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erpas (sherp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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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同人/东西德/历史]布.兰.登.堡门的等待(12)
时间Thu Feb 10 04:42:15 2011
仓卒成为西.德.首都的波.昂.已逐渐有首都的架势,路德维希在那里有固定住
所,每个星期会到西柏.林的围墙边探望纪念门上的兄弟。
吉尔伯特常在布.兰.登.堡.门上,偶尔静静地坐着喝啤酒哼歌,偶尔神经质地
荷着枪走来走去、抛着枪耍着玩、戏弄哨兵和随扈。路德维希不存着吉尔伯特会开
的口希望,也不试图开口,他们的妄动仍会引起干戈,只能悄悄地,让彼此的行政
官员签订合作互惠、文化交流的协定,藉着围墙边的张望,确定各自的平安和最近
的消息,知道对方近况。直到探照灯取代了太阳照亮围墙两侧,兄弟俩会一起沿着
围墙往南同行一段路,听着对面的踢石子声知道对方的步伐,慢慢地走到波.茨.坦
广场附近才分开。
吉尔伯特在东柏.林.没有落脚处,他拒绝住共.和.国.宫.[1],宁可每天搭着地
铁回波.茨.坦。而路德维希则往另边而行,回到西柏.林.的故居。
威.廉.二世退位後,他们无法再住柏.林.的王宫,搬到靠近波.茨.坦广场和蒂
.尔.加.滕.公园[2]、产权为霍.亨.索.伦家族所有的房子。波.茨.坦广场原是旧柏
.林.城门所在地,大道直通波.茨.坦,据说许久之前的好几个夏初午後,吉尔伯特
和腓.特.烈二世曾从那较量谁先抵达无.忧.宫。路德维希很难想像这条路可以旁若
无人的赛马,他到柏.林.时,那条大道已是柏.林.最为繁忙的商业道路,附近的区
块更是繁华的商业区。
搬到新家後,尽管感冒依旧,甚至可说身体虚弱,他们的生活有了转变,路德
维希每天到国会大厦和总理府和轮番上阵的总理办公,吉尔伯特则去国防部和参谋
总部晃荡。
一九二○年代德.国.政府对经济撒手不管使得德.国.马克重贬,藉着几乎逼死
德.国.本身的手段,迫使国际延迟催讨赔款,也让法兰西不再叫嚣着「让德.意.志
赔出最後一分钱来」。美.国.察觉必须先协助德.国.经济复苏以偿还对英法的赔款
,英法才能偿还对美.国.的借贷,於是投下大量资金协助德.国.经济重建,支援金
额甚至超过德.国.需拿出的战争赔款。
在此情况下,德.国.经济复苏,柏.林.发展迅速,新式建筑林立,文艺流行发
展蓬勃,吉尔伯特经常到街上东张西望,在地铁全面电气化後,亚.历.山.大.广.
场.到波.茨.坦广场一带灯火通明,日夜笙歌,普.鲁.士青年索性每天在大街上玩到
黎明、弟弟出门要去上班时才踏进家门。
一日路德维希在家门口拦住早晨方回的兄长,警告吉尔伯特再不收敛,他要请
总理下令限制商业时间了。
『本大爷可是帮你玩。』打了哈欠的吉尔伯特振振有词,『你一个星期放几天
假?说本大爷整天玩,你整天工作就叫做正常吗?亏咱们也规定了三八制,自己不
守法还敢教训本大爷?』
『哥不要牵托别的!整天在外头......』
『你也不要牵托别的,工作狂。』
『腓.特.烈二世要知道这样,会......』
『臭小鬼!』听到弗里茨的名讳,吉尔伯特宛如烫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敢
拿弗里茨说嘴!太久没被修理了是吧!』才抓住弟弟的领子,猝然头一阵昏,重心
不稳往地上摔去。没摔趴在地,是因为路德维希眼明手快接住他。
『你看,明明感冒还没好。』他不敢想像若哥哥在车水马龙的外头也如此,会
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给本大爷住口!你还不是感冒没好!大爷只是脚踩滑......』抓着弟弟的肩
膀,吉尔伯特不甘心地想站起来,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站稳,熬夜玩乐晃荡本
