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性別廁所爭議下來，我想討論暴力（violence）。確切地說， 我想討論性別暴力於不同脈絡下的差異表現。 -- 翻開任何課本、目錄、課程、與「性別平等委員會」的網列細目， 暴力通常係指：性侵害、性騷擾。與之相對，因而：性侵害防治條 例，性騷擾防治條例，職場性侵害／騷擾防治，校園性侵害／騷擾 防治……。強暴（rape）與更隱微的侵犯是很深刻的議題；但，很 明顯的，暴力性別防治的綱目，是以單一「女性」為設想對象；因 此，女性對男性的暴行（假若有的話）、同志歧視與對跨性別的， 將沒有被提及。「性別平等」為（異性戀）「女性」服務。 同志脈絡的對同志暴行，通常展現在恐娘、對「娘」之一連串隱喻 的訕笑，男性對T的敵示，課堂上的教師言語，對出櫃的周遭反應， 等等。 -- 古典女性主義對性暴力的討論其實是很深刻的。它涉及到女性身體 被賦予的社會連結－－性、忠渝、神聖與髒－－這些東西會深入到 潛意識的恐懼，時時警覺被＿＿的牢，以及面對自己的性與身體。 唯有一部份的女生能夠克服這一關，或著，遭遇愈幸運、或愈新一 輩的女生所處的經歷，這些問題才愈來愈小、愈來愈小。 女性身體對性暴力的恐懼，究竟有多潛意識？那是反映在每一個周 遭，每一個人（男人或女人、長者或平輩）對你的反應，每一個舉 止，每一個時刻，每一個日常…… 被＿＿、究竟有多恐怖？只能說，很恐怖很恐怖。一般的說法是， 「那是一種羞辱、人格上的否定」；我只能說，當我開發出身體的 慾望時，雖然偶然也是會玩一些強暴幻想之類的（其它多數時是想 甜蜜的……），但，倘若設想那樣的情境真的發生， 我想都不敢想。 怎麼說呢？說得更淋漓一點，那個人（那個男性、甚至、不是人。 不是人；已是「暴行與恐懼」的化身）將會觸遍你的每一寸肌膚， 碰你最羞愧與敏銳的地方，夾帶著暴行、無法預期、混亂的時間 和畫面、混亂的當下你對世界的既有理解將破碎一地…… 強暴最可怕的並不見得是發生的當刻；而是回家時，清洗自己的身體。 甚至。只是一個轉角或日常場景的突然。突然「發生了一下」就瞬 息結束。破損的，是你對世界的信任。你對人的信任。你對自己的 接納。重新接納，需要更大的勇氣，和療癒。 古典女性主義對暴力的探討，扣連於對「女性身體－性」的社會連 結與對自我看待上。 但我想談的或對比的是，跨性別成份或性別轉變經歷這邊脈絡的， 暴力（violence），會是以什麼樣子普遍展現。 目光暴力。這才是跨性別或變性慾每天所要承受、甚至會讓他決定去死 的東西。這是會深刻到潛意識、到即使real life「pass」後、多 少還是會活在焦慮的恐懼中；會影響到她對人的關係，一般朋友， 以及親蜜關係，對自我的深層否定與不接受感，對人信任的失衡…… 僅管，有些能靠技術、資本與經歷克服（比方變正、變ok或變peace 就peace了）；僅管，你能以另一種形式，去轉換那目光與敵意的意 涵（是我今天的樣子不夠，回家後要修正；是那個人的態度和修養有 問題，而且醜死了，又沒正到哪裡去……）；儘管，ts之間、還是有 神經粗／神經質、外向／內向、勇敢／退縮之類的個性差別。但這種 東西，還是會對個體造成或深或淺的影響。成為讓她痛或死的原因， 或成為讓她轉化的動力。 目光暴力的具體情境是什麼呢？使對方有正當權力、能夠在你面前， 對你目光「直接」停留超過三秒鐘的權力（連男生偷看正妹，都會「 側目欣賞」耶）；使對方有權可以轉身時依然盯著你不放的權力；使 對方轉過頭去和身邊的人、當著你的面在你面前交頭接耳的權力。更 進一步，言語或行動。 當然，你能檢討是你仍不夠ok或今天不ok。但，你每天都要在準備進 行檢討。當然，那是你所要克服的，ok之後就沒事了。但，面對這每 日的日常生活「只要踏出房門」，就是你每時每刻所要面對的。當然 ，在人面前，你總是顯出你很好、沒事的樣子。 當然，你能當面和他們宣戰。但背地裡、更痛的，也許那傷並沒有好 起來。會以某種形式、轉化到你的接下來。 -- 然後，我們會看到，在性別廁所爭議中，兩種形式的對暴力的受殘害 的兩端，再度相互傷害。彼此有傷的人，再傷害另外的對方。相互理 解，是不可能的。只會再繼續傷害。以一種「男性不該進女生廁所」 與「女性怎麼可以再次歧視性別少數」的指責形式。 甚至無法言說，那種能讓最深層發著抖地恐懼、平復下來的力量，究 竟會是什麼。 我不夠健康到有資格打下「我想，我們都會好起來 :)」這樣的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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