的前途祈祷。而他,东.德.-吉尔伯特,为谁点起这
盏蜡烛?
十八世纪的自己为弗里茨而献上祈祷:『弗里茨,你是我的王,是我最重要的
人。』那时没有什麽比弗里茨更重要,哪怕普.鲁.士没有明天,他都会完成弗里茨
的愿望。
十九世纪时是为自己的胜利,於柏.林.大教堂点上蜡烛。『普.鲁.士会统一整
个德.意.志地区。』他要重现德.意.志帝国,不仅仅是为了身旁的金发男孩,更是
为了自己的天下。
二十世纪战争时,他没有为谁点上蜡烛,约莫是自己就是将燃烧殆尽的蜡油。
『德.意.志胜於一切。』为了保住威斯特,普.鲁.士接受自己可能消失的命运。换
来的是一九六一年威斯特连着半年站在西柏.林.;一九六五年的示威声中,威斯特
紧紧抱着菲利奇亚诺无声地掉泪;一九七五年赫.尔.辛.基.会议上头过菲利奇亚诺
传来的关切;一九八七年秋天东西.德.联合公报记者会上紧紧拥抱泄漏没出口的担
忧与思念。
不再跟前跟後、已能独当一面的威斯特,挂念不已的是哥哥的平安。
吉尔伯特将白色蜡烛放在拥挤的台子上,一如身边曾经活过的普.鲁.士人、德.
国.人、东.德.人。「为我自己,也为了威斯特。」
不要担心本大爷,威斯特。
那是入秋时节满城的宁静温暖。回到广场的人将手中的蜡烛安放於临时架起的
简单台子上,有人拿来新鲜的花圈装饰在台子角落,有人将缎带系在架子支柱上,
有些民众在架子附近协助注意烛火安全,移开已经燃尽的蜡烛。蜡烛陆续地放上,
点点的温暖在众人的呵护下,台子逐渐形成与月色同辉的温柔光芒,参与者在合十
祈祷後,安静地各自散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隐灭在家家户户的灯火中,神父带着义
工收拾广场上的垃圾,小心维护烛火的安危,平静得宛如今日与过去的每一天并无
不同。
街上摄影机不停地运转,带子咖搭咖搭地不住的前卷,将点点橙光映在黑色的
胶卷上,落在波.昂.情报局乌黑的放映室中、落在墙另一边人们的碧蓝眼中。一盏
一盏的微小蜡烛缓缓地照亮一室一殿的历史风景,在路德维希眼中滑曳出柏.林.大
教堂祈祷间内的祭坛:小小的他被随从抱起来,让手中的蜡烛接引圣母像前的火焰
。
『点两支蜡烛,为你自己祈祷,为你哥哥祈祷。』奥.古.斯.塔皇后轻声提醒。
离开祈祷间,高广的柏.林.大教堂主殿里,教堂长椅第一排前,身着军装的吉
尔伯特正与威.廉.一世和王太子谈话,看到男孩从祈祷间里奔出来,笑嘻嘻地问:
『点蜡烛好玩吧!』
『有为吉尔伯特和你自己祈祷吗?』威.廉.一世朝後边的妻子点点头,像对待
孙子般,对路德维希绽露慈祥微笑。
『嗯,我祈祷我们大家都能平安。』
『什麽?要祈祷本大爷出征胜利啊,小鬼,这是带你来点蜡烛的目的,哼,真
是白来了......』
『别听吉尔伯特胡说。』国王打断普.鲁.士青年的哀号,『你们俩健康平安,
就代表国家的富强。走吧,军队正在等我们宣布出发。』威.廉.一世挽着妻子,领
着家族往教堂门口走去,透入外边金阳的大门边,老虎般的俾.斯.麦和鹰般的罗.