来就伤身,加上感冒还没好,平衡感大打折扣。挣扎了好阵,结果非常难看地、沙
袋似地被弟弟扛起来扔回床上。吉尔伯特顺势踢开脚上的鞋子,『正好,本大爷是
该睡觉。』
『等等。衣服。』穿着外出服是要怎麽睡?路德维希闻到哥哥身上有香菸雪茄
的味道,暗自反省该先把人塞进淋浴间而不是床铺。现在矫正也不迟。『先去冲澡
。』
『本大爷要睡觉。』
『冲完澡再睡。』
『工作狂,去开你的会,少管本大爷。』
啪的声紧绷的理智断线。以前哥哥押着他去冲澡,还警告平民才会脏兮兮的、
仪容整洁是军官的好习惯,路德维希觉得如今的吉尔伯特分明跟他斗气。懒得再动
嘴,架着吉尔伯特硬往浴室拖。
被押送浴室的人拼命挣扎,『威斯特,你闹啥革命?』他是怎麽养出个怪力老
弟?力气大到架不住。
『是遵循你之前的教导。』
『教导个鬼......』
『那你是鬼哥哥。』
『什麽?是威.廉.[3]教你忤逆我吗?』
『爷爷说哥不讲理的时候就要纠正。』
『威.廉.那死小鬼......』
『不准这样说爷爷!』
『他就是死小鬼!』
一路扭打进浴室又跌进淋浴间,莲蓬头一开,顿时两个人湿透。吉尔伯特无法
湿漉漉地爬上床睡觉,路德维希怕哥哥随便冲个水就擦乾应付了事,两个在淋浴间
里大眼瞪小眼。最後,普.鲁.士人无可奈何地脱掉衬衫长裤往外扔,准备盥洗,才
弯腰缩腿,後背就撞到弟弟。
『挤死了。』
拦卡在淋浴间门口监督的路德维希转头看打开莲蓬头胡乱往身上冲水的哥哥,
在心里微叹口气。他不懂为什麽离开王宫,哥哥就愈发像个孩子,愈发毛躁任性,
难道是以前在柏.林.王宫里总有人伺候?可是在战场上,哥哥自行打理所有事情都
能井井有条啊。见哥哥活像因生气而毛竖起来的大鸟,水怎麽冲都冲不顺羽毛,让
他想伸手安抚那股不平。『......哥,我帮你洗头吧?』
『啊?』肥皂才要往头上抹的吉尔伯特回头。
『我帮你洗头,好吗?』
哼了声算是同意,把肥皂放回盒子里,洗了手。大剌剌地坐在弟弟拉进淋浴
间的板凳,抽过毛巾将脸上的水滴抹乾,算是同意了。
倒了些洗发精在手上,混些水揉出泡沫,慢慢地将头发纳入白色泡泡的范围。
吉尔伯特的发色偏金,在光线下的颜色淡,像是银色,与他如俗称的红发──在阳
光下是金黄色──不太相同。路德维希忘了何时开始兄弟俩不在一起冲澡,大概是
一战爆发之後。在那之前,他记得小时候让哥哥洗头,被皂沫刺激眼睛而哭了好阵
子,还有帮忙哥哥洗头发时被抗议个子长高的印象。
用手指和泡沫把东翘西翘的头毛杷顺,像是顺毛,让对方的情绪慢慢地缓和沉
淀。感觉头皮下的脑袋似乎不再冒着怒气,路德维希才低声开口:『哥,不要夜游
了,那些对经济是有帮助,但...你感冒没好......』
『同样的话还给你,臭小鬼,你感冒没好还敢加班。』
『......抱歉。』路德维希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回家时还看得到哥哥拿着当
零嘴的脆黄瓜,边啃边看从外头拿回来的大小政党宣传册子和报纸,等着一起吃饭
,後来他连着加班一个星期後,哥哥就开始在外边玩彻夜、过起日夜颠倒的生活。
哥哥一定抱怨过加班的事情,自己总是振振有词的说事没做完不能休息,所以哥哥
是在抗议吧。将落到耳边的短发拉回泡沫中。『如果我遵守三八制。哥
也会吗?』
『不会,国防部和参谋本部无聊得要死人了。』
『文书作业是比较麻烦。』路德维希常看到总理和外交部长因为国防部的帐目
和要求头痛不已。国防部要维持遵守凡.尔.赛.和.约的表面,又要暗中恢复军备,
光台面上的集团军数和实际分到地方训练的集团军数,就要做两个完全不同的报告
版本,更别提军队所需的花费是一点一丁地从预算中挤出零头及使用不引人注意的
项目,国防部因应被限制军备人数,在缓慢增加人数之外更积极发展出新的战术战
略,避免重蹈希利芬计画[4]的覆辙。这些大多是吉尔伯特厌恶的办公桌事务。『
最近在设计军区和各地的指挥所,应该很多事......』
『多事个鬼,法兰斯那个混蛋,成天鬼叫,国防部也拿不出个鬼方法整他。坐
在哪里有个鸟用,无聊死了,还不如去波.茨.坦广场玩。』
路德维希无言以对。
国防部也不是没有其他事可做。前一阵子到义.大.利热那亚要求修订凡.尔.
