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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麗月(造口護理師)/花蓮報導 一年半前,一位病患動了手術,腹部傷口一直未癒合,醫師請我想辦法解決, 就因為這樣的因緣,我認識了「吳泰儀」。 記得第一次進病房時,他臉上沒有疼痛的表情,只有很陽光燦爛般的笑容, 他用著很有精神的方式向我say Hi,每次為他換藥的時候,他就會當小助手, 幫忙倒水、繃開肚子、擦乾肚子等。每一次換藥其實很痛, 但他從未依我的「教唆」打止痛針,他總是說:不會很痛。聽在心裡,讓我覺得心疼。 治療了一個半月,傷口終於漸漸癒合了,但疾病並未因此而退縮, 仍一步步的佔領了他的身體。治療過程中雖然無法進食,吃了就吐, 不過,他一點都不氣餒,努力配合著醫師、護士, 直至外科醫師再度建議做化學治療,做了後,他終於能進食了, 也很高興他如期出院,回高雄靜養了一陣子。但好景不常,他因白血球太低, 又再度住院,就這樣他再也沒出院直至12月25日。 記得為他處理傷口的那段時間,他病況還不是很穩定,但他仍然很有大愛精神, 在他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竟然還到別的病房為病友打氣。 住院期間,他不只為病友們加油打氣,有時他的心也飛越時空, 回到加拿大的老人院。有一次到病房時,巧遇從加拿大回台灣的慈青來看他, 他們分享著助人的喜悅,當時泰儀還發願說,好起來後他要趕快回去, 做他想做的事,還要到老人院去關懷,他說那麼久沒去,不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還問起那三位慈青老人院的情形……。看著他們的對話,心裡真的只有不捨與心疼, 只覺得他真的把 上人的法生活化了。 有一回到病房時,媽媽恰巧不在,他對我抒發了他這一年來的感受。 他跟我說:「我準備好了,我之所以認真的配合治療,是因為要給媽媽和爸爸希望, 我認為這是我應盡的本分,是一個很有孝心的孩子該做的事。」 每每看到泰儀時,就會覺得好不捨,正值青春年華,卻必須在醫院裡養病, 而老天爺給這一家人如此的考驗,身為人母的我更心疼父母親的付出。 而泰儀也因為父母親的期望,一直配合著治療。每次要做任何檢查時, 他都會先說不要,但父母告訴他:「泰儀我們若不配合醫師,病怎麼會好?」 因此泰儀每次都會妥協。 幹細胞移植一開始是很順利的,但排斥的症狀慢慢出現, 竟讓他排了一星期的鮮血,醫師建議做大腸鏡檢查,泰儀拒絕,在媽媽的鼓勵下, 以及醫師同意可以打鎮靜藥的情形下,泰儀點頭了。但是檢查前, 檢查醫師認為泰儀的身體狀況很虛弱,不適合打鎮靜藥。 領教過不打鎮靜藥做大腸鏡檢查滋味的人,都知道那有多苦,多難受, 何況是身體已超虛弱的泰儀。 得知泰儀要做大腸鏡時,第一時間衝到了內科檢查室,請求醫師讓我陪伴他。 泰儀當時也拒絕我,只因他不好意思麻煩我,但我告訴他,泰儀您不用擔心, 麗月姐只是想讓媽媽安心,聽到可以安媽媽的心,他才點頭答應。 盼了好久,醫師終於給他進食的機會,可是消化系統已被破壞, 他也只能嚼一嚼後吐出來。問他想吃什麼?他說我第一想吃披薩,第二想吃苦瓜。 問他為何想吃苦瓜。他的回答竟是,以前媽媽要我吃苦瓜,我都不聽話, 現在有研究說苦瓜可以防癌,我就是沒聽媽媽的話,才生病的。聽時我的眼眶又泛紅了。 隔天,很快的買了一塊小披薩,趁熱拿至病房, 當時虛弱的泰儀竟用雙手撐起他的身體,臉上呈現許久未看見的笑容, 嘴裡用力的吞嚥口水,他表現的是這樣的純真, 但我的勇氣卻在剎那間降到了谷底,擔心自己眼淚奪眶而出, 只好用逃避的心情,快速的離開病房。沒想到那竟是他的最後一口食物, 更讓我體會 上人提醒我們的「把握當下」。 在泰儀往生前的那個星期二,他清醒著很激動的想寫一些話告訴我, 讓我感覺到他的激動是因為深怕來不及, 拿著白板用顫抖的右手寫著:「I thinking……」並用左手比著手語, 拍著自己的胸口,再豎起大姆指在自己的心臟前劃一個圈 (意思是「我準備好了」)以及彎曲大姆指道感恩。他用著堅定的眼神注視著我, 當時我對他點頭,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滑落下來;心想這孩子怎麼那麼棒,那麼勇敢。 同時他也要我轉知所有團隊他心裡的感恩,他的這一番話又讓我真的感到慚愧。 記得他在隔離病房住了20天左右時, 竟然向我開口說:「我好想抱抱媽媽。」這樣小小的心願,竟然無法為他完成, 至今仍感到遺憾與不捨。 再多的不捨與心疼,仍無法感動上天對泰儀生命所做的安排。 參加了告別式後,更清楚認識,原來泰儀給大家的感覺都一樣, 而他也為他的生命留下生命力,做了很好的典範,也提醒我們行善行孝不能等; 從他的生命裡讓我們看到一個雖然年輕,但他卻將20年的生命活得如此光采; 在他生命的盡頭,對死亡無恐懼,那份的勇敢,真的讓人景仰,也讓我們對生命 更懂得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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