恩.正等候着。
纵使国王纠正了哥哥的说法,听见哥哥失望的抱怨,路德维希仍自觉做错了事
,愧疚地低下头。『哥,对不起。』
『好啦好啦!不要那张脸,哪里来的笨小鬼啊,随便说说也信,哼。』走了几
步,发现路德维希的头仍低着,吉尔伯特加快了脚步,发觉拉开了与男孩的距离,
又无可奈何立定,叹了口气,回头抱起弟弟,脸颊用力地蹭了蹭男孩软嘟嘟的脸,
头上的军帽都被那力道推歪。『本大爷天下无敌,不用你祈祷也会赢。你祈祷你赶
快长大,跟本大爷一样强吧。』
搂紧哥哥的颈子,男孩嗫嚅着:『我真的希望哥哥平安,不要受伤,受伤很痛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死、哥哥根本不在乎那些痛楚,他还是很希望吉尔伯特不要
受伤。
『不跟你说过?我们不会因为受伤就消失,到底有没有记得啊,打个仗而已。』
『可是......』感觉意思被弄拧,没有办法好好表达自己的想法,路德维希咬
着嘴唇,居然抱着哥哥的肩哭了起来,越哭越止不住,弄得吉尔伯特慌了手脚,频
频回头张望门边还有没有人。
『就跟你说本大爷没生气......别哭别哭,别要大爷我求你。我们再去点一次
蜡烛,你再许一次愿说希望本大爷打胜。不要哭啦,要不然等一下俾.斯.麦又要修
理我,我们去点蜡烛,别哭。』
抛下在门边等候的随扈,吉尔伯特抱着他又去点了次蜡烛,哽咽的自己连祈祷
的话都讲得断断续续。送走了出征的哥哥,回到王宫,威.廉.一世摸摸他的头说:
如果肯晚点睡觉,晚上十点可以到小谒见厅和国王一起听取每天的军情会报,这样
就知道吉尔伯特的消息。他才明白,虽然了解自己太小不适合上战场、吉尔伯特是
暂时远行,但第一次被单独留在柏.林.,止不住担心和害怕又必须压抑住情绪,所
以吉尔伯特一句话就让他哭个不停。
他总是在担心吉尔伯特,从小时候到现在,每一次战事,每一次远行,尽管知
道吉尔伯特不会有事──除了一九六一年真的出事,他仍担心哥哥的安危和心情。
有时在柏.林.大教堂点蜡烛,总被哥哥拿那回哭得淅哩哗啦的过往取笑,後来他便
去威.廉.皇帝纪念教堂,藉口为威.廉.一世点祈福蜡烛,实际上是希望爷爷能帮忙
看顾哥哥,偶尔跟爷爷抱怨哥哥的事情。
在教堂点起一盏蜡烛,希望你快乐,祈祷你平安。
镜头里的人们正祈祷它们脚下的土地能更美好,希望东.德.能更自由更富强。
那些人是为吉尔伯特点起祈祷的灯火,所以吉尔伯特不会有事,无论是否在莱.比.
锡,或者仍被困在东柏.林.、波.茨.坦,他都不会消失。虽然无法见面、锁链的另
一端仍扣在何.内.克手上,但已经出现裂缝,浩大的游行已经动摇东.德.政府的基
础。总有一天,吉尔伯特能挣脱那些牢锁。
游行的最後,有人在尼.古.拉.教.堂前点燃烟花,黑色天际燃开那夜唯一的化
学火药。他猜想那是哥哥所点的,他能想见哥哥正在那朵烟花下得意洋洋,一如过
去征战归来,在王宫的大长廊尽头,朝弟弟笑着张开手,等着弟弟奔过来给予的拥
抱。
墙东的沉静已是过去,风掀起波澜,怒涛正涌向共.和.国.宫.。
[1]一九八九年十月九日莱.比.锡和平祈祷当晚,莱.比.锡社会主义统一党
党部数度联络东.德.政府询问如何应对,一说东.德.政府毫无反应,一说
仅发出等待命令,一说何内克曾下令镇压但莱.比.锡军警拒绝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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