赛.和.约未果,却意外暗中与苏.联.签订的军事协定:德方供苏.联.武器生产线,
协助红军建立现代化参谋指挥部和军事训练体系,苏方则提供土地和基地让德.国.
训练军事人员和生产武器,规避凡.尔.赛.和.约的军武限制。路德维希本以为喜欢
战斗军演的哥哥会很开心,却忘记吉尔伯特排斥前往苏.联.领土,回柯.尼.斯.堡
扫墓已经是极限,要长期滞留苏.联.监督军事演练和试验简直是踩到他的痛脚。吉
尔伯特听说弟弟签了德苏军事合作协定消息,仅仅牵动嘴角、拍拍肩膀说干得好,
完全不如真心高兴时的又蹦又跳地拖着他冲出门昭告天下、不是喝酒就是大肆宣扬
威斯特是世界第一的弟弟。
路德维希想着有没有其他的消息可以稍微引起哥哥的兴趣。『.....前阵子军
事演习时,有位叫做古.德.里.安.[5]的军官提出摩托车纳入作战部队的想法,还
发表不少论文,哥有没有兴趣?』
『干嘛看?摩托车不是就载面粉?』
『和约规定莱因河地区不能防守,这样类似当初普法战争时的问题。如果可以
快速的把士兵送到战区,就能赶得上战局。』
『所以?』
『古.德.里.安.的建议也是有点道理吧。』
『那骑兵师呢?』吉尔伯特不是没看过古.德.里.安.的报告,但从许久之前的
条.顿.骑.士.团、三十年战争中出生入死的骑兵、七年战争中为腓.特.烈二世争回
江山的骑兵团、在普法战争中的骑士贵族,长期以骑兵为政治军事代表的普.鲁.士
人,一听说要以摩托车取代骑兵师就跳脚,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弟弟:『你把本大
爷的骑兵师放哪里?』
『不是的。』路德维希赶忙改口:『如果,修筑快速道路让骑兵师及早赶到战
场,强化骑兵师的速度,这也很重要吧,这事情需要军方积极向政府......』
『不会自己在国会那边讲啊?』悻悻然地重新坐好。
『军方目前对共和政府只有口头上的支持,并不积极往来,修筑快速道路的事
情可以拉近两边的关系。』
『没什麽用啦,现在穷的要死,给法兰斯的债款还没完呢,修什麽快速道路,
老板最近不是因为预算头痛?你就是在帮他弄这个,加班到三更半夜还不回家。』
顺着弟弟的示意低下头,让莲蓬头的水冲掉泡泡。
因为哥哥说的一点也没错,路德维希默默地打消掉劝服哥哥的计画。
一时浴室里只闻水流打在磁砖地上的哗啦哗啦声响,白色的泡沫旋转地流入排
水孔。
吉尔伯特的头发短,很快地便冲乾净了。在路德维希关掉莲蓬头水流、转身拿
毛巾时,普.鲁.士青年开口:『过几天,本大爷要跟测量兵出去。』
『真的?』测量兵出门自然不是游山玩水,是勘查地形做战略地图。
『在柏.林.待烦了,想看看弗里茨以前打仗的地方。』按住弟弟帮忙包在头发
上的毛巾,吉尔伯特坐直身体,看到预料中弟弟松了口气的表情,换他脸上出现想
叹气的表情:『别忘了你也在感冒。本大爷把事情丢给你做不是教你当工作狂,天
塌下来都有本大爷帮你扛,听到了没?』
他笑了起来,『是是是。』
『回答这样随便啊。本大爷洗完澡要睡觉,你也是,今天放假在家一天好好睡
觉。听到没?』
第二次的回答加上了军礼。『遵命,阁下。』
他们达成协议,吉尔伯特跟着国防军勘查制作全德军略地图,偶尔去国会大厦
,边打瞌睡边陪弟弟旁听国会开会,路德维希也按照时间不加班,一个月至少一个
周末到街上和兄弟游晃。那时候的柏.林.媲美花都巴.黎.,军事政治上故作平静,
文艺生活却热闹得令人目不暇给,柏.林.有一百二十家报社和四十家戏院,数不清
的言论酒吧和小剧场,足可一年不重复地玩乐。有段时间他们热爱看电影,吉尔伯
特甚至会去片场玩,再拖着他去看新上映的作品。
与义.大.利缔结同盟後,元首认为要跟义.大.利打好关系,交代路德维希好好
照顾来德.国.访问的新朋友,路德维希便常被菲利奇亚诺拉出去逛街。每回菲利问
着德.国.哪里好玩,路德维希能答出来的,都能想到吉尔伯特曾领着他,坐着马车
或火车,一一点数每个经济城镇、观光都市、传统产业的发展、当年腓.特.烈二世
作战的战况、手工业商人的足迹。他很喜欢纽.伦.堡的袖珍艺品,吉尔伯特难得有
耐心地等了他一个下午看工匠制作,让他心满意足地抱着小时钟回柏.林.;他们爬
上科隆那座维修个没完没了的教堂[6],坐在上头俯瞰莱因河;在慕.尼.黑度过啤
酒节;在迈.森.用着吉尔伯特本来要送毛.奇.的全套茶具喝茶。
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不仅路德维希记着,吉尔伯特都会将之写在日记上,每
当想吃大餐或者忽然想拉弟弟喝到烂醉,总是抽下一本日记,大声念着某年某月某
日他们干了什麽帅得天地不容的好事,所以『威斯特快做大餐要不然出去喝酒吧』
,就连『这天是本大爷带你去汉堡看造船厂的日子』也能拿出来当庆祝的主题。路
德维希真不晓得哥哥到底写了多少事情在日记本上。
那一大柜一大柜的日记在战时装箱移到地下室,西柏.林.重建後,他特别要求
房子必须跟之前一模一样,按着纪录将一箱一箱的日记本放回哥哥房间的大书架。
他偶尔进来待着,却不能改变这里的风景:四面高大的书柜、井然有序的档案和日
记本,放着毯子的沙发床,兵器架、枪械柜,大选.帝.侯腓.特.烈、腓.特.烈二世
、齐腾、威.廉.一世、俾.斯.麦的画像,上锁的布.兰.登.堡协奏曲音乐盒。
此地的时间停伫在哥哥与他为了元首大吵、前往东普.鲁.士的时刻,不再移动
。
西.德.的世界里有一部分是完全属於吉尔伯特,而路德维希只是过客。
「路德路德。」菲利奇亚诺探头,吉尔伯特把西柏.林.家里钥匙给了他,他晓
得路德若不在楼下,一定是在吉尔伯特的房间里坐着。「我带了新酿的红酒,很好
喝的,来喝吧来喝吧。」
示意到楼下的餐厅再说,路德维希带上房间的门。
菲利奇亚诺常常跑来西.德.观光,同时邀他去义.大.利。那是个阳光普照的地
方,每个人都热情奔放地唱歌、开心地大笑,比起别号忧虑之国的德.国.,是片随
和无忧无虑的土地。菲利奇亚诺晓得他喜欢喝啤酒,拉着路德维希逛过一间又一间
的酒吧,中途听见酒吧老板的提议,嚷着一定要带路德去海边看亚.德.里.亚.海日
出。
但喊着要看日出的人,东奔西跑玩了一整天,没到半夜便与睡眠女神在床上纠
缠不清。
即便半小时前和菲利奇亚诺在酒吧里与罗马诺和安东尼奥大灌啤酒红酒威士忌
,被教导且笃信「海边看日出的好地方要早早攻占」的德.国.人,在天还黑时拖着
菲利奇亚诺起床。边走边打瞌睡的菲利奇亚诺连连摔了好几次,路德维希只好背着
他,到沙滩上找张空的海滩椅放下。
吉尔伯特第一回带他到义.大.利海边,他站在沙滩上,傍晚的天空是美丽的玫
瑰色,云气如画,与海潮声带来莫名的熟悉感涌向他,一切是那般温暖舒服,路德
维希直觉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曾站在这片沙滩上。
『大概是马克西米安的记忆吧。』一旁迎着海风的吉尔伯特耸耸肩,『只是来
玩的,别管那啦。』
『爷爷说是来开会......』
『又不是整天开会。明天本大爷带你来看日出,这里的日出和柯.尼.斯.堡的
绝对不一样。』
才半夜,吉尔伯特就把他摇醒,天色仍是深黑时到了海边。路德维希披着哥哥
的外套,把哥哥脱下的背心、长靴、袜子叠好排整齐,抱着野餐篮坐在暖暖的沙地
上,看着哥哥拿着铲子水桶忙碌。他不太清楚哥哥在做什麽,也没开口问,因为周
遭的沙子缓缓地散发着白日阳光的温暖,与微凉的海风,将气温调合成很舒服的温
度,有如蓬松柔软的棉絮鹅毛簇拥着他,困意渐深,不知不觉中,男孩被与海潮声
一起漫上的睡意淹没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红褐发色的小女孩在扫地,自己抱着一大束的雏菊躲
在墙边,苦思如何开口把花送出去。小女孩很专心地扫地,不经意抬头与他四目相
望,随即被吓得哭叫起来。
──我只是要把花送给你,不要哭,不要哭啊。
路德维希慌慌张张地想解释,却发现女孩哭个不停。
──不要哭不要哭,正在烦的罗德里希听到你哭得这麽响,会出来骂你的。我
只是想把花送给你,不是要欺负你,你不要哭啊。你听,罗德里希真的从书房里出
来骂人了。
『笨蛋先生!请问您是不知道海滩是公共场所?』
『原来你也知道海滩是公共场所啊,所以先抢先赢啊!』
醒过来的路德维希揉着眼睛张望四周,天空是深蓝色,即将要日出了,坐在旁
边的是敞开衬衫前襟、得意洋洋的吉尔伯特,而奥.地.利的罗德里希先生站在城墙
外......
城墙?
孩子此时才发现自己和哥哥在一座半人高的沙城中。吉尔伯特盖起一座仿柏.
林.城的小沙城,不仅仅是水和沙的堆砌,建筑者还将附近的鹅卵石、碎珊瑚石、
扇贝、螺贝、海藻海草、树枝漂流木全部搬来装饰,美轮美奂的精巧城堡周遭有
着漂亮丰丽的滨海花园,城墙上甚至有小小的德.意.志三色旗招展。
也因为附近的材料全部被搜刮一空,所以周遭的沙子也不够,更遑论贝壳什麽
的,光秃秃的海岸绵延半里,後到的人除了海滩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沙子和贝壳可玩
赏。路德维希尴尬地看着不远处提着野餐篮直冒青筋的伊莉莎白,还有眼前觉得普
.鲁.士人侵占太多公共财而发怒的奥.地.利人,不知所措。
『请问您是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工作吗?』
『这是秘密!你们滚远点,这城堡和海滩是本大爷和威斯特的,闪开闪开!太
阳要出来了,滚远点,真碍眼。』
『哥......』
『本大爷盖的沙堡超漂亮的吧!等一下就告诉你秘诀,还有要怎麽抢沙滩!绝
对不能抢输!』
『笨蛋先生,请不要教坏他,无论如何,之前他可是神圣......』
『滚啦!要放闪光去别的地方!他是我弟。娇滴滴少爷,叫你那恶婆娘帮你盖
沙堡去。』
『你这家伙......』
罗德里希拉住想把野餐篮武器化的伊莉莎白,推了推眼镜。『路德维希先生,
这位笨蛋先生做了不好的示范,以後您别像他那般不受欢迎。』
『呸呸呸!先抢先赢啦。』
那天赶走了奥.匈.夫妇後,他们坐在美轮美奂的小城堡里欣赏温暖美丽的日出
,吉尔伯特教他怎麽掘沙堆土雕塑沙堡,更带他去踢垮别人的沙堡,然後路德维希
见识到伊莉莎白的凶悍:长剑手枪都亮出来地追砍吉尔伯特。
罗德里希在海滩椅上写着乐谱,见金发男孩偷偷拆了一些自己城堡的贝壳放回
附近海滩时,问着:『那笨蛋先生没饿坏你吧。』
摇头。『哥哥对我很好。』路德维希不理解为什麽对方会认为吉尔伯特会『饿
坏』他,他们不是人类,吃东西不是必要,不会饿死,而且吉尔伯特是自己吃什麽
就把等份的食物往他眼前摆,还怕吃不够,一头热地把盘中的马铃薯泥堆成山。
『......那就好,是我杞人忧天了。』贵族青年推了推眼镜,彷佛话到了嘴
边,因为不甚合宜而被削除,换了另一个说法:『请您记得,他是坏榜样,别学他
。』
听了弟弟的转述,回沙堡休息的普.鲁.士青年撇撇嘴。『啥坏榜样!五十步笑
百步,那小少爷和莉莎若先占领海滩,手段比本大爷还狠呢。』
思考着什麽是坏榜样,回柏.林.後还问了爷爷,威.廉.一世仅笑了笑,回答道:
吉尔伯特不会是坏到哪里的榜样。
「啊啊!你这马铃薯肌肉混蛋!又来侵占我家的海滩!」
来看日出的人们到了海滩,德.国.人照例早已准备妥当、好整以暇地等着日出
,晚到的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被德.国.观光客抢光了沙子的光秃海岸,暴跳如雷破口
大骂。
「你到底是几点来的啊!不要把我家当你家!这沙滩是我们义.大.利的!安东
尼奥!你是不会开口说点什麽?哑巴了吗?不要拉着我!菲利你是睡死是不!居然
带这颗马铃薯来看日出还跟他一起堆沙堡?」
坐在沙碉堡里,路德维希听着南义.大.利-罗马诺大吼大叫,看着一边苦笑的
西.班.牙人,觉得无动於衷的自己颇像当时的吉尔伯特──除了碉堡不需要贝壳或
漂流木等等装饰,在海滩椅上尚和睡眠女神纠缠的菲利......当年的自己还觉得有
点尴尬吧。之後和吉尔伯特到了海边,自己有样学样的前两晚先敲定了要攻占的滩
头,前一晚准备好铲子水桶小国旗,很早就出发、堆沙堡围起自己的地盘。吉尔伯
特让他去堆碉堡,自己在海滩椅上喝啤酒或呼呼大睡,第二天一早对目瞪口呆的它
国人扮鬼脸,大肆炫耀自家弟弟迅速俐落抢下观赏日出的最佳位置。
义.大.利男孩在手足的使劲推摇下终於醒来,呆呆地、恍若未闻地听完哥哥的
大吼大叫。接过、喝完路德维希从保温瓶倒出的浓缩咖啡,菲利奇亚诺才真正清醒
,吃着前一天准备好的早餐,发现周遭一夜之间出现的沙碉堡很是兴奋。
「路德,这是你做的吗?好厉害。」菲利奇亚诺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摸戳沙堡
材料的密度。德.国.人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水和沙的比例刚好,手指要稍微使劲
才能戳进沙堆中,沙堡上插着义.大.利和德.国.的小国旗,真是奇妙,昨天根本没
在路德的行李里头发现这些啊,连水桶和铲子都没有见到,路德到底是从哪里变出
这些东西的呢?可惜城堡太朴实了,一点装饰也没有。「我可以在沙堡上加些贝壳
或装饰吗?好单调喔。」
「先吃完你的早餐。」
「OK!啊,要日出了呢。」
「嗯。真难得你在日出前醒来。」
「Ve,如果是出来一起看日出的话,就要起来啊。看日出约会很棒呢。」
无论岁月流逝人事变迁,亚德里亚的海日出总是温暖美丽,金色的朝阳随着海
风拂开沙滩的微暗,带来希望般耀眼的色彩,日夜交替那瞬间,沙滩附近向来吵嚷
的义.大.利人们都停止交谈,屏息宁肃地看着属於他们的神圣与恩惠降临大地。
难得安静的菲利奇亚诺深吸了口气,像是把阳光的温暖和活力吸进身体,叹息
着,绽露出的笑脸如同映着朝阳金黄色沙滩那般灿烂。「Ve,这里的日出最漂亮了
。呐呐,路德,跟波.罗.的.海.的日出不一样吧!」
「这里比较温暖,沙品质很好,很容易堆砌。」
「路德怎麽会学堆沙堡?」他好难想像一板一眼的路德会有兴趣在沙滩上建造
精巧的碉堡。
「我哥教我的。」
「真的吗?好想看看吉尔堆的沙堡是什麽样子,一定跟路德的很不一样。」
「如果局势改变,大概他就可以来威尼斯了,他也很喜欢堆沙堡。」
「什麽改变?哪种改变?」
「大概......像是苏.伊.士.运.河危机那种事情发生吧。」有言「危机就是转
机」,发生国际重大事件就有机会改变现状,趁机削减围墙的阻力,能与哥哥相聚
。「也许需要一场战争......」
「Ve!我不要我不要,那现在这样就好了。」怕痛的菲利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
战争,不但伴随人民死伤,而国家也会生病。「维持现状就好了,不要改变。」
「像你家外交部长上回的说法吗?」
为了欧洲的稳定和平,两个德.国.应该继续维持下去。虽是事实,却连法兰西
斯或伊凡都不敢当着德.国.兄弟的面公开说出来,但义.大.利外长无意间就脱口而
出。
「是那个两个德.国.,一个路德一个吉尔的事情吗?他讲的没错啊。」
菲利奇亚诺不认为有什麽不能讲,路德是一个国家,吉尔是一个国家,这样不
好吗?现在路德常去布.兰.登.堡.门去看吉尔,也常寄礼物去东.德.,看到吉尔穿
上寄去的衣物,路德都很开心,可以写信寄礼物是好事情,维持现状有什麽不好?
为什麽邻居诸国都脸色僵硬?法兰斯哥哥莫名其妙地说:『果然是枕边人才能说实
话,真令人羡慕』。
「我喜欢路德也喜欢吉尔,维持现状就好啦,不要出事啦!说不定我们写邀请
函,吉尔也可以到这里跟我们一起玩、一起吃义.大.利面。」
「......是这样就好了。」若非了解这小家伙心直口快、没恶意又没神经,讨
厌打架害怕吵架只想维持当下和平,路德维希恐怕会冷着一张脸严肃地纠正:东西
.德.合并才是统一的德.国.。
眼见德.国.人开始呈现「蓝色」且沉默的状态,义.大.利男孩才想着要怎麽安
慰同伴,远远看到哥哥和安东尼奥提着水桶正在捡拾海边的漂流物,忽然想到刚刚
说要装饰沙碉堡,急急地跳起来。「路德路德,我们去捡贝壳装饰沙堡,还有海藻
和礁石,不快点,罗马诺哥哥都抢走了......哇!」
「小心点。」为什麽连跨出沙堡都会跌倒呢?路德维希抓着菲利奇亚诺的胳膊
免得男孩脸朝地的摔下去,捞起搁在一边的水桶,任自己被拉着在海滩上漫行,不
时将往危险礁石区跌去的菲利奇亚诺扯回来、将看得到、可以装饰沙碉堡的海藻、
礁石、贝壳、漂流木等等装进水桶......就像吉尔伯特带他走过夏日才暖和的波.
罗.的.海.海边、捡拾漂流物,有时候还会捡到琥珀。
现在是过去累积而来,一如现在,只要他回望,所走来的每一步都在沙滩上留
下足迹,也都伴随着身旁人的脚印,现在所遭遇的开心的、难过的事情,都能让他
联想起与吉尔伯特共同的过往。
普.鲁.士的精神深深地存在德.意.志的意识中。
他曾几次询问自己在遇到吉尔伯特前发生什麽事情,与他有着深刻关系的马克
希米安究竟如何,之前身为选.帝.侯骑士的吉尔伯特总是打断弟弟的问题。
『你是威斯特,就是从当本大爷的弟弟开始,之前什麽鬼扯蛋都不关你的事。』
虽说如此,但吉尔伯特没有阻止他阅读史书。路德维希从旁观者的眼光综观那
段历史:分封诸国、称霸一方、权力分散、徒具虚名,希望能重现罗马帝国未成的
虚幻无力国家,孤坐在阴暗王座上的黑衣小男孩,有着「我会回来见你」却无法实
现的悲哀诺言。
路德维希对此感到难过但没有悲伤,普.鲁.士挡住那些黑暗的过去,推着他不
住地往前走。到了柏.林.後,他从未有悲哀孤独的感触,周遭一切都是爆裂的激情
的,吉尔伯特总是生气勃勃带着他东奔西跑,就连兄弟俩吵架冷战,依旧能感觉到
平静水流下的怒涛。
直到二战後的分离。
昔日血气方刚的吉尔伯特当下沉默地让上司处理一切,避免任何纷争,不发一
语地往来於布.兰.登.堡.门与波.茨.坦,东.德.换了国家旗帜後,要求诸国承认国
际地位和国与国对等签约放弃武力,在赫.尔.辛.基.会议之後,东西.德.在冷战间
致力於贸易正常化、关系正常化,尽可能互通有无,阻止任何造成敌对的可能。
但如此的努力只是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像工作时间错开而只能看到相互灯火声
音的陌生邻居,而不是曾亲昵到会打架吵架更会不惜一切保住对方的兄弟,因为东.
德.是苏.维.埃控制的国家,一举一动都须经过莫.斯.科的审查,好不容易逐步改
善的邮电通信和旅游协定,墙东沉默以对,对於兄弟的询问,尽回予无关痛痒的答
案。
从互不承认到各自成为国际主体、充满隔阂的国与国关系,完全看不出是昔日
同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也见不到统一的些微曙光,甚至有人预言不流血至万人塚
的地步,两德是不可能统一,而现在又有哪种情势和危机会产生那样剧烈的变革?
先不论菲利奇亚诺家的外长想法是否正确、是否周周遭所有国家都这样想,在心理
坚持德.国.必须统一的路德维希自己也开始隐隐地怀疑。
也许维持原状才是最好的?也许德.国.注定要分裂才能获得平静?也许吉尔伯
特自己也想自成一个国家?
路德维希抬头望,布.兰.登.堡.门上的吉尔伯特也回望,露出好看却不真实的
笑容,那笑容已经染上伊凡那孩子气却残忍、表情不对心的阴沉,失去以往的坦率
与飞扬跋扈。墙西的德.意.志青年也知道自己回应的笑容正努力隐藏不想让哥哥担
心的忧虑,而哥哥一定看在眼里。
锁链依旧绑在他们身上,他们没有挣脱的力量;无论团聚或分开,他们没有决
定权。
唯有时间能磨耗侵蚀看似无法斩断的战犯枷锁与主义桎梏。
咫尺天涯,在无止境的等候与凝视里,寸寸累积的思念成为单一的祈祷:
一八七一年,这片土地排除四邻的干涉,扬起属於自己的黑白红三色旗,昭示
自己的独立与骄傲。
他们曾经如此自由,未来有天仍会如此。
[1]共和国宫(德文Palast der Republik):东德人民议会的建筑。
[2]蒂.尔.加.滕公园(德文Tiergarten)为柏.林市中心的公园,昔日位於西
柏.林东侧边缘,东南角为波.茨.坦广场,公园东侧的艾.伯.特大街(南
北向)沿路即为柏.林围墙,公园被东西向的六月十七日大街贯穿,六月
十七日大街与艾.伯.特大街交汇口为三月十八日广场,即为布.兰.登.堡.
门所在地,六月十七日大街过三月十八日广场、布.兰.登.堡.门即为巴.
黎.广场及椴.树.下.大.道。
[3]指德.意.志第二帝国皇帝威.廉一世。
[4]德.国参谋总长希.利.芬伯爵(Alfred Graf von Schlieffen)於一九○
五年提出,对付两邻(法俄)宣战的战术:先对付法.国,军队逆时针方
向经过荷比卢三国兵临巴.黎,以最快速度逼迫法.国投降,再转而对付调
兵较慢的俄.国,避免同时两面作战。但一次大战中此计画失败(是军队
不能贯彻此战术而失败或因为固执贯彻而失败,存有争议),战间期德军
不断针对此计画缺失检讨。
[5]古.德.里.安(Heinz Wilhelm Guderian):有译为「古.德.林」。一战
後主张摩托化兵种由勤务兵转为战斗兵,之後衍生出装甲部队的建立、装
备、编制及战术。早期其理念遭到国防部蔑视,而後由希.特.勒支持下得
以实现,实战於波兰战役。被尊为「闪击战的创始者」、「坦克战之父」。
[6]指科.隆.主.教.座.堂(德文Hohe Domkirche St. Peter und Maria)十
三世纪中起建,断断续续地施工,至一八八○年由德皇.威.廉一世宣告完
工,耗时超过六百年,在十九世纪为欧洲最高建筑,至今日仍不断有修缮
工程。另一提:至今仍未完工的教堂是西.班.牙.巴.塞.隆.纳.的圣.家.
堂(Expiatory Church of the Holy 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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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推 sleepdevil:好深奥...可是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02/12 00:59
4F:→ sherpas:作者:能不能告诉我哪一部分太深奥?我现在在修稿, 02/13 23:44
5F:→ sherpas:把写得太严肃太论文的部份修得浅显些。 02/13 23:45
6F:推 rabbitball19:其实我觉得这麽深奥反倒是优点耶...还有可以请问作者 02/14 00:44
7F:→ rabbitball19:看德国史有没有比较入门的ˊ口ˋ 02/14 00:44
8F:→ sherpas:作者:我的德国史是自修,在此提供部分参考书目,请斟酌着 02/15 23:37
10F:推 rabbitball19:好厉害(笔记中) 02/16 18:59
11F:推 proserpina:强者!!本来这个寒假有打算要看《德国的分裂与统一: 02/16 22:48
12F:→ proserpina:从俾斯麦到柯尔》这本说的说~ XD 02/16 2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